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邦楚
梁邦楚(1913年—1996年)出生於江西南昌一個充滿藝術氛圍的書香世家。他父亲梁敬斋是一位艺术鉴藏家,邦楚受其影响,从小酷爱中国画。少年时代曾将仿临《芥子园画谱》及八大山人朱耷的作品贴在自家墙上,办起了“梁邦楚画展”,适被傅抱石发现,见其聪明、好学、有才气,欣然收为弟子。1931年19岁,他考入南京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得吕凤子、张书旂先生之亲授,画艺日进。1937年起至1949年,梁先生先后在中学、丹阳正则艺专、江西立風專、江西浮梁師範任教。建國後,先後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現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河北藝術師範學院(現天津美術學院)、江西文藝學院教授國畫,是一位從事藝術教育50年的教授,並長期擔任中中美術家協會江西分會副主席、顧問、江西省書畫院顧問、八大山人研究會副會長等職。
1928—1935
受家學熏陶,自幼喜愛繪畫,15歲考入江西省國立高中藝術科,求學期間,得到傅抱石先生的指點,受益非淺。1931 年起在南京國立中央大學藝術系深造,除繼續得到傅抱石先生的教誨外,還先後受到呂鳳子先生、張書旂先生悉心栽培,是兩位大師的入室弟子。
1931年考入南京國立中央大學藝術系科,主攻中國畫。
1932年與恩師張書旂合作《雞菊圖》(張書旂先生題寫:“壬申夏仲,邦楚畫雞,書旂補菊),該作品被收入《書旂花鳥畫集》,該畫集由於右任生題簽,上海金城工藝社出版。
1935年大學畢業,獲教育學學士學位。
1936—1949
大學畢業後,先後在呂鳳子先生創辦的江蘇丹陽正則藝專、江西立風專、江西浮梁師範任國畫教師、副教授、教授,從事拳術教育,並在江西景德鎮進行藝術陶瓷的燒制實踐。
1936年在江蘇丹陽正則藝專任國畫教師,並兼教務主任一職。
1937年,作品,《山水》入選孝育部第二次全國美術展覽專集《現代書畫集》。
1938年在江西立風藝專任國畫教師。
1941年作品《鷺》發表于華光日報。
1946年在江西南昌青年舉行個人畫展。
1950—1965
建國以後,先後服務於江西省九江師範、中央美工藝術學院、河北藝術師範學院、江西文藝學院,從事美術教育工作。
1950年起在江西省圖書館工作。
1952年起在江西九江師範任國畫教師。
1956年作品《雙棲》入選全國展並在《解放軍畫報》刊登。
1957年應國務院專業招聘,由文化部藝術司調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陶瓷系,任國畫教師。
同年《解放軍畫報》刊登作品《楊柳八哥》。
1958年《蘇聯畫報》刊登作品《雄鷹》。
同年與徐悲鴻、齊白石並列入蘇聯出版的《藝術家名人大辭典》。
同年編寫教材《中國花鳥水黑技術要點》。
1959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刊登作品《楊柳八哥》。
1961年調往河北藝術師範學院 。
同年傅抱石先生寫下長篇題字的作品《漁鷹》,由河北美術出版社刊登。
1962年江西人民出版社刊登作品《紅葉八哥》。
1964年調回江西南昌任江西省文藝學院教授。
同年作品《公社鴨群》入選全國美展,並由外文出版社刊登。
1965年傅抱石先生來江西列席參加江西省文聯改選項,梁邦楚入選江西省文聯委員。
1979—1996
新時期後,其藝術生涯再度輝煌,迎來一個創作高峰,1979年、1982年、1984年、1992年、1995年連續榮獲國家級和省級大獎。其專題作品爲毛主席紀念堂永遠收藏。另外,許多作品成爲珍貴禮品,由省人民政府及人關機構饋贈給日本、蘇聯、美國、南斯拉夫、羅馬尼亞等外國政府以及政要和知名人士。1985年光榮退休,從事美術教育事業整整半個世紀。
1979年《解放軍畫報》刊登作品《勝似春光》。
同年作品《漁鷹》入選江西美術展覽,榮獲一等獎。
同年十二月二日《江西日報》刊登作品《同歡大地又回春》。
1980年在江西省文聯舉辦個人畫展,展出作品六十七件。
1981年在廬山舉辦個人畫展,陈叔亮先生贺词云:“大地回春,祝贺邦楚先生艺笔回春。”王伯敏先生题赠:“含毫命素,出入穷奇。”所有作品由江西省文化廳結集出版成冊。畫展期間應邀爲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錢偉長先生作畫。並與香港《大公報》社長費彜民先生會談。
1982年作品《柳塘魚鷹》入選全國工藝美術展覽,榮獲二等獎。
在展覽現場與關山月、黎雄才親切交流,关山月先生在交談中對梁先生说:“你真是当代的八大山人。”並合影留念。
同年五月《星火》雜誌社發表作品《三月江南》。
同年《梁邦楚畫展作品冊》出版。
1983年作品《霜葉紅於二月花》入選北京《中國畫》。
同年《江西美術》創刊登作品《竹禽圖》。
1984年作品《鄱湖初春》榮獲江西省政府頒發全省文藝創作一等獎。
1985年作品《雙魚》入選《全國美術展覽畫冊》。
同年落實政策後,辦理退休手續。
同年作品《漁鷹》入選《江西省政協畫冊》。
同年發表紀念老師傅抱石先生的文章以及紀念老師呂鳳子先生的文章。
1986年同年9月《小說天地》刊登了與陳半丁合作的四條屏《花鳥》。
同年有三件作品入選《八省市國畫冊頁展》。
同年作品《竹》刊登在《長征》畫冊。
同年《松鷹》刊登在《金陵之聲》畫冊。
1987年作品入選《第二屆當代中國花鳥畫展》。
同年作品《杜鵑》刊登在江西人民出版社。
同年爲紀念中日建交十五周年,作品入選在日本舉辦的《日中水墨畫代表畫家展》,並榮獲優秀獎。
1988年應邀爲毛主席紀念常作畫。
同年應邀爲劉少奇主席夫人王光美女士作畫。
同年應國家体委之邀爲奧運金牌獲得者許豔梅創作《一鳴驚人——雄雞》,由國家体委珍藏。
1991年臺灣出版畫冊《梁邦楚作品集》。
1992年作品《遠囑——松鷹圖》,榮獲全國美術作品展金獎。
同年參加臺灣百人名家書畫大展,其作品入選《高雄市立圖書館藏畫集》。
1993年作品《漁鷹》入選《中國當代花鳥畫集》。
1995年作品《鄱湖之濱》入選《中國當代著名花鳥畫家作品展覽》。由文化部頒發優秀獎。
同年作爲“中國名畫第一案”的主角,倍受海內外關注。次年勝訴。
1996年4月3日因病醫治無效,在江西南昌逝世,享年八十三歲。
梁邦楚不擅处世,一生贫困,解放前流落南京,饿困交加。傅抱石曾为之呐喊,写下“饿死梁邦楚,是无天理!”的条幅。解放后梁邦楚混得也不好,文革期间受到迫害,曾在烈日下跪在南昌八一广场主席台前示众,据梁老生前好友回忆:“膝盖骨都跪得烂出来了。”但梁老在画艺上的追其却受到了世人的肯定,著名美术史家俞剑华说:“江西有个梁邦楚,翎毛画格高,超过了张书旂,有明代林良笔意,又有时代气息。”作为梁邦楚的同乡与老师傅抱石亦曾推许说:“邦楚翎毛,别具一格,是当代江西第一枝笔。”作为师辈的吕凤子,对梁邦楚亦是另眼相看:“吾有至爱弟子梁邦楚,江西人,擅长国画丶音乐丶文学,是大器也。”
花鸟画中的逸品大家
——为梁邦楚教授中国画展作
林树中
自元明清文人画兴盛以来,其品评历来有逸品、神品等的说法,如元代的倪云林,便被称为逸品的典型、逸品和神品的比较那一品最高?还有争论,或者说是各有千秋吧。这些品评大多是对山水画家而言。花鸟画中谁称逸品?似乎还没有听说过。在看了“梁邦楚中国画展”以后,他的写意花鸟画堪称逸品,且居于大家之列。
前些时各大报都曾登载关于梁邦楚教授在香港的一次画展,23件精品被骗,新闻媒体认为是建国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的骗画案,而引发一场官司的事(法院宣判主办单位赔偿一百四十六万巨款)。这件事在画坛和绘画市场曾出现一次巨大的风波,因而引人注目。
我对梁邦楚教授慕名已久,但和他的接触,是1986年在江西南昌参加纪念八大山人(朱耷)的国际学术讨论会上。他的为人和翩翩的风范,正如这次画展开幕式上南京大学副校长袁传荣教授所介绍的,是个性格开朗、洒脱、放逸、幽默,有时是诙谐善谑的画家,而内在却是一个十分严肃正派的人物。
梁邦楚先生1913年出生在江西南昌绘画世家,少年时即得名画家傅抱石先生的赏识,亲自传授书画篆刻,进入原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后,得到吕凤子、张书旗二名家的教导。1935年毕业后,以《山水》一轴参加全国第二次美展而崭露头角。其后历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天津美术学院、江西文艺学校等校教授,江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等职,于1996年4月谢世,享年83岁。他从事国画、书法、篆刻达七十余年之久,擅画花卉、山水、人物,尤以花鸟画著称。
也许因为他和明末清初的八大山人共同生长在江西南昌,梁先生的人品、画品都与之有相似之处。这次画展展出了十来幅他临摹八大山人的花鸟作品,真是惟妙惟肖,以至有的观众怀疑陈列的是否为八大原作,这说明梁先生的花鸟画最早是传承自八大山人的。在展出的 《鄱湖浩渺》等作品中,也依稀可以看到八大的影子。
梁先生的写意花鸟画,既继承明清以来的传统,又师承吕凤子、张书旗、而张书旗是既传承任伯年而又进一步现代化了的花鸟画家。梁教授的花鸟画既有张书旗的灵动、活泼、色彩鲜丽,又发挥了在中大所学到的西方水彩、油画的用色,然后出以已意,写他胸中的花和鸟,在这些作品中,个性是十分鲜明突出的。
他的画像一脱羁的野马,一点也不拘谨,解衣盘礴,旁若无人,不管是巨幅还是小品,随意发挥,得心应手。如巨幅《枫林八哥》,作衬托的大面积红色黄色的枫叶,铺天盖地而来,枝干的墨线,笔飞墨舞,群栖的八哥,有的密集,有的孤零,有的飞翔,有的似在对语。初看似乎没有成法,而到最后,红了的枫叶,活泼泼的八哥,色墨交融,突出醒目,令人惊叹他构思和构图的巧妙,真是无法而又有法,一派大家风度。
