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
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对紫鹃的着墨不多,在红楼里很不引人注目,金陵十二钗无论正册、副册、又副册都没有她,却给读者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紫鹃作为林黛玉身边的大丫鬟,她没有自己的主体故事,所有故事都是围绕黛玉展开的,但她以自己的勇敢、真诚、多思、聪慧等品性与黛玉结下了大观园中最真挚的姐妹深情。在这种深情中,紫鹃成了贾府中唯一真心支持宝黛爱情的人,同时也是除宝玉之外唯一一个真正关爱黛玉的人。在《红楼梦》一书的众丫鬟中,紫鹃以自己的无私果敢,聪慧率真成了其中最没有奴性而又个性独特的女孩,是红楼中精神比较健全,品格比较高尚的女性。
紫鹃,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的人物。紫鹃原来是贾母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叫鹦哥,后来林黛玉进贾府以后,贾母让鹦哥去服侍黛玉,并改名为紫鹃。后来就成了黛玉身边十几个女仆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成为与鸳鸯、平儿等人地位相当的“首席大丫头”。
在《红楼梦》中许多地方可看出她对黛玉的关心和照顾,除了平时侍奉身体不好的黛玉汤药、谈天解闷之外,对于黛玉将来的婚事以及与宝玉之间的关系也甚为关心,曾一度以黛玉要回老家来试探宝玉的情意,使宝玉大病一场。或宝玉被骗嫁宝钗,最后害死黛玉,她甚为不平,一度怨恨宝玉薄情。
在高鹗的续书中,紫鹃于黛玉死后,看破世事,最后随贾惜春出家。
紫鹃是黛玉进入贾府后才相识的,应该没有跟自己从家中带来的丫鬟雪雁亲,然而,事情往往出人意料,紫鹃与黛玉的感情远远超过了雪雁,两人完全超出了主仆关系,是一对真正的知心姐妹。正是基于这种姐妹深情,紫鹃的整颗心都是放在黛玉身上的。为什么紫鹃一个贾府的丫鬟能够成为贵族小姐林黛玉的知心姐妹呢?这决非偶然,而是有一定基础的。
紫鹃本身就是一个纯洁善良,善解人意,多思勇敢的女孩,她有一颗倾心助人,乐于奉献的金子般的心。第四回黛玉刚进贾府,紫鹃(那时仍叫鹦哥)被派与黛玉,当天晚上因为黛玉初见宝玉就无意让宝玉“发狂病”摔了他那象征其命根子的玉石而伤心落泪,紫鹃就开始一心一意地去照顾黛玉,安慰黛玉,规劝黛玉,几年如一日,直至黛玉生命的终结。有了紫鹃的陪伴,寂寞的黛玉就有了一种安慰。无论是平时的饮食起居的照顾,还是从心灵上的关爱理解,紫鹃都用自己那颗金子般的心给予黛玉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呵护。偌大一个贾府,紫鹃是除了宝玉之外真正关心黛玉的人。
紫鹃知道黛玉自小身体就单薄,娇弱,所以日常的照顾也就格外细心。第八回黛玉到梨香院探视宝钗,结果紫鹃却怕她冷,特让雪雁给她送了一个手炉,黛玉笑问雪雁:“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 哪里就冷死我了呢!”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叫我送来的。”尽管紫鹃没有出场,但她对黛玉细致、周到、体贴的关照却无声地显现出来了。她没有像黛玉那样还多心地想送手炉会使薛家难堪或让自己被别人以为“素日轻狂惯了”,而只是一颗心地想着黛玉的身体,时时给予她细致的照顾,不让她受一点点凉,这也体现了紫鹃那率真的性格。在冰天雪地里,这就是紫鹃雪中送炭带来的融融暖意,正是有了这无数次的温暖才拉近了两个少女的心灵,增进了两人的情谊,让紫鹃更加理解黛玉,让黛玉也更加离不开紫鹃。
第三十五回中,宝玉挨打之后,黛玉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望着怡红院内,看到众姐妹和老太太,太太,凤姐先后去看宝玉,不觉触动了心里对父母的怀念而泪珠满面,而此时紫鹃一切看在眼中从背后走来,关心地让黛玉去吃药,虽然黛玉伤感耍了小性子,“你到底要怎样?只是催,我吃与不吃,管你什么相干!”但紫鹃依然耐心地开导,劝解“咳嗽的才好些,大清早起,在这个潮湿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紫鹃此时的出现再加上一番慈爱的话语,不正好应对了黛玉对母爱的一种渴望吗?紫鹃就是这样用心地陪伴在黛玉身边,通过各种角色的扮演,似姐妹,似母亲,似知己,从而使黛玉在冷冰冰的贾府中有了温暖,有了欣慰,同时也有了一份与紫鹃的亲情和友情。
紫鹃的纯朴、善良、无私的性格也只有在黛玉身旁才能更好地显现,若是作者安排她跟了别人,就不可能塑造出这样一个竭力为他人的紫鹃了。因为黛玉娇弱的身体和多愁善感的性格是时刻需要一个懂自己的人呵护的,紫鹃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这个呵护之人,特别是后来黛玉一病不起时,紫鹃对她的呵护更是深入心灵,不仅仅在平时的照料,更从心灵和意志上给她注入坚强,第八十二回“病潇湘痴魂惊恶梦”后,黛玉料想自己是不行了,然而紫鹃却将坚强注入给黛玉,让她“留得青山在,依旧有柴烧”试想紫鹃不是面对黛玉,而是面对凤姐、探春那样的主子,她的坚强能得以表现吗?反过来作为封建阶级叛逆者的黛玉在待人上也是重情而不重地位、金钱、权势的,所以在自己小小的潇湘馆中,黛玉对待这知寒知暖又聪明善解人意的女孩,自然会引为知己和姐妹,也在这无形中,紫鹃的人格和精神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和净化。因此,紫鹃的全部主体生活都归于黛玉了,以至于黛玉死后她甚觉人生无趣而选择与青灯古佛相伴余生。
紫鹃为黛玉的点点滴滴让两人早已超越了主仆关系,结下了大观园中最令人感动的姐妹深情,这种深情是亲姐妹也不一定能及。所以第九十七回中,当黛玉自料万无生理时,向紫鹃道出了自己心中一直视紫鹃为亲妹妹的真挚感情:“妹妹,你是我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并且黛玉临死前还将自己的后事托付给了紫鹃,这绝不因为当时只有紫鹃依旧守护在黛玉身旁,而是出自于对紫鹃的信任,那一声“妹妹”出自于肺腑,表现了两人那至真至善至美的姐妹情。 紫鹃从小来到富贵流传已近百年的封建贵族大家庭贾府,虽然地位卑微,但她却禀性松柏,心地高洁,从不趋炎附势。这与孤傲的黛玉在气质上是相契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二人就更自然而然地在相互尊重,平等的基础上建立起更加高尚的情谊,紫鹃各方面的品性也在这种情谊中得到了全方位的展示。这份情让人看到了那污浊环境中的点点纯净,让人体味到了冰冷之中的融融暖意,同时也让人感悟到了《红楼梦》中那吸引人的人情美和人性美。
紫鹃的善解人意也使紫鹃是多情、深思而且聪慧的。与黛玉的朝夕相处,使紫鹃从心灵上了解了黛玉的所思所想,同时黛玉的思想也深深影响着紫鹃。她明白黛玉心中对宝玉的特殊情感与地位——知己,也理解黛玉为此的惊喜和焦虑:惊喜的是当黛玉一个人孤苦无助来到贾府时,遇到了“木石”前盟的他,而两人皆不爱“仕途经济”一类的混帐事,由于在整个大观园中两人有着同其他人皆不一样的思想而成为知己;焦虑的是一则宝玉虽然和她有着同样的思想追求成为知己,为何又有“金玉”之论,二则自己父母早逝,虽有刻骨铭心之爱,却无人为自己主张。惊喜与焦虑的交结构成了黛玉心灵上最大的结。由此也就郁积成一块心病。细心的紫鹃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更在脑子里深思,深思的结果是坚定地支持黛玉,帮助黛玉解开心结,了却心病。
若宝玉是黛玉前世注定的今世知己,而紫鹃就是今世的交心姐妹,这种交心使得紫鹃更能体会黛玉心中的矛盾。但紫鹃绝不因为这种矛盾而任由黛玉耍小性子,因为她深知黛玉小性子的背后需要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人来开导,因此,在某些方面,紫鹃比黛玉也就略显成熟豁达。这是深思之后的聪慧的体现,帮助黛玉更需要帮助她从心灵上解开心结,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小性子将幸福拒之门外。
第二十九回中张道士替宝玉提亲,宝玉和黛玉吵了一次架,紫鹃知道其中的原因,故等事后,黛玉稍稍冷静了,紫鹃就批评起了黛玉:“论前儿的事,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别人不知道宝玉的脾气,难道我们也不知道?为那玉也不是闹了一遭两遭了!”“好好的,为什么又剪了那穗子?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姑娘倒有七分不是。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皆因姑娘小性儿,常要歪派他,才这么样。”(《红楼梦》第三十回)这样的话,也只有真正理解,疼爱黛玉,为黛玉好的紫鹃才讲得出。后来宝玉来赔礼道歉,爱面子而又负气的黛玉不许开门,但紫鹃一径去开门,之后又顺着宝玉的问题把黛玉的心思告诉了宝玉:“身上病好了,只是心里气不大好。”(《红楼梦》第三十回)这也表现了紫鹃的聪慧,巧妙地传递了黛玉的心之所想,同时聪慧背后我们也可以感受到紫鹃性格中对人的宽容与豁达,而黛玉有时缺少的不正是这样一种品性吗?两人在性格上不由自主地形成了一种互补,在情感上也就更加知心。
