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演历史故事,是花部戏的主要内容。19世纪的中国封建社会,已是暮色黄昏。在中国人灵魂深处普遍蕴藏着的对封建统治秩序的反叛心理,强烈地体现在当时的戏剧中。水浒戏是元明时期就有了的,地方戏艺人本着一股对已处末世的封建统治的挑战精神,将一个个逝去的草泽英雄重新举到了台上。演的虽是宋朝旧事,却紧紧切合着清末时代的脉博。
《打渔杀家》借一个年迈的水浒英雄,在压抑、忍让之中不得不走向反抗的悲壮而苍凉的故事,浓烈地传摹了社会政治意向和时代气氛。父女在江边诀别的绵绵情意,震撼了无数观众的心。除了明显带有反抗色彩的水浒剧目以外,地方戏
中还有大量的三国戏,隋唐戏,杨家将戏,呼家将戏。在三国戏里有波诡云谲的政治斗争,有超凡绝伦的军事谋略;在杨家将戏里有忠勇与奸佞的比照,有孤单孀妇与驰骋沙场的呼应……。尽管这些戏也多关及朝廷,但它们大半是从民间心理逻辑出发,表达着自己对历史的理解和揣想。
清地方戏还把戏剧的独角伸到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之中,展示他们的平淡和不平淡的喜怒误用乐。《张古董借妻》是一个民间生活小戏:不务正业的张古董利欲熏心,竟想出了把老婆借给结拜兄弟以骗取钱财的主意。谁料这对假夫妻被强留在岳父家中过夜,而张古董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被困于城门。他去告状,碰上了一个糊涂官,结果把妻子判给了结拜兄弟。
花部演出的喜剧和武戏是非常引人注意的。社会民众在生活中充满着艰辛劳苦,但在舞台上却创造着欢乐和热闹。劳作之“苦”与艺术之“乐”使他们获得心理平衡和情绪宣泄。在这些民间小戏里,没有沉重无比的冲突和严肃异常的人物,时时呈现出一种活泼之态和游戏精神。至于武戏,则在历史故事剧中得到突飞猛进般地发展。刀枪剑戟,十八般开艺,在舞台上尽情施展。自然,这成为花部戏对中国舞台表演艺术的重要贡献。
其中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有以下几种:
高 腔
高腔是由弋阳腔衍变而来的。由于弋阳腔一开始就具有“错用乡语 ”、“只沿土俗”的优点,因此它不为一地的方言土语所囿,盛行各地,并在流传过程中,与各地的土声土调相结合,产生了一些各具地方特色的新的声腔。而这些新产生的声腔又都保持羊着弋阳腔“一人唱众人和之”的帮唱特点其腔高调喧,故在清代,统称这些由弋阳腔衍变而来的戏曲声腔为高腔。
梆 子 腔
梆子腔又称秦腔,最早形成于山陕一带,它是在民间小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早在明代万历年间,就已经出现了山陕梆子腔的曲调,如明万历抄本《钵中莲》传奇中就已采用了「西秦腔二犯」这一曲调。李调元《雨村剧话》也有记载:“今以山陕所唱小曲曰西曲,与古绝殊,然亦因其方俗言之”另外在《缀白裘》中有一出《出塞》的戏,其中也用了“西调”这种曲调可以说,这种“西调”即梆子腔的雏形。到了康熙年间,梆子腔就已经初具规模,成为一种新兴的戏曲声腔。它一方面盛行于山陕地区,如清严长明《秦云撷英小谱》记载,乾隆年间在陕西的西安汇集了许多梆子腔戏班。另一方面,梆子腔已经向外地流传,据《秦声撷英小谱》、《扬州画舫录》等书记载,乾隆年间,梆子腔已流传到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江西、广东、福建、江苏、浙江、四川、云南、贵州等十多个省份。而且,山陕梆子腔流传到各地后,也逐渐与当地的土声土调相结合,演变成为具有当地特色的梆子腔。如《秦云撷英小谱》说:秦腔流传到燕、京及齐、晋、中州,音虽递改,不过即本土所近者少变之”。故也形成一个风格多样的梆子腔唱腔系统如山西有蒲州梆子、中路梆子、北路梆子、上党梆子,陕西有同州梆子、中路秦腔、西路秦腔、南路秦腔,河南有豫东调、豫西调、南阳梆子,河北有直隶梆子、卫梆子、老梆子、蔚州梆子,山东有高调梆子、莱芜梆子等。
皮 黄 腔
皮黄腔是由西皮腔和二黄腔结合后形成的一种戏曲声腔。西皮腔是陕西的梆子腔流传到湖北襄阳一带后,与当地的土声土调结合而产生的一种新的声腔,故又称襄阳调。所谓“西皮”意思是指来自陕西的曲调。因湖北一些戏班称曲调为“皮”二黄腔最早形成于安徽,如清李斗《扬州画舫录》载: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在道光年间,以唱西皮为主的湖北戏班与以唱二黄为主的徽班同时进入北京,同台演出,等到西皮和二黄这两种唱腔融合后,便形成一种新的声腔,即皮黄腔。
