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传烈士
| 秋瑾,字璿卿,别号竞雄,又称鉴湖女侠。浙江会稽人(家居绍兴府城南门,属会稽县界),隶籍山阴。幼随其父宦于闽,旋复随父入湘;年十八,嫁湘人王廷钧。廷钧入资为部郎,需次京师,瑾与之俱。生有子女。旋与廷钧定约,分家产,瑾得万金,即以之经商,所托非人,尽耗其资。又与廷钧不睦,同乡戚属陶大均(会稽人),陈静斋(山阴人)等为之和解,不得,乃尽以其所有首饰,托大均妾荻意为变卖,集资东渡日本留学,值宁河王照以戊戌案自首,系刑部狱,瑾闻之,出所集得留学费送入狱,以济其急,并嘱使者勿以其名告之,逮照出狱,始悉其事。瑾之天性义侠常如此。 瑾东渡之时,为甲辰三月.既到东京,即入中国留学生会馆日语讲习所学习日语,因与某某等十人相结为秘密会,以反抗清廷,恢复中原为宗旨。瑾既与陈静斋有戚谊,故到东京后即与其子相识。是时,敖嘉熊、魏兰、陶成章、龚味荪等在浙东西秘密运动有年。甲辰冬,成章以事东渡,成章与陈氏子为同学。瑾因之以识成 章。日语讲习会终,瑾将还里省亲,因叩成章所运动事,成章尽以其所历告之,瑾乃索为介绍,成章以其为女子,不便,然亦难竟拒之,遂为介绍同人机关二处,一函致上海《光复会》会长蔡元培,一函致绍兴徐锡麟。瑾既返沪,即谒元培于爱国女学校;旋往南京,欲运动资本家辛某之子汉无效,乃复归沪,由沪旋绍,见锡麟于热诚小学校,锡麟介绍瑾入《光复会》,是为乙巳六月间事。 瑾之归也,本为筹学费计,既抵家,求给于母,母固深爱其女,然家徒拥虚名,实不中赀,为勉筹数百金付之。瑾既得金,又至沪,会成章亦归上海,遂偕瑾见处州办事处丁<4.tiff>、吕熊祥等,瑾出绍兴同志公函,促成章归。已复东渡,罹病数月,愈后入青山实践女校。会锡麟、成章等绍兴运动有得,皆先后来日本,锡麟携其妻王氏即名振汉者同来,瑾为之照拂一切。是时,取缔规则风潮起于学界;学生咸倡归国之议,瑾亦主张之,因结敢死队,瑾为其指挥,纷扰者匝月。湖南陈天华蹈海死,瑾亦从此逝矣。 瑾之再归也,成章复为绍介于敖嘉熊,得转荐浔溪女学校教员,与女学生感情不洽,辞去。屡至上海。上海有中国公学者,本系取缔规则归国学生所倡设,瑾于此校助力甚多,由是瑾之信义,著于遐迩。会稽陈伯平本为大通学校学生,常偕锡麟游日本,因与识瑾,志愿暗杀,瑾因荐为中国公学教员,居中联络。会锡麟需次安庆,赖其姻俞廉三力,甚得巡抚恩铭信任,为陆军学校会办,实与伯平、瑾遥为应援。初,平阳陈华偕其兄蔚留学东京,因识味荪。乙巳之岁,董鸿祎(字恂士,浙江杭州人)自爪哇函请秀水王嘉榘、仁和汤调鼎前往爪哇理学务,调鼎却不往,味荪因荐华,华得与嘉榘同赴爪哇。丙午夏,嘉榘、华先后返国,瑾之识华也,亦由味荪绍介之。华劝瑾赴爪哇兴女学,瑾许之,以告成章、味荪,成章、味荪力止之勿行,乃止。瑾又创一女报于上海,既又与伯平等租屋虹口祥庆里,制炸药,忽爆发,伯平伤目,瑾伤手,是为丙午八月间事。是岁冬,萍乡革命军起,《光复会》会员集议上海,欲起兵为援,瑾与议焉。瑾以浙事自任,乃还绍兴,入居大通学校。大通学校为金、处、绍三府诸会党人荟萃之所。瑾既入居大通,与诸党人约,俟湘人举事后,即出为应援。谋既定,乃亲走内地,由诸暨道义乌至金华。至金华府城之日,为十二月十九日,寓于金阿狗家。未几,归绍兴。上海同议党人杨卓林(湖南人)等殉义于南京,胡□(按此系指胡瑛)等被系于湖北,宁□□(按此系指宁调元)等见拘于湖南,接应之举,顿成瓦解。瑾闻益愤,乃始谋独立举事矣。 丁未正月,大通学校因办事乏人,公举瑾为督办,开学之日,郡守及山、会两邑皆莅堂致颂词,郡守贵福并赠瑾对联一,联曰:“竞争世界;雄冠全球”。瑾于是益得畅所欲为。正二月间,瑾屡往来杭沪,运动军学两界,其方法不外藉会党之声气,以鼓舞军学界,复以军学界之名义,歆动会党,而以大通学校为其中枢。