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瀑布
石梁瀑布位于浙江天台山,是天台八景之一,位于中方广寺东侧。所谓“石梁”,系指山腰间一块横空架在溪上的天然巨石,其形状宛如屋梁,故名“石梁”。石梁长二丈,最狭处不过半尺,最宽处也不过尺余,由于上狭下宽,背似龟,身似龙,故又有“龟背龙身”之称。由于石梁衔接两山,凌空横亘,其上有双涧合流,一股是来自东面的金溪,一股是来自西面的大兴坑溪,两股溪水汇集到此,穿过石梁奔泻而出,形成了高达30余米的飞瀑,此景又名“二龙争壑”。明代徐霞客曾两次来此探胜,他在游记中写道:“余从梁上行,下瞰深潭,毛骨俱惊,梁尽,即为大石所隔……。”游人到此无不望而却步,但这里的乡民们行走其上,却如履平地。“石梁飞瀑”旁的摩崖上,有不少石刻题字。石梁腹部有郡守刘璈题的“前度又来”,取自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之句;梁的下方有清代曹抡选的篆书“万山关键”;石梁右侧有郡守陈璚题的“神龙掉尾”、左侧是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所写“第一奇观”,以及康有为书的“石梁飞瀑”等刻石。
天台山风景点无数,瀑布亦处处可见。清初诗人潘耒在其《华顶》一诗中,有“峰峦一一插霄汉,涧瀑处处奔虹雷”之句。然天台之最佳处,在于一瀑,这就是著名的石梁飞瀑了。
石梁飞瀑并不比其它瀑布壮观,但它却有自己的独特指出:首先它有一条二丈左右的巨大石梁,横跨在两崖之间,那微微拱起的梁面,像一条匍伏的巨蟒。金溪和大兴坑两条溪水,左右而来,汇合于此。溪涧岩石坎坷不平,水流随之层层折跌而下,每一次折跌,激起一阵雪白的水花,接着又往下折跌。这样经过4次折跌后,溪流终于在阵阵白浪之中流到了石梁附近,聚集成一个巨大的雪浪团,向石梁冲激过来。一部分被打回,而大多数则从梁底穿过,坠入几十丈深的幽谷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石梁瀑布附近还有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所题“第一奇观”四字石刻、清末维新派领袖康有为的“石梁飞瀑”题刻,石梁腹部有郡守刘璈题的“前度又来”等。
石梁飞瀑的美景在于浪花万朵,似堆雪撒珠,终年不绝,故有“冰雪三千尺,风雷十二时”之说法。从中方广寺沿山径可达下方广寺。此时再回望石梁飞瀑,景色又有变化了。只见石梁高挂入云,飞瀑九天抖落,仿佛银龙从天而降,正如一首诗中所描绘的那样:
石桥处处足徜徉,尤妙探奇在下方。
飞瀑寺前晴亦雨,昙华云际远偏香。
一帘诗画悬空壁,万古风雷撼彼苍。
我欲卧游支枕看,第三松畔设藤床。
当年徐霞客从石梁俯视百丈深渊时,曾记载道:“余从梁上行,下瞰深渊,毛骨俱悚。”
石梁飞瀑的另外一个独特之处,是有浙东的画山秀水和附近城乡繁华的衬托。天台山本身美景颇多,又是佛教胜地,所以,石梁飞瀑亦因此而更闻名遐迩。谈到天台石梁飞瀑,不禁令人想起一首歌咏天台石梁飞瀑的长诗,这就是清代进士魏源的《天台石梁雨后观瀑歌》。全诗如下:
“雁湫之瀑烟苍苍,中条之瀑雷硠硠,匡庐之瀑浩浩如河江。惟有天台之瀑不奇在瀑在石梁:如人侧卧一肱张,力能撑开八万四千丈,放出青霄九道银河霜。我来正值连朝雨,两崖逼束风愈怒。松涛一涌千万虫,奔泉冲夺游人路。重冈四合如重成,震电万车争殷辚。汕头草木思他徒,但有虎啸苍龙吟。须臾雨尽月华湿,月瀑更较雨瀑谧。千山万山惟一音,耳畔众响皆休息。静中疑是曲江涛,此则云垂彼海立。我曾观潮更观瀑,浩然胸中两仪塞。不以目视以耳听,斋心三日钧天瑟。造物贶我良不悭,所至江山纵奇特。山僧掉头笑:‘休道雨瀑月瀑,那知冰瀑妙,破玉裂琼凝不流,黑光中线空明窈。层冰积压忽一摧,天崩地坼空晴昊,前冰已裂后冰乘,一日玉山百颓倒。是时樵牧无声游屐绝,老僧扶杖穷幽讨,山中胜不传山外,武陵难向渔郎道!’语罢月落山茫茫,但觉石梁之下烟苍苍,雷硠硠,挟以风雨浩浩如河江!”
