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学生时代
毕业好多年了，但总是怀念那段时光。所以，我租房子一般都在大学附近。除了能体会一下青春的气息，也为那段凄婉的校园情事......
波仔是我的师弟，我毕业那年，他从广东到苏州上学。
我们是在校友录上认识的。他来我们班串门。看到我写的丽江故事，给我发小纸条。
他也有关于丽江的故事要告诉我。
93年，再有一学期，波仔就要大学毕业。
由于他上学特别早，16岁进大学校门，这时候才刚刚20岁。还是个不醒事儿的小孩子呢。
对于前途，他感觉特别的渺茫。
元旦，学校放假。波仔去上海找前几届毕业的师兄玩。师兄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采访一个人，这个人将来一定会轰动中国。
波仔跟他去了。师兄的采访对象，就是后来牺牲在罗布泊的探险家余纯顺。
波仔乖乖地坐在旁边，打量余纯顺。当时余纯顺已经走完了西藏，他给自己取了个藏族名字：格萨尔.扎西。他留着长长的胡须，红而发亮的脸膛，说话坦率流畅而富有激情。他那丰富多彩的探险生活，令波仔为之动容。
从上海回苏州的火车上，波仔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江南美景，心底突然萌发一种冲动。
波仔退学了。他留给母校一个倔犟的背影。
波仔的家在湛江，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当他们得知波仔退学的目的是想要象余纯顺那样走遍中国时，他们无法理解。
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不是心血来潮，波仔决定用打工攒钱，他不会象老余那样走路，他要买一辆自行车，骑着车上路。上学的时候，他有过一辆二手的永久自行车，他骑着它去太湖，最远到过无锡。波仔喜欢骑车在路上的感觉。
早上五点，波仔帮报社的发行站送信，白天，他去一家外资企业当搬运工，晚上他给两个小孩当家教。春节后的那个月，他挣了1000块钱。
波仔的妈妈成天忧心忡忡，为了劝阻儿子，她找到所有的亲戚朋友，让他们给波仔做工作。
波仔的堂兄，在广州做生意，也被请回来劝说波仔。两个人在大排挡喝了10多瓶啤酒以后，堂兄一排大腿：我支持你！
有堂兄赞助的两万块钱垫底。波仔可以踏踏实实上路了。
出发那天，波仔推着一辆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山地车，被朋友拉到门外去照相。
透过窗户，他忽然看见妈妈一边往他背包里塞衣服，一边抹眼泪。当时他心里紧了一下，但随即就对着相机的镜头露出笑容。
多年以后，波仔自己做了父亲，才明白当时母亲的心情。
从广东出发，穿过广西，进入云南。这一路风光无限。
路两边是中国最壮观的喀斯特地貌，灰白色的石林、蓝色的天空、红色的土壤、金黄色的油菜花，不断地冲击着波仔的眼睛和心灵。
离昆明越来越近。波仔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天骑100多公里，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劳。
他想起余纯顺，想起他一派天真地拿出很多美女的照片给师兄看，说她们都是他的红颜知己，如何美丽，又如何温柔。师兄问他最美的是哪一个，余纯顺说，可能是昆明的祁云。
说完，余纯顺哈哈大笑，他自己还没有见过她呢。只是听说这个美丽的姑娘非常特别，是他准备要去见的一个。
波仔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令人如此神往。他想，到了昆明，一定要去看看老余提到过的这个祁云。
波仔没有祁云的电话，只是知道她的工作单位。
到达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祁云。
那是一栋普通的老式建筑。走进建筑的底层，过道十分阴暗，两边的办公室很多都关着门。进门右手一间正好开着，里面有个男人，他告诉波仔，祁云在最里面左边那间办公室。
好长的走廊啊，快走到头，左边的门突然开了，一大束阳光从里面洒出来，光影中，出现一个女孩修长的身形。
那女孩向波仔伸出手：我是祁云。你是来找我的吧？
波仔迟疑地看着她，女孩笑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来找我的。
她笑的时候，迎着阳光抬起了脸。精致光滑，象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
