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疏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1】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2】: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3】。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4】,将有所不称其任【5】。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6】,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7】。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8】。昔之务为容悦【9】,阿谀【10】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11】。
过为计者【12】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13】。”夫【14】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15】,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16】。
臣受国厚恩【17】矣,请执有犯无隐【18】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19】,谨披沥肝胆为陛下【20】言之。
汉贾谊【21】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22】。”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23】。文帝性颇仁柔,慈恕恭俭,虽有爱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24】。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当之,愚也【25】。不究其才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颂之,谀也【26】。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27】?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28】,可为尧、舜【29】,可为禹、汤、文、武【30】,下之如汉宣之厉精【31】,光武之大度【32】,唐太宗之英武无敌【33】,宪宗之志平僭乱【34】,宋仁宋之仁恕【35】,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36】。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37】。举其大概:箴敬一【38】以养心,定冠履【39】以定分,除圣贤土木之象【40】,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41】,祀孔子推及所生【42】。天下忻忻【43】,以大有作为仰之【44】。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45】。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46】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然贯朽【47】粟陈,民物康阜【48】,三代后称贤君焉【49】。
陛下则锐精【50】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51】。反刚明而错用之【52】,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53】。富有四海【54】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55】。二十余年不视朝【56】,纲纪驰【57】矣。数行推广事例【58】,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59】,人以为薄于父子【60】。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61】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62】,盗贼滋炽【63】。自陛下登极【64】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65】。陛下破产礼佛【66】日甚,室如县罄【67】,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68】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69】。”
迩者【70】,严嵩罢相【71】,世蕃极刑【72】,差快人意【73】一时称清时【74】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75】。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76】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去:“衰职【77】有阙,惟仲山甫补之【78】。”今日所赖以弼棐匡【79】救,格非【80】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圣人岂绝无过举【81】哉?古者设官,亮采惠畴【82】足矣,不必责之以谏【83】。保氏【84】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85】,圣贤不必言之也【86】,乃修斋建醮【87】,相率【88】进香,天桃天药【89】,相率表贺【90】。建兴宫室,工部【91】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92】。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93】之风,陈善闭邪【94】之义,邈无闻矣【95】;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96】,退有后言【97】,以从陛下;昧没本心【98】,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99】?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责【100】,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101】。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伪也【102】。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103】?诸臣顾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败,以赃败,不事事【104】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105】。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106】,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107】。诸臣正心之学微【108】,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109】扰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110】。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己拒谏【111】。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112】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113】。《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114】。”今日之谓【115】也。
为身家心【116】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迹既为诸臣解之矣【117】。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118】,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119】。
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120】。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121】。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122】。下之,亦未见方外士【123】自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124】,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125】。仲文尚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伏羲氏【126】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127】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128】,以成必畴【129】。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130】,以泄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借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也。宋真宗获天书于乾佑山【131】,孙奭【132】谏曰:“天何言哉【133】?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由人工捣以成者也。兹无因而至,桃药是有足而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134】陛下玄修妄念,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
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135】?夫人【136】幼而学,既无致君泽民【137】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138】。《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139】。”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140】。梁材守道守官【141】,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以有守【142】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143】。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前而已。诸臣宁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144】。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145】。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146】,鹘突依违【147】,苟举故事【148】。洁己格物【149】,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150】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151】。得非有所牵制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152】?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违【153】也,而责之以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154】也,又欲其顺乎玄修土木之娱: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155】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156】。有臣如仪、衍【157】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158】”之业,无是理也【159】。
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与不安、治与不治由之,翻然悟悔,日视正朝【160】,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161】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陶、伊、傅【162】之列,相为后先,明良喜起【163】,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164】厨役,锦衣卫恩荫【165】,诸衙门带俸【166】,举凡无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段【167】绢、粮料、珠定、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168】。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169】,不知其几也【170】。而陛下何不为之?
