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女歌》又称为《候人歌》或《涂山氏歌》,《吕氏春秋》记载,此歌为涂山女思念大禹所作。禹治黄河之水,八年之间三过家门而不入,涂山女在涂山等待禹归来,满怀思念之情,唱出历史上最早的一首情歌。正文:候人猗兮。
释义:今语来说就是:“等你(回来)啊!”
作者:先秦 无名氏,传为涂山女,即大禹之妻作。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涂山女歌】
《吕氏春秋》曰:禹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女乃作歌。歌曰:候人猗兮。
《吕氏春秋●音初篇》记载禹时涂山氏之女唱“候人兮猗”,“禹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女乃作歌。歌曰:候人猗兮。”现安徽怀远东涂山有望夫石,相传即为涂山氏所化。
“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吕氏春秋》)
“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
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史记》)
此歌称为南音之始。这首诗是有史可稽的中国第一首情诗,也成为爱情诗规格和气质的圭臬。涂山女娇,也因此成为中国远古神话中的诗歌女神。后来的《诗经》、《楚辞》用“兮”这个字,都明显是受到了这首歌的影响。有“南音导其源,楚辞盛其流”之说,以后的汉赋也与之一脉相承。《诗经●国风》里的那些“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诗歌,都可看作是这首诗歌的滥觞。此后,先秦的爱情诗歌才蔚为大观,周王朝也才有诗可采了。
等候人的是涂山氏女娇,被候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治水英雄禹。
传说舜把尧囚禁起来,篡夺了皇位之后,封禹为司空,让他继承被杀的父亲鲧的事业,继续治水。禹东奔西走,三十岁时,在涂山遇见了涂山氏之女女娇。春暖花开,绿染桑林,纯洁而健康的男女,在野外一见钟情,一个惊鸿一瞥的眼神,一个只可意会的手势,相继走入桑树林里,完成了一次天当被来地做褥的浪漫交合,既环保又富野趣。
尧、舜在位期间,共同的问题都是水患。禹采取了截然不同于父亲鲧“鱝(塞)”的方法,而是“导”,最终治服了洪水。因此可以说,舜统治的合法性是建立在禹治水的政绩之上的,禹当然有理由觊觎帝位。但禹的情势却不同于当年的舜:舜是黄河中游的部落首领,势力强大;而禹,只是舜朝廷中的一介大臣。况且娥皇无子,女英的儿子商均业已长大成人,正等着舜百年之后,自己顺理成章地登基呢,哪儿轮得到禹?
当此时,禹想到了女娇的本家,东夷强大的涂山氏。如果能联姻涂山氏,则整个东夷都会为己所用,朝内的重臣、类似大理卿(狱官之长)的皋陶也会支持自己。况且与女娇两情相悦,岂不是天作之合?不过因为涂山氏尚处于 母系制后期,禹只能做上门女婿,“夫从妇居”。
禹忙的时候,“三过家门而不入”。对禹来说,治水的业绩决定着前途;但是对女娇来说,爱情是惟一的。禹出门在外的日日夜夜,女娇独守空房,不觉忆起了初次见到这个“身九尺二寸长”的魁梧男子的情景,一缕笑意袭上弯弯的嘴角,恰如那天边的一勾新月。触景生情,这个野生野长的文盲女子,居然触动灵机,发为心声:“候人兮猗!”在那弯弯的月亮下面,我等候着心爱的人儿。爱情多么伟大,多么神奇,它不仅开启了这个痴情女子的心智,而且书写了汉语爱情诗的最初篇章。———当然,“候人”,也是禹入赘的明证:“候人”,“候”的不是归人,而是上门的毛脚爱人啊。
相思成疾,女娇再也顾不得世俗规矩,亲自跑到了禹的家乡。如同小说家们喜欢说的那样:悲剧发生了。女娇有一天给禹送饭,看见了化身为熊的禹,十分羞惭,遂化为石头,禹向此石索要儿子,石头裂开,禹的儿子启诞生了。
我们经常讲《诗经》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以致于一提我国最早的爱情诗,我们就想到《诗经》里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然而,考察一下《诗经》以前的诗歌,我们就会发现,比《关雎》更早的爱情诗歌还有《涂山女歌》。《吕氏春秋•音初篇》:禹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侯禹于涂。女乃歌曰:“侯人猗兮。”要研究中国的爱情诗,忽视《涂山女歌》是不应该的。
古代传说中,大禹和涂山女的相遇带有神化的色彩。《吕氏春秋》曰:“禹年三十而未娶,行涂山,恐时暮失嗣,辞曰:“吾之娶,必有应也。乃有白尾狐而造于禹。禹曰:“白者,吾服也,九尾者,其证也。于是涂山人歌……,于是娶涂山女。”这则故事使涂山女对大禹的呼唤带有了神话般的美丽。
《诗经》中有大量的写男女相爱的诗,或直或曲,或显或隐;王昌龄有一首非常著名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在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登高望夫一直到变成石头的女性故事也不少,但所有这些,读来都没有涂山女的大胆、直率和她在山水之间的那声“侯人猗兮”来的酣畅淋漓。王国维《人间词话》中说:“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一娇柔装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百不失一。”我们可以说涂山女是“其所爱者真,所思者深”,按照这个标准,涂山女应该算得上一位诗人大家了。