他画《柳塘群鸭》也是匠心独运,画杨柳叶参用山水画法,柳叶用笔颤动如乱石铺街。群鸭有的引颈高鸣,有的潜水觅食,有的回首顾盼,千姿百态,都是从写生中来,为以前画家所未画,熟悉鸭子的生态规律,作画时得到自由。据说他晚年生活在南昌时期,常单独一人到郊区鸭场,与养鸭人为友,随时铺开画纸,对鸭写生。他画鸭子以及其他水禽,都能手到擒来,全是得自平时写生的工夫。梁先生画的老鹰和麻雀也堪称一绝。所画没有粉本依据,胸中的写生稿,就是粉本。《雄鹰奋翅》是他在打倒“四人帮”后画的一幅杰作,一只老鹰凌空而下,四只小雀惊惶失措,尽管也作飞态,几乎是吓得呆住了。真是生动传神。既是一幅花鸟画又是一幅名副其实的讽刺画。麻雀原是自然界野生的小鸟,是画家赋于它以不同的品性。如徐悲鸿画逆风振翅的麻雀,是为了表达画家虽处逆境而奋斗不息的精神,而在这幅上,却又表现了“四人帮”麻雀虽小而飞扬跋扈,但在强大的老鹰爪下,只有束手就擒。平常人常说花鸟画没有“阶级性”难以反映“政治斗争”和主旋律,而梁先生却加以突破了。
梁先生的国画也表现了原中央大学艺术系培养人才一专多能的优良传统,既能一专,而人物、山水、花鸟画也都很出色。这次展出的几幅山水画,用笔疏放,着墨不多,构图别具一格,品位高迈,也在逸品之列。
本文作者係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摘自1999年第5期《美术观察》
梁邦楚作品觀後感
劉綱紀
梁邦楚先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老畫家。我過去不了解他,近日幾位朋友把他的作品拿來給我看,我一看就想起解放前曾看過的張書旂、呂鳳子二位先生作品的風味,有一種如逢故人之感。如他所畫的孔雀,絢麗而又淡雅,正是張書旂作品的風神;另一幅畫的是印度佛,筆墨老辣而高度簡練,恰是呂鳳子人物畫的絕詣。
三十年代是中國現代國畫發展的一個有鮮明特色、有重要成就的歷史時期。梁邦楚先生在那一時代的藝術氛圍中成長起來,直接承接了當時藝術大師的成就,這使他後來藝術的發展有了一個高的起點,一開始就能深味中國繪畫藝術的精神,而不滑入流俗的趣味之中。這是他的藝術的一個性寶貴特點。
梁邦楚先生繼承前人而又發展前人。他從張書旂的着意精工轉為蕭散,從呂鳳子的務為老到趨向飄逸,在總體上形成了他的作品特有的恬淡自然的藝術風格。如他畫的梅花,有一幅題為鐵梅的作品,看上去毫無老硬之態,但仍顯嫵媚清新;他畫的虎,有一幅題為虎威的作品,卻不使人感到猛厲可畏,反倒有些使人覺得天真可愛。
梁邦楚先生作品的這種恬淡自然的藝術風格是不易達到的。它既同畫家的心胸人品相關,還要有藝術上的長期磨練,否則恬淡自然就會變得疲軟淺薄,淡而無味。由於梁邦楚先生受過呂鳳子先生那種務為老辣的筆墨訓練,所以他在趨向飄逸之後仍不失用筆的骨力。同理,也由於梁邦楚先生受過張書旂先生着意精工的訓練,所以他在轉為蕭散之後並沒有流入草率。
《周易·系辭下傳》說:“天地之大德曰生。”這“生”同時也就是天地之美的根本表現,也是中國畫追求“氣韻生動”的根本由來。自古以來,中國花鳥畫就以能寫出天地萬物的生機、生意者為最高境界。梁邦楚先生的花鳥畫的可貴之處就在於它是充滿生機、生意的。這特別表現在他最愛畫的“春江水暖鴨先知”這一畫題中,其他的作品也莫不皆然。
藝術的發展是一個無止境的歷史過程,也是一個民族的生命的發展過程。這個過程是由前後相繼的無數藝術家的勞作與貢獻組成的。梁邦楚先生在中國現代國畫發展史上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我們應當搜集研究他的作品,使它充分發揮應有的作用。
作者系武漢大學美學研究所所長著名美學家
本文摘自2002/12期《書與畫》
性 淡 气 清 骨 坚 神 腴
——阐析梁邦楚和他的花鸟画
邵洛羊
2003年4月23日,江西陶卫民先生来沪见访,他娓娓缕述“江西有个梁邦楚”,细讲他的一生。我对梁老先生,仅知其名,是位画家,可了解不多,静静听了介绍,又反复看了有关梁先生的资料与他的画作,感受颇深,我认为梁先生确是一位品高艺绝的大手笔呀!可圈可点,可风可颂,我欣然命笔,月旦品评。
“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这“全”和“粹”乃是评介一位艺术家品性和画格的基点,具有高基点才称得上至美。综观梁邦楚的艺术成就,了解他的生平并细细观赏他的若干画作:《双栖》《鹰》《鹅》《大公鸡》《回春》《高风亮节》《春江水暖》《竹雀》《皓月当空》等,对他的大写意花鸟画之风格面貌渐渐明晰,初步得出八字:“性淡,气清,骨坚,神腴”。他的人和他的画全可翕然合一。
1913年6月18日,梁邦楚出生在一门书香人家,父亲梁敬斋,一位读书人,秉性耿介,疏淡权势,精鉴赏,富收藏。母亲是位贤淑勤劳的家庭妇女,从小养成了梁邦楚正直正义,豁达开朗的性格,他骨头硬,笔头硬,是位磊落朗爽,直面人生的画家。
邦楚幸运,先后遇上了三位良师:傅抱石、吕凤子、张书旂。
傅抱石和梁邦楚都是江西南昌人。初见面时,抱石先生已经是誉满天下的人了。画道上抱石向主“只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艺路上独钟清湘,可是位不薄古人,尊重传统,却又戮力出新的人,这趋向影响了梁邦楚一生。 傅抱石十分看重梁邦楚。广州有本杂志《花城》,在1984年第二期上刊登抱石夫人罗时慧女士写给梁邦楚的信,信中提到:“你是班上最小而又最聪明,最有才气的青年人,抱石从来认为你是大有前途。”傅氏严格要求梁邦楚:“做学问要下工夫,小聪明只能取行一时,学中国画路子要走得正,书法的线条,包括字体的结构间架,篆刻的腕力、刀法以及印章的布局,都对中国画有帮助。学艺术的人要重视道德修养。八大山人的绘画艺术之高超与他那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同样是令人敬佩的。”这一席话,对初涉社会的梁邦楚铺展了一条康庄的丹青大道。梁邦楚从傅抱石处不仅学到了艺术上的在大气和清逸,也深知了如何处世做人。
在中央大学艺术系肄业时,梁邦楚遇到了第二位良师吕凤子。吕凤子作画立意深刻,笔重墨沉,入称“江南第一凤”。他作画,揣摩时“艰难面稿”,动笔后,“迅速成画”。教学生反对浮薄,反对游戏笔墨,力主“表现某种感情的画,一定要用直接抒写某种感情的线条来构成”。傅抱石的潇洒纵逸和吕凤子的峭厉端肃,从两个侧面培育了梁邦楚。邦楚作画,刚毅中有厚重,恬淡中有清醇,实从傅、吕两师教导中悟得。吕凤子更在“骨法用笔”上导引了梁邦楚的“笔墨”。
吕凤子爱徒有逾亲生子,1936年吕师得悉邦楚闲居在家,便向时任湖北荆门县一中学校长的他另一学生推荐邦楚前去任教。信中写道:“吾有至爱弟子梁邦楚,江西人,擅长绘画、音乐,推情给予聘用,……”还特书一联勉励邦楚:安贫多寿,好学忘忧”。
在中央大学读书时,遇到花鸟画教授张书旂,张书旂的花鸟画,取法任颐,娴于写生,造型准确,工设色,善用粉,放笔挥洒而质实形准,书旂老师教导有方,梁邦楚上他的课也特別用心。1932年,邦楚尚在肄业时,即受张老师青睐,师生合作了一幅《鸡菊图》,张教授兴致勃勃地写上画题:“壬申夏仲楚画鸡书旂补菊”。邦楚才二十岁,已在校中崭露头角了。
昔有哲人尝谓:“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邦楚幼禀宿慧,中壮风发,自首疏放,是个“直指人心,风性风佛”的人,他太纯太粹了,容不得半星尘俗,我想起某官场人士告诫陆俨少:“人事第一,作品第二”。陆答“二十年学画未习人事”。邦楚称右派为“同志”;闻陋见而摔碗;白眼看天直对文革中的造反派而受隔离六年……常遭解职失业之苦不悔。平素破衣尘甑,怡然也。他反复表示:“画是艺术,不是商品”。“要做画家,不做画匠”。
邦楚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怍于人。在梁邦楚最困苦的时候(1947年),傅抱石在写给吕凤子的信中,说了一句话:“如果我这个学生饿死了,读书了会哭的。”邦楚是个顶天立地之人。
邦楚花鸟画,塑形造像,敷彩布色,远汲林良、吕纪,近取张书旂,得前者“不求工而见工于笔墨之外;不求秀而含秀于笔墨之内”。得后者造型准确,设色恬淡之功。在运线走笔上有吕凤子先生苍劲浑厚的骨格。而画境清远诗意澹冶,却见取于傅抱石风流韵了。从而缔造了梁邦楚“性淡气清,骨坚神腴”的花鸟画风格。王伯敏题称他“含毫命素,出入穷奇”,先生弃世已有七年,他的铮铮人品,他的戛戛画格,熙天曜日,永春坛坫。
2003年6月10日撰文 时年八十七岁
摘自2003年第3期《中国花鸟画》
江 西 有 个 梁 邦 楚
周積寅
今年上半年,经友人介绍,有位陶卫民君来访,带来了一批梁邦楚先生的绘画精品,希望我能为其艺术写点感受。以前,我仅闻先生大名,但对其艺术未曾关注,更谈不上研究。这次,当我读到陶君带来的先生的生平传略、部分真迹及作品照片时,不禁大为惊奇,先生之作真乃大手笔也。其实,他的绘画成就,早在50年代即声名鹊起,为许多专家学者所赞赏。著名美术史论家吾师俞建华教授说:“江西有个梁邦楚,翎毛画格高,超过了张书旂先生,有明代林良的笔意,又有时代气息。”1958年4月《苏联画报》发表梁先生的作品《雄鹰展翅》,同年前苏联出版的《世界艺术家名人大辞典》将徐悲鸿、齐白石、梁邦楚三人并列入典,誉为中国三大艺术家。可是,到了20世纪下半叶,由于种种原因,加上先生淡泊名利,他的艺术在全国范围内,未能得到应有的宣传,致使许多中青年画家还不知道“江西有个梁邦楚”。
一
1913年6月,梁邦楚出生于江西南昌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父亲梁敬斋是一位艺术鉴藏家,邦楚受其影响,从小酷爱中国画。少年时代曾将仿临《芥子园画谱》及八大山人的作品贴在自家墙上,办起了“梁邦楚画展”,适被傅抱石发现,见其聪明、好学、有才气,欣然收为弟子。1931年19岁,他考入南京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得吕凤子、张书旂先生之亲授,画艺日进。1937年起至1966年,梁先生先后在中学、丹阳正则艺专、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河北艺术学院(即天津美术学院)、江西文艺学院任教。1963年被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江西分会副主席。