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171】。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172】。敦本行【173】以端士习,止上纳【174】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175】,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以归四民【176】,责府州县兼举富教【177】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178】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苏【179】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180】,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181】焉。必世之仁【182】,博厚高明悠远之业【183】,诸臣必有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184】复兴矣,而陛下何不行之?
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任,抚按科道【185】纠举肃清之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186】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187】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188】各得其序,恭己无为【189】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190】,熏为太和【191】,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192】。道与天通,命由我立【193】,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194】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195】,遥望轻举【196】,理之所无者也。理之所无,而切切然【197】散爵禄,竦【198】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199】,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200】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201】竭忠,惓惓【202】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203】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204】幸甚,天下幸甚。
【1】户部——掌管全国税收财政的机关,为明朝中央行政机构的六部之一。云南清吏司——明朝制度,户部按行政区域人分司,每司的名称,除政区外,都加上“清吏”二字。主事——各部职官中最低一级。但明朝主事的职权相当大,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章。
【2】这句是奏疏的事由。
【3】这是历代地主统治阶级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建立起来的一种封建传统观念。
【4】宜——适当。
【5】这句是说:对于民生措置失当,就是君主没有负起责任。
【6】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所以臣子就应当尽量为君主服务。
【7】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把臣子应尽的责任交付给他们,让他们尽量表现意见。臣工,有职务的臣子。
【8】君道斯称矣——君主的责任才算尽了。
【9】容悦——讨人欢喜。
【10】阿(ē)谀——献媚。
【11】这句是说:以前那种专图讨好,曲意逢迎,不让君主听到实际灾祸的人,现在用不着说他们了。
【12】过为计者——忧虑太多、危言耸听的人。
【13】危明主,忧治世——即使遇到贤明的君主,还以为他可危;即使处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还以为时局可忧。
【14】夫(符fú)——发语词。
【15】无乃——只怕。眩瞀(帽mào)——模糊混乱。
【16】这两句说:(这种说法)只怕使人反而弄得模糊混乱,不知道何去何从吗?这不是合理的说法啊!
【17】封建士大夫以担任官职、享受俸禄为受国恩。
【18】执——遵守。有犯无隐——语出《礼记•檀弓》。意思是宁可直言得罪而不应隐讳。
【19】不暇过计——也不计较得失。
【20】披沥肝胆——掏出真心,效忠。陛下——对皇帝的敬称。
【21】贾谊——西汉初年杰出的政论家,曾屡次上书汉文帝恒(公元前179—前157年在位),提出改革政治的具体措施,但由于遭到保守集团的反对,没有得到实施的机会,终于抑郁而死。
【22】引文见于贾谊《陈政事疏》,意思是说:那些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阿谀逢迎。
【23】非苛责备也——并非对文帝要求过高啊。
【24】这句的意思说:汉文帝的品质作风是好的,他虽然有爱民的美德,为人也慈和俭朴,从容谦逊,而且有许多政事没有举办。
【25】这句是说:假使看不到还有免不了的弊病,一味认为已安已治,这就是愚昧无知。
【26】这句是说:假使看不到文帝的才能毕竟有限,一味用已安已治的话来歌颂他,这就是阿谀奉承。
【27】这句是说:你自己觉得比汉文帝怎样呢?
