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孝章
一手搂着哥哥,一手扶着妹妹,看着慢慢长大的儿女满脸的喜悦。哥哥似在向母亲撒着娇,而蒋孝章却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这句话用在蒋孝章身上是最贴切不过了。1937年,蒋经国夫妇偕一子一女(爱伦与爱理),千里迢迢从苏联回国,蒋介石一见中俄混合结晶、金发碧眼的孙女就顿生喜爱之情。难得的是她落落大方,并不像一般小女孩那样羞涩,不与大人接近。按照中国旧习,生子是弄璋之喜,生女只是弄瓦之喜。但因为蒋介石特别钟爱孙女,一反常例给这个孙女取名孝章,把她看作美玉。为什么呢,物以稀为贵,因为蒋孝章是蒋介石惟一的孙女。
不像自己的哥哥蒋孝文那样跋扈,蒋孝章从小听话懂事。上小学的时候,蒋经国不放心让蒋孝章吃外面的餐食,叫司机中午为蒋孝章送饭盒去,蒋孝章却不希望被同学视为特权阶级,坚决要在学校吃饭。最后司机只得将饭盒放在学校门房的地方,看她拿到饭盒。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她很少坐汽车,宁愿骑脚踏车去上学,并且对周围的人彬彬有礼,从不摆小姐架子,这些使她受到了蒋家侍卫和服务人员的尊重。
孝章的心地很善良,可是她的个性和脾气却相当倔强,所以,蒋经国在家谁都不怕,就怕他的女儿孝章发脾气。只要是孝章什么事情不愉快,蒋经国官邸就像笼罩在一片低气压当中,蒋经国真是食不知味,非要把孝章逗到笑了,蒋家的低气压才算解除。通常,只要孝章发起脾气来的时候,蒋经国偶尔会叫好友王叔铭到家里来,一起把孝章哄到台北的“空军新生社”,一块儿吃顿饭,在轻松的气氛中,让孝章心情缓和下来,总算雨过天晴。
而在兄弟中间,蒋孝章更是“救命稻草”。蒋孝文在回忆自己的童年时曾道:“那时我非常顽皮,时常惹得父母生气。父亲一生气,就会把我绑起来打。挨打的时候,惟一可以救我的人,只有小妹孝章。父亲最喜欢她,她又懂得向父亲撒娇。她扑到父亲怀里就万事皆无了。她是我可靠的避风港。最怕的就是她上学不在家,那就没有人能‘救’我了。”由此可知,蒋孝章在其父心目中的位置。
从大陆到台湾的三四年后,蒋孝章已是16岁。“长得婷婷秀丽如同浴露玫瑰一般,人见人爱”。她是混血儿,既有东方女性的贤淑之气,又有几分欧洲女子的洋味,很有魅力。1957年,蒋孝章中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攻读英国文学。临行前,蒋经国生怕爱女在国外无人照顾,就重托了当时的“国防部长”俞大维,他的家庭在美国。俞大维接受使命,立即打电话到纽约的家里,要儿子俞扬和尽心照顾蒋孝章。就是这样,母亲蒋方良还是不放心,亲自伴送女儿到美国。她在美国住了一段时间,看到女儿诸事妥帖,才放心回到台湾。
这一来,月下老人的红线就把一对青年男女——蒋孝章和俞扬和紧紧系在一起了。
关于两个人的相爱历程,由俞扬和、蒋孝章两人署名的《俞扬和与蒋孝章红宝石之路》做了最详细的阐述,这也是对外界众多不公正报道的一种纠正。之所以叫“红宝石之路”,正是为了庆祝二人结婚40周年,正逢“红宝石婚”。
在文中,俞扬和回忆了自己和蒋孝章的初遇:“1959年近圣诞节,孝文、孝章兄妹俩初次来美,先至华盛顿特区舍下作礼貌性造访,旋即转往旧金山。适余正和第二任妻子华裔生活习惯不尽相同,意见也不合,致情绪低潮,歉未尽情招待,更谈不上深刻印象。当他们在金山出现困难或发生些问题时,求助无门,便打电话来舍间,那时候义不容辞只有由我设法帮忙去解决。后来我因业务到美西,顺道来金山看他们和代解决问题,三人在一起吃过几次饭,才算正式相识。就在这时与孝章不知为什么就是那么契合融洽,显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此后常在电话中聊天,似有说不完的话,很快便建立起来了情感。如果说‘千里姻缘一线牵’,那彼我间这几根线应该就是电话线了。”
可是,二人恋爱的消息传到国内时,却引起了轩然大波,原因很简单,俞扬和曾经离过两次婚,比蒋孝章还大一二十岁。于是各种谣言满天飞,有的说俞扬和是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具,还有的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蒋经国为了拉“拢国防部”长不惜用女儿做牺牲品。