梁先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老艺术教育家,他热爱教育事业,教学非常认真诲人不倦,言传身教,不仅教学生如何作画,更教学生如何做人,为祖国培养了不少艺术人材。 他一生光明正大,爱憎分明。对祖国、人民无比热爱,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行徑、国民党的腐朽统治、一切邪恶势力无比憎恨。这些无不通过他的绘画创作表现出来。
1942年,梁先生赴吉安青原十三中任教,斯时,日本帝国主义正在实行三光政策,侵占中国大片土地,杀害无数中国人民。梁先生怀着满腔爱国激情,民族仇恨,创作了数十幅中国画,举办了首次国画展览。《墨鸦》等作品揭露讽刺了汉奸买办的丑恶嘴脸,《屈原》成功地刻画出伟大爱国诗人的风度和气质,寄托着人民强烈的抗日愿望。
1946年,梁先生在南昌女子职业学校执教时,创作了《钟馗捉鬼》、《冬》、《秋菊》等作品,于“青年会”举办了第二次国画展览,其中《钟馗捉鬼》令人注目,显示出一种特有的威镇妖魔邪恶的勇猛精神。旨在唤醒民众,痛斥国民党统治时社会黑幕与腐败。 1948年,梁先生在景德镇浮梁师范和浮梁中学任教时,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濒临崩溃的边缘,继疯狂镇压五·二○学生运动之后,随即又进行了“八·五”大搜捕,面对着反动当局的暴行,梁先生毅然举办了以“揭露黑暗、歌颂光明”为主题的第三次国画展览,展出了力作《屠夫》、《螳臂挡车》、《葡萄》、《和尚》等,于是展览遭到了禁止、扼杀,许多作品被毁。
1949年,中国大陆解放,梁先生继续创作《朝晖》、《玉兰花开》、《初晴》、《南岳之春》等画,表现作者对新社会的热爱、对和平幸福生活的向往。
1954年至1957年,他先后五次上庐山,创作了《庐山云涛》、《庐山竞秀》、《庐山五老峰》等一系列反映庐山胜景的作品,以赞美祖国“江山如此多娇”。
1962年在江西文艺学院教书期间,因不善逢迎拍马得罪了顶头上司,以“莫须有”罪名,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十年浩劫”中,先生又以“黑画家”的罪名,被关进“牛棚”达六年之久,又遭到抄家,游斗示众,严刑毒打等残酷迫害,多次被打得昏死过去,并打掉了两颗门牙,过的是非人的生活。“四人帮”粉碎后,强加在先生身上的一切不实之词全被推翻,终于平反昭雪,获得新生。于是画兴大发,于1980年、1981年、1992年先后举办了第四次、五次、六次个人画展,这些作品与时俱进,歌唱祖国并对祖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与希望。陈叔亮先生贺辞云:“大地回春,祝贺邦楚先生艺笔回春。”王伯敏先生题赠:“含毫命素,出入穷奇。”关山月先生观展后与梁先生说:“你真是当代的八大山入。”无不予以高度的评价。
1996年4月,梁先生因病谢世,享年83岁。
二
梁先生工人物、山水、花鸟、书法、篆刻、诗文,尤以大写意花鸟画见长,老一辈画家中当推为佼佼者之一。他虽一生清贫坎坷,但其中国画的修养极深,有着扎实的传统功夫。先生在《怀念我的老师傅抱石先生》一文中说:“傅抱石先生在我求学期间,严慈并济,经常提醒我:‘做学问要下功夫,小聪明只能取行一时,学中国画路子要走得正,书法的线条,包括字体的结构间架、篆刻的腕力、刀法以及印章的布局,都对中国画有帮助。学艺术的人要重视道德修养,八大山人的绘画艺术之高超与他那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同样是令人敬佩的。’”梁先生正是遵循其师的这些教导,作为他一生的座右铭,用于做人作画。
中国古典文艺理论中有所谓“通变”说。“通变”是一对对立统一的范畴,没有“通”就没有“变”。“通”就是要求与古人相通,熟悉了解学习古法,掌握其条条框框,得其似(形与神),因此,必须尽可能做到与古人缩短距离;越缩短,就越能汲其精神,而得其似(形与神)。“变”,就是不泥古法,就是创新,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做到既不同于古人又不同于今人,要有自己的新面目。因此“变”,就必须与古人拉开距离,敢于“具古以化”,突破古人的条条框框。距离拉得越大,突破性就越大,成就就越高,就越不似古人,则越有自己的新面目。梁先生和古今有成就的大画家一样,无一不是特善“通变”者。他极端重视对优秀传统的继承,对明清以来的名家,特别是林良、八大山人、张书旂等人的作品,如饥似渴地观摩、领悟、学习、借鉴,但不为其所囿,而是借古以开今,为我所用,能在他们的基础上,有新的突破。
他笔下的花鸟,题材颇广泛,常画的有梅、兰、竹、菊、荷、玉兰、牡丹、牵牛花、芭蕉、松、柳、梧桐、红枫;鸡、鸭、鹅、八哥、雄鹰、鸬鹚、蜡嘴等,这些题材都是人们生活中常见的,也是历代画家常表现的。梁先生作画,却与众不同,他寻找到了自己的绘画语言,创造出自己独有的艺术形象。所作游鸭、雄鹰、鸬鹚、八哥,人称“四绝”。一幅画,若将他的题款盖住,你一眼就能认出是梁先生的墨迹。
或云,梁先生翎毛有“明代林良笔意”。林良擅国花果、翎毛,著色简淡、备见精巧,常以水墨为烟波出没,袅雁唼喋之态,清淡有致。其水墨禽鸟、树石,继承南宋院体画派放纵简括笔法,遒劲飞动,有类草书,墨色灵活。为明代院体花鸟画的代表画家。梁先生虽得林良笔意,却有别林良,林良画翎毛是在绢上或熟宣上,水墨分浓、淡两个层次,法度森然,侧重写审美客体之意,未脱尽画院习气。而梁先生画翎毛,是在生宣上,水墨淋漓,浓淡变化层次丰富,不拘法度,自由挥洒,侧重写审美主体之意,绝无院画习气。
或云,梁先生之翎毛“超过了张书旂先生”。张书旂(1900一1957)为现代花鸟画大家,取法于任伯年,勤于写生,于传统笔墨之外,融于水彩画法,工写皆能,以写意居多。尤工设色,特善用粉,在染色笺上用粉敷色点染,极见生动。梁先生师法张书旂先生,是否超过了张,暂且不论。但他们之间既同又不同,相同处,即梁之翎毛,得张灵动活泼之妙,特别在章法的处理上,他和张先生一样,都极重视主从关系,使之“宾主呼应”、“顾盼有情”、“揖让有理”,达到了整体与局部的统一。又很重视虚实的关系,其作品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疏而不散”,或“密而不窒”。往往以出奇制胜,令人心旷神怡。梁先生虽工用墨,亦善用色,但很少用粉,爱画红枫,汲收西画色彩,丰富而有变化,有不似春光胜似春光之美。梁与张亦有明显区别,张之写意翎毛强调以形写神,用笔一丝不苟,汲取了院体画写实之风,重视笔墨之质感;梁之写意则以神写形,用笔粗放,意到笔不到,全得文人画写意之风,重视笔墨之情趣。张之风格明丽、清雅、秀媚、神妙;梁则大气、苍劲、雄奇、超逸。
或曰,梁先生“是当代八大山人”。历史上的八大山人乃清初遗民画家朱耷(1626一约1705)之别号,江西南昌人,明宁王朱权后裔。明亡,曾剃发为僧,后又当道士,在南昌建青云谱道院。擅画水墨花卉禽鱼,笔墨简括写意,形象夸张变形,把鱼、鸟画成“白眼向人”之状。署款八大山入,连缀似“哭之”、“笑之”字样;或用“三月十九日’(1644年阴历3月19日李自成攻克北京,崇祯自缢煤山)组成花押,签署画上,表现了他怀念明王朝又感绝望的没落心情。其作品始而精细,继而狂放,在章法上有精密的组织,善用最简练的笔墨,完成一个形象。题诗晦涩,多用隐喻手法,寄托情感,以反抗异族统治。梁先生与八大山人是同乡,他们饱尝人间辛酸苦辣,皆有坎坷人生。梁一生推崇八大山人之人品与画品,从小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在他继承与发扬八大山人作品中分为两种:一种是临摹,不仅章法与造型上把握得十分准确,形神皆似,在用笔用墨用水方面,都达到极熟练的程度,将破与飞白、“湿笔”发挥到生宣上,恰到好处。如画鸟,故意迟缓的描绘鸟身,使笔上水分适当的渗透纸上,便觉羽毛绒绒;画苔石,适当控制用水,便觉苔藓阴湿,可辨明暗;画枯荷,则快笔淡墨,充分表现了荷梗荷叶的质柔而老的生命;画荷茎、鸟趾、枯藤,特别是山石、苔点,大胆的广泛的用中锋来表现物体的圆滑体积,而不用双钩。梁先生运用八大山人水墨画技法得心应手,达到相当高度,故他临摹之作,几可乱真;一种是创作,他的翎毛之作,意在林良、八大山人、张书旂迹象之间,其造型之夸张,虽不及八大山人,但比之林良、张书旂更趋放纵简括,在“写胸中逸气”这点上,与八大山人是一致的。他所作的《四喜迎春图》与八大山入《四喜图》相比,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渊源传承关系,两幅作品所表达的意境虽然不一,但都是借物抒情而强调主体精神的表现;八大山人画四喜鹊,并非报喜,而是在哀鸣,为其亡国而痛哭,所栖为枯树枝干,一派悲凉;而梁先生画四喜鹊,挺立于红梅之枝上,意在迎春,展现粉碎“四人帮”之后所呈现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寄托着画家激动喜悦之情。
艺术大师傅抱石曾评说:“邦楚翎毛,别具一格,是当代江西第一枝笔。”我则认为在当代江西籍画家中,傅抱石之后当推梁先生了。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梁先生非常喜欢明代大画家徐渭的这句名言,并题在他的画中。梁先生这颗曾被抛掷野藤中的“明珠”,终于被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所认识与重视,他的艺术将发出永不可灭的光辉。
原載《书与画》2002年第12期(总第123期)
笔底万象 萧散清逸
——读梁邦楚先生的写意花鸟画
罗世平
梁邦楚先生50年代就是一位驰名画坛的花鸟画家,前苏联出版的《世界艺术家名人大辞曲》(1958年)将他与徐悲鸿、齐白石并称中国三大艺术家。60年代蛰居江西南昌后,专心传艺授课,精力投注于地方绘画人才的培养。他本人勤于作画,作品则疏于示人,1996年辞世以后,作品开始受到关注,尤以在香港展出的23件精品被骗引发官司而成画界新闻,梁邦楚先生再次成为报刊媒体的热点人物,社会肯定了他的成就,学术界也适时对他的艺术作出了积极的回应。
梁先生的画给我的第一直感是自然清新,作品中有两种特质引起了我的兴趣,一是画中荷草树花、鱼鹰野鸭,生意灵动,与用笔用墨徐疾、浓淡、纷披、勾斫如此协调,点和线的虚实节奏是在笔的起落之间流露出来,骨力峻拔,造型与笔墨互相照应,已到了无内无外的境地,透出的是画家的笔墨功底。其二是画面发散出的气息和品格,萧散清逸,其间还蕴含着昂扬的精神。这两种特质汇聚于作品中,承载着中国文人精英一脉相传的古典情怀。
