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阳
秦兆阳,1916年11月15日出生于湖北黄冈一个贫苦的教师家庭,从小对绘画产生浓厚的兴趣,梦想着将来可以成为一名画家。他先后就读于汉口市立第一中学、武昌乡村师范、陕北公学分校和延安鲁迅艺术学院,亲身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他曾任冀中《黎明报》社长,1945年至1948年先后任《前线报》副社长、《歌与剧》月刊主编、《华北文艺》编辑。
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任《人民文学》小说组组长、《文艺报》执行编委、《人民文学》副主编。20世纪50年代一大批顶梁柱式的作家的成名作,都是在他当时主持的《人民文学》上发表的,以至于中国文坛长期尊崇秦兆阳式的编辑,认为一名出色的编辑应以培养作家、出版好作品为最高目标。秦兆阳作为一个大型文学期刊的编辑,认识到自己有责任也有理由编辑出一本能够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的文学刊物,但不幸的是,1956年,秦兆阳发表了著名论文《现实主义———广阔的道路》,对50年代以来的文艺政策所体现的越来越严重的教条主义倾向提出质疑和反思,在文艺界产生重大影响。他认为在坚持追求生活真实和艺术真实这一现实主义的总原则的前提下,没有必要再对各种“现实主义”作时代的划分。秦兆阳因此受到批判,说他发表这篇文章目的在于暴露社会主义的阴暗面。这和他帮助修改、发表萧也牧的小说《我们夫妇之间》一事,成为他被打为“大右派”的两大罪状。秦兆阳因而在文坛消失了长达22年。
“文革”结束后,1979年,秦兆阳“右派”改正后,回到北京,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兼《当代》杂志主编。次年,在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次召集的全国文学期刊编辑工作会议上,他列举“文化大革命”对文艺界危害最大最烈的事实,鲜明有力地指出揭露“文革”的罪过和拨乱反正,正是人民的希求、时代的需要。多年后,仍有作家撰文回忆,当时秦兆阳以洪亮的、带有浓重黄冈口音的普通话在大会讲台上一板一字地说道:“真正的歌德派,应该是我们,我们,我们!对于党中央新的方针路线,我们是要做真正的歌德派!我们通过批判来歌颂,通过歌颂来批判!我们歌颂三中全会路线之德、拨乱反正之德、实事求是之德、干部和人民不可扑灭的正气之德、民族生机之德……这也就是思想解放!”。1987年离休后继续担任《当代》主编直至1994年去世。
路遥的中篇处女作《惊心动魄的一幕》,两年间先后投寄给当时几乎所有的全国大型文学刊物,但都被退稿,最后投寄给《当代》。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不久就收到了《当代》主编秦兆阳的长信,对稿件给予热情肯定。在秦兆阳指导下,路遥对这篇小说进行修改,并最终发表,并在秦的力争下获得了全国第一届中篇小说奖。由秦兆阳发现、培养的当代作家,经秦兆阳之手发表的优秀作品还可以开列出一大串,如玛拉沁夫的处女作《科尔沁草原的人们》,孙峻青、白桦发在《人民文学》的第一篇小说,王蒙的《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等。
2.尊重作者权益,审慎修改稿件。编辑作为一个“把关人”,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对作者的稿件进行加工和修改,秦兆阳对稿件加工修改的仔细认真态度和严谨作风是一般编辑难以比拟的,而且他始终把尊重作者权益放在第一位。他修改稿子,往往愿意花费时间与作者当面交谈,具体指导,实在不能面谈,或者是外地作者来信询问什么事情,他常常亲自复信。在叶文玲所写的悼念秦老的一篇文章中,有这样的记述:“再过十年八年乃至瞑目谢世,我都忘不了兆阳老师您在《心香》稿末的批注,忘不了您让朱盛昌同志殷殷转告的修改意见,就是您倾心注血的扶掖,《心香》终于问世,并且得到了文学界的嘉许。”他20世纪50年代编《人民文学》时,若干篇稿子实际上是改出来的,否则是不够发表水平的。
