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家族》
《红高粱家族》是莫言向中国当代文学奉献的一部影响巨大的作品,
被译成近二十种文字在全世界发行。他本书中创造了他的文学王国“高密东北乡”,通过“我”的叙述,描写了抗日战争期间,“我”的祖先在高密东北乡上演了一幕幕轰轰烈烈、英勇悲壮的舞剧。“我”的家族里的先辈们,爷爷、奶奶、父亲、姑姑等,一方面奋起抗击残暴的日本侵略者,一方面发生着让子孙后代相形见拙的传奇般的爱情故事。书中洋溢着莫言独有的丰富饱满的想象力、令人叹服的感觉描写,并以汪洋恣肆之笔全力张扬中华民族的旺盛生命力,堪称当代文学中划时代的史诗精品。作者:莫言
ISBN:9787544213745
页数:373
出版社:南海出版社
定价:22.00
装帧:平装
出版年:1999-05
《红高粱家族》虽然是一部以抗战时期为背景,描写战争题材的长篇小说。但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以往抗战题材的小说给人的感觉都是正义与邪恶的强烈对比,塑造的是几乎完美的正义的爱国英雄。而《红高粱家族》中塑造的一些列抗日的英雄却是正义与邪恶的化身,他们是一群独特的,
特属于红高粱的英雄,有着鲜活的生命与人性。主人公余占鳌是个热血男儿,正义又野蛮。他杀死了一个与自己守寡多年的母亲发生关系的和尚,而后母亲也吊死了。他为了女人杀人放火,霸占了后来成了他妻子的戴凤莲。他为了报仇雪耻,苦练枪法,将曾非礼过他妻子的土匪花脖子一伙一网打尽。他为了还一个村姑的清白,不惜将酒后施奸的亲叔枪毙。为了小妾恋儿不惜和妻子闹翻并分居。他为了民族大义,毅然抗日但最终全军覆没。他为了爱情而拼搏,为了报仇而残忍,为了正义而果决,为了荣誉而战。作者莫言在文中对他如此评价:“他一辈子都没弄清人与政治、人与社会、人与战争的关系,虽然他在战争的巨轮上飞速旋转着,虽然他的人性的光芒总是冲破冰冷的铁甲放射出来。但事实上,他的人生即使是能在某一瞬间放射出璀璨的光芒,这光芒也是寒冷的、弯曲的,掺杂着某种深刻的兽性因素。”确实他抗日,但却没有真正地认识到战争的实质。他的身上固然散发着鲜活的人性,同时又充满了野蛮无知的兽性。
在小说中可以看到作者对余夫人戴凤莲的评价甚高,她是个传奇性的女子。莫言这样写道:“我奶奶的一生“大行不拘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心比天高,命如纸薄,敢于反抗,敢于斗争,原始一以贯之。”确实她是个有着花一样容貌、火一样性格的女子。她因为憎恨父母将其嫁于麻血病人而将其父拒之门外;她为了拯救自己与占鳌,集中生智,拜县长为干爹,逃过一劫;她因为爱,毅然地与名义上的杀夫仇人而实为救命恩人的余占鳌结合;她为了维护爱情,赶走了恋儿;她为了报复刺激余占鳌和黑眼厮混;她为了支持抗日,让唯一的儿子前去战场,她自己也玉颜埋没高粱地。在那样一个封建保守、女性意识受到压制的年代,她确实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奇女子。
余占鳌、戴凤莲是《红高粱家族》中高粱英雄的两个典型。他们不十分明白抗日的实质,但在那样一个动荡的年代,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苦难的反抗与不满。他们坚强地守护自己的自由,傲然地活出生命的强度。他们是一群流着高粱血统、浑身散发着鲜活人性的红高粱地英雄。
这部小说的情节是由两条故事线索交织而成的:主干写民间武装伏击日本汽车队的起因和过程;后者由余占鳌与戴凤莲在抗战前的爱情故事串起。余占鳌在戴凤莲出嫁时做轿夫,一路上试图与她调情,并率众杀了一个想劫花轿的土匪,随后他在戴凤莲回门时埋伏在路边,把她劫进高粱地里野合,两个人由此开始了激情迷荡的欢爱,接下来余占鳌杀死戴凤莲的麻疯病人丈夫,正式做了土匪,也正式地成为她的情人。我们不难看出在这条故事线索中,始终被突现出来的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民间激情,它包容了对性爱与暴力的迷醉,以狂野不羁的野性生命力为其根本。这显然逾越了政治意识形态的限制,对民间世界给予一种直接的观照与自由的表达。前一条抗日的故事线索,从戴凤莲家的长工罗汉大爷被日本人命令残酷剥皮而死开始,到余占鳌愤而拉起土匪队伍在胶平公路边上伏击日本汽车队,于是发动了一场全部由土匪和村民参加的民间战争。整个战斗过程体现出一种民间自发的为生存而奋起反抗的暴力欲望,这在很大程度上弱化了历史战争所具有的政治色彩,将其还原成了一种自然主义式的生存斗争。
