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禁书]
《金瓶梅》,也称《金瓶梅词话》,是中国小说史上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长篇白话世情小说。作者署名为明代兰陵笑笑生。
编辑摘要小说从《水浒传》中引出,根据《水浒传》中西门庆勾引潘金莲,杀武大郎,最后被武松所杀的情节展开,略加改动,描写了西门庆从发迹到淫乱而死的故事。《金瓶梅》的书名从小说中西门庆的三个妾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的名字中各取一字而成。也有人认为,实际上有更深一层涵义,即“金”代表钱财,“瓶”代表酒,“梅”代表女色。
西门庆
花花太岁西门庆,金钱、权势、色欲集于一身;他是赚钱的能手,弄权的政客,玩女人的淫棍,无日无夜周旋于这三者之间。拳脚齐下,左右逢源,春风得意,恣意妄为。正当他而立之后,诸事顺遂之时,却枉死于他自己用金钱、权势经营起来的肉欲之中。
以后,西门庆仍不断向蔡京、翟谦等送礼献美,做了蔡京的“假子”,升为正职掌刑;又与巡按及过往高级官员交通来往,家中举宴不断,有时一席酒也费够千两金银,与蔡京奸党越来越紧密地捆在了一起,地方众僚莫敢仰视。西门庆利用手中之权,贪赃枉法,滥断公案,放债受贿,包揽说事,假公济私,淫人妻女,枉杀人命……到了恶贯满盈的地步。同时,他又不断扩展他的买卖,实是个以钱得官,以权滋商的“官商”。用文嫂的话来说:“县门前西门大老爹,如今见在提刑院做掌刑千户,家中放官吏债,开四五处铺面:段子铺、生药铺、绸绢铺、绒线铺,外边江湖又走标船,扬州兴贩盐引,东平府上纳香蜡,伙计主管约有数十。东京蔡太师是他干爷,朱太尉是他卫主,翟管家是他亲家,巡抚巡按多与他相交,知府知县是不消说。家中田连阡陌,米烂成仓,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歌儿舞女,得宠侍妾,不下数十,端的朝朝寒食,夜夜元宵”,气势与先前的西门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外,西门庆又是一个出奇荒唐无耻的大淫棍、大色魔。他在家中拥有六位妻妾,日夜淫欲,周顾不及,以致妇人间明争暗斗,竞相夺宠。而西门庆还要奸污使女,霸占仆妇,嫖玩妓女,私通官宅太太,蓄养外室。据清代张竹坡在《杂录小引》中统计,西门庆淫过的妇女,除其正室陈氏(已亡)、继室吴月娘外,明确写到的有李娇儿、卓丢儿(已亡)、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春梅、迎春、绣春、兰香、宋蕙莲、惠元、王六儿、贲四妇、如意儿、林太太、李桂姐、吴银儿、郑爱月儿等,另还有些外室、男宠。在其临死前,还觊觎着“义子”王三官和同僚何永寿的娘子,只是因死得突然,才未能得手。
西门庆勾引、图霸他人妻室不择手段,如药死武大,气死花子虚,逻打蒋竹山,陷害郑来旺,支出韩道国等等。均充分表现出他是一个色鬼、色魔,欲壑难填的女色占有狂。而在他奸耍的诸妇、诸男宠身上,又表现出他是个十足的性心理变态者和性虐待狂,如“吃鞋杯”、“接尿溺”、“烧香疤”、“拴吊双足”、“品箫”、“投壶”、“行后庭花”,乃至恋奸男童等等。然而,正当他日以继夜,夜以继日,贪利纵欲,难填情天欲海之际,终于纵欲过度,油尽灯枯,脱阳而亡,年仅33岁。
潘金莲
潘金莲是西门庆的第五房妾。人物是从《水浒传》中借衍而来,但在《金瓶梅》中,其经历、性格、生活等得到了多方面的重要的充实,从而塑造成一个既聪明伶俐、美丽风流,又是一个心狠手辣、搬弄是非、淫欲无度的典型。潘金莲本是清河县南门外潘裁缝的女儿,排行第六,小名六姐。天生一副好姿色,又缠得一双好小脚。但好景不长,潘裁缝染上重病,无钱买药,蹬腿走了,撇下了老婆孩子。寡妇难撑家门面,女儿终是他家人。做娘的度日不过,便把9岁的金莲卖在城里王招宣府中,习学弹唱。这金莲不仅模样好,人也机灵聪明,学啥会啥,学啥像啥。到15岁时,描鸾绣凤,品竹弹丝,会弹一手好琵琶。这可都是让男人们心魂荡漾的技艺。不久,王招宣死了。潘姥姥把女儿要了出来,转手卖给了张大户家,身价三十两银子,合当时五十石米。潘金莲在张大户家也是学习弹唱。光阴荏苒,日子易过,眨眼18岁了,潘金莲出落得脸似三月桃花,身如出水芙蓉,杏眼动人心魄,细眉弯弯,把个张大户馋得如同饥饿极了的猫见了鱼。只因为当时主家婆余氏凶狠如虎,张大户才不敢轻易沾腥。但有一日,邻家嫁女,余氏赴席。张大户暗暗把金莲叫到房中,遂心收用了。张大户已是五十开外的老头,得如此娇嫩黄花闺秀,以为大占便宜,美不胜美。接二连三之后,毛病出来了,先是腰疼,后是耳聋,小便不畅如水滴,眼泪鼻涕时常流,白天哈欠连天睡不醒,晚上喷嚏无眠难受。老头中邪了!余氏厉害,见此情此况岂有不知根由的?咒骂丈夫,苦打金莲。张大户挨骂已是家常便饭,可就是舍不得小金莲。随后想了个好主意,倒赔房屋,把金莲嫁给了房客武大。武大老实忠厚,得此美妇,以为是房东看得起自己。