对中篇小说《代价》的修改和出版过程,充分体现了一位老编辑家尊重作者著作权益的谦虚与高贵品格。《代价》发稿之后,秦兆阳给作者陈国凯写了一封长信,信上详细说明哪些地方他做了改动,还说明由于发稿时间匆促,改动时来不及预先和作者商量,表示歉意,他说,如果作者对改动的地方有不同的意见,到出版单行本时还可以按作者的意见改过来。在《代价》单行本三校已完毕,作为该社的重点图书即将付印之时,陈国凯赴京参加文学讲习所学习,秦兆阳又热情地约请他到家里谈《代价》的进一步修改问题,该不该再作较大幅度的修改?陈国凯颇有顾虑。秦兆阳坚决主张修改,这显示了他作为一位老编辑家的风范和气派。
3.感知体验生活,融生活于审稿。秦兆阳曲折坎坷的人生道路决定了他有着丰富深刻的生活体验,这为他审理稿件提供了良好的生活基础。《芙蓉镇》的终审过程体现了现实的生活体验对编辑审稿、取舍稿件的重要性。当时,秦兆阳听了龙世辉的口头汇报后,便决定把《芙蓉镇》发《当代》头条。秦兆阳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参加过解放初期的土改,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对作品中涉及的内容可以从自己的生活体验中找到原型。秦兆阳曾说过:“编辑鉴审,关键是编辑要有生活,要懂创作。龙世辉汇报时谈到,李国香与芙蓉姐谈话算她赚了多少钱,这种生活我见得多了。这写得很真实,我发表作品都从生活出发……像这些,是生活经验的问题。”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文学编辑鉴审实质上是对社会生活的鉴审,发现作品的含义在于发现生活。
4.认真对待稿件,坚持“沙里淘金”。编辑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缔构者,在人类文化的缔构过程中,承担着将优秀的文化传播给读者的任务,所以编辑对待每篇稿件都要认真谨慎,不能轻易肯定,也不能轻易否定,对准备采用的稿件要千琢万磨。“磨稿亿万字,多少悲欢泪;休云编者痴,我识其中味。”这是秦兆阳几十年编辑工作的真实写照。他常常为了编稿子,忘记回家,忘记吃饭,而且从不轻易放掉任何一篇稿子,有时很容易被别人忽视的稿子经他救治都会成为经典之作。肖平的小说《三月雪》是编辑下班后,秦兆阳从一个编辑案头堆积的稿件中挑选出来的,这篇小说很快发在《人民文学》当年第8期,并受到读者好评,影响很大。秦兆阳的“沙里淘金”“起死回生”救活了一篇篇稿件,也救活了一个个作者。
秦兆阳的父母都葬在枣树店,墓很简单。1992年,秦兆阳的侄儿秦桂林到北京出差时,表示想代他重新为父母立块碑,秦兆阳却拒绝了。他说:“我是共产党员,不要在农村带这个头。”10年后的今天,秦桂林回忆起这件事,仍不由感慨:“叔叔太‘马列’了。”
“我是共产党员”,这是几十年来一直激励秦兆阳的心声。当初他被蒙冤受屈时,更使他痛苦的还不在于戴上右派的帽子,而在于被取消党籍。这令他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似乎心被摘掉了,灵魂无依了!即使在“脱帽”后,他想到的仍是何时能重新入党。
秦兆阳曾自嘲是一个“板大先生”,说自己从小较真、认死理,参加革命后,共产党又培养了他认真的性格。其实秦兆阳的“呆气”,正体现了一种坚定的信念和执着的追求。这使他的人生因背负太多的历史责任感而显得格外沉重,却也成为他不折不挠、战胜困难的精神动力。在他的遗作《最后的歌》中,就作出了一段精彩的总结:“在魂梦中我独自旅行在祖国的大地上,询问追求想找到一个人生的答案:为什么我这一生极少哈哈大笑,而痛苦有时也是感动的眼泪却流了许多许多……在我苏醒的时候,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却涌现在我的心头:毕竟,你是笑在最后,虽然是带点苦涩的,当然也是庆幸的微笑。”