梁邦楚的画中蕴含的古典情怀,或可以具体地说是元明以来的文人画审美品格的现代表述,继承和发扬的是平淡萧散的韵致,摈弃了孤傲和冷峻,由率意简淡的笔墨营造出自然天真、略带野趣的审美观照方式,画中可读解的古典原则表现为三方面的要素,一是写意笔法,二是经典样式,第三是空间意境。
文人画传统以书法入画法,推崇逸笔草草,吐纳畅快,笔迹简淡,因此画中讲究笔墨的趣味性。元明文人画家开此风气,在推进写意表现的审美品格之时 ,逐渐形成文人画的语言方式。梁邦楚的画深得文人画写意笔法的精髓,他画荷花,淡墨刷叶,浓笔密写茎脉,莲蕾荷秆有长线枯笔,也有短线淡墨。柳枝新绿,则钉头侧锋,写出春风摇曳的感觉。画芦苇则横笔直摆,显露锋芒,看似毫不经意,其实笔笔透出写的意味。
梁先生深慕八大山人,有过较长时期临写八大作品的经历。他的八哥、鱼鹰,形神都有些八大山人的味道。八大作为临习的经典样式对于他描写南方湖塘翎毛的影响,在90年代的作品中还若隐若现,《江南三月》中的八哥即是一例。梁先生70年的从艺活动师学很广,并非仅限于八大一家,因为他的作品境界和气息与八大山人不同,但八大样式的存在对于他的画是一种不可忽略的要素。
梁先生的画,空间深度感很强,造出的意境主要不是诗意化的,而是更生活化的,表达更贴近自然的空间氛围,手段在于拉大墨色浓淡和用笔的虚实程度。这种空间传达方式在元人的山水画中有过特殊的表达,文人山水画的简远想传达的即是自然山水的深度意味。梁邦楚画山水时体会过传统的作法,后又移植到花鸟画中,由此展开的空间深度还不等同于西方的视觉经验空间,而是心理感悟的空间。
文人画传统或古典法则的追寻,构成了梁先生花鸟画的基调,画家是在由经典样式入手而创立新的经典,他早年师从吕凤子、张书旗后入师学临仿八大、林良等古人,走的路是他同时代人都走的路,不过他有与名师的期遇。应该说追求经典的艺术都是有意义和有价值的,而成就新的经典却又不是单纯的追摹所能达到的。正如李可染的名言:“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这一进一出对于艺术创造则有境界的差别。
梁邦楚走进经典,但并不一味地追摹前人,他花过更多的精力去体验生活,力创新路。在鄱阳湖观察鱼鹰,在养鸭场画速写,画荷、画芦苇丛,笔下从未松懈。因此他所画的翎毛花卉,个个鲜活于画面,笔底变化自由,显现出欢乐和昂扬,这种生意盎然的萧散只属于梁邦楚,鱼鹰和鸭可以看做是他的经典成就。
萧散清逸是一种品格,生意盎然是另一种意味,二者原本各有格制,殊难统属于一。常见画家率意而行,各执一端。或有人评梁先生的画似八大、似林良,所看见的是其中的一面。林良擅画大画,芦雁翎毛饶有生趣,八大奇崛清逸却偏于冷傲和伤感,二者的品位格调并不相同,能将二者统于一幅画中而不起冲突,需有长时间的探索和锤炼。能承担起这一重任的画家,我以为除了对传统经典有透彻理解,对生活充满热爱之外,一定还要具备宽大的胸襟与谦和平淡的性格修养,因为这是统摄两种品格的粘合剂,不可或缺,服从的是西方人所说的“艺术意志”。
梁先生差不多经历了整个20世纪的美术历程,他以最大的功力打进了花鸟画的传统,80年代表现出变法的愿望,在文人画的传统中另辟新路,新变的因素已见出端倪。读他最后十年的画,强列感受到文人画的古典样式日渐隐退,简淡深厚的语言范式与昂扬的精神正作“基因重组”,其中的底蕴还有待进一步去发掘。
本文作者係中央美術學院教授
摘自2001年5月《国画家》
具传统风范 又自创新意
品梁邦楚的花鸟画
王克文
近年来有机会拜读了不少久负盛名的写意花鸟画大家梁邦楚先生的花鸟作品,深为其大刀阔斧、淋漓酣畅、简括放逸、灵动洒脱的画风所感染。他画面形象生动、意境隽永、耐人寻味,其水墨大写意气格似蕴含着画家奔驰激悦之情,令人久久难忘。
梁先生的作品既有深厚的传统底蕴,又有深入现实观察的基础。在艺术气格上有其鲜明的艺术个性和时代特色。若论其师承渊源,其艺术语境所表现的古今传承关系,开始从吕凤子、张书旗学画。两位都是有学养的学者型国画家。张书旗被认为是“既传承任伯年而进一步现代化了的花鸟画家”。梁邦楚是深得其器重的学生,曾合作过《鸡菊图》,称誉画坛,但梁在邦楚在“师今人”的基础上,艺术追求不断上溯前贤之长,“师今人”兼“师古人”。其作品颇具明人风范,又能自创新意。可感受到其取法明时的林良水墨花鸟画及嗣后发展的明清以来水墨疏放写意的传统。
在画史上,林良在15世界中叶明花鸟画坛上画风独树一帜,他继承了南宋院体放纵简括的笔墨手法。他虽为院体画家,但“放笔作水墨禽鸟树林遒劲如草书,”和当时画院华丽细腻的体格不同。如他的《灌木集禽图》,最能体现出他写意变格的画风,林良传承南宋以来梁楷、牧溪等人的水墨技巧,下启沈周、唐寅及晚明青藤、白阳等人,影响直至近现代写意画派,是具有开拓性的先驱人物。从梁邦楚的作品看,他善以粗放的书意化笔法,与水墨疏野形式来描绘对象,他画的飞黄腾达禽翎毛等题材,从画面结构、图式规范、笔墨处理无不可窥见上溯明花鸟画派的艺术技巧。特加是爱林良笔意的影响,表现出他师古人而逐步自出新意的用心。他在生宣上随意挥洒、灵动超逸、豪放高歌的情趣却与明时绢本熟宣上画法的韵致不同。从中可看出梁氏在生宣上的熟练技巧和画法上的独特个性,他大胆汲取林良以来写意画派那种大笔挥写的艺术手法,不拘前人法度,笔墨疏灵纵放,“厚不因多,薄不因少”,工写相间,用笔粗劲而不失法度,率意挥写中流露出继承发扬了林良画格以遒劲飞动有类草书的笔意的造型手法。梁氏花鸟自然秀致,常常破墨淋漓一气呵成,有天真恬淡、飘逸清新之妙。以此来“写胸中逸气,传生灵之神”。表现了明以来传统大写意水墨画的美学品格。在“达意、畅神、求趣”上,成为梁氏的艺术追求与自我的艺术风格。
梁邦楚特擅雄鹰、游鸭、鸬鹚、八哥,被誉为他的“四绝”。以其常作雄鹰图如《笔底雄鹰千里目》、《雄鹰展翅》为例,均见其骨力,遒劲畅达,以枯松的笔道写老树粗干,鹰屹立其上,主体明豁,画面简练,着重刻画了前瞻的鹰姿,表现其健壮的体魄、敏锐的眼神、尖利的钩嘴和刚坚的脚爪,正如古人咏鹰所谓“勾爪悬甚、正如枯荆、嘴利吴戟、目颖星明”。其神情好似随时准备跃起飞翔,扑向猎物。“以神写形”,充分表现出凶猛飞禽的强悍无畏、居高临下的不凡气概。可见他画飞禽在笔墨水运用上写中见工,工写相间。笔墨气格一如林良“不求工而见工于笔墨之外,不讲秀而含秀于笔墨之内”,以水墨酣畅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怀,使古典艺术情趣和现代审美追求相融合,他汲取院体画写实之风,又能脱略形迹,不拘于表象的形似,布局疏密有致,用笔造型若即若离,虚实相生,骨力内含,湿笔中锋浑厚润泽,兼以松灵干笔侧锋配合,正如黄宾虹所谓“用笔时,腕中之力,应藏于笔之中,切不可露于笔之外,锋要藏不能露,更不能在画中露出气力”。那么,梁邦楚笔墨造型、勾勒点染似笔笔断,而顺以气联贯之,故感到很大气又生动灵致。其用笔粗放中兼具野逸的韵致,这在他各种禽鸟一类题材中同样得到体现。不论是“幽鸟鸣春”、“飞禽栖息”,还是“慈鸟夜宿”等现实观察都非常细致,他画画有举重若轻之感,似不经意,正是其深刻功力的表现,常感其花鸟画有熟中见生,巧中显拙之妙,他画画灵动多姿又稳健沉着,绝无轻佻草率之处。在技法上梁邦楚常在墨色上用石色勾勒。复加、点染(或用粉)。如雄鹰图中在翎上墨底一部分地方用赭复加,使墨色相融,笔墨更见浑厚、丰富。梁氏追求的是超越于技法之外的某种精神,在其他画家中少见。
他擅长于勾线和墨块相协和,有时写鹦鹉,鸡鸭、鱼鹰、八哥、仙鹤之类,用没骨点垛为主。基本上不用线条,而纯以色彩晕染而成,或以水墨泼写,“用墨为五彩具”,又多带有墨彩交融的“野逸派”的情趣,结合巧妙地运用水分,极富浓淡干湿和色彩丰富多变的韵律和节秦。但始终保持着各类表现形象的典型特点,也绝无某些文人画逸笔草草玩弄笔墨之弊。这也是他的作品能达到雅俗共赏的一个原因。可体会他高超的笔墨技法是建立在坚实的写实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有了写实的手段,才能带动情意。梁邦楚的花鸟画,不论画花卉之妍笑,或禽鸟之飞鸣,都强调将对象的真实性和笔墨的艺术性相结合,取鉴前贤放笔写水墨禽鸟能脱去翰墨蹊径,随意挥写得之自然而不失矩度,师古人笔意而不蹈形迹,这正是梁邦楚画格的胜人之处。纵观他的花鸟作品,画面上表现了一种鲜活的现实生态和灵动的韵致,融入了人与自然和谐的意趣,使人倍感亲切,这是梁氏艺术的宝贵特点。他的艺术将在中国写意花鸟画的继承和发展中起到至承前启后的作用。
本文作者係上海戏剧學院教授 著名美術評論家
采摘2003年第二期《北方美术》
报与桃花一处开
梁邦楚先生小识
陈孝信
时下,大陆各地的恶炒之风越刮越盛,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听到什么“某某牡丹王”、“某某虎王”、“某某猴王”的吆喝声。恶炒之中,遂使鱼目混珠。大量媚俗的画家不但声名青云直上,而且市价一路攀升(哄抬市价才是恶炒的真正目的)。恶炒玷污了艺术,玷污了艺术 史,也玷污了众多读者的眼睛。恶炒给今人和后人留下了一大堆的文化垃圾,要想清除决非易事,然而又必须去清除之!恶炒之中,一些真正有功力,有艺术个性和品位的画家,反而很少有人去问津。笔者的一位朋友—— 卞雪松,算是其中的一位 。这次刘明君向我推荐的了梁邦楚先生,竟然也有这样的遭遇(感谢刘明君的推荐。像这样差一点就被埋没的艺术家,应该有更多双慧眼去甄别,去发现,去推荐)。
翻阅刘明君“快递”给我的,有关梁邦楚先生平简历及很有限的一点艺术资料,留下的最深印象便是:艺途坎坷,寂寞一生。梁先生属于早慧一类,学艺的经历顺利,又有名师指点,23岁时,就有作品参加“全国美展”。但却始终得不到重视和重用,也始终都没有能“走红”。一生从艺凡七十余年,生前却还没有出过一本像样的画册;虽然办过六次个人画展,但却至今没有进得了中国美术馆的大门;创作的作品无数,所获得的都是片言只语的佳评(其中不乏信口胡言),至今尚未有过一篇象样的研究文字(也许是推荐人孤陋寡闻)。所以,梁先生去世三载的今天,画坛上又有多少人知道他这支“当代江西第一支笔”(傅抱石语)呢?
梁先生的遭际从一个侧面折射了百年以来中国正直的知识分子的不幸命运。所谓百年忧患,百年孤独,中国正直的知识分子(包括艺术家在内)首当其冲感受至深!
