马雄山
三月,滇东北的阳光照在马雄山的森林之上。在光影之中,我看见几抹墨色缠绕着苍翠的树木,盘旋又盘旋。鹰,好些年没有看见鹰了。有鹰飞翔,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马雄山此刻像一幅色彩凝重的油画。宁静,悠远还高迈。
珠江源就在这样的天空下。我努力想找到一股奔涌的泉水,好与我熟悉的滔滔
珠江相应。而眼前只见山脚的洞口有水哗哗流淌,一出山就化作洞前绿树红花环生的一泓清流,阴凉的水气扑面而来,如此静谧无声,我不曾预料湍急的珠江源头竟是这样从容,这样清秀。
我是带着一种庄严、神圣和感恩的心情去马雄山的。我家住在珠江的上游,我守着这条大江而生活。江从城中过,两岸绿树苍郁,花开成片,空气清新。无论是朝霞东出还是夕阳西下,江水在色彩中显得丰富而阔朗。我常常沉入这样的色彩氛围中,体验这份愉悦;但人与江河的关系不会只是存在于感动之中,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世俗的琐碎和庸常生活的依存关系。珠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穿流我们的胃肠,亲吻我们的肌肤,我们一天都不能离开这条江河。城里的人依赖江水而生存,依赖江水沟通外面的世界。在没有铁路和高速公路的年代,我就曾经坐着船顺流而下第一次到达广州。走了许多地方,总为有了珠江而骄傲。
飞鹰掠过林木,径往林子里去了,我也在林中穿行。芳草溢香,异树飞英,湍流鸣瀑,霞光从林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显得欣欣向荣。这一切都保持了原始生存状态,在许多无名草、杜鹃花和杂树乱生的大山里,地面是潮湿的,泥土黑黝,幽荫里厚厚的苔藓冒着露珠般的水滴。此时,世界安静得已不复存在。随便走上一段,路边就会有一处从高处泻下的山泉。那些潺潺的流水,漂浮着树上的落叶。我想这一股股源泉流下山谷就会汇成溪流,水流到哪里,生命就延伸到哪里。山上有树,山下才有水,有水就有一切。人在马雄山,你就会看到水是一种从高往低的生命历程,她创造了一种前仆后继又给人一种天长地久的景致。我自然而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精神的力量,想起了马雄山下“五尺道”穿行的马帮,徐霞客纤弱而坚韧的背影;想起了红土的阳光,铜鼓的质感,芦笙的舞姿,木棉的浓酽,荔枝的飘香;想起了源源不断,一衣带水,血脉相连的亲情,想起一切可能想到的生物的起源……
眼前这山,这森林,这洞泉水居然成就珠江的千古流芳,人世的万种传奇。马雄山,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千里朝拜和趋之若鹜呢?
一阵沉沉的钟声打破了马雄山的寂静,那是隐现在树林中的珠源禅院的钟声。此时,已是暮鸟归林的时刻,耳旁盈满了鸟的鸣叫,就像上百双手同时弹拨着那众多的琴弦,森林的叶子簌簌作响,飞来飞去的鹰就像珠江两岸穿梭的人群。
这林是万物的乐土。林中的马雄山,流出珠江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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