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崇拜
水神崇拜是世界上部分民族信仰的重要内容之一,是一种植根于传统农业社会中的自然崇拜。是农耕自然经济发展的重要时期,风调雨顺是人们最大的愿望,水神崇拜无论在官方还是民间都很盛行,主要表现在信仰对象十分广泛,信仰形式多种多样。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国,从唐代开始,龙王崇拜逐渐兴起和普遍化,这对于中国民间信仰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
特征一:崇祀水神的多样性
萧山崇祀的水神中,有的属于英雄神,如大禹、伍子胥、关公、晏公、妈祖等。大禹,神话中的治水英雄。《庄子·秋水》云:“禹之时,十年九潦。”传说大禹在今进化镇涂川村一带,开新江,导洪流,保坞湖,用疏导方法治水见效,深受村民尊敬,并娶涂川女为妻。大禹治水的传说在萧山流传甚广,大禹是萧山人心目中的治水之神而倍受崇拜。今涂川村有涂山福主庙,供奉大禹。伍子胥,春秋时吴国大夫。《越绝书》载,“威陵万物,归神大海。盖子胥水仙也。”西兴(今滨江区)原有宁济庙,祀奉浙江潮神伍子胥。关公,原型为三国蜀国大将关羽,宗教中护法神名,相传其威能震慑江潮。旧时南阳沿江堤塘经常坍塌,百姓饱受江潮袭击之苦。那时流传一首民谣:“南面乌石头(白虎山之乌龟),北面盐官头(海宁盐官),中间龙王推潮头,关帝引潮坐上头,龙王逃走不回头,洪潮奔腾惊不休。”由是民众在江边建造关帝殿,塑关帝镇海治潮。晏公,江西临江府清江镇人,元初以人才应选入官,为文锦局堂长。《越中杂识》载,相传晏公常“灵显江湖,人立庙祀之”。明代被玉封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后因保佑海运,被封为“显应平浪侯”。进化镇鲁家桥麻溪之滨,建有晏公庙,此为萧山惟一的晏公庙,今存。麻溪向来水利地位十分重要,故乡民建庙供奉晏公,以求神佑。妈祖,名林默,福建莆田渔民女儿,她素行济世,常乘舟巡游于岛屿之间,救助海上遇险船只,为人治病,后因海难而不返。传说她羽化升天,福建、台湾、浙江沿海等地人民尊其为海上女神。相传妈祖修过钱塘江堤,萧山百姓立庙供奉她。民国《萧山县志稿》载:“天后宫,在城内里横河,一在沙地严亹山,清乾隆三十五年移建亨字号。”今河庄镇民主村建有娘娘庙,供奉天后宫娘娘。
萧山崇祀的水神中有的属于地方神祇,如张夏、汤太守等。《越中杂识》载:“宋兵部郎中张夏,治海塘有功,封宁江侯。雍正三年,敕封静安公,置祠奉祀。”张夏,北宋萧山人,俗呼“张老相公”。曾治理过萧山和钱塘两县的海塘,功绩卓著。萧山民众将其尊为水神,沿江多立庙祀奉。汤太守,明代会稽太守汤绍恩,任上治理萧绍平原水系,建造三江闸,使方圆数百里免水潦之患,萧山百姓感其恩德。旧时河上白燕圣帝庙祀奉汤太守,其神龛额书“江流砥柱”,联云:“星拱环七道行看影落彩虹利济何须呼野渡,宿应忆三江又见灵昭白燕分光到处沐覃恩。”
萧山崇祀的水神,还有神话中积芦灰止淫水的女娲,旧时云石有女娲殿;佛教中尊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等,萧山寺庙所供奉的大都是渡海观音,即脚踏鳌鱼、手持杨枝水瓶的观音渡海之像,以取水波不兴之意。总之,萧山崇祀的水神门类齐全,丰富多彩,具有宗教文化的多样性。
特征二:崇祀地域的广泛性