不得志却又胸怀奇志、矢志不渝——这是梁先生艺术家人格的光彩之处。毋论失业、饿肚子,也毋论为生计四处奔波,更毋论“上调”(一度曾在北京、天津任教)、“下放”,受排挤,遭冷落,他都能坦然处之,只是一件事从不懈怠,那就是——他的艺术创作。这种艺术家人格,正是中国艺术家的脊梁之所在。近代以来,虽有无穷无尽的天灾人祸,但传统艺术的文脉未断,依恃的就是梁先生这样的艺术家人格。
梁先生学的是传统一路的中国画(先后师从傅抱石,吕凤子。张书旂等,画风上受八大山人影响),后来走的也是传统一路的创作道路(当然不是死守传统)。解放后,政治家们和很多艺术家们大力倡导革命现实主义艺术,倡导地写生和写实二者结合的“创新”中国画之路,梁先生却依然故我。这便有了“问题”于是,便成了“保守派”,便成了“边缘人物”,不得志也便成了必然的事。甘愿身处“边缘”,坚持艺术追求,殊为不易。“飒飒西风满园栽,蕊寒香冷蝶双来……”梁先生之所以喜欢黄巢的这首“咏菊”诗,个中情缘,已昭然若揭
在艺术上,梁先生毕生追求的是:活学活用传统艺术;写出自我个性;保持高品位,高格调,不落俗套(由于资料不齐,缺少原作参考,仅能谈些个人印象。有机会的话,再作深入研究。
“活学活用”这个词用在对待传统艺术问题上,我以为是合适的。既要学传统,又要用传统,关键问题都在一个“活”字上。笔者曾在南昌看过黄秋园先生的个展(1986年10月)。当时的突出感觉是一个字:累。黄秋园先生自然也在学传统,而且学得很深入,很出色,遗憾的是他没有能学活,所以也就影响到了用。不能活用,艺术成就便难以上去。看一幅、二幅,很是精彩。看多了,就觉得雷同、乏味,自然也就是有了累的感觉。相比之下,梁先生在这方面似要胜出一筹。梁先生师承傅抱石、吕凤子、张书旂等名师,却没有亦步亦趋地跟着师辈走,画面上也没有太多的师承痕迹(须细辨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梁先生酷爱八大山人,也临摹过不少作品,但他的创作作品却没有去简单摹仿八大山人,只是在简笔画的方向和笔意(用笔的意趣)等关键部位上,继承并发扬了八大山人的大写意精神。所谓发扬,就是加进了他自己的理解和审美追求。简言之,就是有了他的艺术个性。
艺术个性这句话,说容易,做起来实在难。有人一出道就有了艺术个性,有人却是一辈子在捡剩饭吃,不明白艺术个性为何物。有人虽有艺术个性,却总让人感觉到小家子气,没有大出息。真正做到“自有我在”(石涛语),且又有大家气息足以感人心魄的艺术个性,古今中外皆为罕见。而这,正是梁先生的毕生之追求。显然,梁先生不属于那种一出道就有艺术个性的艺术天才。他的艺术个性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甚至是用尽了毕生心血、才智,在千锤百炼中求得的。因此,它像,“金子”一般的闪闪而有光泽。拜读他有限的作品资料,盎然生机扑面而来。艺术家笔下的一鸟一花、一枝一叶,都显得那么活脱,那么的灵动,那么的有精神。如《得水图》、《鄱湖春语》,又有《夏》和《秋》、《幽境》等,都尽现大自然的勃勃生气,让人感怀至深。进一步地去体会,就会发现梁先生艺术个性的深层意蕴:立意高远、豪迈,趣味纯正、醇厚。这是梁先生艺术的内核,也是真正的传统精神,非俗流可比拟,非似得传统之皮毛者可望其项背。体现在画面上,就是笔墨的精炼和意趣,不能有一丝大意,一处破绽。必须做到笔精墨妙,让人回味无穷。这在《春到我家》、《黄巢诗意》等作品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那一根折枝,一片花叶,甚至是一点划,一勾勒,都是那么用心用神,毫不含糊。所谓品位、格调,不仅体现在大气象上,而且也体现在精微之处。能开能合,能放能收,经营于方雨咫尺,出入于无穷,永恒,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梁先生的艺术,在这一点上虽还不能说尽善,但他毕生的目标是明确的、坚定不移的。这就足以让人钦佩之至了。
他是他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凤毛麟角的艺术家。他的艺术体现了传统艺术在末世中争取新生的强烈愿望和一线生机。
他,不应该被埋没,也不会被埋没。正如他所引用的那两句诗所说: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眼下正是机会。
1995年5月完稿。
金海城西北,草履书斋
摘自《广州画廊》1999年12月版
入八大山人 出自己风格
为梁邦楚画展画冊作序 王伯敏
我闻梁邦楚之名于五十年代初,我见梁老之面在七十年代末,此后,梁老过杭州,到我的小书楼作了客。我们是[冷淡交情],无非有着一点书画缘,不过这点缘分,文人总是珍惜的,记得十四年前,梁老要在庐山举办画展,来书索题,我想了[含毫命素,出入穷奇]的条幅寄去了,虽取古贤之语,却能切合梁老给绘画的实际。
我很赞赏江苏吕凤子前辈书赠梁老的八个字[安贫多寿,好学忘忧]。几十年来,梁老之所以不断地画出好作品,一句话,由于他能[安贫]。几十年来,他之所以能随岁月奋进,此无他,由于他能[忘忧], [安贫] 舆[忘忧],不仅是为人的长寿之道,也是文人为学长进的座右铭。
[安贫]不容易。向有云[人若无志不能贫]。试想想,一个长戚戚的小人能[安贫吗?]梁老一生,虽有过不幸遭遇,但对艺术,他是赤胆忠心,虔诚地献身于文化事业。他热爱祖国,热爱大自然。即使画一草一木,他都斟酌再三。看他作画,出笔爽利,有的貌似草草,实则严谨之至。在他平日的思考中,专意于中国画这门艺术。在他脑际盘桓的,就是[如何使现实美成为艺术美。]当他闲坐之时,也是他的不闲之时。因为他要[聘无穷之思,饮不渴之泉,……]就在这样的日子中,他[安贫]且[忘忧],这正如梁老自己所说:苦在其中,乐也在其中。
值得人们尊敬的,还在于梁老为人坦荡。艺术世界是无比广宽的,凡是心胸坦荡的大画家,都能舒畅地驰骋于艺术大野之中而无凝。现在梁老已耄,但是他的艺术,将会保持永远的青春。
无可异议,梁老的花鸟画,豪爽是其明显的特色,在他的许多佳构中,往往使其静而能显其动,显其动处而又能得静穆之致,梁老画起来,正是[楚毫妙扫 ],曾惊四座之客。这是因为老人出扫出长风驱雾,扫出大气磅礴。还常见其下笔时,在枯枯湿湿,参参差差的画面上。却能善事收拾。把铺开的,又给以有机地拢聚回来,终于得一局逸趣横生,体韵道举之妙。
花鸟画,除了穿插之外,也如画山水那样有着开合,藏露的巧变。看梁老的章法,有的实其中而虚边角,有的实边角而虚其中。加之他那八面用笔舆散点落墨,所以说他的绘画[出入穷奇]自非过誉。在这方面,如其所作《鄱湖鱼鹰》、《红叶八哥》、《春江水暖鸭先知》。《雄鷹展翅》诸图都是虚实相生,刚柔相济的精品。梁老独具绘画风貌的艺术特点,也可以在这些精品中得见。向有评者谓:梁老之画[似林良,不似林良,似八大山人,又不似八大山人]。换言之,梁老绘画,有传统,也有他自己的风格,这就是他的创造!
顷者,这位八十多岁的梁邦楚先生,还非常谦虚地说;[在艺术上,我还在起步]。事实上,他正在艺术大道上继续迈步。他是老而弥笃,精力更充沛。
祝愿他的画展成就,祝愿他的画集出版,在本世纪,以至跨入新的世纪,在海内外的艺海之中,掀起令人无限激赏的浪花。
小序赘言,未能一一,唯望达者有以为教 。
1995年5月20日于杭州西湖之畔
摘自1996年3月30日 《香港商报》
人格力量的显示
--评梁邦楚的画
陈传席
“人杰地灵”这句话,出自王勃的《滕王阁序》,本来专指南昌。南昌这个地方的名人真是数不胜数,而且多出类拔萃。画家中仅一个八大山人,就如日中天,足以照耀古今;傅抱石的山水画也足称一代大宗师,他们和齐白石并称为“南北二石”。傅抱石在南昌时就指导过的学生梁邦楚,姓名被收入前苏联的《世界艺术家名人大辞典》(1958年版)中,与徐悲鸿、齐白石并称为中国的三大艺术家,这已足见其在国外的影响了。50年代前后,梁邦楚才40几岁,傅抱石、吕凤子、俞剑华、张仃、叶浅予、陈叔亮、陈半丁等大名家都对他称赞不已,举之为“绘画天才”,比之为“明代的林良”,足见其在国内的影响。梁邦楚就出生在南昌。
当然,梁邦楚在国内外的影响基于他的艺术成就。他年少读私塾时,受其父梁敬斋的影响便喜爱画画。1928年,15岁的梁邦楚由江西省立工业职业学校毕业,考入江西省国立高中艺术科,学习期间曾得到傅抱石先生的认真指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1931年7月,梁邦楚在艺术科毕业后,考入南京的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由于他基础好,胆量大,才气高,深得吕凤子、张书旂二位老师赏识,因而对他也特别关照,梁邦楚也进步很快,成为艺术系的高材生。第二年,他就和张书旗合作一画,并被收入《书旂花鸟画集》。1935年,梁邦楚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次年,年仅24岁的梁邦楚创作了国画《夕阳山水》,被选入《第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并发表在教育部出版的《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选集》中,从此,梁邦楚便在全国画坛上崭露头角。尔后他曾在教育部医学教育委员会从事美术工作,又在丹阳正则艺专任过教。1937年,日军攻陷上海,马上要向南京进军,梁邦楚不得不返回故乡南昌;日军于1939年又攻陷南昌,梁邦楚又携家人到处奔波,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然而,即使在最困难时刻,他也没放却艺术。建国初期,梁邦楚在江西省图书馆工作。1956年,国务院实行专业招聘,梁邦楚应聘入选,调进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讲师。他的画参加了全国美展,并与齐白石的花卉,贺天健的山水,方增先的人物同时被选刊入《解放军画报》(1956年3期)。1958年,他的《雄鹰展翅》一画又被《苏联画报》发表,而且名列《世界艺术家名人大辞典》中。他当时不过45岁,本应在北京发展下去,但他因一句玩笑“右派同志”,遭了大难。“右派”当时被视为敌人,“右派”而同志,在“革命者”眼中便成为大逆不道,于是梁邦楚被视为异已。他被剥夺了传道授业的权利,并被罚去劳动改造、打扫卫生、洗刷厕所等等。
当时河北美术学院到处招聘有名望、有实力的画家去授课,他们看中了梁邦楚,梁邦楚也正渴望摆脱在北京的困境,于1961年,他又调到河北美术学院(今天天津美术学院),他在那里教书,作画都比较满意,同行及学生都很尊重他。但他的家属仍在南昌,无法调到天津。
1963年,江西省省长邵式平主张并号召江西籍的文化人回到江西,共同发展赣文化。于是梁邦楚又回到南昌,当然也遇到很多阻力,但有省长支持一切尚顺利,组织上安排他到江西省文艺学院任教,他得以施展自己的才华。不过回到南昌后,他又遇到很多挫折和打击,甚至差一点被打成反革命分子,但他也获得了很高的荣誉,因为他突出的名望和艺术成就,他被选为江西省美协副主席,尔后又被选为八大山人研究会副会长。
1996年4月3日梁邦楚因病去世,享年83岁。
梁邦楚的一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忽南忽北,苦难居多,这也和他的个性有关,熟悉梁邦楚的人都知道他秉性耿直,宁折不屈,绝不拍马逢迎,而且和权势保持相当的距离。他多次丢失工作,流离颠沛,都和他不善逢迎,甚至发表正义言论得罪长官有关。他到晚年都没有改变这一个性,一般朋友向他索画,他会欣然给予,分文不取,权贵向他索画,甚至买画,他都断然拒绝,这和一般势利之徒截然相反,诚为难能可贵。
功底、修养、个性是决定画家成功的三个要素,功底和修养都可通过学习得到,而个性不是通过学习而能得到的。外国人说:“风格即人”。中国人说:“诗如其人,书如其人,画如其人” 梁邦楚的绘画风格不同一般,正因为他的性格不同一般。绘画是小道,但若没有特殊人格力量的支持和不同流俗的个性,也是不能成功的。梁邦楚喜爱画雄鹰,那桀骜不驯,高傲雄视的神韵正是画家个性的写照。
在功底和修养方面,梁邦楚也是三折肱的好手,他师吕凤子而得其骨,师傅抱石而得其气,师张书旗而得其趣。有了骨、气、趣功底后,他又广师百家,不仅师古,也师今,古之林良,吕纪、浙派、吴派、海派,今之大写意,小写意之名家,无不综采兼取。然后,他又一意专攻八大山人,得其魂与韵。学了八大山人之后,梁邦楚的花鸟画更进一步,格调和韵味都显然提高一程。他学八大山人的画传世甚多,皆几可乱真,笔墨线条,乃至题字无不肖似,而且神形兼备。梁邦楚也多次被人称为“今之八大山人”。
梁邦楚晚年作画条件大为改善,他的创作力更旺盛,笔墨更加娴熟、色墨更加厚重。他师法八大山人,又跳出八大山人,八大山人纯用水墨,只偶尔加赋淡彩,而梁邦楚却善用复色复墨,且色墨混合于一笔。作画时,或墨或色,或色墨并下,平淡率真,自然而流畅,但皆大气磅礴,发人振奋。
梁邦楚一生以画花鸟为主,但偶作山水,亦别有一番情韵,曾见其画《不识庐山真面目》,一种氲氤气象,恍惚难穷之意,现于目前,其生意隐显,不似笔墨中来,亦无蹊辙可求,至于神明焕发,意态随出,非画入三昧者,不可造此也。