天台山除石梁飞瀑外,还有水珠帘瀑布及铜壶滴漏诸瀑。它们距石梁飞瀑3公里,各具特色。其中铜壶滴漏是天生的腹部膨大;口门狭小的大石,高约四五丈,青黑色的玄武岩浑然一体,恰似一把大铜壶,呼啸而下落的水流,跌入翁内,如雷鸣一般,然后在形似壶嘴的岩隙中盘旋而出,直注入下面的碧潭内。
水珠帘瀑布另有一番景致。它位于铜壶滴漏的下游,是一较宽阔的瀑布。由于姿态特殊,犹如千串珍珠,垂挂下来,故得其名。
石梁东行3.5公里,有一因地层裂陷而成的腹大口小的壶形瀑布,壶高15米,径达7米,壶壁岩石光滑,呈古铜色。瀑水泻落壶中,回旋打转,然后从形似壶嘴的岩隙中喷出,注入深渊,形成一泓碧潭,宛若古代计时工具“铜壶”之滴水,故名“铜壶滴漏”。
在铜壶滴漏下游数百米处,有一条长十余米、宽尺余,上宽下狭的天然石涧,宛如游龙躯壳,逢水流湍急时,一喷数十米,如白龙跃空,蔚为壮观,人称“龙游涧”。涧旁一40余米的瀑布贴崖下坠,如一匹白练挂于岩壁间,又似千万串银珠下挂,组成一张轻柔可卷的水珠帘。清名人齐召南称“珠帘春水”,即谓此。
在“一石横空不渡人”的石梁一端,有一座罕见的小铜殿十分引人注目。铜殿高约1.3米、宽0.6米,内铸500尊罗汉,阑楹间的题词长达52字,左右两壁也分别铸有题词。试想,在一座高仅4尺的铜殿内,雕塑500尊眉发毕备的罗汉小像,再加上众多的题词,其微雕工艺之精湛,不是奇妙绝伦吗。
据佛家传说,500罗汉是常随释迎听法传道的500名弟子。他们是怎样到石梁来的呢?原来这是后唐时期,永嘉有个号称“全亿长史”的人做的俑。据《感应略记》记载:“永嘉全亿长史画半千罗汉形像,每一迎请,必于石桥宿夜焚香,具锣钦幢盖,引导入于殿,香风送幢幢之势,前靡而入,入门即止。其方广寺焚呗方作,先有金色鸟,飞翔后林树石畔。吴越国工钱氏(俶)频年施供养,造五百铜罗汉。”
钱俶造的500尊铜罗汉,当时安置于石梁桥边的中方广寺,称“五百应真”。由于500罗汉“神灵”的传说日久远扬,也使天台山的名气闻名天下。以致后来形成这样一种风俗,每当“国难”当头的时刻,历代帝王都要遣使来天台山祭请,祈求罗汉的荫护。如宋仁宗曾于景佑四年,派遣使者来天台供施“五百应真”,为了表示帝王的尊重之意,除了祭祀丰厚的礼品,还亲赐御衣一袭,以象征帝王亲临供奉。
在有关“五百应真”的种种传说中,也有人将“五百应真”说成是战国时齐国田氏的后代,田横500壮士的化身。宋、明以来,那些为躲避外族入侵,来天台隐居的文人,往往从“五百应真”联想到田横的500壮士,如清代无名氏的 《题五百应真》一诗中说道:“田横五百真名士,抛骨飞流不帝秦!”表现了不屈的斗志和崇高的民族气节。
昙华亭位于石梁的右侧,登亭眺望,飞瀑景观尽收眼底。昙华亭不仅是观瀑的最佳之处,关于它的来历还有种种趣闻。据传宋朝奸佞贾似道生前曾来天台山一游,昙华亭为贾似道俸资修建,该亭竣工时,供奉500圣僧的茶瓯中出现异花,于是就在亭内立贾似道偶像祀之。但据宋憎法照在《昙华亭记》中记载,昙华亭原已有之,而茶瓯中现出“异花”之事的传闻亦非贾氏供佛时始有,贾似道不过加以扩建而已,只因为贾当时官至丞相,权倾朝野,所以才有这一欺世盗名之事。清康熙年间,台州知府张联元查阅了有关史料,得知真情,认为这是“玷辱名山,无可洗涤”,遂将贾似道的像打破。此后,有人提出改建南宋状元王十朋,但并未取得众人的认可。清道光年间,该亭因年久倾圮重新修建,时逢天大旱,曾改名为“雨来亭”。1982年在旧址重建时,仍恢复原名。