波仔说，她太美了。只要看她一眼，每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波仔骑车去了大理、西双版纳。等他回到昆明的时候，祁云给他接风。
他们在一间云南风味的小饭店里面，坐在草墩上，隔着矮矮的方木桌对望。地上撒满松针，屋子里飘着森林的味道。
祁云突然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波仔没有反映过来
决定跟你一起走啊。吃完饭我就去买车。
不行的。波仔列举了一大堆理由。
祁云抓起啤酒瓶，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她点燃一只玉溪烟，优雅地冲波仔吐出一口烟雾，脸上浮现神秘莫测的微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了。
波仔问：为什么？
怕你爱上我呗！哈哈。
祁云提起，两个月前，一个姓余的步行者找过她，说要带她一起走。
波仔问，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啊？
祁云说，他一个老男人，我跟他走什么啊？哈哈。
一个月不见，波仔发现，祁云已经完全不是他第一眼看见的那个美丽女孩。她喜欢笑，肆无忌惮地大笑，在她的笑声中，波仔感到手足无措。
五月的鲜花在昆明的每一个角落盛开。
波仔和祁云上路了。
一周以后，他们到达黄果树瀑布。
在那儿，遇到一群凶悍的当地人。逼着他们把车子和钱都留下。
对方有四个人，个子都不高，波仔虽然是广东人，18岁的时候就长到一米八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跟这些人讲理怕是不行。他悄悄摸到背包里那柄小刀，是在景洪的集市上买来的，已经开过刃。
犹如电光火石，祁云一声娇叱，飞起身子，只听得砰砰几声，那四个贵州男人捂着下身东倒西歪，嗷嗷直叫。最后，跪在地上向波仔和祁云求饶。
波仔当时都傻了。反倒是祁云拉起他，两个人骑上车，飞一般地离开了安顺境内。
原来，祁云竟然是云南省女子散打冠军。
波仔看着她直摇头。
祁云笑他：你傻啊？你忘了你在哪儿找到我的？体委大院啊。
长这么大，波仔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祁云直笑他，这算什么啊。我会的多了。不过，我最想学的是接生，我的理想就是去青藏高原，当个接生婆。
波仔又傻眼了，你干嘛喜欢当接生婆？
你想啊，整个的高原上，到处跑着笑着闹着的都是我亲手接到人世的孩子，该多有意思啊。
波仔脑子一转。那还不如你自己生呢，你想啊，整个高原上都是你生的孩子，那才好玩呢。哈哈。
臭小子，敢骂我是猪？
一路上，两个人你追我赶，欢声笑语。很快就进入四川。
他们去峨嵋山跟猴子嬉戏，去乐山大佛看三江汇合，去成都吃麻辣烫串串香，又从剑阁古道上秦岭，进入陕西。
按照计划，他们原本就是要在宝鸡分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下秦岭开始，祁云就没事儿找事儿地跟波仔吵架。
祁云要往西去新疆。她当初跟单位请假，领导很支持，她准备用500天走完中国，当地媒体还对她进行过报道。
而波仔是按照一个骑车的老前辈的线路走，他想先去中国的最北端漠河。他计算过时间，到漠河的时候还不是最冷，但也可以看到下雪了。生长在南方的他，是多么渴望在林海雪原飞驰。到达宝鸡，他就要往东走。
分手的时候，他们站在国道边，一个车头向西，一个车头向东。
祁云恋恋不舍地看着波仔，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惋惜地说：波仔，你太小了。如果不是我比你大三岁，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同居的。
跟祁云分手之后，波仔去了西安。
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来到华山脚下。把自行车存在旅馆里，晚上10点左右，波仔开始登华山。他要沿着“自古华山一条路”去东峰看日出。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登山者，一路并不寂寞。两边的树林和山石都隐在黑暗中，在山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中带来一阵阵清香，沁人肺腑。白天的酷热一扫而空，让人感到丝丝凉意。
过鱼石、五里关、青柯坪，来到“回心石”，路边站着一个女孩子，伸手拦住了波仔。