无论南片、里畈还是沙地,萧山群众皆崇祀水神,供奉水神的寺庙遍布各地,但从总体上看以沿江和沙地区为多。例如张神庙,主要分布在浦阳江、钱塘江畔,以及沙地区。民国《萧山县志稿》载:“静安绥佑公庙,在县东北十里长山之麓,宋时建,祀漕运官张夏……一在县东十九里新林周……一在螺山,一在临浦萧绍交界处,一在十都桃里……一在石岩堰,一在长兴乡潭头,一在闻堰,一在沙地正字号。”其实张神庙远不止这些,如河上镇下门村张毛庙,进化镇泥桥头村靖江庙,坎山镇东蓍草庵,党山镇梅龙殿,相公殿,益农镇镇龙殿、头段庙,党湾镇镇海殿,靖江镇靖江殿,义蓬镇靖海殿、定海殿,南阳镇镇海殿等,都主供张夏。侧供张夏的寺庙更多,谚云:“沿江十八庙,庙庙祀张神”。供奉其他水神的寺庙虽不及张神庙多,但其分布情况大致相同,到处皆有。可见,水神崇拜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旧时萧山各地民众都信奉,具有一定的广泛性。
特征三:祀神习俗的功利性
旧时萧山崇祀水神,分平时崇祀和急时崇祀两种。平时崇祀一在年节举行,例如正月初一祭天地菩萨、岁终请年菩萨等。俗传萧山所请的年菩萨“黄山西南”,是位“赤卵年菩萨”,他为抢救西江塘,脱掉衣服奋不顾身跳入江中,结果大堤保住了,而他却被无情洪水吞没。所以萧俗请年菩萨女人须回避,深夜祭请,打开大门,用五牲福礼,烧太隆元宝,主祭男子念念有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二在神诞之日举行庙会崇祀,例如:二月初七至初九黄山西南庙会,祀宁邦保庆王和保国资化威胜王。二月十九举行香会,祈晴祷雨。三月初六张神会,各地张神庙皆举行庙会。五月初六起瓜沥迎神会,从各庙抬张神、温元帅等神偶,巡行数日。五月十三南阳白虎山关帝庙举行关帝会。六月廿四党山雷公庙会。七月十六河神会,是夜沿江放河灯祭龙。八月十八潮神会,沿江一带迎神、观潮。庙会崇祀最为普遍,会期一至三天不等,届时善男信女到寺庙烧香诵经,庙内演戏,有的还举行迎神赛会,商贾云集,热闹非凡。庙会习俗虽带有文化娱乐和物资交流的成分,而且后来逐渐向这方面发展,但无论其初衷还是实际主旨都是崇祀神佑,都是为娱神、酬神、祈神,以保平安,免遭水患。
萧山古属越地,《史记·封禅书》载:“越人俗鬼”,“祠天神上帝百鬼”。明万历《萧山县志》载:“俗尚鬼,多淫祀。”萧山历史上的水神崇拜,除了与社会习俗有关,还有着地域、人文、经济等诸多深刻的社会原因和文化原因。
第一,萧山位于杭州湾南翼,襟江带海,历史上多次海进和江河变道,滩涂涨坍无度,境内水旱灾害频发,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乡人在抗御自然灾害的过程中产生了水神崇拜,这是最主要原因。据史书记载,远古时代萧山一带发生过三次海进,萧山汪洋一片,海岸线直达石牛山、船坞山、云门山附近,洪水肆虐,先民被迫退居深山。于是产生了女娲炼石补天以止淫水的神话,云石女娲殿的来历,就是与海进的自然现象和先人治水的经历有关。至晚更新世后期,海退发生,会稽山以北大片海相沉积层出水成陆,萧绍平原逐渐形成,但是水患形势依然严峻,于是产生了大禹治水的神话。浙江大学终身教授陈桥驿说:“早期流传于越人之间的神禹治水表达了他们‘神’定胜天的愿望”。越人面对这块当时被洪水所吞噬的故土,幻想和期待着有这样一位伟大的神灵,能够驱走滔滔洪水,让他们回到富庶、美丽的平原上去,这是产生大禹治水神话的根本原因。