涂山女歌唱的环境也为她的思念之情增添了壮烈的色彩。变成石头的望夫的妇人都是在山间,在江水之上,虽然有登高可以望远的原因,但这种环境本身就给人一种悲壮、坚定的感觉。试想如果某位妇人变成路边的一块石头,是不是还会有如此崇高的美感色彩?即使有漫漫长路,也没有高山江水壮怀激烈。就像我们现在看《黄河颂》拍成的音乐电视一样,不用听音乐,只看那样大气磅礴的画面,就已经被深深的感染了;再与音乐一结合,更具有了一种相得益彰的妙处。我们爬山时,也愿意在山中大声呼喊几声,听一听自己的回声,让天地感知我们的存在,传达我们的心语。涂山女在天地山水之间的那一声呼唤,既是对大禹的,又像是对天地、对天下所有人的,既是一种爱的深情倾诉,又是一种爱的无悔宣言。
苏珊•朗格在《情感与形式》中说:“诗中的每一件事都有双重性格:既是全然可信的虚构的事件的一个细节,有时情感方面的一个因素。”在这句呼唤声中,除了坚定的爱情之外,或多或少我们也听出了一些像“翠楼”上“闺中少妇”那样的孤独和寂寞。治水工程之浩大,时间之紧迫使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尽管涂山女理解丈夫责任重大,但一个“侯”字,很直接地表明她对大禹的盼望,望夫归的急切。后面一个“猗兮”语气词,悠长地表达出了内心的失望与无奈。尽管《吕氏春秋》关于这个故事没有下文,但我们可想而知,涂山女是不可能等到大禹的,她肯定得带着忧伤和更深的思恋回家去。作为大背景的山水,除了见证涂山女对大禹深挚的爱以外,也见证了涂山女的失落和痛苦。想到这个结果,我们在敬佩大禹的同时,更为涂山女担心、难过,与她一起产生怀念的感情,真希望涂山女的呼唤大禹能够听见。这样,尽管这首诗只有四个字,或者说这首歌只有短短一句,但它实际已经获得了非常丰富的内容。
这种爱的深沉和执着、失落和痛苦其实是一种潜藏的生命自主的意识,尽管就几句描述,一句歌辞,但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带有鲜明的个性色彩的充满真爱的大胆大方的女性。中国人表达爱情总体倾向于委婉含蓄,《诗经》中的诗也很少写男女双方互相直接表达爱慕和思念,但在《诗经》时代以前,有一个女子却敢于直接对着天地山水表达自己的爱的思想,这不能不让我们对涂山女油然而生敬意,让我们后代人暗暗佩服。而且这句诗,或这句歌词是在《诗经》以前很长时间,应该引起诗歌研究者的注意和重视。
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命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为南音。
涂山女让女伴陪着她,在涂山之阳望候禹;她遥望南方,作歌吟唱,歌词只有一句:“候人兮猗!”用今语来说就是:“等你(回来)啊!”
涂山女可能反反复复咏唱的就是这一句,但那音调是时尔伤婉,时尔凄切,时尔低回,时尔悲绝,时尔嘶哑,时尔激越,时尔如号叫,时尔若自语……不必说那女伴会听得泣涕涟涟,就是涂山上的树木山石也要潸然落泪了。
大禹当然不会听见。而后世作书写史的人呢,他们也不会或不屑为一个涂山上的小女子一掬同情之泪。他们津津乐道的是:“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吕氏春秋》)“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孟子》)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史记》)……他们一致掩蔽了大禹和涂山女之间悲哀的隐情。其实,“三过其门而不入”一语,已透出一点不妙的消息了。如果大禹对涂山女真怀有夫妻之情的话,不见得连过家门而入、问候妻子一句并看一眼自己儿子的片刻时间都没有。然而,著书写史者却深信正统的“口径”,对何以“三过其门而不入”,自己不疑,也不让世人来疑。所谓“不以私害公”(这句话使人不禁想起在“斗私批修”的年代,曾经风行一时的那句名言:“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公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则是“三过其门而不入”的唯一的权威性的诠释。可是稍有正常思维的人,又不能不疑问:过家门而入,对妻儿说几句话,怎么就一定是“害公”的行为呢?津津于“三过其门而不入”,本意是要赞美大禹,因为大禹是圣人嘛。然而殊不知这样把大禹拔高,反而使他成为连起码的情理都丧失的怪物了。
孟子等人遵循的正统叙述,隐讳了禹和涂山女之间真实的隐情。诗人屈原在《天问》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禹之力献功,
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涂山女,
而通之于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为嗜不同而快晁饱?