实际上,梁邦楚最早入选全国美展的一幅作品《夕阳山水》就是山水画,他画山水本来就有根基的,1976年,他创作的《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又是另一种风格的山水,画中群山万壑,岚气浮动,寓物赋形,笔驱造化。又吸收油画的表现方法,以线状其骨,以色强其质。赋色似油画,然又能与传统的画法有机的化合,浑然一气,似随意以得,发于笔端,以神运化,使万物各得全其生理,现出生意,非天机深到,取成于心者,不可论也。
他还画过很多幅《庐岳高峰望无穷》等山水画,皆出于庐山真景,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知道,他好游庐山,得其意便画之。梁邦楚的花鸟画也出于写生,但其笔意中能见出古人家法。而其山水画出于写生,其法皆与古人异,随意得之,即以自己笔墨写出,然其目中印象,心中感受,文化积累,尽现于笔墨中,而见之恍惚难穷,非托之神遇而得其妙解者,不能至此。
梁邦楚也爱画虎,虎为百兽之王,虎之威与鹰之雄健,皆能体现出梁邦楚的性格。
梁邦楚不以画笔竹名,然而画竹,其风骨遒劲,神明标举,亦非同凡响……。
傅雷曾评莫扎特云:莫扎特一生流离颠沛,痛若万分。然而他留给世人的音乐作品,却又轻松愉快,清新流畅,近于天簌,他用他的音乐不断地去安慰别人和自己。
综观梁邦楚画也如此,梁氏一生坎坷,不亚于莫扎特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处,一是以音乐安慰他人与自己,一是以绘画。梁氏绘画给人轻松愉快,清新流畅之感。这是因为梁氏一生虽坎坷,流离颠渍,倍受打击,他有痛苦,有悲伤,但他热爱艺术,寄乐于画,一接触绘画,他就忘掉了忧愁,他的座右铭就是他的教师吕凤子送给了他的对联:“安贫多寿,好学忘忧。”所以,在他的画上体现出的是愉快轻松的情调。他和八大山人不同,八大山人把一腔愤怒发泄于画上,故其画冷峻怪逸。梁邦楚以画寄托自己的乐趣,所以,他生前不卖画,更不以画讨好官僚。据了解,梁氏一生无它好,他活着就为了画画,画画体现了他的生命历程,所以,他的每一幅画中都显示出勃勃生机,表现出他对自然的热爱和生命的活力。
当然,梁邦楚的画代表他那一代人的绘画成就之一,时代在变化,艺术也在变化,现代画家是否还能欣赏他的画,暂置而不论,但梁邦楚刚正不阿,傲岸不群的个性,胸怀坦荡,铮铮铁骨的品格,是更重要的财富,值得今人继承和发扬。
花落还开,水流不断,梁邦楚的画对后人有哪些启发?人们从他的画中能得到些什么?他的画在画史上应居于什么样的位置?还需进一步的研究和发掘才是。
摘自江西《信息日报》2001年2月16日
传 统 与 创 新
——读梁邦楚先生作品所想
张世范
梁邦楚先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著名老画家。他一生虽然坎坷,但是他坚持艺术不辍,按着自己的道路走完了他的人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艺术成就,给中国留下珍贵的艺术作品。
梁邦楚先生,幼时得以父亲薰陶,酷爱艺术,师承傅抱石、吕凤子、张书旗等先生,得到老师们的亲临教诲;后毕业于徐悲鸿先生所创办的中央大学美术系,学院中取得的优异的学业为他的艺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以毕生的精力于绘画艺术(擅长花鸟画)具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和绘画功底,其作品大气,在灵活中见章法,功力在行笔之中,浑厚而洒脱。画家将古人之精神融于自己作品中,勇于探求,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由于梁先生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于1958年与齐白石、徐悲鸿两位大师一起入选前苏联出版的《世界艺术家名人大辞曲》一书。
著名中国画家潘天寿先生非常反对因袭摹仿,千篇一律的作品。他说:“中国人从事中国画,一意摹拟古人,无丝毫推陈出新可光宗耀祖者,是一笨子孙。”他主张要变革出新,说:“凡事有常必有变。常,承也;变,革也,承易而革难,然常从非常来,变从有常起,非一朝一夕,偶然得之。”在这里潘天寿先生精辟地阐述了传统与创新的关系,也是艺术自身的发展规律,如他所说:“常”和“变”的关系,可谓没有传统不可以。而传统的学习掌握是比较容易的,可是创新是困难的,然而创新必须从有了传统开始,并非偶然得之。梁邦楚的艺术也有重古人之意,他有渊博的知识修养和传统绘画之法,具有明、清大写意风范。正如俞剑华、关山月、林树中所言“江西有个梁帮楚、翎毛画格高,有明代林良笔意,又有时代气息”;“梁先生对八大山人的传统精粹继承发展得很好,他在继承发展传统的基础上又突破了传统”。从梁邦楚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对传统绘画的重视和潜心地学习掌握,得以深厚的功力,这是难能可贵的。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也是一位艺术家成功的必经之路。梁先生是在不良的环境氛围、多事之秋的年代中,奋发图治,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艺术道路,一步一印地向古人向今人学习,对中国画艺术领悟很深,不愧为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开拓者。这构成了他的艺术发展的活力和根基。其作品《江南三月》、《天涯共明月》、《鄱湖初夏》三幅,用笔浑厚干练、意境隽永、格调飘逸,颇有明清风貌。这几幅作品,以墨为主,浓淡干湿恰到好处,这是很不容易作到的事情。前者,构图奇特,笔墨虚实疏密对比,相互衬托,给人以深远之感,竹子画得随意,刚柔兼备。《江南三月》布局丰满,鸟密枝疏,枝干有挺拔飘动之势,笔笔措落,以淡墨拱托重墨之鸟。而鸟的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后者,构图简括,枯枝柳绦寥寥几笔,墨色丰富,颇有古人神韵。
诚然,梁邦楚的艺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有新意,他的作品赋有时代感。但是如果没有传统笔墨只讲创新是不可能的事,反之掌握了传统笔墨也不一定能出新。而梁邦楚先生在一生中既注重传统又勇于探索取新。两者互为作用,相辅相成。在他的作品《群栖》、《得水图》、《霜叶红于二月花》中,从布局、设色、笔墨等等,具有新时代的韵味。《群栖》立意新颖,笔法洒脱,犹如一气呵成,构图丰满,打破传统开合争让之法。“满”为喜庆,正合群栖之意。其设色融中西之法,墨中有色,色中有墨,用色彩的功能渲染出金黄之秋意。在《得水图》一画里,立意很有特点,采用西方构图法规,有传统又不似传统,有笔黑又不似笔黑。此作似有法国莫奈所画《睡莲》之感,横幅构图,视野广阔,容量大,可包罗万象,画中缕缕柳枝,点点睡莲、秋荷,恰如莫奈的《睡莲》的意境。画里水鸭自由自在穿游相顾,更给画面增添了生气。《霜叶红于二月花》画中色彩鲜艳,取黑红对比之法,烘托整个画面的气氛,构图取斜线,可谓动中有静,使作品得以升华。
梁邦楚是一位著名的中国画家,艺术教育家,他从事教学多年,先后在几所大学执教,勤奋好学,教学严谨,诲人不倦,学子们非常尊重他。
“安贫多寿,好学忘忧”是他的名言。梁先生为人胸怀磊落,刚正不阿,以高尚的品格注入了画品的大气和高品位,可谓画如其人。当他年过八旬还非常谦虚地说:“在艺术上,我还在起步。”谦虚是人的美德,梁先生怎么说的也是怎么做的,这是他一生做人的标尺。从他的作品中不难看出,他在不断地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今天,梁先生虽已长眠,相信,他的精神和他的艺术会永远长青。
本文作者係天津美術學院院長
本文原載2001年8月《广州画廊》
三 逸 具 全 的 逸 品 大 家
馬鴻增
梁邦楚教授是20世纪中国花鸟画界的逸品大家。按照我的理解,完整意义上的逸品大家,必須具備逸人、逸才、逸筆三個條件。
梁邦楚教授一生光明磊落,道德高尚,历经坎坷磨難,却能化痛苦为艺术动力,又能笑对人生,縱情於大自然,將美的理想注入藝術創作之中,視藝術为生命,淡薄名利,不求聞達,如古之逸士高人。此為逸人也;
梁邦楚教授天性聪敏靈慧,出生藝術世家,濡染既早,極富藝術悟性,又能刻苦钻研藝術传统,是以成果卓然。历来学八大、林良者不计其数,脱颖而出者僅寥寥数人而已。缘于其天生的才氣,梁邦楚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成功者,此為逸才也。
梁邦楚教授作畫,瀉胸中之逸氣,出入窮奇,筆墨縱逸,其首要的艺术个性可概括为氣沉笔清。他综合八大之放逸、林良之壮逸,融入于自己的创作之中,成就了一个“氣沉笔清”的主调。他的绘画意境少悲凉多欢快,笔墨少枯涩多灵动,章法少陈词多新变,十分独特。梁邦楚之所以有别于传统的大写意花鸟,尤其表现于章法的善变和色彩的鲜活。梁邦楚教授的繪畫藝術最有个性、最为出色的作品应该是《紅葉八哥》、《柳塘戏鸭》、《鄱湖魚鷹》、《雄鷹展翅》等系列,最為富於個性特色,其多有变化而独具一格,此為逸笔也。
综合来看,梁邦楚教授已具备了逸人、逸才、逸笔之条件,所以他無愧于逸品大家之誉。
回 應 苦 難以 歡 樂
——淺識著名畫家梁邦楚先生
聶 危 谷
梁邦楚先生是一位經歷過大起大落,至其晚年,幾乎是位淹沒無聞的畫家。中學和大學肄業期間,有幸得到傅抱石、呂鳳子、張書旂等名家的親授和賞識,年方二十四歲即以作品入選首屆全國美展而一舉成名,可謂年少得志。1956年國務院實施招聘制度,梁邦楚先生通過招聘,從一名地方師專教師,一躍而成為中央工藝美術學院講師,隨即又以國畫〈雄鷹〉入選《蘇聯畫報》成為與齊白石、徐悲鴻並列的三位中國畫名家之一,可謂中年复興。
然而,梁邦楚先生卻每每在其時來運轉的關口遭致不測風雲,這與其正直、耿介乃至疾惡如仇的性格有著密切的關係。30年代,由於拒絕上司索畫,梁邦楚先生被解除了南京政府教育部顧員之職;40年代,由於對國民黨省中教講習會主持人壓制言論自由不滿,甩碗抗議,被解除了丹陽正則藝專的教職;60年代,由於膽敢稱呼右派為“同志”,又被迫離開了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在文革長達6年的“隔離審查”期間,梁邦楚先生竟然3次逃往北京申訴,激怒了造反派,遭到了常人無法忍受的慘酷的刑罰。
梁邦楚先生的一生,幸運總是曇花一現,苦難與噩運卻永遠揮之不去。而在其最落迫的時候,竟至於要在溫飽不濟的貧困線上掙扎。然而,在梁邦楚先生的筆下,我們卻看不到半點的憂鬱、苦悶、哀吟和憤慨。牵牛花叢中《颯爽》英姿、生氣勃勃的雄雞;伴著《荷香》在嫵媚的柳陰下扎猛子嬉戲的群鴨;《江南三月》中或翔或棲,絮叨著的一群八哥;《鳥語花香》中的親密耳語的雙雛;以及畫面情調被題目點明了的《楓葉紅鴝鵒歡唱》,無不透露出律動的筆墨,輕快節奏,娛悅的情調,靈逸的畫格,充分體現了梁邦楚先生對“天趣美、氣韻美、含蓄美、格調美”的藝術追求。
梁邦楚先生生於江西,終老於江西,一生仰慕八大山人,直到其晚年,仍有興致臨摹八大的作品,其仿八大之作,足以亂真。因此,人們總想在梁邦楚先生與八大山人之間找到某種淵源關係,以證明前者傳統根基深厚、師承不薄。然而,事實上梁邦楚先生的畫風與八大山人大相徑庭。八大冷僻、孤傲、清狂、反美學的繪畫語言和憤世嫉俗的精神內涵,為梁邦楚先生的熱情、和諧、平淡、美善、大俗大雅所取代。盡管生活淒清,人生坎坷,世道不公,梁邦楚先生卻從不願以怨恨相報。在其藝術創作中,他不象“而今識盡愁滋味”的辛棄疾一樣,切忌言愁,甚至更象莫札特一樣,讓苦難成為栽培筆底幸福之花的養料。他始終保持著樂觀開朗和富於幻想的氣質,用他一枝輕音樂般的畫筆熱情地謳歌自然、謳歌春天、謳歌生命的“靈性、靈氣、靈魂”,為後人留下一筆美妙而豐富的精神遺產。
作者系揚州大學美術學院院長
美術史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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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卫民先生捐赠梁邦楚书画作品仪式
暨梁邦楚书画艺术展活动综述
万新华 整理
2007年11月29日,陶卫民先生捐赠梁邦楚书画作品仪式暨梁邦楚书画艺术展在江西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开幕,梁邦楚书画陈列室正式对外开放。來自國內美术界名流、美术爱好者、美术收藏界人士200余人出席了开幕式并观看了展览。南昌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李豆罗,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周关,市政协副主席侯捷,江西省文化厅副厅长曹国庆出席捐赠仪式。