值得述及的还有这部小说在写作上的新颖之处。莫言曾较深地受到美国作家福克纳和拉美作家马尔克斯的影响,从他们那里大胆借鉴了意识流小说的时空表现手法和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情节结构方式,他在《红高粱》中几乎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时空顺序与情节逻辑,把整个故事讲述得非常自由散漫。但这种看来任意的讲述却是统领在作家的主体情绪之下,与作品中那种生机勃勃的自由精神暗暗相合。此外,莫言在这部小说中还显示出了驾驭汉语言的卓越才能,他运用了大量充满了想象力并且总是违背常规的比喻与通感等修辞手法,在语言的层面上就形成了一种瑰丽神奇的特点,以此造就出了整个小说中那种异于寻常的民间之美的感性依托。
《红高粱家族》是莫言向中国当代文学奉献的一部影响巨大的作品,
被译成近二十种文字在全世界发行。他本书中创造了他的文学王国“高密东北乡”,通过“我”的叙述,描写了抗日战争期间,“我”的祖先在高密东北乡上演了一幕幕轰轰烈烈、英勇悲壮的舞剧。“我”的家族里的先辈们,爷爷、奶奶、父亲、姑姑等,一方面奋起抗击残暴的日本侵略者,一方面发生着让子孙后代相形见拙的传奇般的爱情故事。书中洋溢着莫言独有的丰富饱满的想象力、令人叹服的感觉描写,并以汪洋恣肆之笔全力张扬中华民族的旺盛生命力,堪称当代文学中划时代的史诗精品。《红高粱家族》是我创作的九部长篇中的一部,但它绝对是我的最有影响力的作品,因为迄今为止,很多人在提到莫言的时候,往往代之以"《红高粱家族》的作者。
《红高粱》源自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所住的村庄的邻边。先是游击队在胶莱河桥头上打了一场伏击战,消灭了日本鬼子一个小队,烧毁了一辆军车,这在当时可是了不起的胜。过了几天,日本鬼子大队人马回来报复,游击队早就逃得没有踪影,鬼子就把那个村庄的老百姓杀了一百多口,村子里的房屋全部烧。
《红高粱》塑造了"我奶奶"这个丰满鲜活的女性形象,并造就了电影《红高粱》中的扮演者巩俐。但我在现实中并不了解女性,我描写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女。在30年代农村的现实生活中,像我小说里所描写的女性可能很少,"我奶奶"也是个幻想中的人。我小说中的女性与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女性是有区别的,虽然她们吃苦耐劳的品格是一致的,但那种浪漫精神是独特。
我一向认为,好的作家必须具有独创性,好的小说当然也要有独创。《红高粱》这部作品之所以引起轰动,其原因就在于它有那么一点独创。将近二十年过去后,我对《红高粱》仍然比较满意的地方是小说的叙述视角,过去的小说里有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而《红高粱》一开头就是“我奶奶”、“我爷爷”,既是第一人称视角又是全知的视角。写到“我”的时候是第一人称,一写到“我奶奶”,就站到了“我奶奶”的角度,她的内心世界可以很直接地表达出来,叙述起来非常方。这就比简单的第一人称视角要丰富得多开阔得多,这在当时也许是一个创举。
为什么这样一部写历史写战争的小说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我认为这部作品恰好表达了当时中国人一种共同的心态,在长时期的个人自由受到压抑之后,《红高粱》张扬了个性解放的精神——敢说、敢想、敢。但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创作的社会意义,也没有想到老百姓会需要这样一种东。如果现在写一篇《红高粱》,哪怕你写得再“野”几倍,也不会有什么反。现在的读者,还有什么没有读过?所以,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一样,每部作品也都有自己的命。