历史上浦阳江在临浦以下河道多变,唐末以前浦阳江从临浦散漫向东北方向,流经临浦湖、西城湖、莫家港、龛山等地出钱塘江。五代至宋,浦阳江主流借道西小江从绍兴三江口出海。南宋以降多次开凿碛堰山,直至明成化间麻溪筑坝后,方引浦阳江北出碛堰。钱塘江河口段在明清时期,江道发生“三门演变”,即江道自南大门、中小门,至乾隆中期完全走北大门,南沙逐渐开垦成陆。浦阳江、钱塘江流道多变,必然引起江堤多变。多变的江堤经不住上游山洪、下游涌潮的冲击,堤坍塘溃也就多,因此萧山历史上决堤水患频繁。据志书记载,自南宋绍兴十三年至1949年的800余年间,共发生水灾100多次,其中钱塘江、浦阳江、永兴河、凰桐江等江河堤塘塌决77次,县城被水淹40多次。例如:明崇祯元年(1628)春正月,大风雨,海溢,溺人畜,亡菜伤稼。七月连雨,廿三日飓风大作,拔树倒屋,酉刻海水骤溢,从白洋、瓜沥而入,漂没庐舍田禾,共淹死一万七千二百余口,老稚妇女不在数内。民众面对汹涌的江河,无情的水灾,巨大的损失,在生产力落后的历史条件下,十分需要得到一种外来力量的保护,而传说中的水神恰恰能够“靖江”、“护堤”,“绥佑”,因此产生水神崇拜顺理成章。所以浦阳江、钱塘江临江一线堤塘,堤畔多建寺庙,供奉张夏等各路水神,祈求神佑。
第二,在长期治理江河海塘过程中,涌现不少杰出人物,他们死后往往被立庙祭祀,当作水神供奉,这是乡人产生水神崇拜的原因之一。历史上钱塘江、浦阳江等临江大堤经常溃决坍塌,因而修堤固塘从未间断,其中不乏大规模修筑江塘的成功之作。那些亲主其事的地方官员、作出贡献的乡贤名人,其事迹或载入志书,或口耳相传,特别受到百姓崇敬和爱戴,有的死后还被封为水神。例如,后梁开平四年(910)吴越王钱镠亲理塘政,征集军民修筑西江塘,并在筑塘技术上发明“篓石塘”之法,即用竹笼内装巨石的“篓石”,层层砌叠而不被江潮吞噬。西江塘的成功修筑,使萧山百姓大得其益。钱王父子在筑塘治水的同时,还在萧山建殿封神,西殿在黄山,供奉钱王所封宁邦保庆王,南殿在孝悌乡(今戴村),供奉保国资化威胜王,意在祈求神护,免遭洪涝之灾。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西殿、南殿合并一处重建,称黄山西南殿,仍供奉二王。重建于清代的戴村上董村七都庙,其前身即南殿,仍供奉保国资化威胜王,庙联云“西南多山东北多水惟王永保七都”,说明与钱镠封神建庙,重视水利建设有关。萧绍一带百姓把黄山西南当作年菩萨祭请,名为祀二王,实有祭祀吴越王之意,钱镠是萧山百姓心目中真正的西江塘守护神。今黄山西南塑有钱镠坐像,以示纪念。
祭祀是古代社会中的国家大事,唐代是国家祭祀典制规范化的重要时期。唐朝建立后,在继承前代祭祀礼制的基础上,开始着手制定国家礼乐典制。到唐玄宗时期,撰成《大唐开元礼》颁发全国,标志着统一完备的国家祀典正式形成。
唐代的国家祭祀分为三等:“若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祗、神州、宗庙为大祀;日月星辰、社稷、先代帝王、岳镇海渎、帝社、先蚕、孔宣父、齐太公、诸太子庙为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众星、山林川泽、五龙祠等及州县社稷释奠为小祀。”同时确定了每岁常祀之制。由此可见,唐代的国家祭祀是以天神崇拜和祖先崇拜为核心,囊括天神、地祗、人鬼以及先圣先师等几乎所有重要神灵在内的国家典制。其中水灵崇拜占据重要位置,像岳镇海渎、风师、雨师、山林川泽、五龙祠等祭祀,就属于典型的水灵崇拜。
