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借书说》
《黄生借书说》是清代诗人、文学家袁枚的一篇论说文。其中心旨意在于勉励青年人创造条件,珍惜光阴,努力读书。课文围绕中心,夹叙夹议,层次清楚地阐明事理。它的最大特色是有感于日常见闻,随手拈来,生发开去,自如地朝纵深推展,在姿态横生的叙议中,寓以哲理,读来清淡自然,平易近人。
“说”是古代一种叙事兼议论的文体,这类文章一般篇幅不长,言简意赅,犀利明快,切中时弊。形式活泼,不拘一格,以议论为主,但时时有记叙、抒情的成分,很能品出作者的个性特点。跟现代的杂文或杂感相似。这篇“说”就青年黄允修向作者借书一事发表议论,提出“书非借不能读”的观点,勉励青年应该化弊为利,努力为自己创造学习条件,发奋求学。
《黄生借书说》一文,是袁枚写赠一贫寒书生的。这个贫寒书生向袁枚借书,触发了他内心的思绪。他感叹自己年少时因家贫而读书不易,叹息拥有充塞府库的书册的富贵者却束之高阁,弃置不读,由此而发感慨。文中的情思,发人思考,蕴含教益。
文章围绕中心,夹叙夹议,层次清楚地阐明事理。文章一开始就提出了“书非借不能读”的观点,出人意表,引人深思,随后围绕着这个中心,逐层展开阐述。先以帝王、富贵人家全都藏书丰富,却没有几个读书人,以及祖父辈尽心藏书而子孙辈随意毁弃书这三种常见的事实,来作初步证明;再用类比推理,以人们对于借来的东西和属于自己的东西所采取的不同态度,来说明这个论断是有普遍意义的。作者从那常见的现象中推究出其原因──“虑人逼取”,这种外来的压力,会化为鞭策自己的动力,有力地证明了“书非借不能读”的观点。接着,作者又拿自己年少时借书之难、读书用心之专和做官后有了大量的书籍却不再读书等切身经历,从正反两个方面做进一步的论证。最后,在上述分析说明的基础上,紧扣“借书”一事,指出黄生有幸而遇肯“公书”的人,勉励他应该珍惜机会,勤奋学习。
课文多处运用对比方法,从正反两方面去阐明事理。如以“非夫人之物”与“若业为吾有”作对比;以“余幼好书,家贫难致”的勤学与“通籍后,俸去书来”的疏懒作对比;以“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作对比;以自身的“不幸”与黄生的有“幸”作对比,等等。这样,能够鲜明地阐述观点,加深读者的理解,增强文章的说服力。
需要注意的是,本文的中心论点虽然是“书非借不能读”,但很明显,仅从字面上来看,这个论点带有很大的片面性。“说”本身不同于规范、正统的论说文,本文作者袁枚又是一位才子气颇重、任性适情的人。因此,更宜于把本文视为作者在有感而发的情况下率性而为的一篇带有游戏性质的小文,其中包含有对逝去的青年光阴的怀念、对如今自己的自嘲,而主旨则在鼓励、教育黄生,只是没有板起面孔来。
袁枚(1716-1798年),清代诗人、文学家,诗论家。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苍山居士、随园主人,钱塘(今浙江杭州)人。袁枚是乾隆、嘉庆时期代表诗人之一,与赵翼、蒋士铨合称为“乾隆三大家”。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乾隆七年外调做官,曾任江宁、上元等地知县,政声好,很得当时总督尹继善的赏识。
著作有《小仓山房文集》;《随园诗话》16卷及《补遗》10卷;《新齐谐》24卷及《续新齐谐》10卷;随园食单1卷;散文 ,尺牍,随园食单说部等30余种。散文代表作《祭妹文》,哀婉真挚,流传久远,古文论者将其与唐代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并提。
袁枚倡导“性灵说”。主张写诗要写出自己的个性,认为“自三百篇至今日,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关堆垛”。主张直抒胸臆,写出个人的“性情遭际”。主张“性灵”和“学识”结合起来,以性情、天分和学历作为创作基本,以“真、新、活”为创作追求,这样才能将先天条件和后天努力相结合,创作出佳品,认为“诗文之作意用笔,如美人之发肤巧笑,先天也;诗文之征文用典,如美人之衣裳首饰,后天也”。主张文学应该进化,应有时代特色,反对宗唐宗宋。
袁枚的文学思想有发展的观点,对封建正统文学观点及形式主义思潮有冲击作用。另外,他强调骈文作为美文学的存在价值,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他的诗多叙写身边琐事,多风花雪月的吟哦,缺少社会内容,有些诗趋向艳俗,不免浅薄甚至浮滑。