柳 子 腔
柳子腔,起源于山东,它是集合当地流行的民间小调作为唱腔的,所谓柳子,即小调或小曲之意。早在康熙年间,《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就用家乡小调来编撰戏曲,如《襄妒咒》一剧,就用了「西江月」、「山坡羊」、「皂罗袍」、「耍孩儿」、「黄莺儿」、「香柳娘」、「银纽丝」、「呀呀油」、「罗江怨」......等小曲。这些民间小曲有些虽与南北曲的曲调名相同,但唱法则异,用法也不同,没有传奇那种联曲体的严格曲律。如《禳妒咒》剧中所用的曲调,多不成套数,有的一出戏就只用两三种小调,而每一种小调又连用四五支到七八支,在演唱时为了避免重、呆板,故也分紧板、慢板,调整节奏。
花部诸腔戏的兴起,与其本身所具有的群众性、通俗性有关。从剧目上来看,花部诸腔戏多是演出一些为下层人民所喜闻乐见的剧目,或为历史故事,或为民间传说,如有关三国、水浒、杨家将等历史故事的剧目。而且通过这些剧目也曲折表达了劳动人民的愿望和要求,故为劳动人民所欢迎。再从艺术形式上来看,花部诸腔戏的唱腔明快激烈,字多腔少,而且曲白皆通俗易懂,符合下层劳动人民的欣赏水平和艺术情趣。因此,劳动人民把这些土生土长的地方戏曲看成是自己最好的娱乐形式。焦循《花部农谭·序》中曾说:郭外各村,于二八月间,递相演唱,农叟渔父聚以为欢,由来久矣。”这就表明花部诸戏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这也是花部诸戏兴起和发展的主要动力。
花部诸戏的兴起,取代了昆山腔在曲坛上霸主地位,使我国的戏曲艺术自宋元南戏产生以来又发生了一次重要的变革,即由原来的联曲体变成了板腔体,从此结束了戏曲史上的传奇时代,开始了新的乱弹时期,从而使我国的戏曲艺术更加丰富多彩。
乾隆年间(1736-1795)除昆腔以外的地方戏被称为“花部”或“乱弹”,包含梆子、皮簧、 弦索等新兴剧种。“花、雅”之分,沿袭了中国历代统治者分乐舞为雅、俗两部的旧例。所谓雅,就是正的意思,当时奉昆曲为正声;所谓花,就是杂的意思,指地方戏的声腔花杂不纯,多为野调俗曲。
如果说,明清传奇是以文人剧作的繁茂为标识的话,那么花部乱弹则恰恰相反,它极少得到文人士大夫的扶植和帮助。作品直接取自民间,荡漾着泥土的芳香与生命的激情。花部创作可视为是对昆曲雅化倾向的逆反运动。它文辞欠讲究,甚至文理不通,缺少文学上的规范与格式。花部乱弹是在舞台演出与戏剧性上,张扬自己的优势。不论组织戏剧冲突,还是塑造舞台形象,它丝毫不比前代的杂剧、传奇逊色。可以说,花部的艺术性是在舞台上锤炼出来的,而不是案头上推敲出来的。由于剧作家的匮乏,清代地方戏创作始终未能出现像关汉卿、汤显祖那样的大师。中国戏曲从这个时候开始了以剧本文学为中心向以舞台艺术为中心的转移。清地方戏作品主要靠梨园抄本流传或艺人口传心授,刊刻付印的极少。保存至今能看到早期面貌的剧本,只有乾隆年间刊刻的戏曲选本《缀白裘》。
在艺术形式上,花部戏当中的梆子、皮簧等剧种,为了达到通俗易懂,从根本上脱离了曲牌联套的结构。它们以七字句、十字句为主的排偶唱词,代替传统的长短句。唱腔音乐则是以一对上下乐句为基础,突出节奏、节拍的作用;以唱腔板式(如慢板、愉板、流水板、散板等)的变化,表现戏剧情绪的变化。板腔体的出现,是中国戏曲结构形式的变化。它可以根据作品的内容,需要唱就唱,不需要唱就不唱。从此,一个戏不必都以唱为主了。不同的作品(或作品内的不同场次),也可以分别处理成唱功戏、做功戏、武打戏等。显然,这有利于中国戏曲唱念做打的综合性、整体性向更自由灵活的形态发展。
中国少数民族的戏曲剧种,在花部崛起的年月,也似春笋一般,纷纷破土而出了。如贵州侗族的侗戏,布依族的布依戏,云南白族的吹吹腔剧(白剧之前身),傣族的傣剧,以及分布在云南、广西两省的壮族的壮剧等。而15世纪便在西藏地区形成的藏剧,此刻已呈繁荣蓬勃之貌。它们各异的形态、风格,分明体现着自己民族独特的历史与文化传统。
[1] 中国戏曲 http://www.ccnt.com.cn/show/chwindow/culture/xiqu/other/yuandaixi16.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