唐王朝对江河湖海等自然水体的崇拜主要体现为形成了以“四渎”、“四海”为中心的水神崇拜。所谓“四渎”即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四海”即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对海渎的祭祀由来已久,至晚在西汉已形成对大江大海的定期祭祀制度。到唐代,对“四渎”、“四海”的祭祀礼制进一步提高,海、渎相继被加封为王、公。唐玄宗天宝“六载(公元747年),河渎封为灵源公,济渎封为清源公,江渎封为广源公,淮渎封为长源公……十载正月,以东海为广德王,南海为广利王,西海为广润王,北海为广泽王”。对四渎水神和四海海神分别按春、夏、秋、冬四季祭祀。立春日于莱州(今山东莱州)祭祀东海海神,唐州(今河南桐柏)祭祀淮河水神;立夏日在广州祭祀南海海神,益州(今四川成都)祭祀长江水神;立秋日在同州(今陕西大荔)祭祀西海海神及黄河水神;立冬日于河南府(今河南济源)祭祀北海海神及济水水神。祭礼非常隆重,“其牲皆用太牢,笾、豆各四。祀官以当界都督刺史充”。有时朝廷还派遣两京官员和中央官员分命祭祀。如天宝六载,朝廷派遣卫尉少卿李澣祭江渎,京兆少尹章恒祭河渎,太子左谕德柳偡祭淮渎,河南少尹豆卢加祭济渎,太子中允李随祭东海,义王府长史张九章祭南海,太子中允柳奕祭西海,太子洗马李齐荣祭。除对“四海”、“四渎”定期祭祀之外,唐王朝还根据现实需要不断扩大对江河湖海的加封祭祀,如武则天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封洛水神为显圣侯,享齐于四渎;唐哀帝天祐二年(公元905年)封洞庭湖君为利涉侯,青草湖君为安流侯。唐王朝对一些河渎湖海的加封,其目的是强化和维护封建等级制度,所谓“星辰岳渎,是天地之臣也,秩视人臣也”;“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山川视伯、子、男”。同时也从客观上助长了唐代水神崇拜之风。
唐王朝对与降水有关的自然现象的崇拜主要体现在对风伯、雨师的祭祀上。关于风伯、雨师的祭祀,唐代礼制明确规定:“立春后丑日,祀风师于国城东北;立夏后申日,祀雨师于国城东南。”天宝四载(公元745年)颁布了祭祀风伯、雨师的规制:“诸郡风伯坛,请置在社稷坛之东,雨师坛在社稷坛之西,各稍北三十步。其坛卑小于社坛……所祭各请用羊一,笾、豆各十,簋、俎一,酒三斗。应缘祭须一物已上,并以当处群公廨社利充,如无,即以当处官物充。其祭官准祭社例,取太守以下充。”天宝五载又将雷公列入国家祭祀当中,“其以后每祭雨师,宜以雷师同坛祭,共牲别置祭器”。这样就在国家祀典中形成了以风伯、雨师、雷公祭祀为中心的自然现象崇拜。
唐王朝对岳镇、山林川泽以及其他神灵的定期祭祀都含有祈求风调雨顺的动机在内。据《旧唐书》卷二十四《礼仪志四》载:“京师孟夏以后旱,则祈雨……先祈岳镇、海渎及诸山川能出云雨,皆于北郊望而告之。又祈社稷,又祈宗庙,每七日皆一祈。不雨,还从岳渎。旱甚,则大雩,秋分后不雩。初祈后一旬不雨,即徙市,禁屠杀,断伞扇,造土龙。雨足,则报祀……若霖雨不已,禜京城诸门,门别三日,每日一祭。不止,乃祈山川、岳镇、海渎;三日不止,祈社稷、宗庙。其州县,禜城门;不止,祈界内山川及社稷。”至于天旱时祭祀祈雨、水涝时祭祀祈晴的活动更是屡见不鲜。如代宗大历九年(公元774年),因京城大旱,京兆尹黎幹遍祷于诸神祠,仍未“显灵”降雨;于是作土龙祈雨,自与巫觋对舞,结果“弥月不应。又祷于孔子庙,帝笑曰:‘丘之祷久矣。’”连孔圣人都成为祈雨的对象,可见唐代国家祭祀中水灵崇拜的范围相当广泛。
唐王朝对龙神崇拜的祀典也逐渐规制化。在唐代的国家祭礼中有五龙祠,缘于汉代以来祈雨巫术中的舞五色龙(青、赤、黄、白、黑)配五方(东、西、南、北、中)祈雨的仪式,这种仪式到唐代逐渐演化为祭五龙祠的典制。五龙祠在唐代国家祭祀中虽然属于小祀,但其祭仪却非常隆重,直到宋初这种祭礼仍在延续,“国朝缘唐祭五龙之制,春秋常行其祀”。另外,在古代帝王郊祀中还有大雩之祭,也是一种请雨祭祀,雩祭仪式中包含有造土龙祈雨的巫术。上引《旧唐书·礼仪志》中的大雩之祭就有造土龙仪式,京兆尹黎斡的祈雨巫术中也有作土龙祈雨的内容。