扎根于民间大地的《红高粱家族》是世界级实力派作家莫言向当代文学奉献的一部力作,它以抗日战争时期作为广袤的历史背景,书写了高密东北乡这块神奇沃土上壮阔激荡的故事:“我”的奶奶奉父母之命含泪嫁给麻风病人单扁郎,三天后在回娘家途中,被“我”爷爷劫持至高粱地里,两人产生了高粱般火红浓烈的爱情。为了帮助奶奶脱离苦海,爷爷杀死了单扁氏父子。后来爷爷走上抗日前线,奶奶一人操持酒坊全力支持爷爷抗日,后来在一次为部队送拤饼过程中不幸饮弹身亡,葬于高粱地,爷爷和“我”父亲在悲伤中继续着艰苦的抗战生活。在抗战残酷的硝烟中,在浸透着鲜血的高粱地里,“我”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姑姑、罗汉大爷这些英雄先辈们,酣畅淋漓地演绎着一幕幕令后辈们相形见绌的人生舞剧,他们迸发出的野性抗争精神,奔放张扬的生命强力,以及血液里流淌着的生命与民族之根,带给读者以持久的精神震撼与灵魂触动。一、死亡与抗争:血泪铸就人生魂
高密乡世世代代的贫困战乱与生死仇恨,祖祖辈辈的屈辱压抑与希冀梦想,在死亡与抗争两个沉重的主题下交织翻腾。但正如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所说的:“存在的一切必须准备着异常痛苦的衰亡,我们被迫正视生存的恐怖——但是终究用不着吓瘫,一种形而上的慰藉使我们暂时逃脱世态变迁的纷扰。我们在短促的瞬间真的成为原始生灵本身,感觉到它的不可遏制的生存欲望和生存快乐”,在死亡所构筑的惨淡阴影里,涌动着永不枯竭的生命抗争的力量。生存的苦难、战争的残酷与挣扎的奋起相互交融,血与肉的冲突中彰显着生命巨大的勃发的张力。
“我”奶奶有着一双费尽磨难裹就的小脚,但其身心是自由狂放张扬不羁的,不甘沉沦于封建现实的苦难和人间的桎梏中,“她不是按着女人骑骡子骑马骑驴的规矩偏着坐,而是把毛驴的脊梁夹在双腿之间,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对于正处在丰腴青春年华的奶奶来说,“单家扁郎那张开花绽彩的麻风病人脸”,无疑是比死更加冰冷的噩梦。她在红轿上放声大哭,新婚的两夜都手持剪刀坐到天明,以死相抗,直到第三天回娘家途中遇到爷爷的“劫持”,得到了真正的洒脱、健康和幸福。爷爷杀死其夫家单扁氏后,她将烧锅的家业接手过来并治理得井井有条,显示出非凡的才干和坚韧无畏的魄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奶奶笑着躺在一片高粱血泊中,在高粱织成的珍珠雨里回首逝去岁月的生活画面,三十年的风雨人生凝成震撼苍天的话语:“天,什么叫贞节?什么叫正道?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邪恶?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我只有按着我自己的想法来办,我爱幸福,我爱力量,我爱美,我的身体是我的,我为自己做主,我不怕罪,不怕罚,我不怕进你的十八层地狱。我该做的都做了,该干的都干了,我什么都不怕。”奶奶短暂的一生爱过恨过,追求过抗争过,爱得真实无拘,自由奔放,恨得痛快淋漓,荡气回肠,她无畏于伪善的三从四德罗网,敢于自发地反叛束缚心灵的礼教和政教,她蔑视违背人性的苟活,以自由健全的精神顽强地抗争,使一切节妇都为之黯然失色。
“我”的其他前辈们也在生死的边缘不断挣扎和反抗,显示出悲惨与悲壮、崇高与坚韧并存的生命之强力。生于民间、粗俗强悍的爷爷怀着对奶奶炽热的爱以及对封建伦理的仇恨蔑视,不顾奶奶当时已是有有夫之妇,杀死奶奶的夫家单氏父子,“为那小女子开创一个新世界”,并在高密东北乡树起抗日大旗,将江湖侠义与国仇家恨熔铸成壮烈雄奇的人生。另外,单家酒坊的管家罗汉大爷对主人忠心耿耿几十年,对日军的暴行恨之入骨,他夜铲日军骡蹄马腿无数,被抓获凌割示众,但他面无惧色,骂不绝口,至死方休,大义凌然之正气感天泣地。还有从小爬滚在高粱地打游击、直面生命苦痛的父亲,妻儿都血洒日军枪口、豁出性命杀敌报仇的王义文,以及众多的在沉默中爆发的伟大、强悍、无畏的庄稼汉,这些高粱之子都在生存的悲剧中迸发出求生存、争自由的不屈与桀骜。