三月间,瑾又亲历金、处诸邑两次,既归,大通乃改约束,颁号令,分《光复》职员为十六级,以七绝诗一首为表记。诗曰:“黄祸源溯浙江潮。为我中原汉族豪。不使满胡留片甲,轩辕依旧是天骄。”凡从黄字起,讫于使字,皆有表记。例如:黄字为首领,首领五人,即以推锡麟等,祸字为协领,无定员,瑾自居协领,源字为分统,以洪门首领任之。溯字为参谋,以洪门红旗等任之。浙字以下为部长、副部长等职;各职员均以金指环为记,指环中文字即以己职衔之代名词嵌入之,或以ABC等英文字母代之。其势力所及,上达处州之缙云,亘金华全府,而下及于绍兴之嵊县,金华府之金华、兰溪、武义、永康、浦江五县,实为其中心,是月之末,风潮起于缙云、武义、永康之间,大通学校职员缙云赵卓复至武义一带运动,即公举本城绅士刘耀勋督办党军。 四月初,瑾复编制各洪门部下为八军,用“光复汉族,大振国权”八字为八军记号,因与诸同事定议,先由金华起义,处州应之,俟杭州清兵出攻金、处,即以绍兴义军渡江以袭杭城,军学界为内应。若攻杭城不拔,则返军绍兴入金华道处州出江西以通安庆。既谋而行,定期以五月二十六日,未几易为六月初十日,金华诸处仍为二十六日之期。五月初,绍兴党人裘文高遽召台州义军由东阳至嵊县,扎营西乡,树革命军旗帜。二十一日武义党案发。二十三、四日金华党案又发。当风潮急时,瑾使伯平赴安庆告锡麟,锡麟知事急,乃于五月二十六日乘机杀恩铭,清廷震骇,大索党人,于是大通学校遂陷于四面楚歌之中。郡守贵福于二十七日进省面禀巡抚张曾敭,曾敭以问巨绅汤□□(按当是汤寿潜),□□素恶瑾,力怂惑之,曾敭之意始决,乃遣贵福先返绍兴。五月晦,瑾始知安庆事,坐泣于室。六月朔,诸生相议早日举事,先杀贵福,占领绍城,而后再图其余。瑾必欲待六月十日,遣学生二十余人往杭城分头埋伏,以为内应。六月三日晨,杭城武备学校学生以密书至,言清兵已发,速为定谋抵制。众学生又集议于堂,卒无成议,因之散去者复有数十人。初四日午前九时,王金发自嵊县来,与瑾商酌十日举事之约。午膳毕,从容而去,未几即有党军侦探队归报瑾,言清兵已来,瑾使再探,回报往东浦,瑾信为然。已而清兵进城,众学生又集议,劝瑾出奔,瑾不答,学生散去者又数人,于是有出后门而游泳以逸者,亦有出前门持军械以拒敌者,出清兵不意为学生击死者数人,伤者数人,学生死者二人,瑾居内舍,为清兵所执,同时被执者六人,曰程毅,曰徐颂扬,曰钱应仁,曰吕植松,曰王植槐,曰蒋继云。 贵福使山阴令李宗狱讯瑾,瑾无一语。翌晨殉义于绍兴轩亭口,友人收其遗骸,葬之西湖,清吏恶之,将平之数,恐激民变,乃阴嘱其兄桐出名,迁柩以还绍兴。己酉冬,其子自湖南来,迁瑾柩归湖南,盖将与其夫廷钧合葬也。瑾死时年三十一。 程毅字翘山,河南修武人。文生。为河南高等学校学生,寻至上海入中国公学,秋瑾聘为大通学校教员,任之甚专,每事必与商榷,然一切情形未悉,不能有所布展,既见执,清吏刑讯,备极惨酷,毅性强毅,坚不供实,清吏无之奈何.己酉夏,卒于狱,尸出,鳞伤遍体,见者酸鼻,多有泪下至不能含云。 赞曰:秋瑾席诸党人已成之业,发挥其手腕,改弦而更张之,未及三月,而难作,竟以身殉。记曰:“谋人之邦国,败则死之。”秋瑾有焉。程毅以羁旅之身,倏遭厄难,受严刑之讯,体无完肤,词不连人,卒毙狱中,其志可壮,其情亦可悯矣。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程毅有焉。 录自《秋瑾集》页一八一至一八五,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第三次印刷;亦见《辛亥革命》第三册,陶成章:《浙案纪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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