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破车》
1937年4月《老牛破车》(创作经验)由人间书屋出版印行。《老牛破车》显示了老舍先生诙谐的天性。老舍是一位重视写作得失的作家,他把自己完成各篇佳作的甘苦记录下来,并将这些文字于1937年集结出版,这次重版对以前的内容做了增补,并缀以“新编”二字以示有所增益,即《老牛破车新编》。
《我怎样写老张哲学》、《我怎样写赵子曰》、《我怎样写二马》、《我怎样写小坡的生日》、《我怎样写大明湖》、《我怎样写猫城记》、《我怎样写离婚》、《我怎样写短篇小说》、《我怎样写牛天赐传》、《谈幽默》、《景物的描写》、《人物的描写》、《事实的运用》、《言语与风格》等14篇文章,再现了一代大师的心路历程。读完使人感慨,如此乐天的一代大家,怎么会自沉而死。。。
书名《老牛破车》,在第一段开头有简单说明,即不再叨唠。从(一)到(九)都是照原来计划,自评作品——打《老张的哲学》说到《牛天赐传》。作品只有此数,本当就此打住,哪知还得出书,相应凑些字儿。所以又写了(十)至(十四)。不能预评将来的书,勉强谈点作小说的技巧。对否,不敢说,有用不呢,您瞧着办。是为序。
老舍
一九三六年秋,青岛。
筹备会的钱已花光,成立大会的补助金还没能全领下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成立大会
是辉煌灿烂的过去了,拿什么去办事呢?穷自有穷办法:先召集理事会,推举出常务理事
来;有人就有办法!常务理事马上就职,开会、筹款。请会员交会费,自是最合理的,可是
远水不能近喝,山南海北,一时哪能交齐?以身作则,常务理事先掏钱吧。当场收了几十
块,赶紧就去印信封信纸,买各样的簿册,刻图章,备笔墨。有了这些东西,才能上公文,
请求党政机关发给补助——分头去接洽自然是必要的,车钱自己垫。谁来管理这些文件呢?
总务部按章应设庶务会计文牍等人员,可是薪水并不能自天而降。于是大家决定先请一位略
受津贴的干事,自兼三职,自拉自唱;而各部干事都须到会办公,发动一切。
就是这么样,会务开始活动开。该写的、该印的、该发出的、该存记的、该办的、该筹
划的,大家七手八脚都一拥而上。到前线慰劳的代表出发了,带着锦旗和慰劳书;盘费先自
己垫上,回来再算账。为武汉各界扩大宣传周所写的文章也连夜赶齐,特刊、小册子、函
信,都交了卷。还得出会刊,是的,出版部主任,你就去办吧。他忙起来,许多人自动的愿
作干事,好在章程上干事是若干人,多多愈善。座谈会也要举行的。给军士写读物也事在必
办……的确是没闲着,自然外间也许不大理会。一切都刚开头,而钱是那么不宽绰。外埠的
理事和会员也许连会里的信还没接到一封。请别忙,邮递是真慢,而我们的文牍只有两只
手,又兼任会计与庶务!
慢慢来,一定都有办法。请求补助已有批示,不久就能拿到钱;会刊一出来,各地消息
自然灵通,而该进行的事必定一桩桩的都办起来。希望各处的会员早交会费,多一个钱就多
作一分事,决不存在银行专为生利。希望大家都给会刊写文章,多给会里来信,说明各处要
本会作的是什么,和大家要给本会作的是什么。在武汉的与在各处的朋友都能忙起来,会务
才能日见发展。凡是本会不周不到之处,请大家不要只友善的原谅,还要发问,指示,以期
共励齐进。好,算是会务报告的帽儿。
载一九三八年五月四日《抗战文艺》第一期
(1)我怎样写《大明湖》
在上海把《小坡的生日》交出,就跑回北平;住了三四个月;什么也没写。
被约到济南去教书。到校后,忙着预备功课,也没工... 故事的进展还是以爱情为联系,这里所谓爱情可并不是三角恋爱那一套。痛快着一点来说,我写的是性欲问题。在女子方面,重要的人物是很穷的母女两个。母亲受着性欲与穷困的两重压迫,而扔下了女儿不再管。她交结过好几个男人,全没有所谓浪漫故事中的追求与迷恋,而是直截了当的讲肉与钱的获得。读书的青年男女好说自己如何苦闷,如何因失恋而想自杀,好像别人都没有这种问题,而只有他们自己的委屈很值钱似的。所以我故意的提出几个穷男女,说说他们的苦处与需求。在她所交结的几个男人中,有一个是非常精明而有思想的人。他虽不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
(2)我怎样写《二马》
《二马》中的细腻处是在《老张的哲学》与《赵子曰》里找不到的,“张”与“赵”中的泼辣恣肆处从《二马》以后可是也不多见了。人的思想不必一定随着年纪而往稳健里走,可是文字的风格差不多是“晚节渐于诗律细”的。读与作的经验增多,形式之美自然在心中添了分量,不管个人愿意这样与否。《二马》是我在国外的末一部作品:从“作”的方面说,已经有了些经验;从“读”的方面说,我不但读得多了,而且认识了英国当代作家的著作。心理分析与描写工细是当代文艺的特色;读了它们,不会不使我感到自己的粗劣,我开始决定往“细”里写...
