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唐代宗宝应六年(762)冬季,唐军与安史叛军在洛阳附近的横水打了一个大胜仗,收复了洛阳和郑(今河南郑州)、汴(今河南开封)等州,叛军头领薛嵩、张忠志等纷纷投降。第二年,即广德元年正月,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兵败自缢,其部将田承嗣、李怀仙等相继投降。正流寓梓州(今四川三台),过着漂泊生活的杜甫听到这个消息,以饱含激情的笔墨,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名作。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官军:唐王朝军队。
收:收复。
河南河北:泛指黄河以南以北地区,相当于今河南、河北、山东一带。
剑外:剑门关之外,即今四川剑南一带。
蓟北:今河北省北部。当时为安、史叛军根据地。
初闻:乍听到。
涕泪:眼泪。
却看:回头看。
漫卷:胡乱地卷起。
纵酒:纵情饮酒。
青春:春天。指春光明媚。
巴峡:在今重庆市东的嘉陵江上。
巫峡:在今四川省巫山县东。
襄阳:在今湖北襄樊。
安史之乱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杜甫早就盼望能早日平定安史之乱。当这一天终于盼来时,他竟激动得悲喜交加,喜极而哭。前四句由“忽传”到“初闻”,再到“却看”“漫卷”,几个连续动作把惊喜的心情描绘得生龙活现。后四句通过想象,尽力描写“喜欲狂”时的激动心情:他不但要高歌痛饮,而且恨不得乘着大好春光马上回到家乡,这从他一口气列出的四个地名,就能看出他的心早已沿着这一路线飞走了!在剑南忽然听说,收复蓟北的消息,
初听到时悲喜交集,涕泪沾满了衣裳。
回头再看看妻子儿女,忧愁哪里还在。
胡乱收卷诗书,我高兴得快要发狂!
白天我要开怀痛饮,放声纵情歌唱;
明媚春光和我作伴,我好启程还乡。
○平声 ●仄声 ⊙可平可仄 △平韵 ▲仄韵
本作的韵脚是:七阳;可"三江七阳"通押。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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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
这是一首叙事抒情诗,代宗广德元年(763)春作于梓州。延续七年多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了。作者喜闻蓟北光复,想到可以挈眷还乡,喜极而涕,这种激情是人所共有的。全诗毫无半点饰,情真意切。读了这首诗,我们可以想象作者当时对着妻儿侃侃讲述捷报,手舞足蹈,惊喜欲狂的神态。因此,历代诗论家都极为推崇这首诗。浦起龙在《读杜心解》中称赞它是杜甫“生平第一首快诗。”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春。前一年冬,唐军在洛阳附近打了一个大胜仗,收复了洛阳等地。广德元年正月,叛军首领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兵败自杀,延续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至此平息。在战乱中漂泊受难、饱经沧桑,正流离于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的杜甫,听到这个消息,惊喜欲狂,心中激荡,难以自抑,狂喜之余,以饱含激情的笔墨,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七律。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剑南一带忽然传来官军收复蓟北的喜讯,初闻此讯,我止不住热泪滚滚,洒满了衣裳。首联恰切而逼真地反映出诗人当时的心理,感人至深。多少年动荡流离的生活,多少个忧愁凄苦的长夜,多少军民的浴血奋战,就要结束了;多少年的日思夜盼,终于实现了,怎能不教人喜极而泣?“忽传”,表现捷报来得突然,如春雷乍响,惊喜的洪流,冲开郁积已久的感情闸门。“剑外”,即剑门关(剑阁)以南地区的蜀中(今四川境内),唐朝置剑南道,治所在成都。“蓟北”,唐时的幽、蓟二州一带(今河北北部),是安史叛军的老巢。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回过头看着妻子儿女,她们脸上的愁云已经一扫而光;胡乱地收卷起一堆诗书,我欣喜得简直要发狂!颔联以转作承,落脚于“喜欲狂”,这是惊喜的情感洪流涌起的又一高峰。“却看”,即回头看。当自己悲喜交集时,自然想到多年来同受苦难的妻子儿女。“漫卷”,是一种无目的、下意识的动作。动乱结束,第一个长期深藏在心里的愿望自然冒出来:从此可以回乡,过上安定的日子。所以欣喜若狂地把散乱的诗书卷起来,诗人未必真的要立刻收拾行李,只是情不自禁,渴盼早归的自然流露。