武大原先娶过一妻,生下女儿迎儿之后就命归黄泉了,家中正缺个帮手,以后可以放心地挑着炊饼满街走了。老实人的心眼实,然而倒霉也就倒在这个“实”字上。武大前脚出门,张大户就溜进来与小金莲抱成一团。有几次,武大出门未上正街,想起忘了什么,马上回来拿,结果就碰见自家床上睡着老少鸳鸯。可他老实,从不言语。再挑着担子走出去。张大户胆大了,彼此云雨更多了。那身上的邪病更重,一年不到,呜呼哀哉死了。张大户还没有入土,主家婆余氏就把武大一家赶出了大门。武大只好在紫石街西头租了两间房子住下。二十刚出头的金莲不比从前,她讨厌武大,要不,怎会去同那张大户私通呢?她倒不嫌“三寸丁,谷树皮”的,不嫌武大矮、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嫌的是武大太老实。她心中暗恨,眼泪常流:“普天之下,男人有得是,为什么将奴嫁与这样一个不争气的?每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回家来除了酒就是睡,推他不醒,摸他不动,好像一截死木头。”她憎嫌武大,日逐站在门前勾引几个奸诈浮浪子弟,甚至在武松来到之后,竟也使出手段诱引,恨不得与武松成双。后虽遭武松斥诫,但她不思改悔,在武松出行东京时,勾搭上了西门庆,药杀了亲夫武大,一顶轿子进了西门庆宅中。
潘金莲在西门庆众妻妾中,是个出名“专爱咬群”的主儿,她利嘴巧舌,机变伶俐,说话“似淮洪也一般”,尤其与那恃宠逞娇的丫环庞春梅撺合在一起,日常搬是弄非,人都怕她三分。她惯常手段之一是听篱察壁,安插耳目,即所谓设“影子”。当西门庆与来旺之妻宋惠莲勾搭,在藏春坞弄奸之时,被她潜身在月窗下偷听,听到那婆娘说她不过也是个后婚的人来,“露水夫妻”,便气得“两只胳膊都软了,半日移脚不动”,恨道:“若教这奴才淫妇在里面,把俺每都吃他撑下去了。”日后来旺醉谤西门庆之言,被来兴告到她的耳中,她便咬牙切齿道:“我若饶了这奴才,除非是他就 下我来!”并终于说动西门庆陷害来旺,蕙莲也无活路,上吊自尽。
当西门庆与李瓶儿在翡翠轩私语,她又“走在翡翠轩槅子外潜听”,听得西门庆爱瓶儿“好个白屁股儿”,以及瓶儿已怀身孕,便刻意把话拿捏他俩,又常将茉莉花蕊儿搅酥油淀粉,“把身上都搽遍了,搽的白腻光滑,异香可掬,使西门庆见了爱她,以夺其宠”。至于其他,如安插平安探听西门庆与书童狎事。拿捏并安插玉箫专一探听吴月娘上房消息等等,不一而足。此外她又心狠手辣,善于直接置人于死地。最典型的是当李瓶儿生下官哥之后,她眼看西门庆日益专宠瓶儿,“把汉子调唆的生根也似的”,便数次惊吓小儿,甚至训练了一只“雪狮子”猫,用红绢裹肉令它扑而挝食,终于得隙扑到了官哥的身上,将官哥吓得风搐起来,不久夭亡。李瓶儿受了这一精神打击,一病不起,潘金莲便乘胜追击,日逐指桑骂槐,气得她病上加病,又不敢和她争执,于是也一命呜呼了。
潘金莲在西门庆宅中惯于“咬群”的根本目的,其实在于争宠夺爱,以满足她“欲火难禁一丈高”的肉欲需要。潘金莲平日在家,一味“霸拦汉子”,凭着她生得标致,又会诗词赋曲、琵琶弹唱,“枕边风月,比娼妇尤甚”。这几件都可在西门庆的心上,因此西门庆极宠爱她,尤其此妇肯接溺尿、吊双足、行后庭花,兼最善品箫,故西门庆把她视作性虐泄欲的工具,而每有这方面需要,便入她房来。
但是,潘金莲并不以此为满足,一旦西门庆“旷”了她几日,或是外出远行,她便难熬孤身永夜,就会干出玩小童、私女婿的勾当。为了笼络住西门庆之心,她除了配合西门庆摆弄淫具、制作绫带、按宫中春图行房、施展枕边风月以外,还惯于当“窝主”。她腾地方教西门庆在她眼皮底下奸耍春梅;她明知西门庆与惠莲、王六儿、如意儿等有奸情,也不管,只要他凡事不瞒她,行一次向她说一次,有一人向她说一人即可。用她自己的话说:“你主子既爱你(如意儿),常言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那好做恶人?”在性生活上西门庆以她为玩物,她则反将西门庆做泄欲工具,无丝毫夫妻恩爱可言。最终,西门庆在外搞了王六儿回来,她明明见其瘫软无力,却给他灌下过量的淫药,不顾死活地骑在他上面,弄得他“精尽继之以血,血尽出其冷气”,当下昏死过去,不久油尽灯枯,髓竭人亡。
西门庆一死,潘金莲即与女婿陈经济打得火热,两人在库房中,在花园中私会,甚至大白天隔着窗扇也会云雨弄事。同时全不顾廉耻,一日被春梅撞破,竟不要脸要春梅同意与陈经济奸耍。自此主仆打成一家,与这小伙三人对奸。她弄出了肚子,趁月娘去泰山酬愿进香而私行打胎,将已成形的“一个白胖的小厮儿”倒进茅厕里。然而这一切,终于被受尽折磨的丫环秋菊揭发出来了。月娘变脸变色,将她让王婆领去变卖。但是她淫欲成性,“依旧打扮乔眉乔眼,在帘下看人”,晚间反而拿王婆的儿子王潮儿来解渴。最后,被武松报兄仇,斩首、割胸、剜心,落个尸陈街头的悲惨下场,亡年32岁。
李瓶儿
李瓶儿是《金瓶梅》中西门庆的第六房妾。是作者用来与潘金莲对比、抗衡的主要角色,也是金、瓶、梅三女主角中虽淫荡而感情专注于西门庆的人物。她是一个绝色佳丽温情娃,一个天生弱命而自拥财富,以温情求温情,却缘温情亡,温柔而敦厚,血枯感夫君的人物。