深刻的理解让紫鹃成了贾府中唯一支持宝黛爱情的人。所以,紫鹃发挥了自己所有的机智和聪慧来促成“木石”前盟的实现。宝玉和黛玉感情的发展,紫鹃是一路看过来的,她和黛玉交心让她也受了黛玉思想中对美好爱情婚姻自由追求的影响,在她看来宝黛爱情的发展正是这样一种追求,同时她心里也更加清楚这份爱情关系着黛玉的生命和一生的幸福,因此无私的紫鹃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促成“木石”前盟实现的行动中,全心全意地帮助黛玉实现理想的追求。紫鹃时刻关注着宝黛爱情的走势,当她觉察到黛玉在老太太、王夫人等人心中的位置日已俱下,再加上这个时期宝玉对黛玉的感情漂来荡去,她惟恐黛玉受到伤害,所以思考之后,运用自己的“慧”,情辞试探了宝玉。因为她深思后觉得只有宝玉真心实意爱黛玉,宝黛爱情的发展才能有结果,于是她对宝玉说:“姑娘……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所以早则明年春,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了。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玩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点在那里呢。”(《红楼梦》第五十七回)这一试探让宝玉仿佛中了一个焦雷,犯了“呆病”,两眼发直,造成了贾府一次不大不小的震动。不过,紫鹃的苦心没有白费,这一试也试出了宝玉的真情,宝玉好转后发誓道:“活着,咱们一起活着,不活着,咱们一起化烟,化灰如何?”(《红楼梦》第五十七回)面对这样的誓言,紫鹃心里多么欣慰,尽管自己遭到上层主子的叱责又劳累了几日,但心里依然满心喜悦。回到黛玉身边时便悄声告诉了黛玉:“宝玉的心倒实,听到咱们去,就这么病起来。”同时她也怕夜长梦多,希望黛玉能够早点作定自己的大事:“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大事要紧。”而且明朗急切地向黛玉呼吁:“万两黄金容易,知心一个也难求。”(《红楼梦》第五十七回)紫鹃的机智和聪慧就在这举手投足以及真挚语言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展现,并且其中还有着一种无畏与无私,让人深深地被打动。尽管黛玉害羞没有肯定紫鹃的话,但在心里紫鹃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黛玉的心坎上,两人的姐妹深情也正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真心对话中逐日加深的。
红学家太愚先生说:“紫鹃是一位秉性善良,多情而深思的丫鬟,她自始自终看见宝黛关系的演变与惨败,于是酿成自己长期的忧郁的情结。”
在勇敢上,鸳鸯是红楼中大家认可的刚烈、勇敢的女子之一。鸳鸯是贾母身旁的第一大丫鬟,作为丫鬟,她也处在下层阶级。但当贾府的大老爷贾赦要强娶她作妾时,出于一种对自己幸福的考虑与追求,鸳鸯断然拒绝了。面对贾赦、邢夫人以及自己兄嫂施加的强大压力,鸳鸯毫无畏惧奋起反抗,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一举动在贾府中引起了一场震动,大家都为鸳鸯的勇敢而感叹。然而,将其勇敢与紫鹃比较一下便可看出紫鹃更加灿然,更加无畏。我们知道,鸳鸯是贾母身旁最受宠爱,也是最受贾母信赖的丫头,贾母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她半刻,在各种大小场合我们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就是主子阶层的贾琏也要让她三分,请她帮忙。所以凭借着这些特殊的支撑,特别是同贾母的关系,所有的人对她 都另眼相待,礼遇有加。也正因为有这些作为后盾,并且认定老太太会为自己做主,因此当面对贾赦的逼婚时,鸳鸯显现的勇敢才更加刚烈。
而紫鹃是黛玉的丫鬟,她是不可能有什么后盾来支撑自己的,因为黛玉本来就是父母双亡来投靠贾府的,孤苦伶仃没一点势力,但紫鹃没想这么多,只是凭着一腔对黛玉的姐妹情谊而勇敢地为黛玉争取着,反抗着。第九十七回中黛玉病危,紫鹃急得忙里忙外,想起宝玉的誓言,便想起找宝玉质问,这就体现了她为黛玉无私的勇敢。还有第九十八回,紫鹃守护在弥留之际的黛玉身旁,当林之孝家的来传达上面的任务让她过去搀扶新人宝钗,扮演掉包计中那不可缺少的角色时,紫鹃断然拒绝了:“林奶奶,你先请罢!等人死了,我们自然出去的,那里用这么------”此时此刻,在无限的悲痛与绝望之中,紫鹃勇敢、无畏的反抗精神爆发了最耀眼的光芒。从以上这些,我们都可以看出紫鹃那为了黛玉无私、无畏的精神,这种精神与鸳鸯的刚烈勇敢相比,更令人敬佩,也更加勇敢。
紫鹃支持“木石”姻缘全都出于本心对宝黛爱情的认可,对黛玉心思的理解,对黛玉幸福的追求。雪雁也是和紫鹃一样天天生活在黛玉身旁,和黛玉朝夕相伴的,但雪雁无法像紫鹃那样同黛玉在心灵上达成共识,也不可能像紫鹃那样在黛玉身边有着善解人意、聪慧、勇敢的品性。每天同黛玉的形影相伴及交心使紫鹃也受到了黛玉和宝玉那叛逆思想的影响,开始在朦胧中明白要追求自己的真爱。在她的意识中宝黛爱情正是一种真爱,他们有着共同的思想追求,有着彼此的互相尊重,紫鹃坚定地支持他们,这也是原因之一。虽然紫鹃还没有爱的对象,但她有爱的榜样,那就是宝黛爱情,因此紫鹃将其作为一种参照深埋心底,为其奋争,为其劳累。而雪雁就意识不到这些,也更不能争取,反抗。第九十八回宝玉完婚搀扶新人宝钗的就是雪雁,本来找的是紫鹃但紫鹃断然拒绝,而雪雁却代替了紫鹃,两人在同一件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足以看出两人与黛玉的不同感情,更加衬托了紫鹃的真诚与勇敢。
紫鹃支持宝黛爱情,为其奔走劳累是得不到任何一点好处的,而且还有违背上层主子意愿遭责斥的危险,但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做着自己认为有用的事,丝毫不曾畏惧。在那样一个封建没落的社会,又在那样一个充满自私、倾轧、奸诈的世态人情炎凉的环境中,紫鹃这样一个无私而善良的少女出现是多么难能可贵。当众人反对甚至破坏着宝黛那象征着美好的爱情时,紫鹃却无所畏惧坚定地支持着他们,忘我地为其争取着,以至于天真而幼稚地向那老奸巨滑的薛姨妈请求支援宝黛爱情。第五十七回中薛姨妈来到潇湘馆,谈到婚姻问题,她毫无诚意地引逗黛玉说:“我想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定给他,岂不四角齐全?”天真无邪的紫鹃抓住这个机会,跑出来笑道:“姨太太既有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然而薛姨妈一句话就让紫鹃戛然而止,没有留下任何后患:“这孩子急什么?想必催姑娘出了阁,你也要早些寻一个小女婿去了?”(《红楼梦》)虽然行动没有成功,但紫鹃勇敢、真诚的性格早已跃然于纸上。
所以黛玉死后,紫鹃所支持,追求,坚信的真爱也就幻灭了,同时她也看透了在这个没落的社会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要遭毁灭的。“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这样的摧折,但她饱看了别人的痛苦而深刻体会到一切不能自己掌握命运的人,必然得到悲剧的结局,于是对人世生活绝了希望。”(引自《红楼梦人物论》王昆仑著第62页)“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一片酸热之心,一时冰冷”(《红楼梦》第一百三十回)体现了紫鹃对现实生活的彻底绝望,同时也表现了紫鹃对当时社会的人性丑恶的一种无声的反抗,所以她选择了出家的道路。
紫鹃以自己美丽的心灵,无私的精神,勇敢的品格使自己成为了大观园众丫鬟中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同时也为读者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紫鹃是黛玉的丫头,但从心里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奴婢,而是把黛玉当作自己的好友,姐姐,从这一点看,紫鹃其实是众丫鬟中最没有奴性的一个。
她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黛玉,一切都为黛玉着想,两人有时既如姐妹又似母女,而连结两人感情的就是紫鹃对黛玉无私的爱,这种爱没有任何功利性,完全出于一种本心,同时也出于一种思想上相互深刻的理解。因此在第五十七回中紫鹃说:“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是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林姑娘使,偏偏她又和我极好,比她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也离不开。”黛玉很孤傲的,从来都听不进别人的话,惟独紫鹃的话,她是最能听取的,尽管有时嘴上说一些相反的话,但心里早已对其认可了,因此紫鹃总是不断变换着方法和口吻来劝黛玉,有时开导,有时埋怨,有时催促,有时批评。试想若是一个奴性很重的丫鬟,怎敢埋怨批评自己的主子?