李豆罗在致辞中说,梁邦楚(1913-1996)是江西画坛不可或缺的杰出代表,享誉大江南北。今天,香港收藏家陶卫民先生将珍藏多年的梁邦楚书画精品无偿捐赠给八大山人纪念馆,不但为梁氏书画作品流芳百世找到了最为可靠的归宿,也向世人昭示了一位优秀收藏家的高风亮节。希望更多的有识之士关心、支持、推动文化事业,让南昌的文化事业不断做大做强。
陶卫民先生此次共向八大山人纪念馆无偿捐赠梁邦楚各时期的代表作品30幅,以作永久公开陈列,同时另有梁氏作品20幅一并展出,内容涵盖山水、花鸟、人物、书法,立体地呈现出梁邦楚书画艺术发展的演变轨迹,为社会提供了永久观摩、学习、研讨的机会。
开幕式后,来自北京、天津、上海、南京、南昌的专家学者20余人,在八大山人纪念馆会议室召开了梁邦楚书画艺术研讨会。研讨会由八大山人纪念馆馆长王凯旋先生主持,与会专家学者对梁邦楚的人生及其书画风格、成就展开了热烈讨论,并给予了高度评价。
周积寅(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先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老一辈艺术家,由于种种原因,再加上梁氏淡泊名利,其绘画艺术,在全国范围内未能得到应有的宣传,在20世纪下半叶几乎被埋没,致使许多中青年画家,还不知道“江西有个梁邦楚”。陶卫民先生是梁邦楚先生生前挚友,在梁邦楚困难之际,曾给予过极大的帮助。梁氏去世后,陶卫民先生通过各种途徑收购了大量的梁氏绘画精品。他认为,梁氏绘画是高品位、高格调,个性突出的,具有很高的艺术成就,理应得到宣传。因此,陶卫民先生花去近十年的时间,走访了许多美术理论家,穿针引线,邀请他们为梁氏撰写评论文章,并出版了一本图文并茂的研究专集《江西有个梁邦楚》。今天,他又精心挑选梁氏书画代表作30幅无偿捐献给八大山人紀念館,供大眾观摩、学习,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义举。
综合考察,梁邦楚的繪畫是具有大家水平的,不愧为20世纪花鸟画大家。梁邦楚是位特善“通变”者,十分重视学习明清以来写意花鸟画传统,但不为其所囿,而是借古以开今,为我所用,且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创造出独特的艺术形象,并取得了新突破。梁邦楚绘画主要有如下特点:其一,品格高尚,画品亦高;其二,具有丰富的生活,作品生活气息浓厚,很生动,也很感人;其三,是他长期文化修养的锤炼,促使他的绘画具有极深的文化内涵;其四,艺术功力深厚,作品古到极点,新到极点,又能注重主观情感的抒发,这是相当不易的。
林树中(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是位值得关注的画家,他作画胸有成竹,一枝斗笔随意挥洒,无论用笔、用墨、用水还是设色无不精到熟练,堪称花鸟画逸品大家。今天,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专设“梁邦楚艺术陈列室”,把他与八大山人联系在一起,不仅仅因为他们都是江西人,更主要的是两人在艺术上都有很高的成就,这是极有远见地舉措。前年,上海出版了一本具有相当权威性的《中国名画鉴赏辞典》,将梁邦楚列入中国历代名家进行介绍,承认其历史地位,说明梁邦楚的确有着很高的绘画成就。今天,我再次鉴赏他的作品,发现了很多新的东西,其在构图、笔墨、色彩等方面,都有自己独特的感悟,完全形成了自己的面貌,又能体现当代的时代精神。综合来看,梁邦楚是个名副其实的逸品大家,逸品是古代画品中最高的标志,所以,梁邦楚绘画艺术值得我们研究与重视。
吴子南(江西师范大学教授):
作为吕凤子、张书旂的入室弟子,梁邦楚绘画既有衣钵痕迹又有变异发展之处。他善写雄鹰、八哥、苍鹭、游鸭等题材,其禽鸟造型与张书旂一脉相承,又可追踪到任伯年的影子,但是,他引入了吕凤子苍茫凝重的笔墨,“黑入太阴雷雨垂”,形成了完全自我的独特面貌。梁氏作画以如椽之笔,举鼎之力注于毫端,一点一划从不苟且,故其禽鸟既有活脱的一面,更多的是给人以一种苍茫凝重的力的享受,令人在心灵深处体验到领会到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这种力的分量不是故作姿态,从不剑拔弩张,也不仅以“苍劲有力”四字来概括。因此,这是一种穷神达化,格物致知,经年累月研究与理解的表露,更是一种天分和智慧的体现。
周茂生(天津美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绘画的笔墨、色彩,除受八大山人的影响外,更多地得益于任伯年、吕凤子、张书旂的艺术精神。难能可贵的,梁邦楚并不是一味地学古人之传统、今人之优长,而且能打得进、跳得出,大胆突破,从自身生活感受出发,兼而融之,直抒胸臆,使作品既有传统文人画的高逸品味,又富有新的时代气息和审美境界。凡是欣赏过其绘画的人,都会感到他的画作“出入穷奇”,总有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迎面袭来,特别是那些鱼鹰、水鸭和八哥更令人称绝,使人不得不认定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写意花鸟画大家。
喻建章(江西美术出版社总编辑):
梁邦楚青年时代看画时候有个习惯,边看边用手指比画着领悟原稿的绘画技巧.看得入神时,他的手指还在那里作运笔伏,真是做到了心领神会,眼视手摹,全神投入于绘画艺术之中。在抗战時期生活虽然艰苦,粗茶淡饭,一身布衣.亦不讲究穿著,他却是笑呵呵的,梁邦楚先生是一位勤奮向上、有追求、有抱負的艺术家,盡管生活條件再艱苦,只要能畫畫、能讀書,他就乐在心中。
丁涛(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我从三个方面来分析梁邦楚及其绘画:其一,热爱生活,梁邦楚人生经历非常坎坷,但他身处逆境仍热爱生活,以欢乐的微笑对待苦难,并用其作品表现这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其二,热爱艺术,其作品不厌其烦地表现某种题材,孜孜不倦,钻研探索,其笔墨造型、写意形式,都展示出他对绘画的真挚情感;其三,热爱传统,一个特定时代审美趣味,都典型地反映在他的作品里。他的绘画是时代的艺术、历史的记忆。以宏观的眼光去扫描,梁邦楚的花鸟画就是一个时代定格;以微观的角度去审视,梁邦楚学张书旗、吕凤子以及林良、八大,虽浸淫传统,但能突破传统,因此梁邦楚的花鸟画深深打上了“梁记”的标志。而且,梁邦楚的这3个热爱指向了普遍的艺术规律:真、善、美。真、善、美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十分困难,而梁邦楚实实在在地做到了,他的创作态度,在当今纷繁复杂的画坛,更具备特别的意义和价值。
左庄伟(南京师范大学教授):
梁邦楚毕业于中央大学,后长期从事美术教育,他的绘画基本注重写实的,同时也不偏废笔墨。我认为,他的绘画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艺术的传统精神。梁邦楚生活经历十分坎坷,但在政治动荡、时代变迁的环境中,他始终坚持自己的人格和精神,受冲击而不动摇,展示出完美的人格魅力。梁邦楚的坎坷不幸,造就了他至高的花鸟画境界和成就,在他的花鸟艺术形象中,透出了他是以乐观的态度响应苦难和不幸。在古代绘画史上,有成就的画家相当一部分都与其跌宕的生活历程联系在一起,所以说,“坎坷的经历是天才的伴侣。” 梁邦楚也是如此。从绘画的角度来说,梁邦楚的花鸟画得益于张书旂、吕凤子的影响,注重写实、注重笔墨,尤其是他对自然社会的感悟、对笔墨语言的锤炼、对心境性情的抒写等多个方面,在其作品中体现得比较充分,值得当今画家学习、研究。同时,他那种安于贫困而平心静气且注重艺术创造的学术精神,在比较浮躁的当今社会,颇值得我们深思。
康育义(南京大学教授):
我觉得梁邦楚的画可用4个字来概括:高、深、傲、平。高,即起点高、视角高、意境高,高屋建瓴,从所展出的作品来看,我明显感受到这一点。深,即功力深,不玩技巧,扎扎实实,其笔墨功夫传承了乃师吕凤子先生的传统。傲,即傲视一切,横空出世,他在不公正的社会环境里,坚持以绘画表达自己的情感,不为逆境而低头丧气,“只留清气满乾坤”,他的作品明显具有这个特点。平,即有亲和力,虽然笔墨基本继承了元代以来文人画的传统,题材也司空见惯,但形成了强烈的个人特点,其风格、意境总体趋向平和自然。
聂危谷(南京大学教授):
梁邦楚一生坎坷,与其直率的性格有关。中国文化中。性情耿直的人,其命运往往是跌宕起伏的。但是,关键是“怎么去对待它”?梁邦楚的方式则是“以欢乐回忆苦难”,这是他绘画乃至生命的态度。梁邦楚的画,特别是“柳塘清癯”系列,以洒脱和微笑面对复杂的生活,永远不向困难低头,保持了旺盛的生命力。八大山人的画很冷逸,其苦难在画中能感受得到,而梁邦楚的画几乎看不到其大起大落后的复杂心境,只以欢快、轻松面对观众。这种创作态度,与当今画坛中一种调侃、玩世不恭和无主题的思潮形成强烈的反差,其根源值得反思。
舒士俊(上海书画出版社编审):
梁邦楚绘画展很有意义,讨论梁邦楚绘画不能仅局限于传统的角度。20世纪中国画的最强音是大写意,而梁氏绘画正体现了20世纪中国画的时代精神。前几年,美术界曾组织 “十大家”、“八大家”、“四大家”之类的评选,最后“齐、黄、吴、潘”四大家基本受到论者的认同。他们中三人擅长大写意,表明了大写意的确是20世纪中国画的发展趋势。按照我的理解,大写意首先要强烈地表现出作者的情感。
从中国画发展进程来看,晋唐的主调是工笔,宋元的主调是小写意,明清以后的主流则是大写意。因为大写意首先是性灵、情感的寄托,它改变了以往依靠笔尖发挥的习惯,而以笔跟、笔托去强调“面”,表现为“面”与“绘画性”的有机结合,而以前线条与“写意性”对形象的表现是意会。由此看来,对“面”的表现成为20世纪中国画发展的主流。能否以积极的姿态和创作实践迎合这种时代潮流,成为一个画家是否成功的首要条件。梁邦楚以自己的切身体验回应这种思潮,加入到主流,其眼光就比较高,因此,取得相应的成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综观20世纪中国画,写意性加塑造性,即以笔墨来塑造对象,是中国画的发展倾向。从这个角度出发,梁邦楚的色彩、水墨的处理是十分独到的,尤其是部分作品在色、墨交融技法的运用是有突破的,既融洽又分明,很值得称道。尤其是色墨点厾,具有丰富的色彩感,這是前无古人的创造。综观梁邦楚晚年作品非常精彩,绝不亚于一流名家。从梁邦楚身上,我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即一个画家的水平,其发展应该不是纯粹的直线,而是一条生动的曲线,时高时低,梁邦楚的绘画就充分说明这个问题。最后要强调的是,梁邦楚最精彩的作品,绝不逊色于以上各大名家。
张友宪(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在我看来,大写意是特别具有人性化的艺术,在宋元之后得以发扬光大,发展至今,经久不衰。苏轼说:“论画以形似,见于儿童邻”,这是一种趋势。那么,中国画到底要不要造型?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任何绘画都需要造型,它属于造型艺术范畴。然而,在中国画家看来,造型就像人从婴儿、孩童、少年、青年、中年,再到老年,是经过层层修炼的。中国画对造型的处理观念即是如此。在中国画中,形是始终存在的,但要超越造型。20世纪的大写意,经过发展带来了人的解放。梁邦楚无疑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参与者。梁邦楚学习八大,然又有别于八大,八大拒人于千里之外,梁邦楚的花鸟画贴近生活,平易近人,这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樊波(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江西远有董源、扬无咎、方从义、八大山人等,近有陈师曾、傅抱石等,因此“江西有个梁邦楚”是毫不足怪的。梁邦楚不仅师古人、师今人、师造化,而且将西方色彩、透视融入到中国画中,所以,他笔下有传承又有创新,有生活又有个性。梁邦楚花鸟画题材十分广泛,造型生动,用笔舒展,内蓄真力,骨气溢于形表。由于注重对花鸟世界真切的观感与描绘,所以其绘画风格清润平和,洋溢出鲜活的生气,显示了画家自然、自在、自由的人格内涵。
王克文(上海戏剧学院教授):