【28】睿(锐ruì)——圣明。绝人——超过一般的人。
【29】尧、舜——唐尧、虞舜。传说中的远古时代的帝王。
【30】禹、汤、文、武——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唐尧、虞舜和这些人,都是“正统”史家传称的我国古代史上的贤君。
【31】汉宣——汉宣帝刘询(公元前73—前49年在位)。厉精——努力认真。指汉宣帝时代注重法治。
【32】光武——东汉光武帝刘秀(公元25—57年在位)。大度——指光武帝对于功臣信任不疑。
【33】唐太宗李世民(公元627—649年在位)亲身参加各次战役,击败敌对势力集团,统一全中国。
【34】唐宪宗李纯(公元806—820年在位)决心巩固中央的权力,先后消平各地藩镇叛乱。
【35】《宋史》上奉承宋仁宗赵祯(公元1023—1063年在位),说他是个仁恕之君。
【36】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象这些可取的优点,无论哪一项,你都容易办得到。
【37】焕然与天下更始——明白宣示,同全国老百姓一道革新政事。
【38】箴(真zhēn)敬一——明世宗作过一篇《敬一箴》。箴,规戒。
【39】定冠履——明世宗曾改定一些冠服制度。
【40】这是指明世宗下令废除孔子庙里的塑像,只用木主。
【41】元世祖忽必烈本是历代帝王庙中所祭的帝王之一,明世宗将他取消。
【42】这是是说:孔子庙是兼祭孔子的父母。以上几件都是明世宗自鸣得意的事,其实都与民生无关,微不足道。
【43】忻忻——与“欣欣”同,高兴欢乐的样子。
【44】以大有作为仰之——希望他有一番大的作为。之,指明世宗。
【45】这句是说: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只要有好的臣子帮助,不需多久,天下就可太平,这话不错,比汉文帝要强得多。
【46】吕祖谦——宋朝金华人,进士身,官国史院编修。著有《十七史详节》。
【47】贯朽——指国库里的钱堆得太久,连串钱的绳子都朽烂了,表示国库充裕。贯,串钱的绳子。
【48】民物康阜——百姓安乐,财物丰足。
【49】这句说:汉文帝的时代虽然不能说完全已安治,但是那时财物丰足,百姓安乐,大家公认他是夏、商、周三代以后的贤君。
【50】锐精——立志要有作为。
【51】妄念牵之而去矣——被杂乱的念头导引到别的地方去了。
【52】反刚明而错用之——反而把自己的刚强、英明用到错误的地方去了。
【53】玄修——修炼。
【54】四海——天下。
【55】侈兴土木——大修宫殿庙宇。
【56】视朝——临朝办事。
【57】弛(chí)——松懈、败坏。
【58】明代定有章程,向政府缴纳多少财物,就可以取得某种官职或荣典。援用这种章程越来越滥,名为推广事例。数行——屡次施行。
【59】二王不相见——明世宗听了方士段朝用的话,专门和方士在一起炼丹,不与自己的儿子们相见。
【60】薄于父子——缺少父子之情。
【61】西苑——现在北京的三海地方。
【62】靡时——无时不有。
【63】盗贼——对起义的农民的污称。滋炽——象火烧一样,越来越盛。
【64】登极——即位。
【65】这句是说:各级官吏看作榜样,更加剥削百姓。
【66】这里的“佛”是指道教。
【67】这一成语见于《左传•僖公二十六年》,意思是说家里空无一物。
【68】改元——改年号。臆——心里猜想。
【69】这是是说:“嘉”字偕音“家”,“靖”字偕音“净”。
【70】迩者——近来。
【71】严嵩——明世宗所信任的宰相,专权二十年,有人奏他是奸臣,世宗总是不听。后来渐渐失宠,才罢相。
【72】世蕃——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父子通同作恶,严嵩罢相,他也被处死刑。
【73】差快人意——勉强可以令人满意。
【74】清时——太平时代。
【75】这句是说:严嵩罢相以后的政事,不过和他作宰相以前差不多,也并不见得很清明啊。
【76】不直陛下——不以您为然。
【77】衮(滚gǔn)职——君主的职责。衮,君主的衣服,这里借指君主。
【78】仲山甫——周宣王的臣子。这两句诗见《诗经•大雅•丞民》,意思说:宣王不能完全尽职,仲山甫能从旁补救。
【79】弼(必bì)、棐(匪fěi)都是辅助的意思。匡——纠正。
【80】格非——纠正错误。
【81】过举——错误的举动。
【82】亮采惠畴——见于《尚书•舜典》,就是做官办事的意思。
【83】责之以谏——要求臣子尽劝谏的责任。
【84】保氏——《周礼》中的一个官名。