造土龙祈雨是古代祈雨巫术的传统方式之一,由此还衍化出一种画龙祈雨巫术,据唐人郑处诲《明皇杂录》记载:“唐开元中,关辅大旱,京师阙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祷于山泽间,而无感应。上于龙池新创一殿,因召少府监冯绍正,令于四壁各画一龙。绍正乃先于西壁画素龙,奇状蜿蜒,如欲振跃。绘事未半,若风雨随笔而生。上及从官于壁下观之,鳞甲皆湿,设色未终,有白气若帘庑间出,入于池中,波涌涛汹,雷电随起,侍御数百人皆见。白龙自波际乘云气而上,俄顷阴雨四布,风雨暴作,不终日而甘霖遍于畿内。”这是一个带有神话性质的故事,或许是巧合,但却反映了唐代画龙祈雨的习俗。由于龙池祈雨灵验,唐玄宗还在位于西京兴庆宫的龙池畔“诏置坛及祠堂”,命太常卿韦绍草祭仪。韦縚奏曰:“龙者四灵之畜,亦百物也,能为云雨,亦曰神也……其飨之日,合用仲春之月……飨之法,请用二月。有司筮日,池傍设坛,官致斋,设笾豆,如祭雨师之仪,以龙致雨也。其牲用少牢,乐用鼓钟,奏姑洗,歌南吕……今享龙亦请三变,舞用帗舞,樽用散酒,以一献。”诏从之。又命太常寺以右拾遗蔡孚及王公大臣所献《龙池篇》等一百三十篇,“考其词合音律者,为《龙池篇乐章》,共录十首……每仲春将祭,则奏之”。从此以后,祭龙祈雨成为国家祭祀中的重要祭典。甚至雩祀也在龙堂举行,如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四月,上以自春以来,时雨未降,正阳之月可雩祀,遂幸兴庆宫(龙)堂祈雨……相率蹈舞称庆。后大雨果下”。唐玄宗还在东都凌波池畔置龙女祠,亲作《凌波曲》,“每岁祀之”。正是由于统治者的倡导,龙王逐渐成为后世所有水神中最具权威性的祈雨对象。
与官方正式祀典中神圣威严的水神形象相比,唐代民间信仰中的水神崇拜带有民间社会所特有的种种特点。
在唐代民间信仰中,水神形象并不总是一副正襟危坐、不食人间烟火的尊容。他们也和人一样有着复杂的社会关系、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有时候还贪点酒,甚至受到人们呼来呵去的遣使。如《灵应传》中记载的泾州善女湫九娘子神的社会关系就非常复杂,据九娘子自称:“妾家族望,海内咸知。只如彭蠡、洞庭,皆外祖也;陵水、罗水,皆中表也。内外昆季,百有余人,散居吴越之间,各分地土,咸京八水,半是宗亲。”其父受封为普济王,“妾即王之第九女也,笄年配于象郡石龙之少子”。其夫因触犯天条,遭天谴,“覆宗绝嗣,削籍除名”。九娘子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谪居泾州善女湫为水神。又如并州有妒女泉,“俗传妒女者,介之推妹,与兄兢,去泉百里,寒食不许举火,至今犹然。女锦衣红鲜,装束盛服,及有人取山丹、百合经过者,必雷风电雹以震之”。乡民为之立神祠,“祭者投钱及羊骨”。
在人们的想像中,神灵总是万能的,似乎无所不在、无所不为、无所不晓,所以一般情况下总是人类求助于神灵。但是在唐代民间信仰中,却经常出现神灵有求于人类的情况。如《宣室志》记载:德宗贞元年间,陈郡袁生尝于巴川旅舍遇一白衣人,自称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圯,郡人无有治者,使为风日所侵铄,且日为樵牧者欺侮,里中人视如一抔土耳”。所以来求袁生为他重建祠宇,以时奠祀。又《河东记》记载: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晋阳汾水神台骀庙“庙宇隳漏,风日飘损”,每到下雨庙中神像就被淋湿。