朋友之妻不可欺,西门庆敢占友妻。花子虚家娘子本姓李,正月十五日元宵时生,那日人家送来一对鱼瓶儿来,因此取名叫瓶姐,长大后人们皆称瓶儿。瓶儿长到十六七岁便如花似玉,娇小玲珑。18岁时与大名府梁中书为妾。中书夫人却是个嫉妒心最强的女人。凡是丈夫喜欢的小妾、婢女,百般刁难,寻出根由毒打至死,埋入后花园。梁中书奈夫人不容,又十分喜欢瓶儿,便把她安排在外边书房住,并派养娘服侍。瓶儿虽为内妾,实是外房。当时看去不好,实际上是一桩好事,就因为住在外边书房,才躲过一场灾难,保全了一条性命。政和三年正月上元之夜,梁中书偕夫人登翠云楼观灯。梁山泊英雄趁机混进城来,烧了翠云楼。梁中书多亏手下将士拼命保护,才逃了一条命。李逵挥动两把大板斧,杀进梁中书府宅,把宅中老小杀个干干净净。中书夫人躲进后花园得以幸存。李瓶儿见火光冲天,杀声不绝,便随身带了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与养娘一道,上东京投亲。
正值此时朝廷重用太监,年近花甲的花太监由御前值班升任广南镇守,得知李瓶儿美貌性和,因侄儿花子虚尚未配妻室,就使媒婆说亲,娶为正室。花太监广南上任,只带瓶儿随任,在广南住了半年有余,便体虚染疾,告老还乡,回老家清河县城买了一所宅院住下。这宅院就在西门庆家隔壁,两家后花园仅一墙之隔。花太监回乡不久,便重疾不治而死。一份大好家财落到花子虚手里。这花子虚虽非名门,却如同纨绔,巴掌缝大,花钱如流水。每月伙同朋友玩赌博,逛妓院,又入了西门庆等十人的结拜兄弟会,每月会在一处,叫上几个唱曲弹弦的妓儿,或上勾栏,或去酒馆,花攒锦簇,畅杯顽耍,只图快乐。这十兄弟会中,就是西门庆和花子虚算得上财主,其余数人,像应伯爵、谢希大,穷得叮当响,整日地寻来,邀着上馆逛院,干手沾芝麻,白吃白喝,白玩白捞。西门庆时常在外玩乐,心中还惦着家中妻妾,这花子虚却是越旬半月不归,真的把瓶儿当花瓶儿摆在家中、丢在一旁了。
花太监在世时与瓶儿关系暧昧,死后极大一份家财就交在了李瓶儿之手。西门庆与花子虚系“会友”,对这个标致出众,且手握巨财的娘子早就心怀不良。而瓶儿早就对丈夫终日在外飘风不满,经与西门庆勾搭,遇着了他的“狂风骤雨”,在性生活上深深地感到满足,便罄其所有,越墙转财来就他。后花子虚的叔伯兄弟们为财诉讼,将花子虚拘入狱中,花了银子卖了房,待子虚归家一看,家财早被瓶儿转移殆尽,因而一气丧命。李瓶儿此后与西门庆议就了过门之事。不料这个时候适逢杨戬被参事发,西门庆是其手下亲党,也在查办之列,于是终日将大门紧闭,一面差来保去东京干事,一面把瓶儿那里荒了。瓶儿相思成疾,遇郎中蒋竹山,看视得愈,便招赘蒋竹山做了夫婿。西门庆得知消息,便让两个恶徒将蒋竹山痛打一顿。而李瓶儿因蒋是个“中看不中吃蜡枪头,死王八”,一心还在西门庆身上,最终仍归入西门庆之宅。
李瓶儿进西门庆宅,对潘金莲夺宠是个威胁:首先,因她长得漂亮,“细弯弯两道眉儿,且自白净,好个温克性儿”,深可西门庆之心,小说不止一次写到西门庆爱其体白软绵,而枕上风月有她的独到处;其次,她压倒众妾地富有,转来之财使西门庆家顿时改观,西门庆接连翻房造室,打开门面各处开店等等,很大程度上系赖瓶儿之力;尤其重要的是,她为西门庆生了个传宗接代的宝贝儿子,官哥刚落地,西门庆即平白得官职,于是更相信“李大姐养的这孩儿甚是脚硬”,是他家发迹显赫的福星。
由于这一切,李瓶儿在西门庆众妻妾中,很快地上升到独宠的地位,这就使潘金莲恨得必须除之而后快。
金、瓶、梅三妇,金瓶之争是小说浓墨重彩铺写的主要内容,其间处处以瓶儿与金莲对照:金莲恶毒尖刻,瓶儿谦让大度;金莲工于心计,瓶儿拙于争斗。虽然在西门之宅,金莲失道寡助,讲金莲好的人微乎其微,而瓶儿赢得了宅上宅下一片夸赞声,甚至连金莲的生身母亲也极口褒瓶贬金。但由于瓶儿有着性格软弱的根本弱点,在步步进逼的金莲面前,一味委曲求全、忍让退缩,即使在床笫间也不敢向西门庆提一声,反一次又一次地撺掇汉子往金莲房中去睡,因此,她也未能保住自己的儿子,自己引发了血崩之症,终于身亡。亡时年仅27岁。
庞春梅
美艳少女庞春梅,命如纸薄,心比天高,天生一副傲骨头。她是潘金莲的贴身丫环,两人狼狈为奸,把西门庆大宅搅得鸡飞狗跳,淫乱无度。在《金瓶梅》中,庞春梅是一个颇有意味的人物。她的地位,在前八十五回中只不过是西门庆宅中的一个丫头,但她不时任性的脾气却使得潘金莲也要让她三分,西门庆依她话儿办事,且竟敢与孙雪娥对抗,教吴月娘拿她无可奈何。在后十五回中,她成了主子,而且是一个令吴月娘自惭的显赫大奶奶。但她在表现善心宽容大度的同时,又陷入到一种自贵的不规矩的欲望之中。庞春梅也许正是如此这般没规矩,才能在西门庆家脱颖而出,才在周守备家为所欲为,但是,也就违背了当时的“天理”,走上自我毁灭之路。高傲、艳情、负义、贪欲、残忍的春梅,淫乱无度,欲火高烧,最后淫死于19岁的小伙子身上。
北宋政和二年,黄河下游,河水溢岸,奔腾咆哮,河东平原大闹水灾,饿殍遍野,人相食人。当时只有15岁的庞春梅,本是庞员外的四侄女,因为命苦,周岁死娘,3岁死爹,全靠叔叔庞员外从洪水中抢出来,然而好人命苦,庞员外却被洪水淹没了。幸好庞四姐命不该绝,遇上好人被救出沧州地界,过南皮,上运河,到临清,进入清河县城,由薛嫂领入卖银十六两给西门庆家。原为吴月娘房丫环,后转入潘金莲房中。