【85】木绳金砺——绳能使木直,砺(磨刀石)能使金属锋利。这两个比喻都出自《尚书》,意思是说,君主要靠人纠正帮助。
【86】以上四句说:圣人也不能不犯错误,否则古代设官,只要他做官办事就够了,不必要求他们进言劝谏,也不必高谏官,也不必说木绳金砺这类的话了。
【87】建醮(叫jiào)——设坛祈祷。
【88】相率——相互带动。
【89】天桃天药——天刚的仙桃仙药。
【90】表贺——封建时代,帝王遇有自己所喜欢的事,就叫臣子进表管贺。
【91】工部——明代中央政府掌管建设的机关,为六部之一。
【92】差求四出——派人到处索取。
【93】都俞——赞成的表示。吁咈——否定的表示。这都是《尚书》上尧、舜对话时所用的词句。
【94】陈善闭邪——见于《孟子•离娄上》,就是贡献良言,防止邪恶的意思。
【95】邈(秒miǎo)无闻矣——长久没有听到了。
【96】愧心馁气——不敢直言,内心就不能不惭愧,气也不壮了。
【97】退有后言——当面不敢说,却在背后议论是非。
【98】昧没本心——把真心藏起来。
【99】何如——有多大。
【100】官守——行政职务。言责——进言的责任。
【101】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盘pán)石之也——这些都是用来奠定您的家业,使它象磐石一样的稳固。奠,安置。磐石,大石,比喻稳固不可动摇。
【102】这句是说:过分苛刻武断,也不是您生性如此。
【103】这句是说:如果说您连家也不顾,这难道合乎人情吗?
【104】不事事——不做事。
【105】这句是说:臣子们往往为了欺诈,为了贪赃,为了旷废职务而犯罪,这些人不合您的心意,是很自然的。
【106】这句是说:假如不是为了上述的原因也不合您的心意,那就是您的心与臣子的心偶然不相投合啊。
【107】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虽人就疑心您看轻臣子,侮辱臣子。
【108】正心之学微——正心的功夫很差。正心,儒家对于修养的一种说法。
【109】胡寅——字明仲,宋朝崇安人,历任校书郎、中书舍人等职。曾上书宋高宗赵构主张北伐,反对与金人议和。后因对秦桧作斗争,遭到贬斥。
【110】这句是说:另外有一种人,自己的心思不正,或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或是说得不够详明正确,就象胡寅扰乱政事的奏疏那样:这些人不合您的意旨,也是很自然的。(胡寅议论政事的奏疏一般是正确的,海瑞说他“扰乱政事”,是一种婉转含蓄的反话。)
【111】是己拒谏——自以为是,不愿接受劝谏。
【112】亿——猜测。
【113】这句是说:抓住一二件这样的事,就推测您件件事都是这样,害您一直错到底,臣子们欺君的罪大了。
【114】这是《礼记•缁衣》篇里的话,意思是说:君主多疑于上,百姓就无所适从;臣子不忠于下,君主就劳苦不勘了。
【115】今日之谓——说的就是今天的情况。
【116】为身家心——为自己保身家的心。
【117】这句是说:臣子保身家的私心和怕触怒君主的心相结合,因而模糊了自己的职责,我已经举出一二件事例替他们作过分析了。
【118】有辞于臣——臣子们有话可说。
【119】这句说:君主求长生的妄念和迷惑不明相结合,就使臣子们心怀不满,有失为君之道,关于这方面,主允许我再加以分析。
【120】这句说;古来的圣贤只不过讲求涵养道德性,保养生命,顺应自然的正常法则。
【121】此尽之矣——不过如此罢了。
【122】久世不终——长生不死。
【123】方外士——指僧道术士等人。
【124】陶仲文——明世宗最信任的方士。
【125】这句说:传给您长生法术的陶仲文,您称他为师傅,可是他自己就已经死了。
【126】伏羲氏——远古时代的传说人物,相传“八卦”是他画的。
【127】则其文——依据龙马的花纹。
【128】第之——排列起来。
【129】九畴——《尚书•洪范》篇中从“五行”到“五幅”的九类关于天道人事的法则。这句说:夏禹治水时,出现神龟,就把神龟背上罗列的各种纹路排列起来,成为有关天道人事的九种法则。
【130】河图洛书——指上述伏羲及禹所得的“神物”。海瑞在这里暴露了他对古代传说的迷信,误以上古虚妄的传说为事实。
【131】天书——宋真宗赵恒(公元998—1022年在位)为了粉饰太平,听从王钦若等人的话,伪造天书,声称从天而降。乾佑山——在陕西省镇安县。
【132】孙奭(世shì)——宋真宗时的儒者,曾任翰林侍讲学士、龙图阁学士等职。
【133】这句话见于《论语•阳货》,意思是说:上天哪里会说什么?