50多岁的秦桂林现住在回龙山镇上。他曾当过回龙机修厂厂长,后来又一度把石制品加工抓得有声有色,在镇上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当地人都亲热地叫他“苗子”。他对秦兆阳是非常敬仰的。在他家里,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幅秦兆阳亲笔绘就的国画给我们看,并讲述了和叔叔来往中的一些故事。
秦桂林之父是秦兆阳的堂兄,战乱前住在武汉。秦兆阳少时在汉求学时曾寄住他家,受到资助。秦兆阳成名后并未忘记堂兄的深厚情谊,每月都会寄来10元钱,一直持续到1957年前。那时秦桂林就很崇拜这位闻名已久的叔叔了,经常写信给他,不会写的字就空着,为此没少挨叔叔的骂。但直到1967年秦兆阳到黄石去探望胞弟秦会涛,秦桂林才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叔叔。只是他没想到,遭受许多磨难的叔叔竟会看起来这么年轻,这么乐观。那几天,秦桂林关在房里,跟叔叔学了几天的围棋,这成为他记忆中永不褪色的一个片段。
1956年初春,《中国青年报》的记者刘宾雁,将他的第一篇文学特写《在桥梁工地上》寄到《人民文学》编辑部。刘宾雁长期担任记者,接触面广,头脑敏锐,又爱思索。1956年春节,他将长期积累的感受,用文学特写的形式表达出来,一吐方快,只一个星期,《在桥梁工地上》便完稿。文笔犀利、深沉,可以说在我们建国以来的文学创作上,第一次这样锋利、深刻地触及官僚主义、保守主义的时弊;而且不只是官僚主义、保守主义,还第一次大胆、尖锐地触及了某些领导干部的风派气质和风派行径,这比单纯地揭露官僚主义、保守主义更见深刻。后来的事实不断证明,像罗立正这样一个风派气质、“一贯正确”的人物,在我们风云多变的政治生活中,实在是个难得的典型。在这以前,刘宾雁写过大量新闻特写,翻译过苏联作品,但利用文学形式反映生活,在他还是头一次。《在桥梁工地上》是他文学的处女作。而秦兆阳作为这篇作品的第一个读者,一下子发现了刘宾雁,他立即给他去信,以简短、鲜明的语言,肯定了他的探索。接着在《人民文学》四月号,以头条、通栏、极为显著的地位,发表了《在桥梁工地上》。秦兆阳为作品写了编者按语:“我们期待这样尖锐提出问题的、批评性和讽刺性的特写已经很久了,希望从这篇《在桥梁工地上》发表以后,能够更多地出现这样的作品。”他还在编后记中写道:“在现实生活里,先进与落后、新与旧的斗争永远是复杂而尖锐的,因此我们就十分需要‘侦察兵’式的特写。我们应该像侦察兵一样,勇敢地去探索现实生活里边的问题,把它们揭示出来,给落后的事物以致命的打击,以帮助新的事物的胜利。本刊这一期所刊登的《在桥梁工地上》就是这样的特写。像罗队长这样的人,像曾工程师这样的人,像他们之间的斗争,在我们的生活里难道是很少的吗?我们怎么可以对他们视而不见呢?怎么可以看见了而不写呢?”
涂光群这样评价秦兆阳“他不是徒具虚名,不干实事。他不是等待下属人员给他送复审稿件去,他只在稿件上简单地批上“用”或“不用”一两个字。他有一种直接到堆积如山的无名作者来稿中去寻找佳作,发现人才的乐趣。秦兆阳就是这样的主编。”
| 杨沫 | 吴强 | 李英儒 | 冯德英 |
| 浩然 | 周而复 | 马烽 | 刘绍棠 |
[1]http://www.ddwenxue.com/html/zjjt/zjmmg/20080828/1723.html
[2]http://www.pubhistory.com/img/text/7/177.ht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