为此,俞扬和在回忆中提到,“(我)自问于心无愧,自信‘真金不怕火炼’,不必他人传话,决心单枪匹马回台北亲向经国先生禀报,接受挑战。话再说回来,我也据实禀报如何与第二位内子因生活习惯不同及意见不合而协议离婚的往事。虽未听他老人家任何评论,但见带有同情的表情,沉思一会后又说了一句似极平常实非平常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未加以解释,实却代表了千言万语的内涵。而他老人家似意犹未尽,嘱再说下去,猜测其定想了解什么?便大胆直率地坦陈“孝章与我在美国一东一西,人格保证不敢越雷池一步,可请孝章回国体验,证明如有越轨行为或言之不实,誓愿接受任何处分或横遭雷击”,蒙即赐复“不必这么说”,但相信以经国先生之超人智慧,经历及经验,对当初所闻和我所说必然也很易于查证过,才完全改变了对我的观感。”
1960年,蒋孝章22岁,与俞扬和在美国旧金山结婚。蒋介石与蒋经国不好轻易出国,宋美龄又身体不好,主持婚礼就由蒋方良来担任。不过,她带着蒋介石给孙女的亲笔贺信,还有一份数额不小的礼金。婚礼在秘密状态下进行,仅有双方家长与少数亲友,但仪式是隆重的。第二年,蒋孝章与俞扬和的爱情就结了硕果,生了一个男婴。蒋介石亲自题名为“祖声”。蒋友梅和俞祖声共同分享蒋介石和蒋经国的宠爱,蒋介石和蒋经国每见到两个孩子在一块玩儿时,便笑逐颜开,一手搂一个,一男一女,一派享尽天伦之乐的景色,好不快乐幸福。
俞祖声慢慢地长大,蒋经国的爱心始终未减。这可以从蒋经国在他亲撰的《守父灵一月记》里找到一点端倪。他在1975年5月1日的日记中这样写着:“外孙祖声是一天真、诚实而又聪明的孩子。在余居丧期间,接获其所写初中毕业作文,题为《我的外祖父》,读后甚感安慰,文中说:‘这位在我脑海中留有许多印象的人就是我的外祖父。我的外公总是遵循一条哲理,那就是往者已矣,把握现在,来者可追。他认为文明是在进步的,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列祖列宗所创造的历史。我的外公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把他的活动思维保持纪录。微胖的身材配上中等的个子,他的体重整整有140磅,黑色的头发夹着花白,他的头发老是由前额向后梳,红润的面额加上饱满的鼻子,更衬出外公的性格,他的姿势仪态与举手投足随他的心情而有不同变化。他不只是我的外公,亦是我的好朋友,说真的,他真的是我一位十分亲密的良伴。’此14岁孩子,从其作文中,可知其何等有条理和热情。祖声曾有数??有知,闻外曾孙已经长大并如此聪明,必甚安慰。”从这段文字中,我们足可以看出蒋经国对外孙的欣慰。
尽管蒋孝章深受蒋介石、蒋经国的宠爱,但她却从不恃宠而骄,当蒋经国打算安排俞扬和到台湾做“华航”总经理时,蒋孝章坚决拒绝,远离政治核心,她与俞扬和结婚后,定居美国,每年总要回台湾两三次,每次一两个月,探视父母、祖父母。但她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愿大肆声张,甚至连亲友也不知道。
虽然不能回台湾,但蒋孝章和父母常常用书信联系。她的信并非只是问起居,内容非常广泛,有时还和父亲探讨一些政治、哲学等问题。这时父女的关系就变成了朋友间的切磋学问。
这些点点滴滴在蒋经国1975年的日记很好的体现,“7月7日日记:章女来信中录有西方格言一段,含意甚深,试译如下:若求生活无忧无虑,劝你切实把握今朝,放下昨天错误和挫折,撇开明天的阴云暗影,莫把时光徒用于杞人忧天或遐思幻想。切记每寸光明都是生命的片断,应为造物之神奇而欣喜并心存感激,用欢乐与信心去迎接人生。……9月13日日记第十条:近来与章女通信中,常常谈起哲学上的许多问题,章女说:‘人生的价值,不只是在与人共享欢乐,而更是在与人共享苦难。’这两句话,反映出了我的人生观,在今后的岁月中,余将不遗余力,为苦难者多做工作,以慰我不安之心,面对敌人不足惧,面对困难不足忧,只怕自己不努力,不肯上进耳。”蒋孝章的话,居然成了父亲自励的格言、座右铭,可见女儿在蒋经国心中的地位。但从1988年1月蒋经国去世时,蒋孝章返回台湾参加丧礼。此后,一去不回,已与台湾缘绝。去年蒋方良去世,蒋孝章因为身体患病不能返台,从此更与故土遥遥远望了。
但与蒋家的其他人相比,蒋孝章无疑是幸福的。尽管出生无法选择,但命运有时可以由自己决定,或许这就是聪明的她为什么远离这个政治旋涡最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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