春梅“性聪慧、喜谑浪、善应付”,兼具姿色,16岁那年就被西门庆收用。之后与潘金莲沆瀣一气,连裆结帮,霸道一方,人都怕她。在小说中此妇形象与潘金莲有许多相似之处。例如,她美丽、聪明、逞强、泼辣,又好淫乐贪汉,但似乎比金莲更高傲骄横。她虽出身奴婢,但因得宠于西门庆,因此把一般人既如孙雪娥这样的“主子”也根本不放在眼里,敢于嚷骂冒犯,引得西门庆把雪娥好打一顿。毁骂申二姐。别人做不出,她做得出。而平白唆打与她处于相同地位的秋菊,更是家常便饭。即使如如意儿这样的为西门庆所宠之妇,她也敢寻事端(如借槌衣棒等)调动金莲,叫她服软。小说借潘金莲之口说出她在西门庆家的地位:哪止“收用过二字儿?死鬼把她当心肝肺肠儿一般看待!说一句听十句,要一奉十,正经成房立纪老婆且打靠后,她要打哪个小厮小棍儿,她爹不敢打五棍儿”。潘金莲明白:有时甚至在自己(金莲)面前,她也心气自高,无半点软媚之意。因此,要在西门庆家中压倒众妇,霸拦汉子,或与女婿偷情等,离开了她就不能成其事。于是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潘金莲主动腾空让西门庆“收用”了她,自己却避去一边。以后凡遇西门庆与她行房,就主动多了,并不敢有半点醋意。同时,金莲被她(春梅)撞着与陈经济弄奸,就当面让女婿陈经济奸耍了她,从此三人暗约偷情,什么事做不出来?终于,陈经济在两个人肚子中都弄出了个私生子。金莲打胎而败露,春梅则将肚子带去了周守备府,并就此而登上了周府“正室”之位。自从她被卖离西门庆之宅,到周守备府中,构成了小说后半部的中心人物,一些故事情节由之发展:她收拾潘金莲尸首、哭祭金莲、为金莲做结;她荣归旧家池院,与西门庆宅迅速衰败景光辉相照应;她激打孙雪娥、卖雪娥为娼;她找回陈经济,暗续旧情,因此断送了陈经济性命;她贪淫不已,最后生出“骨蒸痨病症”,断气于19岁的姘夫小周义身上,亡年仅29岁。
吴月娘
吴月娘是清河县左卫吴千户之女,排行第三,上有两个哥哥。第一个未婚夫在她未嫁前就害了伤寒病死去,接着第二年父亲病故,翌年娘也殁了。虽说当时依据服孝的规定,未出阁的女儿,为父母只服孝一年,可这年“望门寡”的她已芳龄24岁了。有人向吴家提及将她嫁给在狮子街开草药铺的西门庆。这西门庆结发娘子姓陈,嫁到西门家10年了,生了两个女儿,夭折了一个,还存活了一个,今年已13岁了。这西门庆有人叫他做“西门大郎”,可一般人念到“大”字的时候,还都加上个“儿”音,但有些人不敢叫“西门大儿”,都改口叫“西门大官人”。其实,他不是“官”,不是一位克绍箕裘的子弟,相反地,喜欢花街柳巷,瓦舍勾栏,聚结一些狐朋狗友、浮浪子弟,玩枪弄棍,包赌包娼,交通官吏,包揽诉讼。所以清河县的小捣子们,都仰承其鼻息,体会他的眼神来讨生活。吴月娘嫁给西门庆,作为继配正室,一般都称为“大娘”。在《金瓶梅》中,吴月娘作为西门庆的内助、大老婆,面对五个小老婆、众多的淫妇、妓女、娈童,她如何相处?她往往洁身自好,对西门庆的丑恶行为虽或有所规劝,但在规劝不果时,每每听之任之,以致西门庆勾栏嫖妓、奸耍他人妻女,蓄养外室,偷弄侍童使女,均在月娘眼皮下行之,而她只推不知。西门庆陆续置李娇儿、卓丢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李瓶儿为妾,吴月娘极力维持,因此,西门庆赞她:“俺吴家的这个拙荆,他倒好性儿哩!不然,手下怎生容得这些人?”全书前半部分,吴月娘与众妾尚相安无事,潘金莲百般笼住了她,她对西门庆娶李瓶儿曾稍有劝言,西门庆不听,反与她生了场气。
她因见潘金莲暗下毒手,由恐吓官哥,折磨瓶儿而使其母子双逝,又见她日益盘窝住西门庆,淫伤夫身,便对金莲存下戒心。一次,她为金莲房中春梅毁骂、驱出盲乐申二姐,便与金莲大吵了一场。西门庆刚死,金莲、春梅与女婿陈经济撺合弄奸,丑事揭发,月娘卖春梅、逐金莲、打经济,将他三人打发出西门庆之门,致使金莲丧命,经济落魄。吴月娘也有妒意,她见瓶儿有子而得宠于西门庆,便求薛姑弄来生胎符药,也生了一儿(孝哥儿)。西门庆死后,吴月娘则拘守门户,养护儿子,收拾树倒猢狲散的那番凄凉残局。另一方面,吴月娘修身信佛,在性生活方面性冷淡,无法与金莲、瓶儿等宠妾抗衡,便常纠集几个尼姑说经宣卷,陪伴空房。
当金兵侵犯中原,抢了东京汴梁,徽、钦二帝被掳北上,中原无主,兵荒马乱之时,吴月娘打点细软,与玳安几个男女仆从领着15岁的孝哥儿逃难。在郊外遇见普净禅师,这禅师指引大家来到永福寺中歇息。是夜,禅师超度幽魂,荐拨超生。吴月娘方才醒悟,愿送孝哥拜师出家,法名“明悟”。不久国分南北,中原有主,兵戈退去,吴月娘还家,将玳安改名西门安,承受家业,人称西门小员外,月娘70岁善终。
陈经济
陈经济乃西门庆之女婿,陈洪之子。崇祯本作“陈敬济”。他是小说中继西门庆之后的另一个刁徒恶少,浮浪子弟,其事迹犹如西门庆之影子。他因父遭难而携财随妻来岳父家避居。西门庆在时,曾让其花园管工及主管其他事务,后来与傅铭一起主管解当铺。他与西门庆最相似之处便是喜爱美女,见色如命,必须图之。由于家道变故,寄人篱下,不能像其岳父那样横霸一方,在外开拓场面,于是把眼光盯在了宅内几位小丈母娘身上。当他第一次见到西门庆爱妾潘金莲时,即“心荡目摇,精魂已失”,不久即与之“挨肩擦膀,通不忌惮”,并首先扑向金莲,搂她亲嘴。以后与潘金莲两人稍有机会,大白天竟也会在栏杆旁、窗棂间不择地势地苟且解馋,恰如猪狗一般。他趁吴月娘率众妇在花园打秋千,叫他在下送秋千之机,“把李瓶儿裙子掀起,露出他大红底衣,抠了一把”。他拾到一枚孟玉楼的金簪,就想入非非,日后待玉楼嫁与李衙内,欲以此物为证见,诬玉楼与他有奸情,把她拐出来“落得好受用”。