有里民党国清者,善建屋,梦神求之曰:“尔为吾塞其罅隙,无使有风雨之苦。”这两个水神形象颇有点寒碜。它如前引《柳毅传》记载:高宗仪凤年间(公元676~679年)洞庭湖龙王之女嫁与泾水神之子,受到虐待,托书生柳毅传书;《灵应传》记载: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年),泾州节度使周宝梦见善女湫水神九娘子诉朝那湫水神欺侮,求借兵助其征讨;等等。这些故事虽然只是一些社会传闻,但反映了民间信仰中的水神形象更加具有人格化的特征,他们也知道寒冻饥饱,也像人类一样有婚丧嫁娶,甚至他们的婚姻生活也会出问题,这样的水神世界完全是将人间社会的生活万象复制到神灵世界的结果。这与庄重、严肃的国家正祀显然是有所区别的。
但这并未影响民间社会对水神的虔诚崇拜。人们祭祀各类水神主要是基于各种各样功利性目的,其中祈求风调雨顺、灾疫不作是最直接的诉求。白居易《黑龙潭》诗虽然讽喻乡民受巫师所惑,盲目祭祀黑龙潭龙王的愚昧之举,但却保留了有关唐代民间水神崇拜的生动资料。诗云:黑潭水深色如墨,传有神龙人不识。潭上架屋官立祠,龙不能神人神之。丰凶水旱与疾疫,乡里皆言龙所为。家家养豚漉清酒,朝祈暮赛依巫口。神之来兮风飘飘,纸钱动兮锦伞摇。神之去兮风亦静,香火灭兮杯盘冷。肉堆潭岸石,酒泼庙前草;不知龙神飨几多,林鼠山狐长醉饱。狐何幸?豚何辜?年年杀豚将喂狐!狐假龙神食豚尽,九重泉底龙知无?从诗中可以看到,乡民祭祀黑龙潭龙王的举动多么可笑与愚蠢,但其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其信仰也是颇为虔诚的。裴谓《储潭庙》诗同样描写乡民祈雨于龙潭,由于碰巧“灵验”,于是立庙祭祀潭神的情形。诗云:
江水上源急如箭,潭北转急令目眩。中间十里澄漫漫,龙蛇若见若不见。老农老圃望天语,储潭之神可致雨。质明斋服躬往奠,牢醴丰洁精诚举。女巫纷纷堂下舞,色似授兮意似与。云在山兮风在林,风云忽起潭更深。气霾祠宇连江阴,朝日不复照翠岑。回溪口兮棹清流。好风带雨送到州,吏人雨立喜再拜,神兮灵兮如献酬。城上楼兮危架空。登四望兮暗蒙蒙。不知兮千万里,惠泽愿兮与之同。有言兮报匪徐,车骑复往礼如初。高垣墉兮大其门。洒扫丹雘壮神居。使过庙者之加敬。酒食货财而有余。神兮灵,神兮灵,匪享慢,享克诚。白居易和裴谞都曾做过地方官,诗中描写的情形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但从中可以看出二人对民间水神崇拜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在唐代民间信仰中,水神还有掌管人之生死的职能。在传统民间信仰中,以泰山神为代表的山神崇拜和受佛、道两教影响的阴曹地府崇拜都是基于治鬼主死的基本观念形成的,水神崇拜也包含有这方面的功利性需求,这大概与水能生育万物,同时又能吞没生命的特性有关。在唐人想像中,水中也有治鬼主死的水府。前引《德磷传》就提到:郑德磷与韦氏女相恋,不料韦氏所乘舟在洞庭湖上遇风浪飘没。德磷伤心欲绝,作《吊江姝诗》二首,投水吊祭,“至诚感应,遂感水神。持诣水府,府君览之”,送还韦氏。韦氏在水府,与其父母“居止俨然,第舍与人世无异……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无火化,所食唯菱芡耳”。这则故事反映出,民间观念中的水府在治鬼主死方面与地府相比具有自己的特点。