爱恨纠结、朴野热烈的高粱之乡,枪声炮响、呐喊咆哮,震颤了红高粱头顶的寥廓天空,铁胆柔情、人生悲欢,沸腾成生命的沧桑。也正是在这个血泪与高粱红辉交相浸染的地方,一个个狂野蓬勃的生命,怀着高昂不羁的魂魄,如高粱般嗞嗞向上,傲视苍天。他们对封建统治秩序、传统礼教、外来压迫等都充满了亵渎的态度,亵渎的目的是颠覆、解构和重构。历史从来都是在叛逆、反抗和创造中艰难前行,但是,当反抗意识从自在到自为,并且夹带着生之艰辛与悲痛时,当生命的意志在毁灭和死亡的悬崖上挣扎时,这种反抗便被赋予了超越平凡的悲剧的力量。高粱地上的一切存在的生命都必须随时准备迎接那异常苦痛的毁灭,但人们并没有被这种可怕的命运所折服,相反,一种不可遏止的生命冲动使人们敢于正视那即将来临的苦难与不幸,并以生命为赌注做出拼死的一搏。他们的生命力量正是在无所畏惧的反抗中完成彻底的释放、辉煌的呈现。
二、兽性:文明进程中的一碗血性汤
关于人之兽性,恩格斯说过非常著名的一句话:“人来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使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摆脱动物性,只是摆脱得多少而已。”西方中世纪基督教神学也认为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莫言所揭示的人的兽性本质正是在社会性外衣的遮蔽下的人的“动物性”,即“人是穿上衣服的野兽”。他不满于正统文化和伦理准则的纤弱僵化,不满于现代文明中人类生存空间的苍白和扭曲,因而他将生命的原始兽性融入到《红高粱家族》之中,对人类的生存状态和生命本质作了深刻的剖析,热情讴歌了伟岸蓬勃的人性“原生力”。在他的笔下,真假、善恶、美丑的界限是模糊的,高粱东北乡成了“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在这块神奇而充满原生态的地方,一个个“纯种红高粱”般的自然、鲜活的生命,“显露着不可驯服的生命意志”,人性与兽性混杂难分,人是野人,高粱是野高粱,连狗也恢复了狼一般的野性。我们无法用既定的原则和伦理去评价他们,只能站在文明的彼岸,在扑面而来的高粱风中体验源于生命深处的那种躁动与喧嚣。
“我”爷爷和奶奶神奇般的天地合一的故事既有温柔的人性,也充斥着野蛮的兽性。血气方刚的爷爷受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的驱使,杀死了单家父子和侮辱过奶奶的花脖子之流。爷爷的“大逆不道”和奶奶对夫家的决然背叛,升华为“两颗蔑视人间法规的不羁心灵”,超越了肉体的融汇,在遍红的高粱地里,为高密东北乡多彩的画卷“新抹上了一道酥红”,完成了人性之柔美与兽性之强悍的完美结合。他们传奇的人生经历彰显着一种原始自然的“生命意象”和“感觉”,一种没有被“文”化过的生命本真的“野”,野蛮中透出生力,野蛮中透出血气,粗犷中有率真,豪放中有狂野,这种强悍的生存形态与文明社会中人的规矩和温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作者充分肯定了人作为生命存在的朴野本性和蓬勃欲念,并力图在兽性与人性的对峙中找寻一种原始本真之美。
尼采曾痛心疾首地指出,“道德可以使一切变得谦虚而驯服,这样,他们就能使狼变成了狗,使变成了驯良的家畜。”莫言笔下的狗却是由狗变成了狼,充满了野性耸动的力量,“由于吞吃人肉,所有的狗的白眼球上都布满密密的血丝,几个月吞腥啖膻、腾挪闪跳的生活,唤醒了它们灵魂深处的被千万年的驯顺生活麻醉掉的记忆”,圣洁与龌龊在狗的世界里成为一种高度的统一。如果说,使狼变成狗是一种文明的禁锢,那么让狗变成狼则是一种兽性的复归。在人狗之战中,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接受狗的挑战,这是一场依照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展开的真正意义的生存之战。最后虽然以人的胜利而告终,但在这个过程中,人与狗的原始强力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堪称是一场震撼山河的野性的重现与复苏。狗的粗悍奔腾的本性,似一股野蛮强劲的血液注入了人潜藏着原始兽性的躯体中,与高粱子孙血液中强悍坚韧的气质融合,凝结成难以抵挡的生命之强力。