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满头白发的我,要放声高歌,还要纵情饮酒;有明媚的春光作伴,正好可以启程回归故乡。颈联就“喜欲狂”作进一步抒写,并转入极欲回乡的心情。放歌、纵酒是狂喜的具体表现。青春、还乡是诗人的设想。“白首”,一作白日。如果作“白日”,就与下句中的“青春”显得重复,故作“白首”较好。“青春”,指春季。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立即乘船从巴峡启程,顺水穿过巫峡,直接由水路北上襄阳,旋即又由陆路直奔故乡洛阳。尾联就还乡作进一步抒写,展望中的旅程是多么美好,又是多么平易坦荡。实际上,从剑外到洛阳,路途很远,巴峡、巫峡、襄阳、洛阳四处相距也不近,但在归心似箭的诗人笔下,简直就像朝发夕至那么容易、那么快速。这一联包含四个地名。“巴峡”与“巫峡”,“襄阳”与“洛阳”,既各自对偶(句内对),又前后对偶,形成工整的地名对;而用“即从”、“便下”绾合,两句紧连,一气贯注,又是活泼的流水对。再加上“穿”、“向”的动态与两“峡”两“阳”的重复,也就有了一泻千里的气势。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春天,作者五十二岁。宝应元年(762)冬季,唐军在洛阳附近的横水打了一个大胜仗,收复了洛阳和郑(今河南郑州)、汴(今河南开封)等州,叛军头领薛嵩、张忠志等纷纷投降。第二年,即广德元年正月,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兵败自缢,其部将田承嗣、李怀仙等相继投降。正流寓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过着飘泊生活的杜甫听到这个消息,以饱含激情的笔墨,写下了这篇脍炙人口的名作。
杜甫于此诗下自注:“余田园在东京”,诗的主题是抒写忽闻叛乱已平的捷报,急于奔回老家的喜悦。“剑外忽传收蓟北”,起势迅猛,恰切地表现了捷报的突然。“剑外”乃诗人所在之地,“蓟北”乃安史叛军的老巢,在今河北东北部一带。诗人多年飘泊“剑外”,艰苦备尝,想回故乡而不可能,就由于“蓟北”未收,安史之乱未平。如今“忽传收蓟北”,真如春雷乍响,山洪突发,惊喜的洪流,一下子冲开了郁积已久的情感闸门,喷薄而出,涛翻浪涌。“初闻涕泪满衣裳”,就是这惊喜的情感洪流涌起的第一个浪头。
“初闻”紧承“忽传”。“忽传”表现捷报来得太突然,“涕泪满衣裳”则以形传神,表现突然传来的捷报在“初闻”的一刹那所激发的感情波涛,这是喜极而悲、悲喜交集的逼真表现。“蓟北”已收,战乱将息,乾坤疮痍、黎元疾苦,都将得到疗救,个人颠沛流离、感时恨别的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怎能不喜!然而痛定思痛,回想八年来的重重苦难是怎样熬过来的,又不禁悲从中来,无法压抑。可是,这一场浩劫,终于象恶梦一般过去了,自己可以返回故乡了,人们将开始新的生活了,于是又转悲为喜,喜不自胜。这“初闻”捷报之时的心理变化、复杂感情,如果用散文的写法,必需很多笔墨,而诗人只用“涕泪满衣裳”五个字作形象的描绘,就足以概括这一切。
第二联以转作承,落脚于“喜欲狂”,这是惊喜的情感洪流涌起的更高洪峰。“却看妻子”、“漫卷诗书”,这是两个连续性的动作,带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当自己悲喜交集,“涕泪满衣裳”之时,自然想到多年来同受苦难的妻子儿女。“却看”就是“回头看”。“回头看”这个动作极富意蕴,诗人似乎想向家人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无需说什么了,多年笼罩全家的愁云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亲人们都不再是愁眉苦脸,而是笑逐颜开,喜气洋洋。亲人的喜反转来增加了自己的喜,再也无心伏案了,随手卷起诗书,大家同享胜利的欢乐。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一联,就“喜欲狂”作进一步抒写。“白日”,点出人已到了老年。老年人难得“放歌”,也不宜“纵酒”;如今既要“放歌”,还须“纵酒”,正是“喜欲狂”的具体表现。这句写“狂”态,下句则写“狂”想。“青春”指春季,春天已经来临,在鸟语花香中与妻子儿女们“作伴”,正好“还乡”。想到这里,又怎能不“喜欲狂”!