【134】逆——迎合。
【135】这句说:您莫非认为只要抓住刑和赏的权柄,就不怕无人办事,天下就可以治好,修道便没有什么害处了吗?
【136】夫人——那些人,指阿谀逢迎的臣子。夫,彼。
【137】致君——把君主辅佐好。泽民——使百姓得到好处。
【138】这句是说:(那些人)年轻时候,既没有学到“致君泽民”的特别本领和修养,壮年做官也没有“致君泽民”的特殊抱负和愿望。
【139】引文见于《尚书•太甲》篇,意思说:遇有不合自己意旨的话,要看看是否合于道理;遇有顺从自己意旨的话,要看看是否不合道理。
【140】这句是说:(严嵩的行为)过去是贪权窃利,今天是逆乱的根源。
【141】梁材——曾任户部尚书。守官——谨守职责。
【142】有守——有操守,也就是正直不阿。
【143】这句是说:虽然从严嵩抄家以后,百官有所畏惧,知道不能用贿赂谋求升迁,稍改以前的恶习。
【144】这句是说:百官仍然只情愿学严嵩的顺从,不肯学梁材的正直不阿。
【145】这句是说:现在最坏的人还是贪求无厌,不很坏的人也只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罢了。
【146】廊庙——朝廷,这里指在朝为官。山林——指退隐之地。交战热中——指两种思想不断的斗争。
【147】鹘突——糊涂。依违——无一定主张。
【148】这句是说:即使是号称好人的,也不过是心里一半想做官,一半又想退隐,含糊敷衍,奉行故事罢了。
【149】格物——探求事物的道理。
【150】社稷灵长——国运长久。
【151】这句是说:至于洁身自爱,探研真理,对天下事有责任感,使国运靠他得以保持长久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发见。
【152】纯然精白——心地纯正。这句说:不就是因为好人受到牵制,不能尽忠心做事,才弄到这样吗?
【153】惟予行而莫违——听从自己的意旨,不准违抗。
【154】翼为明听——语出《尚书•皋陶谟》。意思是做自己的助手和耳目。
【155】股肱(工gōng)耳目——指臣子。股肱,手足四肢。腹心——指君主。
【156】这句是说:您既要人顺从自己的意旨,又要人尽忠;既要人充当助手和耳目,又要人顺从您做那些修道和兴建宫殿庙宇的错误事情:这就象不用四肢耳目去保卫心腹,而由心腹自己去执行看、听、拿东西和走路的任务一样。
【157】仪、衍——张仪和公孙衍。都是战国时代能言善辩的政客。
【158】得志与民由之——见于《孟子•滕文公下》,意思是说: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就与老百姓一道循着仁义的大道前进。
【159】这句是说:您即便有了象张仪和公孙衍那样能干的臣子,要想成功一种与百姓同享太平的事业,那也是办不到的。
【160】“陛下”以下连起来讲就是:如果您知道了修道的有害无益,那末,臣子的转变,百姓的学样,天下的安危都将由此而不同,所以您应当立即悔悟,每日上朝理政。
【161】宰辅、九卿、侍从、言官——明朝制度,宰辅是大学士,九卿是各部尚书侍郎等,侍从是翰林官,言官是给事中及御史。这些都是中央官职中的重要成员。
【162】皋陶(姚yáo)——虞舜的贤臣。伊、传——商汤的贤相伊尹和殷高宗的贤相传说【月yuè】。
【163】明良喜起——《尚书•益稷》记载:虞舜作歌:“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皋陶和歌:“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这是君臣互相勉励敬重的话。
【164】光禄寺——承办皇室膳食的机构,挂名充厨役的极多。
【165】锦衣卫——明朝独有的武职机构,贵族子弟多在其中挂名。恩荫——封建时代,高级官僚的子孙因祖、父对朝廷有功而得官职。
【166】诸衙门整容俸——额外冗员。
【167】段——古“缎“字。
【168】这句是说:臣子们进谏,您采纳实行,对您说来只不过动一动节省的念头罢了。
【169】盖藏——储蓄。