我们知道袭人在宝玉身边也是一个周到、忠心又细致的丫头,但她对宝玉的好并不完全出于自己的本心,而是为着自己的将来盘算的。贾府里的人都知道袭人以后是给宝玉作妾的,袭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用心地对着宝玉,为宝玉精心地料理着一切,甚至因宝玉喜而喜,为宝玉悲而悲,一切可谓用心良苦。然而这份用心却时时充满着功利性,同紫鹃的用心相比,袭人是永远都不能深入到对方心灵的,而且功利性的引导,这种用心也就不可能如紫鹃那样无私了,所以袭人是“奴仆群中委曲婉转以媚主求荣的奴才代表”。(《红楼梦人物论》王昆仑著,第23页)自然她的奴性就显现于表了。平时,袭人对宝玉也是或劝,或埋怨,但这些和紫鹃相比,就大不一样了,紫鹃对黛玉的或劝或埋怨是真正和黛玉贴心的,而袭人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在理解支持宝玉的基础上,她
的目的是劝解宝玉按照王夫人、贾政为代表上层阶级的封建正统思想去发展,以使宝玉不成为父母眼中的孽障,而她呢,也可以在王夫人心中树立起自己的好形象。所以袭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和宝玉知心,再加上她对王夫人、贾母、凤姐等上层人的听从与迎合,也就永远不可能如紫鹃那样具有反抗的精神。紫鹃理解并支持宝黛爱情,而袭人是明知还要反对,原因就在于袭人必须顺从上层主子以保证自己用心经营的地位,而紫鹃则迎难而上,勇敢反抗,在这群戴着虚伪面具的人中始终洁身自好,保持着做人的真本色。两人相比,紫鹃是何等灿然!如果说袭人是令人可怜的话,那么紫鹃就是可亲可爱的,同时也是令人敬佩的典范。
在大观园中,晴雯也是比较具有反抗精神的丫鬟,但她和紫鹃相比,从心态上看晴雯仍然不及紫鹃。晴雯的反抗是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而且努力不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处于下人的地位,她反对别人奴视自己,自己不肯以奴才自居,同时也反对别人的奴性。所以对于那费尽心机攀高枝的小红,晴雯还对其大加斥责。平时作为大丫鬟,晴雯还是会在潜意识中将丫头分为几等,对那些下层的小丫头做错事,依然大加责骂,这也就说明晴雯在思想意识里还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看成是一个奴婢,只是一个身份地位略高一点的大丫头而已,从而努力去挣脱束缚,摆脱奴性。而紫鹃潜意识中就没有把自己看成是黛玉的奴婢,而是看作黛玉的姐妹,也就不存在刻意地摆脱奴性。
所以说紫鹃是众丫鬟中最没有奴性,精神比较健全,品格比较崇高的女性。
《红楼梦》中的人物命名都是很有讲究的,看似一些普通的花鸟人名,其实其中寄寓着深刻的内涵。紫鹃的名字就有着深层的寓意。紫鹃二字,甚美而甚悲,因此紫鹃是大观园中最可亲可爱的女孩。
紫鹃是甚美的,所以曹雪芹赋予她“慧紫鹃”的称号,这是紫鹃名字的一个涵义。鹃,乃杜鹃,既是鸟名也是花名,整个自然界中花鸟同名的也只有杜鹃一个,因此杜鹃是非常独特的。紫鹃的美就在于通过自己的一颗金子般的心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美的形象,这种美就似杜鹃花一样映红了大观园,成了大观园中独有的一种温暖。
杜鹃花的火红映证了紫鹃对黛玉的热情,这份热情使得紫鹃成了大观园中的两个唯一:除宝玉之外,唯一一个对黛玉好,又真正理解黛玉的人;唯一一个真心支持宝黛爱情的人。所以紫鹃整颗心全都扑在了黛玉身上,全部故事也都围绕黛玉展开,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这不正好是一种人格与精神的美吗?大观园中的所有女孩都用不上崇高二字,但我觉得紫鹃可以,因为她勇敢、坚强、助人为乐,更因为她的无私与真诚给孤苦伶仃的黛玉带来了温暖与慰藉。
作者对紫鹃这一形象的塑造寄托了很高的审美理想,紫色代表着高贵、典雅,这自然就象征了紫鹃的品性。黛玉是绛珠仙草下凡还泪,作者将紫鹃这样一朵美丽的小花放在她身边陪伴她,所以黛玉的纯洁,率真,叛逆深深影响了紫鹃,紫鹃也以一种理解与交心去回应她,帮助她,为她的一切而殚精竭虑,奔走劳苦,从而操碎了一颗温柔而美丽的慧心。
在除了门前的两头石狮子是干净的贾府里能有这样一个女孩,是多么可贵。在千红万艳的大观园中,她就宛如一朵清新的小花,平凡却质朴、可爱,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所以,紫鹃从人到名都是甚美的。
紫鹃也是甚悲的,她间接预示着黛玉的悲剧命运,这是这个名字的另一个涵义。紫鹃,即子鹃,也是杜鹃,杜宇。在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中,杜鹃作为鸟类,是诗人墨客眼中一个悲的意象,“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引自白居易《琵琶行》)因此杜鹃啼血的故事以其凄苦哀婉,经常被人引用,借以表达愁苦和坚贞。这个故事相传是周末蜀王杜宇,号望帝,死去后,其魂化为杜鹃鸟,日夜悲啼,泪尽继之于血。《华阳国志》:“望帝禅位于开明,升西山而隐焉。时适二月,子鹃鸟鸣,故蜀人悲子鹃鸣也。”(《漫说红楼》张义庆、刘永良著)曹雪芹将紫鹃放于黛玉身旁,其用意正是暗示黛玉的悲剧命运,“悲鸣”其泪尽身亡的不幸。
黛玉本为还泪而来,降落人间后,终日流泪,由于当时社会的黑暗再加上她叛逆的性格,所以黛玉的结局注定是悲惨的。她的一生随着爱情的毁灭而泪尽而亡。紫鹃,她最交心的姐妹,大观园中宝黛爱情的唯一支持者,同她的追求是一致的,作为传统文化中啼血哀鸣的意象跟随着黛玉,当她们的追求幻灭时,紫鹃肯定是为其啼血鸣哀了,这也就预示着黛玉的最后结局。第七十四回中黛玉写了一首《桃花行》暗示着黛玉即将走完人生之旅。最后二句正是“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更加突现了紫鹃名字的隐寓之意,由杜宇哀鸣来体现自己最后的归宿,同时表达自己的落寞愁苦和执着坚贞。最后,黛玉到死都不能回家,只嘱咐紫鹃扶柩南归,一滴滴思乡泪化作了声声“不如归去”的子规啼,又再一次表现了紫鹃和黛玉命运之间的紧密联系。
杜宇禅让帝位后出家隐居西山,而黛玉死后,紫鹃也选择出家为尼,在这一方面,紫鹃正是和杜宇一样日夜悲啼,为着自己的知心姐妹哀鸣。除此之外,紫鹃选择出家和宝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来报答黛玉的知己之情,也体现了紫鹃对现实的失望,从而“不如归去”,在青灯古佛旁度完余生。黛玉泪尽而亡,紫鹃啼血哀鸣,所以紫鹃也是甚悲的。
宝玉唱:问紫鹃,妹妹的诗稿今何在?紫鹃唱:如片片蝴蝶火中化。
宝玉唱:问紫鹃,妹妹的瑶琴今何在?紫鹃唱:琴弦已断你休提它。
宝王唱;问紫鹃,妹妹的花锄今何在?紫鹃唱:花锄虽在谁葬花?
宝玉唱:问紫鹃,妹妹的鹦哥今何在?紫鹃唱:那鹦哥,叫着姑娘,学着姑娘生前的话。
宝玉唱:那鹦哥也知情和义,紫鹃唱:世上的人儿不如它!