至于他嘲戏仆妇宋惠莲,收用了丫环元宵儿,更是顺而便之的勾当。待西门庆一死,陈经济便肆无忌惮地翻墙越瓦,私会金莲,奸弄春梅,与她两人“无日不相会一处”,弄出了两个私生子来。他被吴月娘驱逐回家后,以外出做贸卖为名,卷了家中资财,与光棍杨光彦来到临清热闹繁华大码头,“游娼楼,串酒店,每日睡睡,终宵荡荡”,勾搭了粉头冯金宝,娶回家中,迫害吊死了娘子西门大姐。他欲图孟玉楼而被陷严州府,回到家,本钱被杨光彦吞没,家财被冯金宝转空,又因西门大姐之死被吴月娘告入官衙,将钱使得净尽,终于沦为叫花子,睡于冷铺,乞讨街头。
陈经济在危难中被其父故交王杏庵所救,荐作道士,但又不守本分,骗获师父钱财,时常往临清码头上游玩。以后,他被已在守备府做正头娘子的庞春梅找到,假称“表弟”留在其身边暗续旧情。那呆如木鸡的周守备竟对其关怀备至,替他挣前程,还娶妻室葛翠屏。陈经济却尚不知止知耻,他在临清酒楼上又搂上韩爱姐,过上了“三妻之会”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他终于在与庞春梅偷情时被周守备亲随张胜撞着,手起刀落,得了个赤条条身首分家的下场,年尚不足27岁。不过,纵观陈经济一生,也有与西门庆殊不相同之处。那就是西门庆一直官运亨通,飞黄腾达,是个惯行顺风船的,表现于贪淫表面,则显得径进直入,较少迂回曲折。而陈经济则为败落户子弟,后来甚至沦为乞丐、苦力、道士,因此,他一面弄人,又一面为人所弄,表现于贪淫方面,则是显得奸猾巧饰、偷偷摸摸,且有时还得装傻、装“老实忠诚”。而正是这些使他奸猾装得巧妙,吴月娘才把他引入了内帏,西门庆才把他看成了将来之依托,临死前还把家计都托付在他身上。殊不知这个口口声声“爹嘱咐,儿子都知道了”的无义小色鬼,早就让“爹”做了王八,而一待“爹”闭上双眼,便在家中淫得天翻地覆,连吴月娘生下的儿子,他也敢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宣称是他养的。吴月娘真气不过,便使丫环媳妇打他,他竟耍流氓,脱下裤子,吓得众妇人丢了棍棒乱跑散走。他那十足的无赖面孔、腔调,比之西门庆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应伯爵
西门庆“会中十友”之一。号“南坡”,行二,书中常称“应二爷”、“应二花子”。崇祯本增其表字“光侯”。最善帮嫖贴食,“会一脚好气球,双陆棋子,件件皆通”。他奉迎西门庆,无微不至,虽年龄比西门庆要大几岁,却口口声声赶着西门庆叫“哥”。西门庆行的事,他极力帮衬;西门庆吃用的东西,他每每“喝彩不已”,有时还卖弄其油嘴滑舌,说得出个所以然来,从而每每引得西门庆满心欢喜。他是西门庆家酒席上的老客,无论是节庆喜丧之日,或是聚亲会友,几乎每宴必到;有时即使与西门庆书房闲坐,也总待排出酒肴让他吃了才去。他深知西门庆喜乐好闹的性格,因此,每在酒席上,总是或与几个陪宴的妓女打闹逗乐,或不惜辛苦,调动他那张如簧之舌说笑话、耍贫嘴,每每逗得西门庆乐得不知所以。有时,他还故意做出种种难看的吃相来:抢果子、捞蜜饯、赌誓输酒……甚至把妓女郑爱月作情特意送给西门庆的亲口嗑的瓜子仁,也“两把喃在口里都吃了,比及西门庆用手拿时,只剩下没多些儿”。
应伯爵抱西门庆的粗腿,是因为西门庆有钱有势,才有自己的实惠。他摽住西门庆梳笼李桂姐、留连勾栏,自己就可以从中拥妓吃喝;他撺合西门庆与揽头李智、黄四合伙包揽香蜡,从中也就分得了份银;他替人向西门庆说情、借银、谋职,自然各有好处。他自己也常为生孩子、办满月酒之类,直接得到西门庆的周济。为了进一步笼住西门庆,他还向西门庆推荐来了韩道国、水秀才、来爵夫妇等一班狐朋狗友,这些人有的得到西门庆的重用,而结果,却往往是背恩之徒。应伯爵在小说中以帮闲、丑角的面目出现,但丝毫掩盖不住他实也是个无耻透顶的大淫棍。且不说他最喜欢往院中行走,与妓女狎闹,有些甚至连西门庆也不知的粉头,他却讲得出来龙去脉。至于西门庆与妓女行房,他最热衷的是循踪觅迹,跟去“听觑”,待他们入港处闯将进去“抽个头儿”,按住光溜溜的李桂姐、郑爱月儿亲个嘴、咬口臂,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一次韩金钏溺尿,他还爬于蔷薇花丛下,“伸手去挑弄他的花心”,真是下流之极。他惯以朋友义气标榜自己,对西门庆说:“比来相交朋友做什么?哥若有使令俺们处,兄弟情愿火里火去,水里水去。愿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死!”因此,西门庆最与他相得,把他视为知己,凡事最爱听他的。他几日不来,就要使小厮去叫,待他也极为慷慨。
然而,正是这个“誓同生死”的家伙,一见西门庆闭眼,尸骨未寒,就与李智、来爵等打成一伙,败西门庆生意,挖西门庆的墙脚,最先转向投靠另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张懋德而去。他不但“白嚼”了西门庆一场,还倒过来撺掇张懋德快娶了西门庆那盗财归院的第二房妾李娇儿,甚至还劝说张娶那“上画儿般人材”、“比唱的还乔”的潘金莲来“受用”,说:“你如今有了这般势耀,不得此女貌同享荣华,枉自有许多富贵。”可见其灵魂之卑污丑恶,也可见社会上帮闲小人的阴险势利!应伯爵是书中狐朋狗友、帮闲无赖的典型,他可以出卖人格,讨取主子的欢心,而主子的择定又以是否对自己有利可图为标准,一旦主子失去财势,那往日的花团锦簇、假荣虚华也便立刻烟消云散了。因此,他至死也未能摆脱贫困的窘境。