【170】不知其几也——好处真不知有多少啊。
【171】这句是说:百官各有职牚,从前官吏的设置完备,办事认真,还有应办而不办的事。
【172】这句是说:今天官吏的设置不全,办事因循苟且,敷衍塞责,不守法纪,却还自以为不错。
【173】敦——勉励,督促。本行——基本的道德。
【174】上纳——出钱买官。
【175】久任吏将以责成功——让文武官员安于其位,责成他们做出成绩来。
【176】缁(资zī)黄——指和尚道士。因和尚著缁(灰黑色)衣,道士著黄衣。归四民——回到士、农、工、商的行业里。
【177】兼举富教——生计和教化同时照顾。
【178】屯盐本色——明朝屯田、运盐,本来供边防军需之用。后来将屯民应交粮盐实物改折银钱交纳。海瑞主张恢复征收实物。本色就是指粮盐实物。
【179】赋——按地亩交粮。差——按人口应役。苏——恢复元气。
【180】侵渔——贪污勒索。
【181】刑之无少姑息——按照刑律处罚他们,毫不宽容。
【182】必世之仁——语出《论语•子路》“必世而后仁”,意思是:在几十年之后才能收效的仁政。
【183】博厚高明悠远之业——与天地并存的伟大功业。
【184】粲然——光明灿烂的样子。
【185】抚按科道——指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都是明朝所设的官职。
【186】稽治要——考核政纲的实施情况。
【187】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努力去找贤才,任用他们办事,自己就省力了。
【188】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
【189】恭己无为——语出《论语•卫灵公》,意思是说:君主只要自己有德,感化臣民,不必亲自动手管理一切。
【190】熙洽——和睦。
【191】熏为太和——形成一片和平气氛。
【192】这句是运用《礼记•中庸》上的话。意思是说:天地是化生万物的,人也有帮助天地化生的能力,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为“三才”。
【193】命由我立——命运由我自己掌握。
【194】旋至——一转身就达到。
【195】不终之药——不死的药。
【196】轻举——成仙升天。
【197】切切然——忙忙地。
【198】竦(耸sǒng)——紧张。
【199】悬思凿想——发空想。
【200】持禄——保持禄位。
【201】昧死——不怕犯死罪。
【202】惓惓——一片真诚的样子。
【203】反情易向——改变心思,转移方向。
【204】宗社——宗庙社稷。指国家。
财政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在这里上奏:为了匡正君道,明确臣下的职责,求得万世治安,我要直陈天下第一事。
国君是天下臣民万物的主人,正是因为是天下臣民万物之主,所以责任重大。如果民生措置失当,就是君主没有负起责任。所以臣子就应当尽量为君主服务,忠于职守,畅所欲言。臣子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君主的责任也才算尽到了。以前那种专图讨好,曲意逢迎,不让君主听到实际情况的人,现在用不着说他们了。
危言耸听的人或许会说:君子总是想法多,即使遇到贤明的君主,政治清明的时代,也常常居安思危,忧虑重重,只怕反而让人思维混乱,搞不清方向。这种说法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臣蒙受国恩,宁可直言得罪也不想说假话,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我不为讨上面的欢心,也不计较得失,今天披沥肝胆,掏出真心,对陛下您说几句实话。