黄生名允修,贫而好读书,这是文章中说到的。看《随园全集》 ,还可以知道:
一、他很年轻。《小仓山房文集》卷十有《赠黄生序》,其中说:“予喜其年甚少,意甚锐。”
二、所谓贫,只是非富豪子弟,不能多买书。《随园尺牍》卷四有《再答》黄生的信,其中说:“且考据之功,非书不可,子贫士也,势不能购尽天下之书,偶有所得,必为辽东之豕。”
三、袁枚很器重他。《随园诗话》卷三:“黄允修云:‘无诗转为读书忙。’……余谓此数言非真读书真能诗者不能道。”
四、因为器重,所以很愿意帮助他,除了借给书之外,还支援一部分生活费用。《赠黄生序》:“又虞其家之贫,有以累其能也,为羞其晨昏,而以书库托焉,成生志也。”
五、他受乾隆时期学风的影响,想致力于考证,袁枚不赞成,希望他跟着自己走,学诗文。《随园尺牍》卷四《答黄生》:“来书自称生平安于古,悖于时,矜矜自喜。仆以为此妄语也。”《再答》:“近日海内考证之学如云而起,足下弃平日之诗文而从事于此,其果中心好之耶?抑亦为习气所移,震于博雅之名而急急焉欲冒居之也?……子之诗文未造古人境界,而半途弃之,岂不可惜!”
书多,人不能尽有,因而借书是常事。尤其在旧时代,五代以前还没有印本的时候不用说,就是宋以后,刻板不易,印数不多,得到书比现在难得多,想博览更要多靠借。借书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是为收藏而借抄,一是为求学而借读。黄生借书属于后一类。
旧时代没有公共图书馆,借书很难。原因之一是有书的人不多。此外还有种种情况:书系珍本,为收藏者所宝爱,自然不愿借出;书虽非珍本,或者因为常用,或者因为私有观念重,也就不愿借出,等等。守护不借,有的还定为戒条。
俗语“借书一痴”之后还有“还书一痴”,这就使藏书者更加怀有戒心。借恐不还,所以有的人就宁可一概不借,如袁枚青年时期遇见的张氏就是这样。一般人不会像张氏那样极端,但借书之难的情况还是不会变的,如明朝宋濂《送东阳马生序》说:“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这样恭恭敬敬,谨小慎微,可证袁枚的“公书”,并为说以勉励借书的黄生,在旧时代正是难得的了。
黄生允修借书。随园主人授以书而告之曰: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其他祖父积、子孙弃者无论焉。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必虑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见之矣。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异日观”云尔。
余幼好书,家贫难致。有张氏藏书甚富。往借不与,归而形诸梦。其切如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素蟫灰丝,时蒙卷轴。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
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为一说,使与书俱。
年轻人黄允修来借书。我把书借给他,并告诉他说:“书要不是借来的就不会好好地读啊。你没有听说过(那些)收藏书籍的人的事吗?《七略》 《四库》,是皇帝的藏书,但是(自古以来)皇帝肯(认真)读书的有几个呢?搬运时使牛马累得出汗,拖回来就堆满屋子,这是富贵人家的藏书,但是富贵之家的人能(认真)读书的(又)有几个?其余像祖父、父亲积藏许多书而儿子、孙子丢弃掉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不只是书籍是这样,世间的事物都是这样。不是那人自己的东西,而是勉强借了来的,必定担心人家催着要,就忐忑不安地摩挲抚摸不止,(心里)说:“今天存放在我这里,明天就要拿走了,我不能再见到它了。”如果已经被我所拥有,必定(会)捆起来放在高处,搁起来藏着,说“姑且等改日再看吧”,这样说罢了。