同学，麻烦你告诉我，一路上你看见过跟我穿同样衣服的学生吗？
那个女孩穿一身红色的运动服，上面印着白色的字，很显眼：云南民族大学。
波仔摇头。准备继续往前。
女孩子又问，你真的没有看见？
波仔点头。
哦，那他们全都走到我前面去了。女孩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波仔停下来，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个女孩子叫木雅，暑假期间，她们学校的运动队来西安比赛，集体组织爬华山，为了清点人数，她一个人反倒落单。
那就跟我一起走吧。波仔说。
华山的险，是波仔预料当中的。自从跟木雅搭伴以后，那些又险又陡的山路，却变得象平地一般。木雅敏捷地走在前面，还不时回头关照波仔。过了百尺峡、千尺幢、老君犁沟，苍龙岭就在眼前。
在夜空中登苍龙岭，看两边悬崖峭壁，抬眼望苍穹如盖，波仔心里有点颤巍巍的感觉。木雅总是在波仔感到呼吸最困难的时候停下来，微笑着看他，波仔感到很难为情。
木雅说，你骑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还能够这样，已经相对不错了。我真的很佩服你。
波仔叹道：你们云南的女孩子真厉害。
不是的。我们丽江城里的平均海拔就超过2000米，东峰最高也才2000米，我从小习惯走山路，才不会觉得华山难上。华山真的很美，是不是？
除了点头，波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到达峰顶，才四点半。没有发现木雅的同学们。
山风很大，气温很低。波仔从小卖部租到最后一件军大衣，跟木雅两个人挤在两块山石的缝隙间。终于等来了日出。
日出的情形波仔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是记得木雅卷曲的秀发和黑亮的眼睛，还有女孩子的淡淡体香。
波仔说，他后来在顺德的花展上见过一种叫做“达摩”的名贵兰花，花开的时候，散发的就是木雅身上的味道。
天亮以后，还是没有找到木雅的同学们，他们又一同下山。
当木雅看到波仔的自行车，她跳起来，说也要买一辆，跟波仔一起走。
已经有数不清的人这么说了。波仔说。
波仔陪木雅在山下等到了她的同学们，这时候，波仔才知道，木雅居然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大家挥手告别。
10多天以后，波仔又来到恒山脚下。这一路上，名胜古迹波仔看得太多。他更在意的，其实只是在路上的感觉。可是毕竟恒山是五岳之一。到底上不上呢？波仔决定抛硬币来决定。
正面是上，背面是不上。
连掷了三次，居然都是正面。好吧，那就上吧。
在悬空寺，波仔遇到一个从河南安阳骑车来恒山写生的画家。波仔从小就喜欢画画，看到高手做画，就站在人家身后不走，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画家收起画夹，拍拍波仔的肩膀，波仔就跟他去了他借住的农家。
一连三天，画家教授波仔很多西洋画技法，这使得波仔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为了感谢画家，波仔买了一只羊。到第四天，波仔必须要走了，他和画家吃掉最后一条羊腿，依依惜别。
下山途中，波仔按照画家的指点，举起相机不停地拍照。一转身，看见山下走上来一群人，他好象被电击了一下，呆了一秒钟不到，猛地跳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狂叫，冲着他们就跑过去。
那群人中间，就有在华山一起看日出的纳西女孩木雅。
波仔欣喜若狂，他冲到木雅前面，一把抱起她，转了好几个圈，才把她放下。
木雅捂住眼睛，在同学的哄笑声中，她慢慢挪开双手。当她确信她看到的是波仔，她甜蜜地笑了。
波仔又跟他们上山了。这次，波仔如数家珍地给他们介绍恒山风景，搞得木雅的同学们都很崇拜他。一致要求他继续跟他们到五台山。
波仔把车和行李存在画家住处，跟云南民族大学的运动队坐车去五台山。
那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75pt">大家一起唱啊笑啊。无忧无虑。
塔院寺、显通寺、菩萨顶、黛螺顶，他们一个个庙宇看过来。
殊像寺大殿，木雅跪在文殊菩萨驾骏猊塑像前面，虔诚地祈祷。她站起身，正好遇上波仔的目光，她的脸红了。波仔的心跳突然加快，他预感到他们之间将要发生些什么。