汉代名臣贾谊曾和文帝这样说:“下面进言的人总是说:天下已经大治,臣独以为还没有。那些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阿谀逢迎。”文帝算是汉代的贤君了,贾谊也不是对文帝要求过高。汉文帝的品质作风是好的,他有爱民的美德,为人也慈和俭朴,从容谦逊,但缺点在于游于玄老,不专事于政务,有许多政事都被耽误了,没有办好。假使臣下看不到这些弊病,一味认为天下已安已治,这就是愚昧无知。假使臣下看不到文帝的才能毕竟有限,一味用已安已治的话来歌颂他,这就是阿谀奉承。
陛下自视和汉文帝比较起来怎么样呢?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具有成为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君王的潜力,陛下象汉宣帝一样做事努力认真,象光武帝一样为人大度,象唐太宗一样英武无敌,象唐宪宗一样能够消平各地藩镇叛乱,陛下还有宋仁宗的仁恕之德,总之象这些可取的优点,无论哪一项,您都是具有的。您即位初年,铲除积弊,明白宣示,同全国老百姓一道革新政事。举其大概吧:您作过一篇《敬一箴》,提倡规戒;改定了一些冠服制度,下令废除孔子庙里的塑像,只用木主;削弱了宦官的内外之权;将元世祖从历代帝王庙所祭牌位中剔除;在孔子庙兼祭孔子的父母。那时候天下人都很期待,认为您一定大有作为。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只要有好的臣子帮助,不需多久,天下就可太平,您一定比汉文帝要强得多。然而文帝能发扬仁恕之性,节约恭俭,体恤爱民,宋朝的吕祖谦说他善于用人,能尽人之才力。一时天下虽说不上已经大治,但国库充盈,连串钱的绳子都朽烂了,百姓安乐,财物丰足。大家公认他是夏、商、周三代以后的一位贤君。
陛下您立志要有作为,可是没过多久,就被杂乱的念头导引到别的地方去了。您把自己的刚强英明用到错误的地方,以为人真的能够长生不老,而一味的玄修。陛下富有四海,却不念及那都是民之脂膏,常常大兴土木,大修宫殿庙宇。陛下二十余年不上朝处理政务,导致纲纪松懈败坏。朝廷卖官买官,援用这种章程越来越滥,美其名曰推广事例,导致豪强四起,名爵泛滥。您专门和方士在一起炼丹,不与自己的儿子们相见,人们都以为您缺少父子之情。您常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们都以为缺少君臣之礼。您整天待在西苑不回宫,人们都以为缺少夫妇之情。天下官吏贪污成风,军队弱小,水灾旱灾无时不有,民不聊生,导致流民暴乱象火烧一样,越来越盛。自陛下登基以来,前几年就这样,但还不严重,但是如今赋税徭役越来越重,各级官吏都效法朝廷,盘剥百姓无度。陛下花很多钱崇奉道教,十余年来已经做到极致了。因此,陛下改元号之时,天下人都猜想:这意思就是说“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近来,严嵩罢相,严世蕃被处以极刑,勉强可以令人满意,一时人称天下清明。然而严嵩罢相以后的政事,不过和他作宰相以前差不多,也并不见得清明多少。陛下比汉文帝差远了。天下之人对您不满已经很久了,这内外臣工都知道。《诗经》上说:“衰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意思是说宣王不能完全尽职,仲山甫能从旁补救。今日以辅助、匡正来补救、纠正错误并使一切走入正轨,正是诸位臣下的职责所在。圣人也不能不犯错误,否则古代设官,只要他做官办事就够了,不必要求他们进言劝谏,也不必设谏官,更不必说木绳金砺这类的话了。陛下修宫殿,设坛祈祷,就让群臣竞相进献香物和仙桃仙药,叫臣子进表管贺。陛下要兴建宫室,工部就极力经营;陛下要取香觅宝,户部就派人到处索取。陛下举动有误,诸臣顺从得也没道理,竟没有一个人为陛下正言。那种公开讨论对错、贡献良言,防止邪恶的做法,长久没有听到了,献媚的风气太甚。然而人们不敢直言,内心却不能不惭愧,气也不壮了,当面不敢说,却在背后议论是非,人们表面上顺从陛下,却把真心藏起来,这样为陛下歌功颂德,是多么大的欺君之罪?