李娇儿
李娇儿是西门庆的第二房妾。原为西门庆在勾栏勾搭上的妓女,娶来家中后反倒闲置起来。尤其是西门庆陆续娶入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后,丈夫就难得入她房来,因此,常与吴月娘、孙雪娥相伴,与潘金莲等有隙。为人量小猥琐,不善合群,每西门庆众妻妾出资聚会宴乐,她往往不能欢处。
李娇儿与吴月娘的二哥吴二舅旧有首尾,又因吴月娘不管事务,家中出入银钱都在她手中,因此,西门庆刚刚猝死,她们趁众人忙于西门庆祭灵出殡之机,在吴二舅眼皮底下,暗暗将财物偷转给前来“帮忙”的她家妓院的优儿李铭,非止一两日。其实,早在西门庆猝死时,吴月娘“跌倒在床上”的时候,李娇儿赶月娘昏沉,房内无人,箱子开着,暗暗拿了五锭元宝,往她屋去了。李娇儿趁机偷盗,结果被春梅看破举发,她反寻着由头与吴月娘大吵大闹,寻死觅活,月娘无奈,只得打发她归于妓院,财物尽与之。
于是李娇儿便成为西门庆死后第一个盗财离散而去的妇人。此后,由应伯爵做牵头,改嫁大街上另一个西门庆式的富户张懋德,做了他二房娘子。
孟玉楼
孟玉楼是西门庆的第三房妾(原补卓丢儿)。她是布贩子杨宗锡之妻,杨死,身边无子女,守寡一年多,便由媒婆薛嫂向西门庆说娶她回家,带来了“手里一分好钱”及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惹得杨家舅子和姑娘为了争夺这份财物相吵了一大场。
孟玉楼为人谨慎,性格温和,心中恼谁喜谁都不显示出来。入西门庆宅后,她在众妇女间俱各温柔和气,稍与潘金莲相善,两人常在一起嗑瓜子说闲话,可是后来西门庆独宠金莲,连她生日也不来她房中,便不免含妒,略发恨言:“心爱的扯落着你(西门庆)哩!把俺每这僻时的货儿,都打到揣字号听题去了,后十年挂在你那心里。”不过,她在西门庆众妻妾中,尚属较为得宠者。
西门庆死后,孟玉楼与吴月娘相守,寡居一年余,一日,清明时节,上坟祭祀,与知县儿子李拱璧(李衙内)相遇,四目传情,衙内便托陶妈妈来说媒,玉楼终嫁李衙内为继室。吴月娘以善相送,将她房中箱笼衣服首饰以及丫环等,尽教带去,一乘大轿吹打着动身。这也是西门庆众妾中结果最好者。以后,陈经济因早先曾拾得她的一枚金簪,欲去威吓,拐带她,但被她设计拘住,痛打一顿。但因李通判受知府徐崶斥责,言玉楼“带了许多东西,应没官赃物”,回家杖打衙内,逼休孟玉楼。然拱璧夫妻两人离舍不得,求情归李家原籍枣强县去了。
孙雪娥
孙雪娥是西门庆第四房妾。她原来是西门庆元配陈氏的陪床丫头,因有姿色,二十来岁年纪,又善做五鲜原汤,西门庆便在娶潘金莲之前,与她戴了髻,排行第四。然而,在西门庆众妾中,其品最卑。她劳作事多,享用、娱乐事少,单管率领家人媳妇厨中上灶,打发各房伙食。西门庆吃酒吃饭,用汤用菜,均经她手整理。潘金莲入门后,与春梅两个很快与她结了仇,事情只不过是她开了春梅一句“想汉子”的玩笑。一日,西门庆宿于潘金莲房中,早晨起来要吃荷花饼、银丝鲊汤,雪娥一时赶造不及,被春梅骂将起来,潘金莲便撺掇西门庆将她狠打一顿。
以后,西门庆与宋惠莲有奸,她把两人的奸情透露给了来旺。来旺醉谤西门庆。然而她自己与来旺私会之事被丫环小玉撞见,西门庆将她一顿狠打,“拘了她的头面衣服,只教他伴着家人媳妇上灶,不许他见人。”小说中写西门庆入她房中宿歇事极少,“有一年多没进他房中来”,后一次仅吃得酩酊大醉了,偶然撞进她房,雪娥景况才略有好转,因汉子在房里时少,所以她无银钱来源,妻妾姐妹们凑资玩耍饮酒,她多不去,月娘带众妾外出,她则每每守家。
西门庆死后,金莲、春梅与陈经济的奸情暴露,雪娥便在吴月娘耳根前极力撺掇打发她们出门,并率丫环媳妇棒打陈经济,终于得报前仇。但后来她携财跟来旺私奔,被拘捕,官卖周守备府,顷刻间落到了庞春梅的手里,即刻被掠去头面花翠衣裳,下厨为奴。以后,又因春梅要在守备府中安插陈经济,因恐雪娥知情举发,便把她卖到了临清酒家为娼。守备府周秀的亲随张胜包下了她,可是等到张胜杀死陈经济,孙雪娥见张胜被杖杀,恐怕拿她,便自缢身亡,终年34岁。
自《金瓶梅》问世以来,人们争论最多、最热的话题是:《金瓶梅》的作者是谁?因为这个问题涉及作品的人物、题材、主题、源流、民族形式,即真实性、时代性、继承性、艺术性等等以及传统表现手法诸问题。因而自然而然地引起了读者普遍的关心。它的讳莫如深,开了一代风气。到底真实姓名是什么?不知道。仅仅只留下一个化名:兰陵笑笑生。“兰陵”,古地名有三:一为山东峄县,一为江苏武进,一为安徽境内。“笑笑生”亦系托名,“笑笑生”是否“欣欣子”?是否“弄珠客”?
人们知道,匿名、托姓在明末清初的小说中是常见的,这当然与文风、文坛情况有关。一般来看,与当时文坛视诗文为高雅,视说部为猥琐的时风有关,小说戏曲等通俗文学的地位低下,不被重视,作者的社会地位相应也较低,受到种种压制或歧视。但亦可能因专制政治的酷烈易招祸,或其人皆深极愤懑,有不可告人之隐,于是委屈譬喻而出之,可能是不愿、不敢、不屑罢了。于是,一个“兰陵笑笑生”寻觅得我们好苦!四百多年来,读者为了寻找这个“兰陵笑笑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钩沉索隐,剔抉爬梳,锐意穷蒐,但迄今为止仍是莫衷一是,聚讼纷纭,尚未得出一个较为令人信服的结论。《金瓶梅》的作者之谜似乎成为千古之谜!