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按阴历是壬寅年。正月廿七日,袁枚暂别他南京小仓山下的随园,作浙江之行,至五月廿七日还家,历时四个月。这年,袁枚六十七岁。袁枚的"晚年好游"(袁枚自语),原因很多:一是,如他自己所说,"临水登山,寻花问柳"是他的平生所好,小仓山毕竟偏于局小,他需要有大山大水来润他的诗眼,壮他的文胆;二是,往年有相士预言他六十三岁得子,七十六岁寿终,因为前一个预言已被言中,于是第二个预言他也信了,觉得自己来日无多,必须尽快去游历平生想去而未去的地方;三是,以前,他高龄九十余的老母尚在世,他不能外出太久,现在老母已经去世,他可以安心出游了;四是,他虽然口头承认自己已老,内心却不肯服老,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行。的确,袁枚的生命力要比一般人强得多,四年前他还生了最后一个孩子--他唯一的儿子阿迟。袁枚自己对这次壮游也颇为得意,有诗道:"自觉山人胆足夸,行年七十走天涯。"
浙江之行是袁枚晚年漫游的开篇。一百六十九年前,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季节,徐霞客来游浙江。他们都从江苏来,以浙江为第一站,开始了漫长的南游。只不过,徐霞客那时只有二十八岁,而袁枚这时已经六十七岁了。徐霞客后来的足迹远及云贵,而袁枚也跑得不近,远至两广,包括海南。历史上有比他们跑得更远的,比如汉代的张骞,唐代的玄奘,明代的郑和,但他们都负有朝廷的使命,其意不在山水本身。在徐霞客、袁枚以后,西方来华的探险家,如斯坦因、伯希和、斯文赫定辈,他们都对西北绝域感兴趣,冒死深入沙漠腹地,其意也不在山水。意在山水者,徐、袁二位才是。有趣的是,他们都选择了南方。在唐诗里,我们领略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阔,那是北方的风景。而明清以来的旅行家,似乎更偏爱幽峭、奇异、更多浪漫意味的南方山水。
和袁枚一起出游的还有一位绍兴籍的青年文人刘霞裳。这人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袁枚的笔下。袁枚说他"有仲容之姣,每游山,必载与俱。"刘长得帅,两人坐船时,吸引了岸上许多人的眼球,有个叫赵云松的朋友就作诗开袁枚的玩笑:"白头人共泛清波,忽觉沿堤属目多。此老不知看卫玠,误夸看杀一东坡。"(《随园诗话》卷二)袁和这位弟子的关系很密切,出门时常带着他。刘霞裳少年倜傥,和袁枚是一对同声相应的好搭档。
杭州是袁枚的父母之邦,祖宗墓庐所在,他每年都要来一趟。他此次来浙江,先在杭州逗留了一段时间,待至草长江南、群莺乱飞的时候再开始渡江南下。杭州湖山之美,自古为人乐道;但西湖虽美,毕竟过于烂熟,虽可赏心悦目,却难引起他审美上的惊奇。
给袁枚以审美惊奇的是天台、雁荡和处州一带的山水。
袁枚没有像徐霞客一样留下一部旅行日记,我们无法详知他每一天的行踪,好在他一路上写了许多诗文,他的《随园诗话》和《小仓山房尺牍》里也有一些相关文字,凭着这些,我们可以为他此行大致勾勒出一个轮廓来。
袁枚是第一次到天台。他这次在天台呆了十来天。其间也有一些人事上的交往,比如去拜访已故侍郎齐召南的两位昆季和当地诗人张雨村(张外出未遇,但受到张的儿子热情接待,袁枚就在张家住了三天),主题自然是游山。天台山是孟浩然、李白歌咏过的地方,它的石梁瀑布早在唐朝就广为世人所知,出名远早于雁荡山的大龙湫和贵州的黄果树,连未到过天台的白居易都要在诗篇里引用它来比喻美丽的缭绫。天台山还有美丽的神话传说,刘、阮遇仙的故事是古典诗歌里引用最广的典故之一。天台又是宗教胜地,道教和佛教都有很多遗迹,尤其是佛教,天台作为佛教天台宗的发祥地,名声远播海外,佛寺遍布全山,其中国清寺被誉于天台宗的祖庭。袁枚游天台诸寺时,寺里的和尚都撞钟击鼓,请袁枚礼佛,袁枚很不耐烦,就在扇子上写了四句韵语让他们看:"逢僧我必揖,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揖僧僧现在。"(《随园诗话》卷十四)原来袁枚是个坚定的辟佛者。他在《佛者九流之一家论》里把阴阳、星巫、佛老一股脑儿都比作人身上的骈指赘疣,"君子之所不得已而存焉者",没法子只好容忍它们的存在。