(3)我怎样写《火葬》
在“七七”抗战那一年的前半年,我同时写两篇长篇小说。这两篇是两家刊物的“长篇连载”的特约稿,约定:每月各登万字,稿酬十元千字。这样,我每月就能有二百元的固定收入,可以作职业写家矣。两篇各得三万余字,暴敌即诡袭芦沟桥,遂不续写。两稿与书籍俱存在济南的齐鲁大学内,今已全失。十一月,我从济南逃出,直到去年①夏天,始终没有想过长篇。为稍稍尽力于抗战的宣传,人家给我出什么题,我便写什么;好坏不管,只求尽力;于是,时间与精力零售,长篇不可得矣。还有,在抗战前写作,选定题旨,可以从容搜集材料,而后再从容的排列,从容的修改。抗战中,一天有一天的特有的生活,难得从容,乃不敢轻率从事长篇。再说,全面抗战,包罗万象,小题不屑于写,大题又写不上来,只好等等看。去年夏天到北碚,决定写个中篇小说...
(4)我怎样写《剑北篇》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才,但对文艺的各种形式都愿试一试。小说,试过了,没有什么惊人的成绩。话剧,在抗战中才敢试一试,全... 是这么一回事:一九三九年夏天,我被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理事会派遣参加北路慰问团,到西北去慰劳抗战将士。由夏而冬,整整走了五个多月,共二万里。路线是由渝而蓉,北出剑阁;到西安;而后入潼关到河南及湖北;再折回西安,到兰州,青海,绥远,榆林和宁夏。这些地方几乎都是我没有到过的,所以很想写出一点东西来,以作纪念。到处忙于看与走,事事未能详问,乃决定写长诗...
(5)我怎样写《老张的哲学》
七月七刚过去,老牛破车的故事不知又被说过多少次;小儿女们似睡非睡的听着;也许还没有听完,已经在梦里飞上天河去了;第二天晚上再听,自然还是怪美的。但是我这个老牛破车,却与“天河配”没什么关系,至多也不过是迎时当令的取个题目而已;即便说我贴“谎报”,我也犯不上生气。最合适的标题似乎应当是“创作的经验”,或是“创作十本”,因为我要说的都是关系过去几年中写作的经验,而截至今日,我恰恰发表过十本作品。是的,这俩题目都好。可是,比上老牛破车,它们显然的缺乏点儿诗意。再一说呢,所谓创作,经验,等等都比老牛多着一些“吹”;谦虚是不必要的,但好吹也总得算个毛病。那末,咱们还是老牛破车吧...
(6)我怎样写《离婚》
也许这是个常有的经验吧:一个写家把他久想写的文章撂在心里,撂着,甚至于撂一辈子,而他所写出的那些倒是偶然想到的。有好几个故事在我心里已存放了六七年,而始终没能写出来;我一点也不晓得它们有没有能够出世的那一天。反之,我临时想到的倒多半在白纸上落了黑字。在写《离婚》以前,心中并没有过任何可以发展到这样一个故事的“心核”,它几乎是忽然来到而马上成了个“样儿”的。在事前,我本来没打算写个长篇,当然用不着去想什么。邀我写个长篇与我临阵磨刀去想主意正是同样的仓促。是这么回事:《猫城记》在《现代》杂志登完,说好了是由良友公司放入《良友文学丛书》里。我自己知道这本书没有什么好处,觉得它还没资格入这个《丛书》。可是朋友们既愿意这么办,便随它去吧,我就答应了照办。及至事到临期,现代书局又愿意印它了,而良友扑了个空。于是良友的“十万火急”来到,立索一本代替《猫城记》的。我冒了汗!可是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知道拼命与灵感是一样有劲的...