楚辞研究家林庚先生的译诗是:
禹尽力为天帝立功,
降临人间巡视九州四野,
从何获得涂山女,
而与之在台桑私通苟且?
伤心的配偶交合后,
怀孕而有了后代,
为什么并不意趣相投,
而纵情于一时欢快?
屈原依据的是南方原始性的传说(禹和涂山女的情事发生在南方),而不是经过净化、美化的北方正统的史官叙述。原来,禹并非“娶”涂山女,而只是“通”(私通野合);他们一时欢快(快晁饱)之后,却又意趣不合(嗜不同味)。既然如此,禹“三过其门而不入”就易于解释了。禹对涂山女并没有什么感情和留恋,他在内心恐怕也没有把她当作妻子。禹跟涂山女之间的情事,只是他在人世间的一段插曲。
然而涂山女是痴情的,虽然倒未见得是“一女不嫁二夫”的观念在支配她。她显然始终不能忘情于禹。所谓“嗜不同味”,很可能只是禹的想法,而她却不这么认为。这就是她的可悲之处。
屈原对涂山女是寄予同情的。假如他听到涂山女那“候人兮猗”的咏叹,必定会“长太息以掩涕”。毕竟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但他却又并不怎样谴责禹的所谓“始乱终弃”。本来,在远古时期的男女情
事,还没有后世那样严厉的道德戒律,况且大禹又是传说中的神祗。然而,在正统史官和儒家看来,那是非“讳”不可的。大禹既然坐定了“圣”的位置,当然就不能说他“通”,而只许讲他“娶”;至于“三过其门而不入”,就不可言其因为“嗜不同味”,而只能以“不以私害公”作为堂皇说词。在他们的笔下,“净”则“净”矣,“圣”则“圣”矣,但虚假、虚伪的东西也就多了。
说实话,假如我只读正统史官和儒家关于禹的叙述,我会觉得“三过其门而不入”悖于情理,有点怪谬。而当我吟味了屈原的《天问》,遥想涂山女那“候人兮猗”的咏叹,我在心里就会如此感慨:“哦,原来是这样的呀!”但这丝毫不会减损我对大禹的敬意,相反,抹去大禹周身蒙罩着的虚假而怪谬的“圣”衣,在我眼里便还原了本真的大禹。纵然有和涂山女那一段可悲的情事,“人溺己溺”(把百姓遭淹当作自己遭淹)的大禹,终究是远古华夏的真正的英雄。
这个故事意味深长。禹既为入赘,生子当归母族,但禹如何甘心?禹的野心是:篡得帝位之后,自己要做“始皇帝”,儿子归了母族,这天下还怎么传得下去?在爱情和天下之间,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昔日的风流恩爱抵不上“家天下”的巨大诱惑,政治家的野心牺牲了“候人”的痴情。禹大概以将来传位于皋陶为交易,得到了儿子———这个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启。生来无母,也铸就了启的残忍本性。
治水成功,禹的声望在帝国如日中天。加上皋陶和东夷的扶助,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发动政变,篡夺了舜的帝位,把舜流放到广西苍梧,报了杀父大仇,自己当了皇帝。这就是夏朝的起始。
涂山氏大禹
涂山不高,却因大禹而出名。
从安徽蚌埠市驱车西行,20分钟左右便来到涡淮交汇处的涂山脚下。涂山虽不峻峭,却是一马平川的淮河平原上的一座高峰,如带的淮河绕其山脚流淌。正是这条历史上多灾多难的淮河,成就了禹的治水丰功。难怪他选中了这个地方大会天下诸侯,并在此地迎娶涂山氏女。
历史上,由于禹活动范围较广,史学界的涂山说有三,即安徽蚌埠说,浙江绍兴说及四川重庆说。3座涂山究竟谁是“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之地?前不久,100多位颇有声望的历史学家,来到蚌埠涂山,进行了认真探讨,一致认为在蚌埠的可能性最大。中国“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李学勤教授也从地貌、史料等方面进行了严谨的推断,认为怀远说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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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词话》王国维 著 徐调孚 校注 中华书局 2003年04月
《吕氏春秋》[秦]吕不韦 张双棣 等译注 中华书局 2007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