尾联写“青春作伴好还乡”的狂想鼓翼而飞,身在梓州,而弹指之间,心已回到故乡。惊喜的感情洪流于洪峰迭起之后卷起连天高潮,全诗也至此结束。这一联,包涵四个地名。“巴峡”与“巫峡”,“襄阳”与“洛阳”,既各自对偶(句内对),又前后对偶,形成工整的地名对;而用“即从”、“便下”绾合,两句紧连,一气贯注,又是活泼流走的流水对。再加上“穿”、“向”的动态与两“峡”两“阳”的重复,文势、音调,迅急有如闪电,准确地表现了想象的飞驰。试想,“巴峡”、“巫峡”、“襄阳”、“洛阳”,这四个地方之间都有多么漫长的距离,而一用“即从”、“穿”、“便下”、“向”贯串起来,就出现了“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疾速飞驰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一闪而过。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诗人既展示想象,又描绘实境。从“巴峡”到“巫峡”,峡险而窄,舟行如梭,所以用“穿”;出“巫峡”到“襄阳”,顺流急驶,所以用“下”;从“襄阳”到“洛阳”,已换陆路,所以用“向”,用字高度准确。
这首诗,除第一句叙事点题外,其余各句,都是抒发忽闻胜利消息之后的惊喜之情。万斛泉源,出自胸臆,奔涌直泻。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详注》中引王嗣奭的话说:“此诗句句有喜跃意,一气流注,而曲折尽情,绝无妆点,愈朴愈真,他人决不能道。”后代诗论家都极为推崇此诗,赞其为老杜“生平第一首快诗也”《读杜心解》)。
吃食感情宣泄如奔流直下,语言明快爽朗,率性而写,不作妆饰,句句有喜色,被清人浦起龙称为老杜“生平第一快诗。”( 《读杜心解》 )
杜甫是中国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的诗被公认为“诗史”。七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如果说,由一千多首杜诗组成的“诗史”是一部“沉郁顿挫”的交响曲,那么,《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以下简称《闻》诗)则是其中一段精妙绝伦的小快板,或者说是舒畅流利的华彩乐段。“八句诗,其疾如飞,题事只一句,余俱写情。生平第一首快诗也!”“第一首”的说法似乎失之偏颇,但用一个“快”字来概括《闻》诗的艺术特色,倒是十分恰切的。
首先,基调欢快。就基调本身而言,不管是欢快还是悲戚,以及其他,在这一概念上,不是评价艺术水平优劣的标准。我们所说的是,其一,前面已提到,《闻》诗一改诗人过去惯常的调子,一经对比,欢快的特色就特别明显了;尤其要强调的是,该悲戚则悲戚,该欢快则欢,即“感情是诗的生命”,“凡作文者,宁可为野马,不可为疲驴”(袁枚:《随园诗话》)。杜甫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全过程,他尝到了战争带来的万般痛苦,本来是“家有田园在东京”,却颠沛流离:在锦江畔,“茅屋为秋风所破”,在梓州,“计拙无衣食,途穷丈友生”(杜甫:《客夜》)。这位忧国忧民的伟大诗人,无时无刻不在盼望“长令宇宙新”(杜甫:《有感五首•之一》)。当望穿双眼终于“剑外忽传收蓟北”时,有如大坝开闸,有如高山飞瀑,诗人积蓄已久的感情迸发了——回首往事,瞻望前程,国家将结束战乱,人民将乐业安居,诗人自己也将回到故里,还什么比这更感庆幸的呢?这一切,决定了一曲《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的欢快基调。由于是诗人的真情实感,诗歌也就具有极大的艺术魅力。
其次,行文畅快。正因为诗人动了真情,所以,文思如泉涌,由初闻喜讯,直至规划返回故里的路线,乃一气呵成。但只有感情的因素,是远远不行的,畅快,还借助于诗人极其高超的艺术功力,才得以信手拈来,皆成妙句。诗人精审地选用了“忽传”、“初闻”、“却看”、“漫卷”、“即”、“从”、“穿”、“便”、“下”、“向”等一系列动词、介词、副词(包括词组),使全诗语句流畅,气势贯通,形象地体现了“快”的特点。单是一个“穿”字,就令人称奇——既突出了想象中船行峡谷的快捷,也逼真地写出了诗人似箭穿行般的归心。如果换用其他的动词,恐怕不能达到现有的艺术效果吧。杜甫的诗,本已是字字珠玑,上述这些,当是珠玑中的上乘了。再看三联对仗,每联俱佳,自不必说:颈联出句“白日放歌须纵酒”,上承“喜欲狂”;对句“青春作伴好还乡”,下接具体规划返乡路线的尾联——这种承上启下的结果,把上下句间弥合行天衣无缝,真是令人叫绝。尾联的流水对,以四个地名作对,且按水路陆路的时空顺序出现,更是妙趣天成。
再者,色彩明快。文学是以形象反映社会生活的。但文学又和造型艺术、表演艺术、综合艺术不同,文学形象是借助于语言为工具塑造出来的。正因为这样,原苏联著名作家阿•托尔斯泰曾经指出,文学具有“二重性”,即:“作家和读者”“两方共同参加创作”,也如像刘勰所说:“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坡讨源,虽幽必显。”(《文心雕龙•知音•》)尽管《闻诗》无一句写景,但诗人给读者留下了大量想象的空间,读了这首诗,经过“再创造”,头脑中会清晰地显现出一幅幅鲜明的图画来。如果写分镜头剧本的话,该诗可依次分解为:飞报喜讯图、喜泪盈巾图、回家欢乐图、高歌狂饮图、春日启程图、“剑”外返“洛”图。后者,还可无限分割下去。这一幅幅画面,都色彩明快,给人以美好的艺术享受。
真可谓:快诗一首传千古,诗圣遗风启后人。
杜甫(712-770),唐代诗人。字子美,河南府巩县(今河南巩义市)人。杜甫生逢开元盛世及安史之乱,一生颠沛流离,历尽磨难,他的诗广泛地记载了这一时期的现实生活,被人称为“诗史”。杜甫擅长各种诗体,诗风沉郁顿挫,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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