从对兽性原欲与奔突的透视,到生命奥义的追寻,从对人的生存属性的发现,到对生命精神的呼唤,体现了作者对人的生存状态和生命本质的极大关注和深层思考。身处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随着科技与文明分量的加重,莫言感到人反而被自身所创造的一些东西困扰和囚禁,他们道貌岸然,精神世界却萎缩、扭曲、苍白,甚至不得不戴上面具自我异化、自我阉割、自我压抑,不是他们没有激情和梦想而是不敢释放和追逐,悲哉!作者大胆瓦解了以往正统道德意义上的二元对立的历史价值判断,呼唤原始生命力的回归,他从充满荒蛮的自然生命形态中发掘生命强力之美,展现原生生命与现代文明的对峙和碰撞,继而探寻原始的生命情愫与现代人生命形态之间的关联,为正处于文明夹缝承受精神困厄的人们打开一扇自由呼吸的窗户,将雄强、自由奔放的精神基因注入今天理性和伦理统领的精神世界,为文明的进程倾入一碗火热的血性汤,使隐褪的自由的生命意识得以复活。莫言并非想在人性与兽性的对峙中获取一个价值判断点,他只是想酿造一缸融合着野性的刚烈与人性的柔美的高粱酒,氤氲时代的精神之空。
三、高粱地里深埋的民族之根
莫言认为马尔克斯“之所以能如此潇洒地叙述,与他的哲学上的深思密不可分,我认为他在用一颗悲怆的心灵,去寻找拉美迷失的温暖的精神家园”。莫言也试着“站在一个非常的高峰”来寻找“迷失的温暖的精神家园”,于是,镌刻在他记忆深处的故乡高粱成了他深沉的寄寓,因为他坚信“红高粱是野生的,民间的,植根于土地的东西”,它是与民族内在的精神最为契合的象征物。
扎根于灰褐色土地上的高粱象征着我们民族心灵深处未被礼教和文明所扼杀的不驯的强悍生命力,以及无所畏惧、风流潇洒的生命自由精神。从文化意义上看,那高蹈飞扬的“颠轿”,仿佛要踏碎一切陈腐的伦理和法则,从一切传统二元价值评判中解脱出来,获得灵魂自由的张扬;那光彩四溢的“野合”,那与红高粱的勃然生机浑然一体的近乎“离经叛道”的爱情,使人重新体验到未被伦理道德所侵蚀、压抑和宰割的感性血肉——我们民族童年时代的本真强悍的原始生命力;那充斥着“激烈的枪声、喊杀声和炸弹爆炸声”的血战,那峻酷壮烈的仇恨与反抗,悲壮地诠释了我们民族在灾难中悸动和腾跃的生命意志,一种血脉中喷薄而出的不屈的精神。莫言通过塑造具有蓬勃生命力、质朴情欲和抗争血性的犷悍群像,试图拂去掩盖在民族精神上的层层传统文化的积垢,重现壮丽磅礴的民族力量与粗犷强悍的民族根基。
与先辈们壮怀激荡的传奇故事的叙述并行的,是作家不断渲染的“无边无际的高粱红成汪洋的大海”的意象,“高粱挺拔的杆子,排成密集的栅栏”,“遍野血一样的红高粱”,“高粱叶茎上、高粱穗子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紫红”,民族的血性精魂以这翻腾狂舞的红色为主旋律,在自然的灵气和生命的骚动中拔地而起。一片浓郁的高粱地,一下被放大为流动着百年不屈的鲜血的古老的土地,在闻到血腥味的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中华民族用血浆栽培的广袤的精神家园。高粱地里深埋的是民族气脉里原始的精神和力度,鲜红的高粱则淋漓展示了民族的雄风与气概。它们不仅是充满生命强力的自然“红色原型”,在作者笔下,它们更凝聚成一个符号,一种图腾,囊括了中华民族阳刚、强悍、勃发、不屈的精神根基的全部内蕴。
在《红高粱家族》中,作者撇开广阔的现实生活环境,独辟蹊径,以最为波澜汹涌的抗战岁月作为创作聚焦点,结合自身的生动的军旅体验,将目光凝聚稳定在故土的内结构上,沿着时间上溯,顺着祖辈的血脉寻根究源,从远去的时代的战争与生活题材中,从原始、本色、朴实的民间生活中,寻觅支撑中华民族繁衍生存、奋斗不息的生命与文化之根,神情地召唤“游魂”的复活和“人种”的回归。和平的阳光普照大地的今天,战争的伤痕正在慢慢愈合,然而父辈们为新生活洒下的热血仍在后代子孙的血脉里奔腾涌动,父辈们无所畏惧的开拓精神在崭新的道路上延伸和升华。莫言深深被父辈们身上蕴藏的民族之根所震撼,他满怀深情地发出呐喊:“一个民族最不能遗忘的是它脚下的根,没有根的民族是随风漂浮的萍,没有归属感和价值寄托。只有牢牢握住民族之根,文化的厚重才能成就灵魂的高耸。”并在小说的末尾叮嘱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牢牢携带民族之根,在它那深邃广博精神的熏陶和涤荡下去闯荡未来:“在白马山之阳,墨水河之阴,还有一株纯种的红高粱,你要不惜一切努力找到它。你高举着它去闯荡你的荆棘丛生、虎狼横行的世界,它是你的护身符,也是我们家族的光荣的图腾和我们高密东北乡传统精神的象征。”