如果您承认修道有害无益,那么臣子的转变,百姓的祸福,天下的安危都将由此而不同,所以您应当立即悔悟,每日上朝理政,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一起言说天下利害,洗刷数十年君道之误,那样就能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明君之中,也使得臣下能够洗刷数十年谄媚君主之耻,让他们置身于皋陶、伊、傅这样的贤臣之列,君臣便可互相勉励、互相敬重。内廷中的宦官宫女,外廷中光禄寺厨房的仆役,锦衣卫中那些受惠于祖先恩荫的人,以及各个衙门里那些额外的冗员,无事可干而为官的人太多了。皇家的仓库里,户部、工部以及光禄寺等衙门里,缎、绢、粮料、珠宝、器物、木材等东西很多,堆积在那里也无用,用了也用的不是地方,白白浪费了很可惜。臣子们进谏,您采纳实行,对您说来只不过动一动节省的念头罢了。京师里的一块金子,到了田野百姓那里抵得上一百块金子用。您稍稍节省一点,国库便有余用,老百姓则有了储蓄,好处真不知有多少啊,而陛下为何不这样做呢?
今天官吏设置不全,办事因循苟且,敷衍塞责,不守法纪,却还自以为不错。应该督促遵守基本的道德来端正官员们的行为,停止用钱买官那一套来理清仕途;让文武官员安于其位,责成他们做出成绩来;平常就练选军士以免打仗了临时召募百姓;让那些吃白食的和尚道士回家,回到士、农、工、商的行业里;府州县地方官要生计和教化并重,树立好的礼俗规范;屯田、运盐应该恢复征收实物,来充实边防军队的储备;按地亩交粮,按人口应役,以便恢复老百姓的元气;检举天下官员的贪污勒索行为,让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心生怯懦,按照刑律处罚他们,毫不宽容。如此以来,便是仁政,几十年之后才能收效,与天地并存的伟大功业便可成就了。这样的事由诸臣提议,陛下执行,也就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象唐、虞三代那样光明灿烂的大治便可复兴矣,而陛下为什么不实行呢?
陛下只要稍事节省和振作就行了,又不是要您多么劳心劳神。九卿掌握大政方针,百官承担具体的职责,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等纠举肃清,维护风气,陛下考核政纲的实施情况,督促他们做出成绩来。努力去找贤才,任用他们办事,自己就省力了。就像天运于上,四时六气各得其序,君主只要自己有德,感化臣民,不必亲自动手管理一切。天地万物为一体,自有它的道理。百姓安居乐业,形成一片祥和气氛,而陛下自然能够感到真正的快乐和价值。天地是化生万物的,人也有帮助天地化生的能力,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为“三才”。道与天通,命运可以由我们自己掌握,而陛下自然能够享受真寿。这是真正的道理,转身就能做到,立刻就能见效。要是依旧去服食什么长生不死之药,巴望着能成仙升天,不是道理所在。那么做只能匆忙的散爵禄,让精神徒然的紧张,玄修求长生,是捕风捉影的空想,陛下一辈子求之,究竟得到没得到呢?
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是天下第一大事。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为保乌纱帽而阿谀奉承,小臣害怕获罪表面顺从,陛下有错误却不知道,不能改正不能执行,臣每想到这里便痛心疾首。所以今天便冒死竭忠,诚恳的向陛下进言。望陛下能够改变心思,转换方向,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都取决于您,若陛下真能采纳,是我宗庙、社稷、国家的幸运,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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