宝玉唱:九州生铁铸大错,一根赤绳把终身误;天缺一角有女娲,心缺一块难再补。你已是无瑕白玉遭泥陷,我岂能一股清流随俗波!从今后哇,你长恨孤眠在地下,我怨种愁根永不拔。人间难栽连理枝,我与你世外去结并蒂花。
《红楼梦》人物英文译名最糟糕的是林黛玉,Black Jade,可最好的英文却是黛玉的丫头紫鹃。紫鹃,Nightinggale,夜莺,有人会说,紫鹃的直译不应该是“cuckoo(杜鹃)”吗?是不是译者犯了把“鸳鸯”变成“鹅Faithful Goose”那样的错误呢?不是,因为,在英文中,杜鹃的引申义,是“出轨的女人”意思,在西方文化里,人们认为每当奸夫到来的时候,杜鹃都会鸣叫,cuckold,就是我们理解的“带绿帽子的男人”,这是非常不雅的称呼,所以,伟大的英国翻译家霍克斯,在他的译本中,把紫鹃曲译成“Nightinggale”实在是一个传神之笔,令人赞叹!
紫鹃在书中,的确是一个非常自尊自爱自重的女孩,比如,在五十七回中,紫鹃穿着弹墨绫薄绵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宝玉担心她受风着凉,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说:“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看天风馋,时气又不好,你再病了,越发难了。”虽然,宝玉是关心,但是这一个模的动作,在男女授受不受亲的中世纪,却是对女性的一个很大的无礼和侵犯,要是一般的女丫头,很可能借此机会和宝二爷投身入怀,曲意逢迎,可是,紫鹃却不同,她立刻说道:“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说着便起身,携了针线进别房去了。”一顿奚落批评了宝玉的轻薄行为,并且,起身规避,清清白白,足见紫鹃的自重自爱,所以,翻译家霍克斯故意不用直译的cuckoo(杜鹃),恰恰是一个大成功,一件翻译中的功德事,否则,cuckoo(杜鹃)的引申义“出轨的女人”,会给紫鹃这个艺术形象带来多大的玷污啊!
世上事是要讲配的,可是世上事相配的少,不相配的多。古人总结出十大不相配:清泉濯足、背山起楼、松间喝道、月下把火、苔上铺席、花下晒裤、牛嚼牡丹、石笋系马、对花啜茶、焚琴煮鹤。
曹雪芹是美学大师,《红楼梦》里更是处处要讲“配”。当然不相配的事也有:恶俗的赵姨娘居然嫁给诗书风流的贾政作妾,敏探春居然有赵姨娘这么个母亲,美香菱被天杀的呆霸王收进房里,大观园里闯进了蹦蹦达达的母蝗虫,浑虫家的土炕上爬着丫鬟俏晴雯。
不过,不相配的占一成,相配的占九成。繁花嫩柳的大观园里住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琉璃世界里白雪中盛开着红梅,年高德劭的贾母身边围一群花枝招展的孙儿娣女,公子小姐的身边都有符合自己身份的仆从下人———宝玉这个百心不操的呆公子身边一定要有个百事操心的贤袭人,迎春这个软木头的身边一定要有个护驾的泼司棋,探春这个精明强干的女强人身边还能少得了快人快语的侍书?宝钗这个精明澹定的贵族小姐身边一定要有个娇憨婉转的小丫头黄莺儿,黛玉这个寒苦孤独的姑娘呢?她的身边一定要有一个豪爽仗义的紫鹃。如果换过来会怎样?
把袭人给黛玉?袭人的中心思想绝不是琢磨怎么替黛玉解决终身大事,而是琢磨怎么打消黛玉这种私下动情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到最后恐怕黛玉不是泪尽而死,而是不敢流泪,活活憋死。
把司棋给黛玉?天哪!那简直就像把一头牛放进牡丹园,黛玉屋里清高孤寂的空气还不够她糟践的。
莺儿给黛玉?小姑娘有点吃凉不管酸,端茶递水可以,小姐有心事?对不起,听不懂。
把晴雯给黛玉呢?晴雯哪里有紫鹃的细心?也是个使力不使心的棒槌,虽然是个美人棒……
想来想去,红楼梦里与黛玉最相配的丫头,还就是紫鹃。
黛玉又病,又弱,又娇,心像夏天帘子上的竹桁条,又多又细,居然叫紫鹃伏侍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主奴关系达到最大程度的和谐。紫鹃真可算得黛玉身边第一人。
紫鹃和别的当家大丫头一样,端茶递水,打伞盖被,没事收拾收拾屋子,手脚勤快,一刻不停。心思也活动着,一刻不停。黛玉出了门儿,天上一下雪珠,“赶紧的,雪雁,送小手炉去。”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项特别任务:熬药。花花草草浇水就成,黛玉这株绛珠草天天要浇药汁子。医生开出方子,照着方子抓了药,用小戥子称量好,一分一厘不能马虎,然后倒进砂锅里,守着小火炉,咕嘟咕嘟慢慢熬。该大火的时候大火,该小火的时候小火,临到快熬好的时候,一步都不能离了这个药吊子,要不然熬过头,那就成了要命的毒药了。就这样,左手一副戥子,右手一把扇子,从春熬到夏,从秋熬到冬,熬啊熬,把性子熬得沉下去,静下去,像水里的白石,天边的明月。袭人老实,可是大观园里也到处少不了她的身影,没事儿这儿走走那儿串串,搞搞睦邻外交。晴雯更不用说,骂婆子打丫头是她的长项。司棋乒乒乓乓砸厨房。莺儿还编过花篮子呢,就紫鹃安安静静,跟透明人似的。
光熬出来还不行,一碗苦汤子,谁也不爱喝。怎么办?端走倒掉?那还要你干什么!她又没有亲爷热娘,全凭你照顾她哩,不喝,硬哄着也得叫她喝下去。所以紫鹃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就巧舌如簧,估计这身本事全是劝黛玉喝药劝出来的。
当然,光凭这个,如果要在大观园的丫头们里头评先进,估计她的票数不会太多。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她的份内事,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美德。要是她连姑娘的饮食起居都照顾不周到,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饿不饿,冷不冷,都一概不闻不问,吃什么喝什么也爱搭不理,天天哼着小调胡走乱串,开除她都够份儿了,还当先进呢!
整本书里只有一回写到紫鹃的穿戴,她在回廊上做针线活儿,穿着“弹墨绫薄绵袄,青缎夹背心。” 她这么穿法,好看,素净。
符合她淡雅的气质和纯洁善良的心灵;苍苔、翠竹,案上竹砚,架上诗书,都清幽幽的,再加上她这身黑白画一样的衣裳,她是潇湘馆里的一株墨竹。
一株墨竹相伴,绛珠草泪尽而去,只剩墨竹独自风摇曳,一片风吹雨打!