江西是现代出大家的地方,梁邦楚称得上是一个大家。梁邦楚的绘画风格十分明显,他善以粗放的书意化笔法,与水墨疏野形式来描绘对象,其画面结构、图式规范、笔墨处理,无不表现出他师古人而自出新意的良苦用心,翎毛可以说是其作品最突出的题材。梁邦楚画画常有举重若轻之感,似不经意,具有熟中见生,巧中显拙之妙。他擅长勾线、墨块相协和,有时写鹦鹉、鸡鸭、鸬鹚、八哥之类,多以没骨点垛为主,基本不用线条,而纯以色彩晕染而成,并结合巧妙的运用水分,极富浓淡干湿和色彩丰富多变的韵律和节奏,又始终保持着各类形象的典型特点,绝无某些文人画轻佻草率之弊。而且,梁邦楚常在墨色上用石色勾勒,复加,点染(或用粉),色墨交融,笔墨更见丰富。梁氏追求的是超于技法之外的某种精神,在其他画家作品中也是比较少见的。总体而言,达意、畅神、求趣,成为梁邦楚绘画自我追求的风格趋向,并成为写意花鸟画百花园中一朵绚丽奇葩。
常宁生(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看了梁邦楚的花鸟画,我延伸出一个感慨:“历史是否会掩蔽掉许多伟大的艺术家?”一个时代,由于种种无法回避的原因,有许多优秀的画家往往被忽略,梁邦楚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个。梁邦楚的创作既有深厚的文化传统底蕴,冶游自己独特的时代风格,所以,梁邦楚是不应该被淹没的,理应受到重视和关注。梁邦楚的绘画与其时代、经历紧密相连,他的笔墨拙敦,且很有张力,譬如墨竹、禽鸟极有个人气质;尤其是他后期绘画以鲜艳的色彩、清新的笔调,渲染出生动活泼的意境,风格强显,这是十分独特的。梁邦楚的画,令我们知道20世纪还有许多优秀的艺术家值得关注。因此,加强对梁邦楚绘画的重新梳理、认真研究是十分必要的。
马鸿增(江苏省美术馆研究员):
梁邦楚是20世纪中国花鸟画界的逸品大家。完整意义上的逸品,按照我的理解,包括三个方面:即逸人、逸才、逸笔。探讨梁邦楚的花鸟画,也可从这3个方面入手。首先是逸人,梁邦楚一生光明磊落,道德高尚,历经坎坷,却能化痛苦为艺术动力,又能笑对人生,钟情大自然,以艺术为生命,淡薄名利,极像古代画史上的逸士高人;然后是逸才,梁邦楚天性聪明,悟性高,又能刻苦钻研传统,善于把对美的理解注入到创作之中,成果突出,历来学八大者不计其数,脱颖而出者寥寥数人而已。缘于其天生的才气,梁邦楚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成功者。最后是逸笔,梁邦楚花鸟写生动逸气,笔墨重逸,其首要的艺术个性可概括为气沉笔清。他综合八大之放逸、林良之壮逸,融入于自己的创作之中,成就了一个“气沉笔清”的主调。他的绘画意境少悲凉多欢快,笔墨少枯涩多灵动,章法少陈词多新变,十分独特。梁邦楚之所以有别于传统的大写意花鸟,尤其表现于章法的善变和色彩的鲜活。梁邦楚最有个性、最为出色的作品应该是“荷塘游鸭”、“柳塘戏鸭”系列,多有变化而独具一格。综合来看,梁邦楚具备了逸人、逸才、逸笔之条件,所以他不愧于逸品大家的荣誉。
张世范(天津美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具有渊博的知识修养和深厚的绘画功底,不失明清大写意花鸟画大家风范。他的作品,令我们看到他对传统绘画的重视和掌握,且能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有新意,使其作品赋予鲜明的时代感。但是,如果没有传统笔墨只讲创新是不可能的事,反之掌握了传统笔墨也不一定能出新。因此,这种功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总之,梁邦楚一生既注重传统又勇于创新,他在不良的环境氛围和多事之秋的年代里,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艺术道路,一步一印地探索学习,不愧为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开拓者。
孔六庆(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的写意花鸟画,在时代上横跨了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两个历史时期。所以他的作品,既有民国文人那种传统追求的特质,又有新中国建立以后新文艺思想的浸润,故其笔墨,既有传统又有创新更具时代气息。例如《柳鸭图》、《红叶八哥图》、《鱼鹰图》、《松鹰图》、《孔雀图》称得上是他成熟期的代表作品。从这几幅画我们可以看到有吕凤子的铮铮骨力而不乏温文尔雅,也有张书旗师法造化的妙道,故其作品常在师造化之中自出生意而清新。另外,他在师古人方面也是非常出色的,我们在他的作品中还可以看法明代林良的影子,更有清代八大山人的笔墨遗风,而这些只是淡淡地蕴藏在梁邦楚的作品之中,他用这样的笔墨功底面向生活的创新,从而完全呈现出梁邦楚作品的代表风格:笔墨尚厚、色彩尚艳、构图尚染、意境尚新。
何延喆(天津美术学院教授):
看了梁邦楚绘画展览以后,我由此想到了一个问题,即绘画的责任感。梁邦楚的花鸟画有其特殊性,其审美类型需要定位。今天,有学者将其定为逸品。古代,逸有清逸、冷逸、狂逸等几种类型,其首要特征是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梁邦楚显然不是如此,他的绘画显示出一种积极干预现实生活的强烈意识。从题材来看,梁邦楚的花鸟画不是传统的四君子,也不是放纵狂怪的一类,他描绘、摄取事物的目标主要是翱翔于广阔自然界的生命,师其意不在气象间,不师其迹,表现出来的往往是生命在自然界的孤独感以及人性的缺憾。反映在技法上,梁邦楚绘画个人特征是湿墨的运用,强调笔墨性,推崇一种纯粹在浓淡干湿中快速飞白而形成其花鸟画笔墨的运动特征,同时强调动势,善于把握动态的瞬间,尤其在动态的过程中强调动感。另外,梁邦楚的创作意识十分强调将其人生观念,通过粗辣的运笔方式来表达他对生活、理想的认知和感受。
黄鸿仪(江苏省国画院一级美术师):
我看了梁邦楚的画,想到了两个问题:其一,中国画中人品、画品的统一。吕凤子曾说,身之刚正谓之骨,这在当今画坛虽然很少被强调,但仍具有一定的意义。梁邦楚的人生和艺术,可以说是达到了两者的完美统一。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梁邦楚都能始终如一地对待他的生命活动和绘画创作。正是他具备了高尚的人格,才铸就了他取得了非凡的艺术成就。其二,写意花鸟画需要高度的诗词修养、金石功力,因此其对一个画家的素质要求是十分全面的。正是这个原因,当代画坛少见写意花鸟大家、精品。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梁邦楚的写意花鸟总的特点骨老线融,“一笔定乾坤”,笔清意浓,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同时,他的绘画在抒情方面的创造也十分独到,他的作品都是他内心情感、爱憎的反映,体现了写意花鸟“寄情”的基本特征。从梁邦楚的绘画中,我们看到了中国写意花鸟画的伟大,看到了中华民族文化创作的伟大。
张曼华(南京艺术学院讲师):
梁邦楚是一位立于传统,从传统绘画中寻求突破的大家。梁邦楚是一位以人生入画的大画家,一生清贫坎坷,却始终保持坦然自若的创作态度,艺术创作是他人生的主题,无论身处何种恶劣环境,都不能使他放弃他热爱的绘画创作。人品与画品,在梁邦楚身上得以高度统一,因此梁邦楚作品赋予了太多的人格精神内涵。梁邦楚独到的笔墨语言是多年功力的自然生发,作品中的意趣表现出他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还表现出他对艺术的真诚态度与执着追求,体现了他不断攀登艺术巅峰的理想和开创艺术新世界的渴求。
那么,我们能够从梁邦楚身上得到怎样的启示?首先,我们为什么而画?艺术创作的纯粹性是必要的。艺术家的澄怀——不受世俗观念所干扰,排除一切杂念与诱惑,营造一种能够潜心作画的创作心境是非常重要的。第二,梁邦楚的绘画是从传统中走出来的又一成功的例子。在当今画坛,传统与现代是个老话题,正确看待二者的关系是当代绘画创作成败的关键。梁邦楚以自然清新的绘画作品,再次给我们亮出答案——传统并不等于守旧。
杨德树(天津美术学院教授):
梁邦楚将对生活的思考、对社会的观察落实于绘画创作之中,其绘画精神则具体表现为逸品的呈现。而且,梁邦楚取得绘画成就的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美术教育家。他的教学是高质量的,其认真的教学态度、启发与示范相结合的教学方法,受到学生的欢迎。因此,他对后世的启发是多方面的,从文化的角度去考察梁邦楚的人生和绘画是有意义的。
李一(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
今天这个展览的重点,是一个收藏家的捐献展,这应该说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对梁邦楚来说,是个好归宿;对八大山人纪念馆来说,显然丰富了馆藏的内涵。刚才大多数学者将梁邦楚的绘画定位为逸品,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有趣课题。逸品的产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紧密相连。而梁邦楚生活的20世纪中后期,绘画的世俗化成为一种趋势,其社会环境是否存在产生逸品的土壤,有待探讨。作为一个很好的个案,梁邦楚的逸是不是仅仅指人格的逸?如果将梁邦楚的绘画视为逸品,那么逸品在现代社会里发生了某种的演绎?笔墨的逸可能就需要进一步考察。因此,笼统地将梁邦楚的绘画视为逸品是不够的。
万新华(南京博物馆助理研究员):
诸位老师刚才已经就梁邦楚的绘画风格、艺术成就等方面做了精彩的发言,我不再重复了。这里,我想补充两点。
其一,以往我们研究一个画家,习惯于就事论事,什么艺术师承、笔墨、构图、色彩等等,并且能把这些问题搞得透透,基本能把一个画家的个人风貌立体地展示出来。但是,往往不太善于作横向比较研究,我想,将梁邦楚置身于20世纪花鸟画史的发展序列中去作综合考察,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课题。20世纪的中国画置身于西学东渐的文化环境下,每个中国画家都在做积极的探索,以证明中国画独特的文化价值,花鸟画也是如此。综合考察,梁邦楚的花鸟画主要发展于1949年以后,这个时间段又是十分特殊的。在1950年代初,中国画创新成了国家政治文化建设的首要课题,并且与社会政治紧密相连。由于人物画在反映新中国建设、革命题材等方面存在优势,因此人物画受到了国家的重视。而山水画、花鸟画一度受到忽视,尤其是花鸟画,譬如,潘天寿曾就接到即将就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中国美术学院)院长江丰的“停画花鸟画、改画人物画”的口头通知。从这种背景去考察梁邦楚花鸟画创作的种种努力,应该是很有趣的话题,当然也是一个沉重的议题,它势必牵涉到在特定年代花鸟画家的生存状态。有趣的是,梁邦楚在特殊年代里也从事过毛泽东诗意画的创作。
而且,我们将梁邦楚与潘天寿、李苦禅、王雪涛、来楚生、唐云等花鸟名家作一番比较,发现异同,看看梁邦楚花鸟画在技法史、风格史上到底继承了什么、发展了什么,研究一位老画家是如何认识传统绘画的,总结梁邦楚的特殊性,从而对粱邦楚的绘画做了恰当的评价,即粱邦楚在20世纪中国花鸟画史上的历史地位。
其二,梁邦楚花鸟画的图像学研究。以往的中国美术史十分擅长“内向观”研究,即关于本体的研究,包括史实、艺术渊源、风格演变等,而海外的中国美术史研究则注重“外向观”研究,即从社会诸因素去阐述因果关系,说明风格发展的根源、动力。我个人以为,从一个细微的角度去梁邦楚及其绘画,视野或许会变得更为开阔。全面考察,梁邦楚比较喜爱“荷塘游鸭”、“柳塘戏鸭”、“鱼鹰”、“八哥”等题材,那么,梁邦楚为什么会选择这些题材,也值得探讨。而且,从图像上分析,他的画面气氛又是十分欢快的,所以,从图像学的角度出发,讨论梁邦楚的绘画历程,对了解他的艺术、生命是十分有必要的。
王凯旋(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馆长):
梁邦楚的性格很诙谐,因此也造就了其花鸟画轻松清新的基本风格特征。以往的文人画意境往往曲高和寡,而梁邦楚的花鸟画一反常态,富有生机盎然的生命气息,永保亲和力,这是近代农业社会向工业文明转变的历史条件所决定的。因此,他的绘画有别于古代社会的书斋文化、贵族文化,而逐渐走向大众化,具有普遍的社会审美趣味,曲折地反映了近代中国绘画从书斋文化走向大众文化的一个复杂的演变过程。另外,大多数画家在晚年走向程序化,具有一定的习气,而梁邦楚在晚年较少暴露出这种弊病,思变、思新,因而他的绘画常常带有思考的痕迹,这对一个老画家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值得肯定。
(根据会议录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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