我小时候爱好读书,(但)家里穷,很难得到书读。有个姓张的人家,藏书很多。(我)到他家去借,(他)不借给我,回来以后我梦中还出现向他借书的情形。那种迫切求书的心情,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因此,只要看过的书就认真地去领会,牢牢地记在心里。做了官以后,官俸花掉了,书籍买来了,到处都堆放满了。(由于长期不翻阅,)以至白色的蠹虫和灰色的蜘蛛丝,时常沾满书本。这样一来我才慨叹借来的书看得是多么用心专一,并且感叹少年的时光是多么值得珍惜啊。
如今姓黄的年轻人像我从前一样贫穷,他借书(苦读)也像我从前一样;只是我慷慨借书给人和那姓张的吝惜自己的书,舍不得借给人,这一点好像不大相同。既然如此,那么是我实在倒霉而碰上姓张的呢,还是黄生实在幸运而遇到我呢?懂得(借到书的)幸运和(借不到书的)不幸,那么他读书一定很专心,而他还书也一定会很快。 写了这一篇借书说,把它和书一起(交给黄生)。
全文中心明确,紧扣主题。题目是“黄生借书说”,作者就紧紧围绕黄生借书一事,时而正反对比,时而现身说法,一层一迭地把“书非借不能读”的道理说得深刻透彻。
全文可以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1-3段)提出并论述中心论点:“书非借不能读也”。
开首“黄生允修借书”一句,以平日常见之事发端,引出随园主人授书以告之辞。“书非借不能读也”一句,立片言以居要,提挈全文,贯注始终。接着,平列三事,逐一写来,“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这是在揭皇太爷的短,拥书不览,不学无术。在封建社会里,敢于如此爽快直露地骂皇帝的文人有几个?其次,则戳富贵者的“疤”,藏书不读,充作“才子”,进而不轻不重地将那些祖父辈尽心藏书,子孙辈任意弃书的不肖子孙们狠狠地讽刺了一番。文章连用几个反问句,造成语气的步步进逼,论述的层层深入。“无论焉”三字,溢满鄙夷之情。
接着,用“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两句宕开一笔,由书涉物,隐理于事,将论述推进一层,作者以假托之人,借物摩玩为例,将物非己有,怕人催逼的不安神态与“为吾所有”后心安理得的神情,对比地摆在读者面前,具体形象,交相辉映。文中虽未见大块的论述,但“逆境之中多思危,顺境之下易贪乐”的人生哲理,却蕴含其间,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所寓之理,不言而喻。文章从书拓展到天下之物,将议论引入更加广阔的范畴,使“书非借不能读”的中心包容更加深广的内涵。
第二部分(4-6段)以自己的切身体会补充论证中心论点,勉励黄生认真读书。
涉物泛论之后,作者即调转笔锋,回至本题,再以自己入仕前后的切身体验,论证“书非借不能读”的观点。幼年时,家贫难以致书,往借藏书之家,吃尽闭门羹。“归而形诸梦”一笔,传神地勾画出求读心切的动人形象。然而,做官以后,书虽“落落大满”,却“素蟫灰丝,时蒙卷轴”。入仕前后,变化天渊的现身说法,将“书非借不能读”的道理论述得透彻有加,于是,“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的慨叹,就自然而成,不显山露水了。这句话,既勉励晚辈勤学苦读,勿虚掷年华,又为末段的议论张本过渡。
篇末以黄生贫和自身幼时贫类比,再以“予之公书”和“张氏之吝书”,“予固不幸而遇张”和“生固幸而遇予”的对比收缩,点明旨意,“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跟开篇论点紧紧扣合,道出深邃的生活哲理。
《黄生借书说》的写作特点:
(一)中心明确,结构缜密
全文中心明确,紧扣主题。题目是借书说,通篇都以论说借来的书才能认真读的道理,来表达勉励黄生勤奋读书这一主旨。起首开门见山,结尾简明扼要,前后呼应,点明写本文的缘由。中间三段是重点,论说“书非借不能读”的道理,结构绵密,层次清晰。文章在每层叙事、举例之后发表了议论,又都是由“借书说”而生发。议论、慨叹层层深入,含蓄有力地表达了文章的主旨。
(二)句式多变,语言生动