曹雪芹在一部《红楼梦》里塑造了许许多多性格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的形象、性格的塑造,不只独具个性,而且相互交织、相互辉映,尤其是金陵十二钗和她们的丫头,不仅在性格上相互补充,而且总使人感到一种内在神韵上的契合。譬如容貌丰美、随分从时的薛宝钗与善体人意、娇憨婉转的黄莺儿;英豪阔大的史湘云与不识阴阳、笑语如痴的翠缕;孱弱的候门艳质贾迎春与大胆叛逆的司棋;政治家风度的贾探春与语言犀利、不让主人的侍书……那么,娇弱的林黛玉,作者将给她安排一个什么样性格的贴心人呢?这时,紫鹃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紫鹃的出场,差不多是与林黛玉同步的。小说第三回,林黛玉辞父离家,投奔到贾府,“只带了俩个人来:一个是自己的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名唤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将自己身边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唤鹦哥的与了黛玉。”鹦哥这名字,在第三回后便不再出现了,但我们可从鸳鸯同平儿的一段对话中推出鹦哥便是后来的紫鹃。紫鹃作了黛玉的侍女后不久,二人就越过了主仆的界线,结成了莫逆知心。用紫鹃的话来说:“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偏他又和我极好,比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俩个离不开……”(五十七回)。黛玉却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刻,向守在病榻旁的紫鹃倾吐真情:“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服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作我的亲妹妹——”(第九十七回)黛玉临终时,又紧紧攥住紫鹃的手不放:“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服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俩个总在一处,不想我……”(第九十八回)紫鹃的社会地位是卑微的,她何以成为贵族小姐林黛玉的知心,这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紫鹃这一形象,作者并没有进行集中的描绘,而是散见在各个章节中的。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我们可以得出对紫鹃的最直接的印象:善良聪慧,温柔贴心。她第一次以“紫鹃”的名字在书中出现,是派雪雁给林黛玉送手炉。黛玉到梨香院探望宝钗,走了没多久,紫鹃就牵肠挂肚,担心黛玉纤弱多病的身体抵挡不住风雪严寒,马上打发雪雁给黛玉送去取暖的手炉。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还可以看到这样一些细节:当黛玉久久伫立于花荫之下,向怡红院张望,看见贾母、王夫人等去探望卧床的宝玉时,联系到自己的身世,想到有父母的好处,泪流满面,紫鹃将她从悲伤中唤了出来:“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中秋之夜,林黛玉和史湘云在寂静的凹晶馆联诗琢句,深夜未归时,紫鹃又穿亭绕阁,满园寻找,生怕黛玉累着,冻着。林黛玉身体和情绪的细微变化,紫鹃更是一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第六十七回,林黛玉收下了薛蟠从江南带来由宝钗分送给她的礼物,其中有黛玉家乡苏州虎丘的“自行人”,黛玉由睹物而思乡,由思乡而伤己:“想起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寄居亲戚家中,那里有人也给我带些土物来?不觉又伤起心来。”紫鹃“深知黛玉心肠,但也不敢说破”,便做了一番劝慰开导,让黛玉不要伤心,免得宝姑娘误会,又提到如今身体在慢慢变好,但还没有大好,要自己珍重。如果哭坏了身子,叫贾母看着添了烦恼。紫鹃的话语中有安慰,有批评,但又说得十分得体,一片真情自然流露。
丫头服侍小姐,这固然是封建家庭中被视为本分的事,但如此尽心周详,显然已经超越了主仆的界线而上升到朋友知己。紫鹃不仅在生活上对黛玉体贴细心,尽显聪慧可人的本质,在精神上更是黛玉的忠实支持者。在大观园里,只有她真正理解宝黛之间的爱情。这也是黛玉引紫鹃为知己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大观园的丫头群里紫鹃是迥异于别人的,她仿佛始终把自己锁闭在潇湘馆里,替黛玉照顾翠竹和鹦鹉,她的性格孤洁而娴静,即使贾母和宝玉的屋里也很少见到她的踪迹。然而,对黛玉又感情真挚,不只倾心尽力照顾、服侍,温暖着黛玉病弱的身体和寄居的苦情,而且时时为宝黛的爱情危机排忧解纷、献策出力。黛玉一心一意地爱着宝玉,紫鹃是清清楚楚的。虽然宝玉也当着紫鹃的面明确表露过对黛玉的爱意:“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第二十六回)但宝玉生活在珠围翠绕的环境中,他对黛玉的感情是否也坚如磐石呢?这是紫鹃放心不下的。于是,出于对黛玉的一片至诚的爱心,“慧紫鹃”上演了“情辞试莽玉一幕”。 宝玉去潇湘馆探望黛玉,因黛玉午觉不敢惊动,就和紫鹃到回廊上闲话,紫鹃乘机说道:“‘姑娘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她,远着你恐还不及呢!’说着,便携了针线进别的房里去了。” “宝玉见这般景况,心中象浇了一盆冷水,只瞅着竹子发了一回呆……顿觉一时魂魄失守,便坐在一块山石上出神,不觉滴下泪来。”当这一瓢冷水泼得宝玉呆坐在沁芳亭后落泪时,紫鹃知其已动真情,还不信实,又“一经来寻宝玉,”“挨他坐着”,换了一种情绪,杜撰出林妹妹要回苏州的言辞来进行试探。宝玉先是不信,紫鹃便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所以早则明年春,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必有人来接的了。” 宝玉听到黛玉归期已定,恰似与心上人生死永诀,“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一身发热,满脸紫涨,眼珠发呆,指甲掐在人中上也没有知觉。这一试,在荣国府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袭人兴师问罪,贾母愤怒责骂,这些都像冰雹一样砸在紫鹃头上,而紫鹃却毫无怨言,因为她试出了黛玉在宝玉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试出了宝玉对黛玉生死不渝的爱情。她由衷地为宝黛爱情的坚贞而喜悦,欣慰。紫鹃在“试玉”中看到了宝玉的实心,而读者也在“试玉”中见识了紫鹃的聪明勇敢和侠骨柔肠。
“试玉”的成功,使紫鹃对宝黛爱情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信心。她热烈地期盼这对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并真诚地抓住一切时机,为促成这一婚姻的美好归宿而努力。“试玉”后不久,薛姨妈到潇湘馆做客,谈到婚姻大事时,薛姨妈对宝钗说:“我想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得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给了他,岂不四角俱全?”紫鹃看来,这是不可错过的良机,于是,紫鹃跑过来道:“姨太太既然有这个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第五十七回)主子谈话,奴婢是不能插嘴的,但一心为黛玉着急的紫鹃已顾不得这些了,鼓动薛姨妈去撮合宝黛的婚事。然而薛姨妈心中早就装着“金玉良缘”之说,她所谓的“四角俱全”,只不过是说给黛玉的门面话而已。紫鹃希望她去促成宝黛的婚事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她纯真无私的性格,却跃然纸上。