水神也具有预言祸福的职能。唐代广泛流传一则传闻:约在南北朝时,吴江神曾托平原县民邵敬伯捎信给济水神,曰:“裕兴超灭。”果然就在这年(公元410年)宋武帝刘裕灭掉了南燕慕容超政权。所以唐人相信水神的预言是很灵验的。水神还能影响人之贫富。据《潇湘录》记载:代宗大历年间(从元766~779年),有乔龟年者,虽家境贫乏却非常孝顺,“夏月,因自就井,汲新水奉母,忽有一青衣人,自井跃出,立于井傍”,原来是井水水神。水神对龟年说:“君当于此井中,收取钱百万。”言讫而灭。龟年果然得钱一百万,将其母养老送终。后来龟年因贪心不足,“复又贫乏”,冻馁而死。水神的这种职能类似于财神。
总之,水神信仰是一种根植于传统农业社会中的自然崇拜,它与农耕自然经济的生产方式有着密切联系,对古代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唐代是中国古代农耕自然经济发展的重要时期,水神崇拜无论在官方还是民间都很盛行。官方的水神崇拜隆重而肃穆,并形成了一整套规范的祭祀礼制,体现出封建等级制度的威严;相对而言,民间的水神崇拜形式活泼而又贴近生活,同时又不失虔诚,水神家族也庞大而杂乱,反映了民俗观念中水神人格化的倾向。不过,水神崇拜作为唐代社会一种全民信仰,官方与民间的祭祀必然产生互动,体现为民间俗信对上层祭祀礼制产生影响,而官方祭祀典制的形成反过来又推动和强化了民间俗信的普及与盛行。
对水的崇拜,也是藏族先民原始自然崇拜的重要内容之一。素有世界屋脊之称的青藏高原,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虽以众多的崇山峻岭著称,同时,也以星罗棋布的高山湖泊闻名于世。仅只在藏北羌塘一带,就有大小湖泊上千,湖面即达30000平方公里,在喜马拉雅山麓也有湖泊六十余个。高原上著名的湖泊有雍借赤宿甲摩(青海湖)、纳木错、色木错、羊卓雍错玛旁雍错、普莫雍错以及黄河源头的扎陵湖和鄂陵湖等;另外还有雅鲁藏布江、金少江、怒江、玛曲(黄河)、澜沧江等东亚著名大河等,都纵横或发源于青藏高原。就整个青藏高原来说:既有高拉云天的崇山峻岭,也有浩翰的湖泊和奔腾的江河。而这些湖泊与江河,同那些崇山峻岭一样,对世居于此的藏族先民,无论是在生活或是生产劳动等方面,都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如果按照原始自然崇拜近山崇山、近水崇水这种观点来看待则藏族先民对水的崇拜,也就极自然的了。
不过,在青藏高原上,如果相对来变,山究竟比水要多,藏族先民原始山崇拜这一课题,才会有“山崇拜是藏族先民自然崇拜的基础”这一提法。但也不能变此而否定,或是忽略了藏族先民们的原始自然崇拜中,对水崇拜的这一存在。由于在青藏高原上江河纵横、、湖泊星罗棋布,对水的崇拜,也就必然会是藏族先民自然崇拜的一个重要内容,而且水崇拜产生的年代,不一定迟于山崇拜。那些在青藏高原上近江河、近湖泊,也就是近水而居的藏族先民。
据四川省民族事务委员会在川西北调查让事实证实,在白马藏区就发现那里有水崇拜的存在:那里的藏民认为:“在河里、湖里、水塘里‘都有”水神“。所以他们每当在”藏历年的大年初一凌晨鸡叫时,在各家各户的门前,都要点燃一堆柴火来敬水神,以祈求来年农猎丰收。然后再到河里(附近如果没有河,则到井里、湖里或水塘里)取水,把取来的水洒在屋子之中,谓之洒新水,有的在洒新水时,还要唱《洒水歌》”。当地白马藏人称这种仪式叫“祈水”或“供水”。
藏族牧民有举行祭水的仪式:当地藏族牧民认为江河之中都有神灵,为了祭祀这些水中的神灵,他们把祈祷文写在布条上(有的是事先由巫师印在布条上的),然后用绳子将其系好,拉在大河、小河上,以注神灵佑护。云南社会科学院的何耀华先生,对纳木依、柏木依藏人部落的水崇拜,是这样记述的:据当地的老人谈,水神被认为是主宰水灾的神灵,如果人们在外出时因为饮用了生水得病,也会被认为是触犯了水神尴造成的(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他们对在人身上长水疮、生脓疮、皮肤红肿等疾病,也认为是触犯了水神而受惩罚的结果)。纳木依和柏木依藏人地处高山,水灾对他们威胁不大,对祭祀水神以祈求消除水灾的习俗已逐渐消失,但祭水神治神的活动则一直存在着。