一路啼血的殷红,映着祖祖辈辈高昂不羁的灵魂,映着沧桑迷茫的文明延伸之路,映着我们内心永恒的沉甸甸的思考和执著的信念。
基本资料
片名:《红高粱》
译名:Red Sorghum
原著:莫言
导演:张艺谋
编剧:陈剑雨 朱伟 莫言
主演:巩俐——我奶奶 姜文——我爷爷
摄影:顾长卫
录音:顾长宁
作曲:赵季平
美术:杨刚
剧情简介
我奶奶19岁那年,曾外祖父把她嫁给了十八里坡有麻疯病的酒厂老板李大头,换回一头号骡子。迎亲路上,把轿头余占鳌领着轿夫们起哄颠轿。行至青杀口,高粱地里杀出劫道人,余占鳌送他上了西天,我奶奶对他有了好感。三天后奶奶回门,又遇蒙面人,原来是救她一命的余占鳌。两人激情迸发,在高粱地里相亲相爱,作天地之合。从此他就成了我爷爷。
几天后奶奶回来,李大头被人杀了,奶奶留住众伙计,开始主持酒厂。我爷爷酒醉后被扔进空酒缸,恰这时土匪秃三炮劫走了我奶奶。罗汉大爷等人凑足三千块钱赎回我奶奶。我爷爷酒醒后找秃三炮算帐,居然逼得三炮求饶。我爷爷回来后,朝高粱酒里撒了一炮尿,竟成了喷香的好酒——十八里红。
9年后,日本鬼子逼乡亲们砍倒高粱修公路,又将罗汉大爷剥皮示众。当晚我奶奶搬出十八里红,伙计们喝完酒,准备打鬼子报仇。第二天黄昏我奶奶给我爷爷他们送饭,倒在鬼子的机枪下。我爷爷他们疯一样冲向日本军车,一声巨响。伙计们全死了,9岁的我爹,找到了已经痴呆的我爷爷,站在我奶奶的尸体旁。夕阳如血,高粱如血,我爷唱起来:“娘!娘!上西南,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殿。”
获奖情况
1988年获第38届西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大奖
1988年第5届津巴布韦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故事片真实新颖奖
1988年第35届悉尼国际电影节电影评论奖
1988年摩洛哥第一届马拉什国际电影电视节导演大阿特拉斯金奖
1988年第八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
1988年第十一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
1989年第16届布鲁塞尔国际电影节广播电台听众评委会最佳影片奖
1989年法国第五届蒙彼利埃国际电影节银熊猫奖
1989年第八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十大华语片之一
1990年民主德国电影家协会年度奖提名奖
1990年古巴年度发行电影评奖十部最佳故事片之一
1、莫言《红高粱家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
2、洪子诚、孟繁华《当代文学关键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3、张志忠《莫言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
4、崔志远《当代文学的文化透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
5、新浪网:http://ent.sina.com.cn/m/c/f/honggl/
6、电影资料库:http://qi.daqi.com/product/movie/1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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