紫鹃从小来到富贵流传已近百年的封建贵族大家庭府,虽然地位卑微,但她却禀性松柏,心地高洁,从不趋炎附势。这与孤傲的黛玉在气质上是相契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二人就更自然而然地在相互尊重,平等的基础上建立起更加高尚的情谊。 贾府里处处争财夺势,讲势力、耍阴谋,说话干事都要察言观色,见风驶舵,无论主子奴才,都想方设法讨好有势力的人,以从中得到好处。权势赫赫的王熙凤,为了巴结贾母,故意在赌钱时输给她,以讨得老太太的欢心。薛宝钗也时常奉承:“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二嫂子凭她怎么巧,巧不过老太太去。”听得贾母喜笑颜开:“当年我像凤姐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第三十五回)在丫头中就更不必说,像袭人,为讨好王夫人,不惜暗箭伤人,被称为“西洋花点子哈巴儿”(第三十七回)。而紫鹃在这群戴着虚伪面具的人中始终洁身自好,保持着做人的真本色。在“痴丫头误拾绣春囊”引发的抄检大观园中,敢于主动站出来说话的只有两个丫鬟:“一个是锋利刚强的晴雯,一个是温和娴静的紫鹃。当杀气腾腾的抄检者来到怡红院时,那晴雯“挽发”、“倒箧”,当着那些当家奶奶、陪房奶奶的面辛辣讽刺;紫鹃却是沉着冷静,冷眼旁观伺机反击。当这些人凶神恶煞地来到她房中,抄出宝玉的旧物时,作威作福地要追究这些东西的来历,她却不慌不忙地笑着说:“直到如今我们两下的帐也算不清,要问这一个,连我也忘了是哪年哪月有的了。”(第七十四回)她不仅没有被这些人的嚣张气焰所吓倒,反而不卑不亢,不愠不火地笑着说话。这种笑不是献媚、逢迎的笑,而是对那些狐假虎威的人的嘲笑。在这次查抄事件中,虽然她与晴雯的反抗方式不同,但那种不畏权势的正直品质同样令人敬佩。
黛玉本性懒与人共,心高气傲,从不趋炎附势,讨好奉承。她寄居贾府,孤苦伶仃,没有一点势力,在这种情况下,紫鹃并没有去逢迎讨好贾母、王夫人等封建家长,反而将全部心思用在关怀照顾黛玉身上。尤其是黛玉在贾母心中的地位已江河日下,而人们都将热情献给即将登上宝二奶奶宝座的薛宝钗时,紫鹃依然守在黛玉身边。第九十九回,贾府上下都为宝玉宝钗办喜事去了,人们一反过去那种“黛玉向来病着,自贾母起,直到姊妹们的下人,常来问候”的态度,“上下人等都不过来,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人”。紫鹃一边照料,一边还“天天三四趟告诉贾母”,此时贾母的心早已扑在宝玉、宝钗身上,把黛玉丢在了一边,紫鹃愤怒地责骂这些主子们“狠毒冷淡”(第九十七回)。黛玉垂危,紫鹃只得请来孀居须回避宝玉成亲的李纨来料理。当时,紫鹃悲哀的“在外间床上躺着,颜色青黄,闭了眼只流泪,那鼻涕眼泪把一个砌花锦边的褥子已湿了碗大一片。”当黛玉弥留之际,林之孝家的前来传达贾母和凤姐的命令:“那边用紫鹃姑娘使唤使唤呢”。而紫鹃色正词严地拒绝道:“林奶奶,你先请罢!等着人死了,我们自然是要出去的,那用这么——”(第九十七回)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满腔的怒火已溢于言表了。她不顾头上贾母、凤姐的巨大压力,不顾自身的祸福安危,坚持守护着黛玉。试想一下,如果她是那种“温柔和顺”的风派人物,她就会扔下垂危的姑娘,乘机投到宝二奶的身边去讨好立功,作为明日进身之阶;如果她是个毫无见地,唯唯诺诺地庸人,她也就顾不了姑娘的死活,委屈从命而去。而紫鹃毕竟没有辜负黛玉的真心,她恰如一道火光,虽然微弱,却一直在黛玉黑暗寂寞的心中闪亮。
从黛玉这方面来说,她为紫鹃这种独立人格和美好品质的完善与保持提供了一块纯净的土壤。紫鹃所处的环境,是十八世纪中国封建社会的贵族世家——贾府,在这个封建等级秩序森严的豪门世族,作为奴婢,只有俯首听命,忍受压迫的份儿。当紫鹃成为黛玉的侍女,特别是随黛玉搬进风尾森森,龙吟细细,幽静宜人的潇湘馆后,紫鹃生活的具体环境变了,她与贾府贵族主子在形式上离得远了。潇湘馆的美好环境,黛玉待她姐妹似的情谊,给了紫鹃以新的影响。林黛玉虽然出身官宦之家,可是到她父亲林如海,家业已经衰败,母亲去世后她寄居在贾府,继而父亲过世,她实际上已成了丧失一切依靠,寄人篱下的孤女。在人们的眼里,她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所以除了贾母疼爱外,别人只不过是应景儿,还有人多嫌她的,敏感的黛玉自然心知肚明。在大观园里,她冷眼旁观一切人的举止行为,自己内心却是异常孤苦寂寞的。因此,对于紫鹃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知寒知暖又聪明纯静的女孩儿,自然会引为知己。紫鹃这个贾府的奴婢,在潇湘馆这个小小的独立王国内,成了黛玉心目中唯一的亲人。黛玉待紫鹃这种超越主奴之分的感情,在无形之中,使紫鹃的人格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进一步的净化、提升。 作为封建阶级的叛逆者,林黛玉在待人上重情而不重地位、金钱、权势。她不像封建正统的小姐如探春、宝钗般具有森严的等级观念,视丫鬟为“什么也不懂的糊涂人”(第三十二回),甚至如同“猫儿、狗儿”(第六十四回)。如香菱拜她为师,她也不拂其意,欣然应允,认真地教她作诗。
贾府里主仆之间等级森严,主子可以随便虐待奴仆,稍不遂意,便是打骂、动刑,更有甚者逼死人命。黛玉这位“专挑人不是”的小姐却从未行使过主子权力打骂过紫鹃,反而还能宽容虚心地接受紫鹃的责备。在“痴情女情重愈斟情”那场轩然大波后,林黛玉“日夜闷闷,如有所失”,紫鹃不仅能度其意,而且直言了这位小心眼儿姑娘之失:“若论前日之事,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别人不知宝玉那脾气,难道咱们也不知道的。为那玉也不是闹了一遭俩遭了。”黛玉啐道:“你倒替别人派我的不是,我怎么浮躁了?”紫鹃道:“好好的,为什么剪了那穗子?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姑娘倒有七分不是。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皆因姑娘小性儿,常要是派他,才这么样。”(第三十四)这中肯的批评,就像是朋友之间、姐妹之间,让我们看到了俩颗同样无私、真诚的心。
曹雪芹对紫鹃的塑造,是随着情节发展逐步完成的,她使贯穿全书的宝黛爱情悲剧以及林黛玉这一典型形象,得到了一种照应和补充。黛玉美丽娇弱、冰雪聪明,紫鹃温柔贴心、伶俐可人;黛玉孤傲清高、敏感多疑,紫鹃不卑不亢、坦诚纯真。面对自己的爱情,黛玉有太多的顾忌;面对痴心的黛玉,紫鹃无私关切,倾心相助。人们在想到黛玉时,必然会想起紫鹃,在赞美宝黛爱情时,必然不会忘记这个聪慧的“红娘”。在千红万艳的大观园中,她就宛如一朵清新的小花,平凡但却质朴、可爱,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紫鹃,在大观园众多丫环女奴中,地位比不上袭人、平儿和鸳鸯,但其悲剧形象却有着深刻的美学意义。
她之悲剧,是《红楼梦》描写“死亡”的动人篇章。爱·摩·福斯特《小说面面观》指出:“作家对死亡的处理不仅作了观察,而且绘声绘色。这说明小说家对此很感兴越。”鲁迅也说:“‘死’是世界上最出众的拳师,死亡是现社会最动人的悲剧”(《凯绥·柯勒惠支版画集序目》)。曹雪芹是描写“死亡”的高能作家,他对死亡的处理主要是采取了两种形式,一是写其心死,“万念俱灭”,脱离红尘,诸如贾宝玉、紫鹃者是也。一是写其灵与肉俱毁,离开人世,“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诸如林黛玉、晴雯者是也。作者通过对死亡的处理,将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并由此以振撼人的心灵。紫鹃就是在伴随着林黛玉的死亡而走上“死亡”的一位可歌可泣的姑娘。
一.有人说晴雯是林黛玉的影子。其实,要说晴雯从一个外在侧面表现出林黛玉的身影的话,紫鹃就是从另一个内在心态映照出林黛玉的身影,这身影披历着林黛玉悲苦孤寂的形容。紫鹃的身世,小说写得甚为迷离。试宝玉时她讲:“我是合家在这里”。鸳鸯曾说:从小和袭人、琥珀,紫鹃在一起,“什么话儿不说,什么事儿不做?”林黛玉临死时也说: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但从来没有看到紫鹃和家人有什么往来。袭人家里尚天伦融融,晴雯
还有个姑舅哥哥,鸳鸯也有父母兄嫂,而紫鹃家里有什么人却不一概不知。就是最后出家,也不见家人有什么反映。她所说的“合家在这里”,虚而不实。实际比鸳鸯、袭人更可怜,也是孤苦零仃。她又不是林黛玉从南方带来的丫头,而是黛玉进贾府之后,贾母见她所带的两个用人,小丫头雪雁甚小,奶娘李嬷嬷又极老,才将身边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唤鹦哥的给了黛玉使唤。从各种迹象看,这鹦哥后来即改名紫鹃。脂砚斋批语也提到这一点。但为何改名,小说语焉不详。在给黛玉时尚叫鹦哥,给了黛玉之后才叫紫鹃,所以她的名字只能是黛玉所改,而不会是贾母和其他什么人。
黛玉为何将鹦哥改为紫鹃,小说也未作交代。但从黛玉的悲剧性格看,作者大有深意存焉。黛玉诗中充满了哀、怨、啼、泪等字样,而且多次提到杜鹃、杜宇,“杜鹃无语已黄昏”,“洒上空枝见血痕”,诗者,心之声也。这些洒满啼痕、血渍的诗篇,正是黛玉心态的写照。她常常爱哭,时时会想到啼血之杜鹃,表现了她的忧患意识和孤独无靠的苦难心绪。所以她将自己的贴身丫环改名紫鹃,正是与其悲剧性格相协调的,它蕴藉着血和泪的人生历迹与死生相依的主仆情谊。前人论《红楼梦》时说曹雪芹善用“ 补笔”“复笔”“衬笔”,使“有其主必有其仆”。紫鹃之与黛玉,也如侍书之与探春,翠缕之与湘云,莺儿之与宝钗,其性格均有着某些内在契合点,又存在着相为倍衬附丽的谐和性。然而紫鹃之与黛玉,并非一般主仆可比,她们的关系是在最高层次上升华,逐成“知己 ”和“姊妹”,这在《红楼梦》的人物关系中,是十分罕见的。仿若一颗明星伴着一弯新月,在孤寂浩寒的夜空相互映照,发出熠熠动人的光彩;也如一对盛开的娇艳芙蓉,在茫茫孽海中相依相傍,挣扎着、扶持着,终为风雨所摧折。“潇湘梦醒泣啼鹃,大可伤心木石缘” (鹤睫),在“木石前盟”和“金玉良姻”的斗争中,紫鹃与黛玉同其隐忧,同受其害,其形象感人尤深。她虽然身为下贱,但其生命人格却皎洁可爱。她没有晴雯之锋芒和鸳鸯之“烈性”,更没有莺儿之虚荣和袭人之“哈巴气”,她纯真、善良、娴静、温厚,似乎完美无瑕,无疵可寻。表面看起来,她孤洁、冷淡,但实际上却有一颗火热的心,待人至真、至诚、至爱。她不象平儿经常出入上房并在丫头婆子中间周旋,有时还代凤姐行权;甚至不象小红和芳官,涉足较远并接触那么多生活面。她一心只守林黛玉,一身只在潇湘馆,最多往来于怡红院。她自己也说:林姑娘偏偏“又和我极好,比她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分不开。”这一对形影相随,情同姊妹的主仆关系,实在发人深思,昭示出人生的价值所在和人与人关系的可贵之处,有着极大的审美特征。