其实关于《金瓶梅》之著作者,在明代中(即该书作者的同时代)就原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一)嘉靖间大名士说
首创此说者为沈德符。他在《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五“附录”《金瓶梅》条中指出:“闻此为嘉靖间大名士手笔。”
(二)绍兴老儒说
首创此说者为袁小修(中道)于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在其兄中郎(宏道)家见到《金瓶梅》后所说:
“旧时京师,有一西门千户,延一绍兴老儒于家。老儒无事,逐日记其家淫荡风月之事,以西门庆影其主人,以余影其诸姬,琐碎中有无限烟波,亦非慧人不能。”(见《游居柿录》第九百七十九条)
(三)金吾戚里门客说
首创此说者为谢肇淛。“金吾戚里”,不详。据《麻城刘家和〈金瓶梅〉一文》称,系指刘承禧父亲刘守有亲戚梅国祯(公元1542—1605年),字老生,号衡湘,麻城人,常“游金吾戚里间”,“相与裙簪之游,调笑青楼,酣歌酒肆”,“后房姬妾繁多”,与小说中描写的生活状况相吻合。
谢肇淛在《小草斋文集》(现存日本尊经阁文库)卷二十四《金瓶梅跋》云:
“《金瓶梅》一书,不著作者名代。相传永陵中有金吾戚里,凭怙奢汰,淫纵无度,而其门客病之,采摭日逐行事汇以成编,而托之西门庆也。”
现在让我们简单分析一下上述三种说法的正确性。第一,沈德符说“闻此”,这二字已经告诉我们是推测之词,是捕风捉影之说,并无确指。至于“嘉靖间大名士”这六个字却使许多人迷了窍,追求大名士。但是“嘉靖间”大约50年之久,什么是“大名士”?毫无尺度与标准,这等于入无何有之分,寻子虚乌有之人,当然无结果。
再说第二,袁中道的观点值得注意:(1)最早透露了《金瓶梅》作者的信息;(2)明确说明是绍兴人,而非山东人。绍兴者即可称南方人,或东吴;(3)作者是生活在达官贵人家的下层文人,并非大名士;(4)《金瓶梅》乃记录西门千户家“淫荡风月”之事而成。可惜就是未提出“老儒”是谁,或专指谁,遂使小说作者成为四五百年之“悬案”。
第三,谢肇淛这则“跋”是写于万历四十四或四十五年之间,当时因为袁中郎有信函追索前借给谢肇淛阅读的《金瓶梅》,谢读完之后,顺手书写一“跋”,乃合乎情理。说明:(1)《金瓶梅》的作者乃一生活在达官贵人府中之“门客”;(2)当时的《金瓶梅》是一部记叙“凭怙奢汰,淫纵无度”的故事;“永陵”是明世宗朱厚熜之墓陵,点明该书成书于嘉靖。可惜亦无作者姓氏。
上述沈德符、袁小修、谢肇淛都是明万历年间人,距离《金瓶梅》成书时间较近,或者说他们的话都有可信成分,绝不会信口雌黄,睁着眼睛乱说。为什么都不透露作者具体姓氏及情况?这说明其中必有较大之隐衷,不便为世人道出的。三种说法另有一个共同点,即小说中的西门庆都有模特儿,或者近似之人。这都可证明“指斥时事”或“寄意时俗”,“市井之常误,闺房之碎语”,“吾友笑笑生为此,爱罄平日所蕴者”互证,又可说明这部作品的典型化是有现实基础的,是从当时社会现实中实际生活出发,进行概括、提炼的。
以上系明人所叙。到了清代,对于《金瓶梅》一书的作者,说法就更多了。但与明代不同的是,在清人的著述或笔记中,大都落实了《金瓶梅》作品的姓氏。
(四)王世贞说
由于明代沈德符在其《万历野获编》中说过《金瓶梅》的作者是“嘉靖间大名士”的作品,于是经过几度的附会,后来被指实为王世贞,衍化成“王世贞说”。这一说法影响很大,几乎成为明清两代及至今人探索《金瓶梅》作者的圭臬。例如,清代顺治、康熙时彭城(今徐州)的张竹坡(公元1670—1698年)名道深,根据明末清初所传,王世贞曾造书置毒以杀其仇严世蕃,又重复了《金瓶梅》是王世贞所作,并在他评点的《读法》中冠以贯穿全书“纲领”的“苦孝说”。《金瓶梅》系王世贞所作这一说法,流行了三四百年,后来又有人提出《金瓶梅》是由王世贞及其门人联合创作的说法,这都不可靠,经不起科学的检验。
(五)李开先说
此说最初见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中国文学史》一书(1962年版)。其实早在20世纪50年代,潘开沛先生就提出《金瓶梅》是一部“世代累积型的长篇小说”的观点。近年来徐朔方先生在潘开沛先生研究的基础上,又作了探讨,提出了《金瓶梅》的作者是李开先的说法。李开先(公元1502—1587年),号中麓,山东章丘人,嘉靖八年(公元1529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曾上疏抨击朝政,后被罢官家居近30年。此说并不可信。
(六)李渔说
此说先见于清代康熙年间刊刻的《第一奇书》在兹堂刊本题“李笠翁先生著”。李笠翁,即李渔(公元1611—1679年),浙江兰溪人,清初文学家、戏曲理论家。因张竹坡批评的《第一奇书金瓶梅》中图后下半页有“回道人题”的字样,正是李渔的化名。此说不足为信。
(七)赵南星说
最先提出的乃清人宫伟谬,见《春雨草堂别集》卷七《续廷闻州世说》。赵南星(公元1550—1627年),山东高邑人,明代万历进士,系东林党重要人物。《中华文史论丛》1985年第4期发表王勉《赵南星与明代俗文学兼论〈金瓶梅〉作者问题》一文,提出“《金瓶梅》很可能是赵南星在他一班朋友如吴昌期、徐新周、王义华等人协助下完成”的观点。该文主要从《金瓶梅词话》的“欣欣子序”和书前的“开场词”入手,认为它们和赵南星有着密切的关系,进而主张赵南星在许多方面“都是很合适的人”。
(八)贾三近说
倡此论的为张远芬教授。近年来张氏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探讨《金瓶梅》的作者问题,一度在学术界产生很大影响,以后由齐鲁出版社出版了《金瓶梅新论》一书。
贾三近(公元1534—1592年),明代文学家,字德修,号石葵,山东峄县人,嘉靖三十七年进士,隆庆二年以博学宏词选翰林庶吉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张远芬教授的理由如下:(1)首先考证出“兰陵”即为山东峄县,而兰陵笑笑生即是山东峄县人;(2)从生平经历看,他完全有资格被称为“嘉靖间大名士”;(3)考证出《金瓶梅》欣欣子序末尾的“欣欣子书于明贤里之轩”中的欣欣子即为“笑笑生”;(4)《金瓶梅》的成书约在隆庆二年至万历二十年之间,与贾三近的生活年代正相契合;(5)贾三近是皇帝近臣,官至正三品,其“阅历、见识和经验”,为创作小说提供了必要条件;(6)身为谏官,他几乎是以“指斥时事”为业的;(7)《金瓶梅》中的“金华酒”指的是兰陵(峄县)酒,等等。但有学者指出,贾三近的仕途顺利,在同时代的士大夫眼中,始终是一位忠孝仁爱、品行端正的贤者,与《金瓶梅》一书中所表达的主题思想颇有差距。
(十一)卢楠说
此说见《金瓶梅》满文译本序。该书卷首有康熙四十七年五月谷旦序:“此书乃明朝闲散儒生卢楠斥严嵩、严世蕃父子所著之说,不知确否?”