本文篇幅不长,但运用了多种句式,起了很好的加强语气、表达情感的作用。而且用词简练,语言生动,给人以形象感,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如叙述读书时的两种心理,直陈对话,生动而形象地描绘了读借来的书和读自己的书两种不同神情。“强假”“逼取”用词妥贴生动,一个“强”字和一个“逼”字,自然地引起“惴惴焉”的不安心情。“摩玩之不已”“归而形诸梦”,活画出爱不释手和渴求书读的神态。“‘姑俟异日观’云尔”,读来使人感到有“确实如此”的同感。“俸去书来,落落大满”,描写做了官以后,有钱买书了,书源源而来,虽然比不上“汗牛塞屋”那样多,但是一堆一摞地也到处都摆满了。这里作者仅用了八个字,却道出了书的从无到有。接着作者以书沾满了“素蟫灰丝”,素描了书的静态,同时也表现了不急于读书的状况。读起来,很容易想象到架子上堆积的书籍,由于主人不经常翻阅,沾上了蛛网,盖满了灰尘的情景。这样写来,又与上面“高束焉,庋藏焉”、“姑俟异日观”相呼应。在这点上,也体现了本文结构的缜密。
《黄生借书说》收在《小仓山房文集》中,是一篇优秀的杂说类小品。它既不是以洋洋洒洒的叙写取胜,也不是以强烈的抒情,侃侃的议论见长;它的最大特色是有感于日常见闻,随手拈来,生发开去,自如地朝纵深推展,在姿态横生的叙议中,寓以哲理,读来清淡自然,平易近人。
借书端倪,平列展开。开卷即入正题,引出随园主人授书以告之辞立论,显现通篇紧凑的特点。接着文中蝉联运用反问句,造成语气步步逼进,论述层层深入,宛若一浪推一浪奔向前方。“无论焉”,表示鄙夷,结束得干净利落,遒劲有力。
宕开及物,以事隐理。用“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两句,既勾连上文,又宕开一笔,由书涉物,理隐事中,推进一层。作者以假托之人借物摩玩为例,先描述借物人“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担心主人逼取的不安神态;再写他艳羡不已,设为己有后,“高束焉,庋藏焉,”“‘姑俟异日观’ 云尔”的心安理得情态。前后两种异样的表现,形成对比。文章虽多用朴实无华的叙述,如话家常,未见哲理赞辞和大块论述,但在这一人一事中,却隐射理性的判断,含蕴着人生哲理。从单一的书拓展到天下的物,进入广阔的范畴,使“书非借不能读”的论证中心深化一步,包举着深广的内涵。
转述自身,引向纵深。文章环绕借书端倪,循事物间内在的逻辑联系,一事接一事边叙边议,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推向纵深发展。涉物泛论之后,即收揽视线,调转笔锋,回收至本题,述写自己通籍入仕前后的切身体验。幼年时,家贫难以致书,往借藏书之家,又吃尽闭门羹。而做官后,地位环境改变,花俸禄购书,书籍“落落大满”,即使“素蟫灰丝时蒙卷轴”,也不肯伸手一摸。由幼时家贫到成人入仕,情景迥异,变化天渊,顿然使人联想到逆顺两种处境所带来的影响有多么不同,进而说明逆境能激发上进,磨练意志。至此,“书非借不能读”的论断就引入到了更深层。段末,从己之身世而发慨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策励晚辈勤学苦读,切勿虚掷年华,又为转接末段的议论铺基过渡。
卒章总绾,对照明理。全文在叙述中论理步步深入,至篇末以直议随感作收绾,点明要旨,显出本意。以黄生“贫”和自身幼时“贫”类比,再以“予之公书”和“张氏之吝书”,“予固不幸而遇张”和“生固幸而遇予”反衬,使两类人物、两种处境泾渭分明,所论道理更加清晰,富有逻辑力量。最后归纳出“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的结论,跟开篇论点紧紧扣合,显出深邃的生活哲理:无论“幸与不幸”,顺逆与否,都要爱惜流水般的时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应当自强不息,让青春焕发出光和热。篇末用“为一说,使与书俱”收结,点明本意,照应文题,形成首尾连贯,结构严整的一体。
综览全文,它虽不像有些文章那样,运笔如风,具有大江东去、惊涛拍岸的气势,却如随园的一缕泉流,潺潺荡漾,涟漪层生;它虽不像有些文章那样林林总总,具有千里原野、横无际涯的格局,却若随园的曲径回廊,蜿蜒变幻,臻妙传神。它是一篇玲珑剔透的小品佳作。
[1] 教育网 http://www.3edu.net/Lesson/jxwz/Lesson_73437.html[2] 基础教育教材网 http://gbjc.bnup.com.cn/czyw/newsdetail.cfm?iCntno=46166&iPag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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