袁枚追求现世的快乐--你看他那样讲究美食就可见一斑,他不会对虚无缥缈的天堂感兴趣。他的天堂就是小仓山下的随园。人们对袁枚有一个很大的误解,以为他盛年退出官场,是对隐居生活感兴趣,包括他的一些朋友都有这样的误解,以致他不得不写文章为自己申辩,说自己辞官仅仅因为作郡县小官太苦。事实上也如此,袁枚根本就不是一个隐士。袁枚喜欢美食,美色,美服,华屋,好诗,绝景……凡是人间一切美好的东西他都喜欢。喜欢不难,难的是能把一切喜欢的事都做得那样雅致,那样别出心裁,那样富有创造性。
袁枚看山水写山水,就别具一副手眼。他在天台写的三十多首诗中,最精彩的是两首古风,一首《登华顶作歌》,一首《到石梁观瀑布》。袁枚写诗,很注重选体。他在《随园诗话》中劝人作诗慎用古风,认为古风需大才力,才力不逮,易致失败。袁枚对自己的诗才是颇为自负的:"仆诗兼众体,而下笔标新,似可代雄。"(《答程渔门》)对照上举的两首古风,还有他稍后写的《观大龙湫作歌》,你真不能说他是自吹。在天台,在雁荡,袁枚都写了许多近体诗,但一旦遇到大风景,他就会下狠劲用古风去写。且看他写天台山最高峰华顶:"天台山势如争天,比高欲与天齐肩。到此自知高不去,掷下一朵青花莲……"天台、雁荡,人都说如莲花,民间传说原是女娲娘娘丢下的三朵荷花变为天台、雁荡和金华三座山,袁枚却说天台山欲与天公比高,比不过便掷下一朵青莲,如此开篇,便叫人匪夷所思。然后,写自己来华顶,披衣抱云,下视众山所见:"浓青衬淡绿,瑶草杂金苔。众山八面齐安排,如坐如卧如奔走,为狮为象为婴孩。杂卦传中所罕譬,嫏 记内所难该,一一眼前罗列而崔巍。星辰晃从头上坠,海水飞从脚底来。可以吞九点,走八垓,遨嬉篷岛,鞭驱云雷。倘乘纸鸢竟飞去,何由知我非仙才!……"想象力,比喻,奇特的比喻来自奇特的想象力,要知道这是一个快七十的老人,不是杜甫登泰山、李白梦游天姥时那个年龄。山僧劝袁枚住在上方广寺里,明晨看日出,袁枚惦记着石梁瀑布,说此来天台,观瀑是一大愿,谢绝了山僧,急着往石梁赶。袁枚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瀑布,爱极,于是就在石梁附近的下方广寺连住两宿,两次去看瀑布,作诗两首,一古风一七律,古风《到石梁观瀑布》可与《观大龙湫作歌》并称写瀑布的双璧:
天风肃肃衣裳飘,人声渐小滩声骄。
知是天台古石桥。
一龙独跨山之凹,高耸脊背横伸腰,其下嵌空走怒涛。
涛水来从华顶遥,分为左右瀑两条,到此收束群流交。
五叠六叠势益高,一落千丈声怒号。
如旗如布如狂蛟,非雷非电非笙匏。
银河飞落青松梢,素车白马云中跑。
势急欲下石阻挠,回澜怒立猛欲跳。
逢逢布鼓雷门敲,水犀军向皋兰鏖,
三千组练挥银刀,四川崖壁齐动摇。
伟哉铜殿造前朝,五百罗汉如相招。
我本钱塘儿弄潮,到此使人意也消,心花怒开神理超。
高枕龙背持其尻,上视下视行周遭;
其奈冷泠雨溅袍,天风吹人立不牢。
北宫虽勇目已逃,恍如子在齐闻韶。
不图为乐如斯妙,得坐一刻胜千朝。
安得将身化巨鳌,看他万古长滔滔!
所有的想象、比喻,都用来表现石梁瀑布的狂颠之势。诗采柏梁体,句句用韵,一韵到底,其势也如瀑布。石梁瀑布对袁枚造成的审美震撼极大,使他以为,这样的瀑布,该是瀑中的观止了,再不必看别的瀑布了。在他的《浙西三瀑布记》中回忆说“初观石梁时,以为瀑状尔尔,龙湫可以不到”。
http://www.huaxia.com/ly/shls/pu/00188666.html
http://bbs.nextag.cn/simple/index.php?t39402_71.html
http://www.yqwl.com/2005/modules/sections/index.php?op=printpage&artid=9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