(7)我怎样写《骆驼祥子》
从何月何日起,我开始写《骆驼祥子》?已经想不起来了。我的抗战前的日记已随同我的书籍全在济南失落,此事恐永无对证矣... 这本书和我的写作生活有很重要的关系。在写它以前,我总是以教书为正职,写作为副业,从《老张的哲学》起到《牛天赐传》止,一直是如此。这就是说,在学校开课的时候,我便专心教书,等到学校放寒暑假,我才从事写作。我不甚满意这个办法。因为它使我既不能专心一志的写作,而又终年无一日休息,有损于健康。在我从国外回到北平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去作职业写家的心意;经好友们的谆谆劝告,我才就了齐鲁大学的教职。在齐大辞职后,我跑到上海去,主要的目的是在看看有没有作职业写家的可能。那时候,正是“一二八”以后,书业不景气,文艺刊物很少,沪上的朋友告诉我不要冒险。于是,我就接了山东大学的聘书。我不喜欢教书,一来是我没有渊博的学识,时时感到不安;二来是即使我能胜任,教书也不能给我象写作那样的愉快。为了一家子的生活,我不敢独断独行的丢掉了月间可靠的收入,可是我的心里一时一刻也没忘掉尝一尝职业写家的滋味...
(8)我怎样写《猫城记》
自《老张的哲学》到《大明湖》,都是交《小说月报》发表,而后由商务印书馆印单行本。《大明湖》的稿子烧掉,《小坡的生日》... 在思想上,我没有积极的主张与建议。这大概是多数讽刺文字的弱点,不过好的讽刺文字是能一刀见血,指出人间的毛病的:虽然缺乏对思想的领导,究竟能找出病根,而使热心治病的人知道该下什么药。我呢,既不能有积极的领导,又不能精到的搜出病根,所以只有讽刺的弱点,而没得到它的正当效用。我所思虑的就是普通一般人所思虑的,本用不着我说,因为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坏现象是我最关切的;为什么有这种恶劣现象呢?我回答不出。跟一般人相同,我拿“人心不古”――虽然没用这四个字――来敷衍...
(9)我怎样写《牛天赐传》
《牛天赐传》,就是和我自己的其他作品比较起来,也没有什么可吹的地方。一篇东西的好坏,有许多使它好或使它坏的原因。在这许多原因里,作家当时的生活情形是很要紧的。《牛天赐传》吃亏在这个上不少。我记得,这本东西是在一九三四年三月廿三日动笔的,可是直到七月四日才写成两万多字。三个多月的工夫只写了这么点点,原因是在学校到六月尾才能放暑假,没有充足的工夫天天接着写。在我的经验里,我觉得今天写十来个字,明天再写十来个字,碰巧了隔一个星期再写十来个字,是最要命的事。这是向诗神伸手乞要小钱,不是创作...
(10)我怎样写《小坡的生日》
离开伦敦,我到大陆上玩了三个月,多半的时间是在巴黎。在巴黎,我很想把马威调过来,以巴黎为背景续成《二马》的后半。只是... 离开欧洲,两件事决定了我的去处:第一,钱只够到新加坡的;第二,我久想看看南洋。于是我就坐了三等舱到新加坡下船。为什么我想看看南洋呢?因为想找写小说的材料,像康拉德的小说中那些材料。不管康拉德有什么民族高下的偏见没有,他的著作中的主角多是白人;东方人是些配角,有时候只在那儿作点缀,以便增多一些颜色――景物的斑斓还不够,他还要各色的脸与服装,作成个“花花世界”。我也想写这样的小说,可是以中国人为主角,康拉德有时候把南洋写成白人的毒物――征服不了自然便被自然吞噬,我要写的恰与此相反,事实在那儿摆着呢:南洋的开发设若没有中国人行么?中国人能忍受最大的苦处,中国人能抵抗一切疾痛:毒蟒猛虎所盘据的荒林被中国人铲平,不毛之地被中国人种满了菜蔬。中国人不怕死,因为他晓得怎样应付环境,怎样活着...