他们住在台怀镇的一处招待所里面。晚饭过后，木雅约波仔出去走走。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山边，天快黑了，木雅一言不发，还是继续往前走。
结果，两个人就走到半山上的坟地里。
静静的夜，月光如水。波仔看到路边那块墓碑上墓主的名字，姓高。这个记忆从此深刻他的脑海。
然后，波仔看到木雅纯洁的眼眸。他低下头，吻了她。
两个人手牵着手，心里洋溢着美好的情感，双双回到招待所。
第二天，波仔跟他们分开。继续上路。
从那天起，波仔每天都会给木雅寄一封信，或者一张明信片。
木雅给他的回信，总会在他计划中的下一个站等他。
每天骑车上路，去100多公里以外的前方，看心爱的姑娘的来信。波仔一路飞奔，勇往直前。
秋天，他出了山海关。
冬天，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他到达了漠河。
每天晚上，他拿出木雅的来信，一遍遍地念，然后枕着它们入睡。
往回返的路上，他得到祁云的消息。听说她要到天津。
紧赶慢赶，波仔来到天津。到电视台一问，祁云已经去石家庄了。
波仔又骑车往石家庄去，到石家庄，这边报社的人说她去武汉了。
南下，往武汉进发。到武汉祁云的亲戚家一问，她已经坐火车回昆明了。
这时候波仔才醒悟过来，原来祁云根本就不骑车了。
在武汉的公用电话亭里，波仔拨通了祁云家里的电话。
听到她的声音，波仔就质问她。当初你是怎么和那么多支持你的人、 那么多媒体说的？要500天骑车走完全中国？现在倒好，不到200 天就坐火车回家了。
祁云沉默半天，突然爆发了：关你什么事儿？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女人，我当初走是因为我喜欢，现在我觉得不好玩了，我不喜欢了，我就回来了？难得不可以吗？
波仔被她问了个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一个女孩子，单人骑车，一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只有波仔这种有过同样经历的人才能够明白啊。
祁云又问波仔的情况，怎么走的，下一步什么打算，问着问着，她冷不丁说了句：我现在想你了。
接着，就听见她在电话那边抽泣。
波仔听见她哭，心里也难受起来，眼泪就滑下来了。接着，他背对着武汉的大街，嚎啕大哭。
波仔跟堂兄打了个电话。一路上波仔都要向他汇报行程安排的。波仔撒谎说车坏了，缺一个重要配件，需要一段时间。
第二天，波仔买了张车票。坐了30多个小时的硬座，重新回到昆明。
在火车站，他给祁云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来昆明看她，她不信，波仔说，20分钟以后我一定出现在你家门前。
那天，祁云的全家隆重款待波仔，还安排他住在家里。
半夜里，祁云来到波仔的床前，非要跟他挤一张床睡觉，波仔让她上来了。两个人就象兄弟一样，聊骑车途中的事情，累了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波仔穿戴整齐，一个人来到云南民族大学。找到那间给他寄出过200封信的宿舍。
敲门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停止跳动。
门开了。他听到一声尖叫，门又被重重地关上。十几分钟以后，门再次被打开，宿舍里，7个女孩子象一群快乐的小鸟，欢呼雀跃。
木雅走出来，仿佛刚刚被王子唤醒的睡美人，怯生生地看着波仔。
之后的十天，是波仔一生当中最最美好的十天。
他骑车带着木雅，去翠湖公园喂红嘴鸥，到圆通山的樱花树下晒太阳，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幸福。
离开昆明的时候，祁云和木雅都来送他。
在木雅去买水的时候，祁云幽幽地说了声：我知道了，你不是来看我的。
说完，她的眼圈就红了。波仔心里感到十分地歉疚。
接下来，波仔骑车完成了他的计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75pt">虽然新闻媒体对他骑车周游中国的事情做过很多报道。但是最后他要面对的是，是残酷的现实生活。
在昆明那几天，他跟木雅都计划好了，等他骑车回来，就跟木雅一起去丽江。他们一起在那儿生活。
他在电话里把这个想法告诉妈妈，妈妈吓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骑车回到家里，看到这一年来父母为自己操心，脸上皱纹多了，头发也白了，波仔再也不忍心提起要离开他们。