封建专制的特点,“总的说来就是轻视人,蔑视人,使人不成其为人”。贾府的主子,除了贾宝玉,哪一个把下人当成人?就以小姐而论,入画从小就伏侍惜春,但惜春之冷峻绝情令人吃惊。在抄检大观园时,入画含冤跪着向惜春求情,惜春竟然立逼入画出去,“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 ”探春埋怨赵姨娘不该“有失体统”,自降身份同芳官等丫头撕打起来,因为“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玩意儿”,如同猫儿狗儿一般。迎春这个“二木头”,当司棋被害,求她说情时,她竟手捧《太上感应篇》,似乎无动于衷,难怪司棋说她:“姑娘好狠心!”薛宝钗面对金钏的血,竟能胡编一套,说什么金钏不是失足,便是糊涂,死不足惜。她们的主仆观念,和黛玉比,可谓鲜明,仆人哪能当成人看待!黛玉尽管也因袭着传统的重担,但心地比她们好得多了。即在最后听了傻大姐的话,如五雷轰顶,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可是还能为傻大姐作想,告诉她别再混说了,“叫人听见,又要打你了。”这样一种心地的黛玉,与紫鹃自然是容易感情投契,心神相通了。在大观园的小姐丫环中,其关系殊为独特,似乎命运将她们连在一起,堪称一棵藤上两个瓜。比如,紫鹃深知黛玉的心事,急黛玉之所急。由于她对黛玉寄人篱下、孤苦无援的同情,对宝黛美好爱情的肯定和支持,也由于她的无私和无邪,增强了她“一片真心为姑娘”的责任感和参与意识。第五十七回私下同黛玉讲:“替你愁了这几年了,又没个父母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在偌大一个贾府,从表面上看,关心黛玉的人不少。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凤姐,哪个不是口口声声表示关心和爱慰?但真正了解黛玉的、“知疼着热”的,只有宝玉和紫鹃。宝玉尚有男女之嫌,又身居两地。总隔一层,真正替黛玉的终身归宿发愁,想黛玉之所想的也只有紫鹃一人。所以她比谁都关心宝玉黛玉的爱情,多方维护并调和他们的关系。有时宝玉黛玉因试探而发生口角后,黛玉一时恼了,不给宝玉开门,紫鹃就很了解她的心思并体贴人情,好言相劝道:“姑娘又不是了,这么热天,毒日头地下,晒环了他,如何使得呢?”口里说着,便去开门。她对黛玉的脾气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多次批评她对宝玉“ 太浮燥了些”“使小性儿”“常要歪派他”。并关切地说:“别人不知道宝玉的脾气,难道咱们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咱们”,当然也就包括她自己。她所以这样说,表明她对黛玉的体贴与亲密无间,以及她对宝黛关系的理解;也表明她在这关系中并非局外之人,或可须臾冷漠视之。更为可贵的是紫鹃不仅口头帮助、指点,也在行动上直接参与促成。“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她通过“试玉”,不仅试出了宝玉的真情,也将宝黛关系明朗化、公开化了,这种关系大有拆散一个即毁掉一双的情势,无疑这是向贾府当事人的一次压力和宣示,宣示宝黛爱情的合理性。而且紫鹃试玉的结果,也引起了薛家母女的极大反响,主动上门对黛玉表示“爱慰 ”。可是黛玉这个早经离丧的天真少女,谁向她投以热情她都会报之以赤诚,那怕这种“热情”是居心叵测。老练世故的薛姨妈先说一套天命姻缘给黛玉听,又关心起黛玉的终身大事,并表示:“不如把你妹妹定给他(指宝玉),岂不四角俱全?”表面看起来,她们都承认宝玉黛玉婚姻的美好与合理性,但心里是否真正愿意他们结合?紫鹃说出一句一针见血的话,她说:“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这真是衡量薛姨妈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最好办法。聪明而好心的紫鹃,极善体察人意,不仅体察出宝玉黛玉的心心相印,也试出了薛姨妈的虚伪和欺诈。尽管薛姨妈让紫鹃“臊了一鼻子灰去”,但她那颗诚挚而火热的心,却很使人感动与敬佩。
二.林黛玉叛逆性格的成长,尤其和紫鹃分不开。或许因为紫鹃地位低下,或许是她的聪明智慧,冷眼旁观,对封建婚姻的弊害,以及贵族之家的人际关系就看得格外洞彻。她曾推心置腹地告诫黛玉:王孙公子虽多,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娶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五夜,也就撂在脖子后头了。甚至怜新弃旧,反目成仇的多着呢。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要象姑娘这样的,有老太太一日,好些,一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凭着人去欺负罢了。这话说得多么真切!恩格斯曾指出:“一夫多妻制是富人和显贵人物的特权”。贾府男性主子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不仅贾府,《红楼梦》写到的一些贵族之家皆是如此。贾赦、贾政、贾珍、贾琏,以及薛蟠、孙绍祖等,都是这样。贾府还是贵戚之家,算得“有人有势”,孙绍祖就看不起迎春,任意作践她,何况林黛玉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所以紫鹃这些话说得再深刻不过。她十分明白黛玉的处境,一直为她的前途和命运担忧。因此,大胆地提醒她:“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一处长大,脾气性情都彼此知道的了。” 在此种情况下,黛玉唯一可以免除厄运的就是性情相对、彼此了解的知己情侣,才不至于遭遇象孙绍祖和薛蟠那种无情兽。如果说林黛玉对礼教的抗拒心理和对“知己”情侣的追求意向,尚处于自发的自然人性要求的话,那么紫鹃这些真挚而深刻的告诫,就容易使她从自发的意识心态而上升为自觉的醒悟了。处在黛玉的情况下,别的什么都难以依靠,唯一得以依赖的,就是彼此的感情。而且这种感情在当时社会又是那样软弱无力,既不能公开发展,就只能在暗中进行,又受着家族权势的制约。恩格斯也讲过,贵族姻婚“乃是一种政治的行为”,感情不起决定作用。所以在这种感情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爱情关系就很容易被击破。如果宝黛从小建立起来的这种性情相投的感情一旦被毁坏,她就什么都不存在了。紫鹃这些话就十分尖锐地将这种情势明白无误地提供在她面前。黛玉的聪明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在与宝玉的关系上,心弦绷得很紧,十分敏锐地注视着宝玉的感情意向。她那紧缩的心理所能承受的外在事态,常常超过她的神经负荷,因此表现得非常多愁善感,时时伤心落泪。内心强烈的欲望而行动上又无法表露 ,以致形成郁结于心的巨大苦痛。这些,不了解她的外境和内心苦衷的人,又怎能理解她呢,而惟紫鹃才是真正理解她的人。紫鹃不断鼓励她拿出勇气实现自己的爱情,不要对贾府之人抱有多少幻想,多次劝她: “姑娘早拿主意要紧”。然而这“主意”,对一个封建时代的贵族小姐来说,是不能自己拿的,婚姻大事一概得由父母尊长说了算,所以黛玉对紫鹃的话曾感到傍徨。紫鹃解释说:“ 不过叫你心里留神,并没叫你去为非作歹”。所谓“为非作歹”,也即大的“越礼”行为,这在黛玉来说是不可能的。但“心里留神”,她的确是无以复加了。然而这同样是一种越礼行为,是为封建礼教所不容许的。由此可见,紫鹃对黛玉的帮助和劝导,与薛宝钗对黛玉的规劝完全相反,是在不断将黛玉往叛逆的道路上拉,而且这种帮助比薛宝钗的“帮助”,要有效得多,深深打动了黛玉的心,常常使她心领神受,有时会使她彻夜不眠,辗转成思,感伤哭泣,内心处于激烈的矛盾斗争之中。