(11)我怎样写《赵子曰》
我只知道《老张的哲学》在《小说月报》上发表了,和登完之后由文学研究会出单行本。至于它得了什么样的批评,是好是坏,怎么好和怎么坏,我可是一点不晓得。朋友们来信有时提到它,只是提到而已,并非批评;就是有批评,也不过三言两语。写信问他们,见到什么批评没有,有的忘记回答这一点,有的说看到了一眼而未能把所见到的保存起来,更不要说给我寄来了。我完全是在黑暗中。
(12)我怎样写短篇小说
我最早的一篇短篇小说还是在南开中学教书时写的;纯为敷衍学校刊物的编辑者,没有别的用意。这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这篇东西... 这可就有了文章:合起来,我在写长篇之前并没有写短篇的经验。我吃了亏。短篇想要见好,非拚命去作不可。长篇有偷手。写长篇,全篇中有几段好的,每段中有几句精彩的,便可以立得住。这自然不是理应如此,但事实上往往是这样;连读者仿佛对长篇――因为是长篇――也每每格外的原谅。世上允许很不完整的长篇存在,对短篇便不很客气。这样,我没有一点写短篇的经验,而硬写成五六本长的作品;从技巧上说,我的进步的迟慢是必然的。短篇小说是后起的文艺,最需要技巧,它差不多是仗着技巧而成为独立的一个体裁。可是我一上手便用长篇练习,很有点象练武的不习“弹腿”而开始便举“双石头”,不被石头压坏便算好事;而且就是能够力举千斤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笨劲。这点领悟是我在写了些短篇后才得到的...
(13)我怎样写通俗文艺
在抗日战争以前,无论怎样,我绝对想不到我会去写鼓词与小调什么的。抗战改变了一切。我的生活与我的文章也都随着战斗的急潮...抗战以后,济南失陷以前,我就已经注意到如何利用鼓词等宣传抗战这个问题。记得,我曾和好几位热心宣传工作的青年去见大鼓名手白云鹏与张小轩先生,向他们讨教鼓词的写法。后来,济南失陷,我逃到武汉,正赶上台儿庄大捷,文章下乡与文章入伍的口号既被文艺协会提出,而教育部,中宣部,政治部也都向文人们索要可以下乡入伍的文章。这时候,我遇到了田汉先生。他是极热心改革旧剧的,也鼓励我马上去试写。对于旧剧的形式与歌唱,我懂得一些,所以用不着去请导师。对于鼓词等,我可完全是外行,不能不去请教。于是,我就去找富少舫和董莲枝女士,讨教北平的大鼓书与山东大鼓书。同时,冯焕章将军收容了三四位由河南逃来唱坠子的,我也朝夕与他们在一道,学习一点坠子的唱法。冯将军还邀了几位画家,绘画抗战的“西湖景”,托我编歌词,以便一边现映画片,一边歌唱...
(14)闲话我的七个话剧
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什么是小说,同样的,当我开始写剧本的时候,我也并不晓得什么是戏剧。文艺这东西,从一方面说,好象是最神秘的,因为到今天为止,我已写过十好几本小说和七个剧本,可是还没有一本象样子的,而且我还不敢说已经懂得了何为小说,哪是剧本。从另一方面说呢,它又象毫不神秘――在我还一点也不明白何为小说与剧本的时节,我已经开始去写作了!近乎情理的解释恐怕应当是这样吧:文艺并不是神秘的,而是很难作得好的东西。因此,每一个写家似乎都该记住:自满自足是文艺生命的自杀!只吹腾自己有十年,廿年,或卅年的写作经验,并不足以保障果然能写出好东西来!在另一方面,毫无写作经验的人,也并无须气短,把文艺看成无可捉摸的什么魔怪,只要有了通顺的文字,与一些人生经验,谁都可以拿起笔来试一试。有些青年连普通的书信还写不通,连人生的常识还没有多少,便去练习创作,就未免又把文艺看得过低,转而因毫无所获,掉过头来复谓这过低的东西实在太神秘了...
(15)言语与风格
小说是用散文写的,所以应当力求自然。诗中的装饰用在散文里不一定有好结果,因为诗中的文字和思想同是创造的,而散文的责任则在运用现成的言语把意思正确的传达出来。诗中的言语也是创造的,有时候把一个字放在那里,并无多少意思,而有些说不出来的美妙。散文不能这样,也不必这样。自然,假若我们高兴的话,我们很可以把小说中的每一段都写成一首散文诗。但是,文字之美不是小说的唯一的责任。专在修辞上讨好,有时倒误了正事...