卢楠,明代文学家,字少楩,大名浚县人。太学生,明末广五子之一,著有《蠛蠓集》等。他是王世贞的高足,富有才华,极为熟悉浚县、临清一带的社会风情、市民生活,具有创作《金瓶梅》的条件。王汝梅教授在《谈满文本金瓶梅序》一文中,申述了卢楠说,然无确证。
(十二)冯梦龙说
首倡此说者为陈毓罴教授,他于1986年在《〈金瓶梅〉抄本的流传付刻与作者问题新探》一文中提出。1987年台湾魏子云先生亦发表《冯梦龙与金瓶梅》,两氏观点不谋而合,对冯梦龙与《金瓶梅》的关系做了探讨。之后,陈昌恒教授撰写《金瓶梅作者冯梦龙考述》和《金瓶梅作者冯梦龙考补》两文,进一步肯定“《金瓶梅》的作者应为冯梦龙”。1987年,吴红、胡邦炜两先生在“巴蜀书社”出版的《金瓶梅的思想和艺术》一书中,亦以大量篇幅考订冯梦龙应为《金瓶梅》的整理者,或最后写定者。
冯梦龙(公元1574—1664年),明代著名通俗文学家。字犹龙,别号茂苑野史、龙子犹、顾曲散人、姑苏词奴、詹詹外史、平平阁主人、墨憨斋主人等等,长州(今江苏省苏州市)人。崇祯中,由贡生授福建寿宁知县。清兵渡江时,参加过抗清斗争。受李贽为代表的晚明进步文学思潮影响颇大,重视小说、戏曲和通俗文学。编纂话本小说集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民歌集——《桂枝儿》、《山歌》;笔记——《古今谈概》、《情史》;改写小说——《平妖传》、《新列国志》;散曲集《太霞新奏》;戏曲《墨憨斋定本传奇》等。冯梦龙是晚明一位极为活跃而多才、多艺、多产的作家。《苏州府志》卷八十一《人物志》中曾称赞他“才情跌宕,诗文丽藻,尤明经学”。他幼年家贫,读书用功,对文、史、哲深有研究。曾在私塾里教过书,讲解《春秋》,所以后来能写出《春秋衡库》。中年时期,靠卖文为生,曾给苏州的书社(店)编写过大量的书稿、书籍。据《太霞新奏》中的有关记载和散曲,我们知道他青年时期曾经热恋过一位叫侯慧卿的著名歌妓。后来侯慧卿嫁了人,使他大失所望,遂绝迹青楼,结束了放浪的生活。可见冯梦龙曾经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放浪于青楼。由于他在青楼歌场、茶坊酒肆活动,使他对市民的社会生活十分了解,也使得他有机会观察和分析那些沉沦于社会底层的女性们的生活和心态。他做官是在56岁的晚年。
台湾师范大学教授魏子云认为《金瓶梅词话》中的《祭头巾文》一文,在冯梦龙所编写的《魏忠贤小说斥奸书》的“凡例”中,有“金陵游客”冯梦龙写《头巾赋》的记录,所以,《开卷一笑》和冯梦龙的《古今谈概》、《古今笑林》、《智囊补》等著作后,认为文句“不惟有其语态雷同处,且有引言惯用语”,可以“肯定《金瓶梅词话》是冯梦龙参与的改写本,连‘欣欣子’与‘东吴弄珠客’都是冯梦龙的化名”。陈昌恒先生则从考索冯梦龙的名号入手,得出“东吴弄珠客”、“兰陵笑笑生”、“欣欣子”等都是冯梦龙的化名。它三篇序跋,署名、尾语不同,但实为一文,倘排比研究,则构成一篇完整的《金瓶梅》研究论文。同时具体论证了冯氏创作《金瓶梅》的三个阶段。另有些学者指出,“崇祯本”《金瓶梅》词话亦宜出自冯梦龙之手。在《金瓶梅》的早期传播和成书过程的研究中,冯梦龙的特殊作用,应值得注意。
专家们认为《金瓶梅》不一定是世代累积型的一种集体创作,但并不否定曾经有人系统整理或最后修定,而且这个最后修定,也难以确定是一次或多次,多次是指在一次初步完成后,又经同时或不同时代的人对作品进行较大的或最后的修定、写定。同时要解开《金瓶梅》作者之谜,还必须从三个框框里跳出来:第一,“嘉靖间”,第二,“山东人”,第三,“大名士”。才能比较科学地去探讨,而现存万历本,即丁巳年(公元1617年)刻本,应是初刻本,初刻即是新刻,也即是首刻,这与冯梦龙关系极大,最后修定者或写定的非他莫属。
(十三)丁纯父子说
此说见于房文斋先生所著《金瓶梅传奇——兰陵笑笑生秘史》,东方出版社2006年6月出版。该书指认《金瓶梅》一书为丁纯父子之作,兰陵笑笑生就是丁纯、丁惟宁。
丁纯(公元1504—1576年),字质夫,号海滨,山东诸城天台人。27岁考中举人,做了20多年的“岁贡”,却屡试不第。直到50岁上,方才除授钜鹿县训导,后又升任长垣县教谕,成为一县学政的全权主持者。由他开始撰写《恶豪传》,后经其子丁惟宁继续创作,更名为《金瓶梅》。
丁惟宁(公元1542—1611年),字汝安,又字养静,号少滨。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进士。后授保定府青苑县知县、山西长治县知县、巡按直隶监察御史、中宪大夫湖广副使。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主编万历版的《诸城县志》,年仅45岁即辞官归林,在五莲县兰陵峪旁隐居二十余年,埋头撰写《金瓶梅词话》。后继其第五子丁耀亢(公元1599—1671年)增删、修正、校订、出版。兰陵笑笑生即丁纯父子之称。“兰陵”并非山东峄县之兰陵,而是山东五莲县九仙山之阳的一条深谷,原名就叫“兰陵峪”,乡民俗称“兰陵口子”,后改为“洗耳泉”。
为《金瓶梅》写跋的“廿公”写道:“《金瓶梅》为世庙时一钜公寓言,盖有所刺也。然曲尽人间丑态,其亦先师不删‘郑卫’之旨乎,中间处处埋伏因果,作者亦大慈悲矣。”继丁其伟、金亮鹏先生考证,“廿公”就是丁惟宁的第五子丁耀亢。“世庙时”,是指明世宗嘉靖朝。丁纯在嘉靖年间乡试中举后,被授为直隶钜鹿训导。明清时代的诸城一带,有以先人在何处做过官,便以其地冠称某公的习俗。这里的“钜公”,正是丁耀亢对其祖父之尊称。
“欣欣子”为谁?即钟羽正也。钟羽正,字淑濂,号龙渊,青州钟家庄人。万历八年(公元1580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工科左给事中,曾主编《青州府志》。署欣欣子,暗寓欣然自得、欣然自适之意。笑笑生,“笑”什么?一则,笑对世事之荒谬坎欹;二则,笑对人生之祸福。
“东吴弄珠客”,即董其昌也。董为晚明著名的大才子、书画家,是丁惟宁的挚友,称《金瓶梅》“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警世宝典”。
按:《金瓶梅》的作者是否丁纯父子?“兰陵”是否山东五莲县九仙山庄之峡谷?“兰陵笑笑生”是否就是丁纯、丁惟宁?凡此种种,国内外金学专家正在进一步考证中,此说尚未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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