他给父母看了木雅的照片，妈妈说很喜欢这个姑娘，不反对他们交往，就只有一个条件，等她毕业，得到湛江来工作。
谁知道，波仔的父母还没有来得及为木雅的工作奔波。就开始为波仔操心了。
由于他没有大学文凭，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只能到一家工厂去做销售员，底薪300，要想挣钱就得出去跑，那样才能有提成。
木雅毕业以后，回到丽江，在政府工作。
两个人又通了一年的信。
有一天，木雅给波仔打电话，说她来广州出差，已经到湛江。
波仔出去接她，远远地，看见她站在街角的一棵相思树下面，楚楚可怜。
木雅看到波仔，整个的人是一动也不会动了，泪水哗哗地淌。
木雅在波仔家里住了两天，好几次欲言又止。
波仔那时候为工作奔忙，心情很烦躁，也不知道该跟木雅说些什么。
再也找不到初恋时那种轻松愉快了。
木雅失望地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跟波仔联系。
95年9月，波仔去温州出差，在那儿，他再次碰到余纯顺，他特地请老余吃了一顿海鲜。
至今波仔仍然很清晰的记得他描述走川藏的情形：“从成都到拉萨2300多公里，我走了整整100天，在快到拉萨的时候我的衣服破了，鞋子也破了，身上长满了虱子，在离拉萨城还有17公里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耸立在蓝天白云下的布达拉宫，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我是哭着走进拉萨城的……”
后来波仔去西藏，发现离拉萨17公里的地方是看不见布达拉宫的。波仔再次被老余的激情感动。
波仔跟老余提起他骑车的经历，提起祁云，提起木雅，老余羡慕地说，还是年轻帅气好啊。
96年6月13日，波仔生日这天。他接到丽江打来的电话，是??。
晚上，波仔看到新华社的电讯：探险家余纯顺罹难罗布泊。
波仔无声地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从那儿以后，他再也没有掉过泪。
5年以后，波仔结婚了。婚后的生活很幸福。
如今，他是湛江一家石油产品销售公司的总经理。
2003年的元旦，波仔偶然间从以前苏州的同学那里得到一本册子，就是木军他们编的那本《龙雪天茶歌》。知道木军是丽江人，他便打电话过去问，结果你猜怎么着？木雅正是他的堂妹。
那年春节，波仔组织公司员工去丽江旅游。
他们没有住新城的星级宾馆。而是住进了李阿鹏开的龙雪天茶客栈。
木雅如今已是政府某部门的负责人。她带着丈夫和儿子接待波仔。她的丈夫是个豪爽的纳西男人，他叫波仔兄弟，跟他连喝了三大碗。他们的儿子还在上幼儿园，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
木雅的丈夫带儿子先回家，让木雅送波仔回客栈。
在客栈的院子里，喝着李阿鹏亲手调制的果茶，木雅为波仔指点丽江的夜景，玉龙雪山、玉龙河、四方街，还有象山脚下木雅的母校。
提起木军，波仔问：原来你一直知道我跟你堂兄是校友，你为什么从不提起？
木雅反问，你那时候从来不提你的学校，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他的校友？
波仔这才想起，他从来没有跟木雅说起过自己母校的名字。
难道你离开我是因为我没有念完大学？还是当我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木雅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波仔，如果我嫌弃你，当初我就不会去湛江找你，你知道吗？我去是想跟你商量结婚的事儿。
波仔诧异，你不是去广州出差吗？
木雅说，我一个女孩子，不那么说，又该怎么说呢？
波仔默然。那时候，自己的工作条件那么艰苦，生活那么窘迫，结婚这事儿，连想都不敢想啊。木雅看到的，只是自己一味地推脱，所以，她才下决心离开的。
旁边的院子里，有人弹奏纳西古曲，一个清丽的嗓音唱着《玉龙山白雪曲》。
“看山爱白雪，看雪爱白云。高歌白雪曲，相赠云中君。云中君，不我顾；歌声破空云飞去，招来明月挂高树。”
波仔和木雅相对无言，他们聆听这行云流水的歌声，玉龙雪山的青辉笼罩着他们。
离去的时候，木雅从纳西民族图案的挎包里取出一叠信，递给波仔。
那是300封信。
是波仔十年以前寄给木雅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无悔青春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