(16)人物的描写
按照旧说法,创作的中心是人物。凭空给世界增加了几个不朽的人物,如武松、黛玉等,才叫作创造。因此,小说的成败,是以人物... 可是近代文艺受了两个无可避免的影响――科学与社会自觉。受着科学的影响,不要说文艺作品中的事实须精确详细了,就是人物也须合乎生理学心理学等等的原则。于是佳人才子与英雄巨人全渐次失去地盘,人物个性的表现成了人物个性的分析。这一方面使人物更真实更复杂,另一方面使创造受了些损失,因为分析不就是创造。至于社会自觉,因为文艺想多尽些社会的责任,简直的就顾不得人物的创造,而力求罗列事实以揭发社会的黑暗与指导大家对改进社会的责任。社会是整个的,复杂的,从其中要整理出一件事的系统,找出此事的意义,并提出改革的意见,已属不易;作者当然顾不得注意人物,而且觉得个人的志愿与命运似乎太轻微,远不及社会革命的重大了...
(17)景物的描写
在民间故事里,往往拿“有那么一回”起首,没有特定的景物。这类故事多数是纯朴可爱的,但显然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把故事中的人名地点与时间已全磨了去。近代小说就不同了,故事中的人物固然是独立的,它的背景也是特定的。背景的重要不只是写一些风景或东西,使故事更鲜明确定一点,而是它与人物故事都分不开,好似天然长在一处的。背景的范围也很广:社会,家庭,阶级,职业,时间等等都可以算在里边。把这些放在一个主题之下,便形成了特有的色彩。有了这个色彩,故事才能有骨有肉。到今日而仍写些某地某生者,就是没有明白这一点...
(18)事实的运用
小说中的人与事是相互为用的。人物领导着事实前进是偏重人格与心理的描写,事实操纵着人物是注重故事的惊奇与趣味。因灵感而设计,重人或重事,必先决定,以免忽此忽彼。中心既定,若以人物为主,须知人物之所思所作均由个人身世而决定;反之,以事实为主,须注意人心在事实下如何反应。前者使事实由人心辐射出,后者使事实压迫着个人。若是,故事才会是心灵与事实的循环运动。事实是死的,没有人在里面不会有生气。最怕事实层出不穷,而全无联络,没有中心。一些零乱的事实不能成为小说...
(19)谈幽默
“幽默”这个字在字典上有十来个不同的定义。还是把字典放下,让咱们随便谈吧。据我看,它首要的是一种心态。我们知道,有许多人是神经过敏的,每每以过度的感情看事,而不肯容人。这样人假若是文艺作家,他的作品中必含着强烈的刺激性,或牢骚,或伤感;他老看别人不顺眼,而愿使大家都随着他自己走,或是对自己的遭遇不满,而伤感的自怜。反之,幽默的人便不这样,他既不呼号叫骂,看别人都不是东西,也不顾影自怜,看自己如一活宝贝。他是由事事中看出可笑之点,而技巧的写出来。他自己看出人间的缺欠,也愿使别人看到。不但仅是看到,他还承认人类的缺欠;于是人人有可笑之处,他自己也非例外,再往大处一想,人寿百年,而企图无限,根本矛盾可笑。于是笑里带着同情,而幽默乃通于深奥。所以Thackeray(萨克莱)①说:“幽默的写家是要唤醒与指导你的爱心,怜悯,善意――你的恨恶不实在,假装,作伪――你的同情与弱者,穷者,被压迫者,不快乐者。”...
老舍(l899.2.3—1966.8.24),满族,原名舒庆春,字舍予,生于北京。父亲是一名满族的护军,阵亡在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的炮火中。母亲也是旗人.靠替人洗衣裳做活计维持一家人的生活。1918年夏天,他以优秀的成绩由北京师范学校毕业,被派到北京第十七小学去当校长。1924年夏应聘到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当中文讲师。在英期间开始文学创作。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是第一部作品,由1926年7月起在《小说月报》杂志连载,立刻震动文坛。以后陆续发表了长篇小说《赵子曰》和《二马》。奠定了老舍作为新文学开拓者之一的地位。1930年老舍回国后,先后在齐鲁大学和山东大学任教授。这个时期创作了《猫城记》、《离婚》、《骆驼样子》等长篇小说,《月牙儿》、《我这一辈子》等中篇小说,《微神》等短篇小说。1944年开始,创作近百万字的长篇巨著《四世同堂》。他担任全国文联和全国作协副主席兼北京文联主席,是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常委。1966年“文革”中不堪躏辱投湖自尽
[1] 中国作家网 http://www.chinawriter.com.cn/zp/xzzpk/lnpc/
[2] 人民网 http://culture.people.com.cn/GB/42223/7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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