紫鹃和黛玉,同处于大观园的潇湘馆,相依相傍。她的性格也是在现实逆境中,尤其是在和黛玉相处过程中形成的。贾府等级的森严,封建礼教的虚伪,潇湘馆清冷孤寂的氛围,林黛玉高洁的人品,出众的才华和丰富的感情。以及宝黛真挚的爱情和他们对美好理想的追求,这一切都会牵动着紫鹃的情思,使她增多见识也增长才智,使她自发地孳生着一种朴素的人生价值观念和对自由意志的肯定意向。她不满意于上层社会的婚姻关系,而对建立在彼此知心,相互了解的感情基础上的男女情爱却一往情深,因而在天命观与自然人性之间。在“金玉相对”和“木石前盟”之间,在物质利益和精神取向之间,紫鹃有着自己的态度,闪烁着朴素的新思想的光辉。她提醒黛玉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这思想象一道闪电,在时代的暗夜,在贾府礼仪的上空,在以买卖婚姻为其实质内容的社会,发出灿烂的光芒。《红楼梦》描写的许多女儿,象司棋、尤三姐、鸳鸯、张金哥等等,都是不受物质权势牢笼、不作买卖姻婚姻的牺牲品,追求独立人格与自由生命的结合,而断送了青春甚至宝贵生命,紫鹃的这些话,正符合黛玉的思想。黛玉在与“金玉相对”之说的天命观的斗争中,曾揣度宝玉:“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而不重人的呢”?(29回)实际上,“金玉相对”之说,始终象一座大山横亘在宝黛爱情的关系中间,它具有无形的巨大威力,常常使黛玉不安,焦虑和悲观。宝玉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在黛玉面前为了表白心迹,也曾多次咒骂项下的“灵通宝玉”是“劳什子”,并“狠命砸玉”。然而就象当时封建势力和封建观念还十分牢固一样,那玉坚硬异常,砸不烂的,似乎象征着他们的爱情悲剧也有历史的必然。但宝黛这种思想和行为,却表示着他们是在追求着感情的一致和心灵的契合。所以紫鹃的肺腑之言,与黛玉一拍即合,在“孤标傲世”的黛玉的眼里,紫鹃这个聪明热心的丫环,自然是值得敬重而感怀的,不能以“下人”目之,真正视为知己和姊妹了。
三.有人说,紫鹃带有“红娘”的特征,这似确也不确。在帮助小姐成全其婚姻这一点上,与红娘有一致性。作者以曾以红娘的身份考虑过她,曾让贾宝玉以《西厢记》中的红娘打趣过紫鹃。在古典戏曲小说中,描写了不少丫环帮助小姐的动力形象。红娘传情于崔莺莺与张生之间,冒着危险促成崔张结合;春香闹学,她的天真烂漫,自由活泼,向往自然,引发开启杜丽娘的青春情窦,表现得很动人。这都是一些典型的事例。然而,紫鹃远非红娘、春香可比。红娘春香的形象,主要来自民间,是吸取民间文学养分塑造的,所以喜剧色彩很浓。紫鹃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的贵族之家,处在“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诗的氛围之中,朝夕相伴的是才华出众的诗人,她是作者受古典悲剧和古代抒情诗的影响塑造起来的,作者倾注了更多的感情。她的生命人格,是一出悲剧、也是一首抒情诗。而且她比红娘春香更富有才智也更有血肉。所以她远远超过了红娘和春香的人物形象。也有人说她是“义仆”的典型,常常以“忠义”赞许她。并将她与黛玉的主仆关系比着“ 忠臣之事君也”,说其“痛心疾首者,直与三闾七子同其隐忧。其事可伤,其心可悲也”(涂瀛),“忠诚恋主坚如铁,求到须眉得几多”(黄昌麟),还有人用“侠义”赞誉她:“独饶侠骨伴痴环,遍地凉云月一弯”(沈慕韩),“美人姿态侠心肠,参透情禅换佛装”(杨维屏)。紫鹃之精神品格,她之与黛“义”,也有忘我为人的侠骨柔肠。但她的形象已远远超过了“忠义”“侠义”的思想境界。
“义仆”在中国封建社会带有一定特殊性,其思想基础可能从儒家的“义利”观念演化而来。在古典小说戏剧中,塑造了一大批“义仆”人物形象,如昆仑奴、塞鸿、莫诚(《一捧雪》)王申(《岐路灯》),甚至《红楼梦》中的焦大,皆为义仆的典型。这些人的思想境界并不高。他们与主子的关系,不是以感情为纽带,而是以“ 义利”为纽带。“忠心事主”“义不背本”,对仆人来说,似乎天经地义。大至封建国家,小至封建家庭,皆如此。或者说富贵人家的主仆关系也即国家中君臣关系的一种缩影。君臣关系中强调的“忠”和主仆关系中强调的“义”,都是以上对下的道德要求,而决不会是一种平等关系。所以无疑这是一种封建思想,它渗透在封建社会的人际关系中几乎遍及各个阶层,似乎根深蒂固。连史湘云的小丫环翠缕,尚懵懵懂懂不明事理,然而对主仆关系就已经视为如“阴阳”之自然法则,不可变易。紫鹃和他们都不同。紫鹃与黛玉,已由主仆的“忠 ”“义”上升为姊妹的平等和心灵的契合。紫鹃的性格是随着黛玉的遭际、死亡而不断净化、不断提高的,表现出感人的心灵美。特别到黛玉病重以后,的确越来越哀婉动人,越来越亲切可爱。在林黛玉死时的那些场面,令人看了感愤与落泪。
“几年形影伴潇湘,药灶茶铛细较量”(周澍),她竭尽全力照顾林黛玉,当黛玉被折磨得快要死的时候,只有奄奄一息,紫鹃惟有守着流泪。黛玉这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少女,临死前已将全部感情倾注在紫鹃身上,她知道在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只有紫鹃才是她最知心的真正可贵的患难与共的朋友。她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人,因挣扎着向紫鹃说道:“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伏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紫鹃听了,一阵心酸,早哭得说不出话来。“有泪拼从知心竭,无情端恨阿郎顽”(沈慕韩)。此时的紫鹃,感情已经升腾,有爱也有恨。因爱的心已碎而更恨的“咬牙切齿”。她看到平时“心肝儿肉”的“疼爱”黛玉的一干人,此时早将黛玉置于脑后,都忙着办理宝玉的婚事,有谁来关心和理会?因愤恨道:“这些人怎么竟这样狠毒冷淡!”紫鹃说的“这些人”,自然包括贾母、王夫人、凤姐和宝玉。她对宝玉,此时也只有忿怼:“因两泪汪汪,咬着牙,发狠道:‘宝玉,我看她明儿死了……你拿什么脸来见我!’”。她恨宝玉的负心,恨贾府之人的冷酷,已到了痛心疾首的境地。有人说紫鹃的反抗性不及晴雯和鸳鸯,其实,她的怒火是在心里燃烧。黛玉死后,仇恨的火焰更是长时间的炙灼着她的心。她曾思前想后:死的已经死了:“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无休无了。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宝玉想去看她、安慰她。小说写道:“宝玉悄悄的走到窗下,只见里面尚有灯光,便用舌头舐破窗纸,往里一瞧,见紫鹃独自挑灯,又不是做什么,呆呆的坐着。”此时,她那颗受伤而被揉碎了的心,在忧伤,在流血,在哭泣。终于在送黛玉灵柩回来之后,奉惜春事佛,出家去了。朱作霖《红楼梦文库》曰:“紫鹃之奉惜春以事佛也,怼宝玉故也。鹃之于湘妃(黛玉)谊甚挚,妃之荣枯实共之。此则身虽生而心已死者也。”这话说得是非常好的,符合紫鹃的实际情况。紫鹃为黛玉为何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对此做何解释?前面我们说紫鹃的“心死”已超出了“ 忠义”的思想范畴,那么她表现出一种什么思想品格呢?
鲁迅论宝玉时说他“爱博而心劳” 。由此我们也可以说,林黛玉和紫鹃都是“爱深而心劳”而到“爱绝而心死”。《圣经》学家解释“爱”分圣爱或博爱,这种爱是因爱的对象的存在而产生,它倾向于自我献身精神。黛玉爱宝玉,“爱而不得所爱”,劳心绝望而死;紫鹃爱黛玉,因爱的对象的死亡,也即美的被毁灭而绝望心死。黛玉,“秉绝代之姿容,具稀世之俊美”,在贾、薛各府婆子丫环眼里,她是“天仙般的姑娘”,在表兄宝玉眼里,她是“神仙似的妹妹”,李纨在黛玉临终时悲伤地想道:“她那容貌才情,真是寡二少双,惟有青女素娥可以仿佛一二,竟这样小小年纪就作了北邙乡女… …真真可怜可叹!”林黛玉这种自然天性的美以及她与宝玉爱情的自然人性的美,均唤起了心地善良、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紫鹃的爱心的产生。她之所以能与黛玉“荣枯实共之”,是她发之内心愿为爱的对象而牺牲。她的“一片真心为姑娘”,献身黛玉正是其美好心灵的外化,并非“忠义”和“至仆”之情所能解释的。紫鹃的生命历程,经过了爱的对象的死亡,看到了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的被毁灭,寡二少双、稀世之俊美的被戕害,深挚真诚的感情的被埋葬,眼前留下的无非是一片虚伪、残酷、和冰冷的世界,还有一片可怕的坟墓和死场,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唤起她的心灵对美的欲念的产生了。于是,“心劳”已尽,爱欲已熄,万念俱寂,脱离红尘!所以紫鹃的事佛,和宝玉的出家一样,都不是出于对宗教的虔诚,而是对现实、对人生“心死”的表现。真正虔诚于宗教者,其心并未死,心中尚有一个活着的 “神”,而只凭借宗教的清净之地以寄寓残生,摆脱苦恼者,心中既无膜拜之真神,又无有价值意义的人生,其心才是真正已死者。实际上,紫鹃和宝玉的出家,都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又是对现实苦难的抗议。鲁迅在那个人生大困顿的时代提出了“不是死,便是生”的人性特征;紫鹃在那个冷酷黑暗的社会,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她活下去的么?《庄子》曰:“哀莫大于心死”,黛玉之死是莫大悲哀的,也表示了那个时代的莫大悲哀;紫鹃和宝玉的“心死”也是莫大悲哀的,不也是同样表示了那个时代的莫大悲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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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青网文学欣赏 http://www.cycnet.com/encyclopedia/literature/ancient/collection/hongluo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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