另据格勒、刘一民、张建世、安才旦等先生,在藏北那曲卓巴调查时发现:神湖也是藏北民间信仰的重要崇拜物。纳木错是藏北最大的神湖。绕湖转一周需步行半个月,据说“命大”的人,登上山可以看到湖中的灵异现象。安多多玛部落共同敬奉的神湖是“错那”。错那是那曲,亦即怒江的源头,距卓格神山约五公里。据说那错湖底有龙宫,冬季湖面结冰,有人曾看见在冰下面有很大的怪兽,怪兽的眼珠就有卡车轮子那么大。除错那之外,今安多县境内还有两处较小的神湖,一在今果祖乡境内,称“卡吐拉姆错”,一在今岗龙乡玛尔觉姆神山脚下,称“觉姆错”。
关天神湖,田伟先生还为提供了有关“善湖”和“魔湖”之分的资料:在“冈底斯山附近的玛旁湖,是能为人们带来福德的善湖”,湖中清澈的湖水,“不仅能够清洗掉人们肌肤上的污垢,还可以清除掉人们心灵上的烦恼”。据说如果喝了湖水,还可以消除掉人们身上的各种疾病。另外,在藏北羌塘的扎布曲地方,有一个即使到了冬天也不会封源的小湖,当地牧民都说它是一个“魔湖”,只要谁个的影子投入到这个湖塘之中,谁就会被这个湖塘里的湖魔天吞掉。
首先,这些存在有水崇拜习俗的地域:川西南、川西北以及藏北羌塘等地,都是远离藏区中心地带的边沿地区,是藏传佛教政教合一政权统治相对较薄弱的地方。而且在以上这些调查资料中,还没有发现有“喇嘛”参加的任何记载。说明这些祭祀水神的仪式和习俗,还未被纳入藏传佛教的正式仪轨之中,它只是在民间流行。
其次,这种祭把水神的仪式,是相当简陋和随便的。没有藏传佛教举行祭神仪式时那种庄严隆重,没有那些繁文得节。而仅仅只是在各自的家门前燃上一堆柴火以作为烟祭;仅仅只是在布条之上书写或印上些祈祷文之类的文字,系在绳索上,横挂于大小河面及河岸边;仅仅只是从河中、井中、水塘之中取点“新水”来,用以洒在住房或帐篷之中(在康巴一带,每逢藏历新年的清晨,也有取“新水”这种习俗,不过不是取来洒在屋内,而是饮用,先供人饮,剩下的给牲口饮,据说来年则可人畜两旺)。……以上的这类祭祀水神的仪式和习俗,都不是属于藏传佛教的,或是藏传佛教影响不大的,是完全可以将其归之于原始水崇拜在民间遗存这一范畴之内。
塞贝克是埃及神话中的河水氾滥之神,也有帕特苏克斯之称。而它的灵魂是化身作一条神圣的鳄鱼来监督人间一切水的事务。
塞贝克在鳄鱼城巨大神庙附近的湖中受到当地人的崇拜,它是一条耳朵上戴着金环的老鳄鱼。后来崇拜者在它前腿上扣上手镯,让它显得更神圣不可侵犯。在希腊罗马帝国时代,这位埃及水神更是强烈地吸引了当地人,人们常把自己的午餐,包括一块饼乾、一片烤肉、一小壶蜂蜜。亲自由僧侣在河边,塞入其鳄鱼口中,随后鳄鱼潜入湖中游的对岸。随着多个世纪的经过,已无人再崇拜水神塞贝克,除了非洲中部维多利亚,思扬则湖南岸原居民,至今还是保留着喂给鳄鱼的传统。在每天的傍晚,在渔民的带领下,鳄鱼会游至岸边享受人们的鱼类贡品。
也因为塞贝克是法尤姆伟神塞巴克的灵魂化身,而塞巴克因帮助邪神塞特而遭世人唾骂,因此水神塞贝克也遭到一些省份的人辱骂。
[1] 中国经济史网 http://economy.guoxue.com/article.php/11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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