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

《死水微澜》_6分词条

《死水微澜》《死水微澜》
《死水微澜》是李劼人写的一部反映1900年左右四川乡土风情的小说,也是他最受推崇的一部小说。小说描写了甲午战争辛丑条约签订的几年间成都郊区天回镇袍哥和洋教两股力量的起落消长,以及古城死水微荡的历史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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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 背景简介

       

《死水微澜》李劼人故居
李劼人(1891—1962),现代小说家翻译家。原名李家样,四川成都人。李劼人青年时代就开始发表小说、杂文、时评。《死水微澜》是作者三部连续性的历史题材长篇小说中的第一部,写成于1935年7月,另外两部作品是《暴风雨前》和《大波》,这三部作品既相互独立成篇,又具连续性,描写了辛亥革命前的社会生活。作品以故乡四川为背景,具有浓郁的时代气氛和地方色彩。冠三部曲之首《死水微澜》通过四川成都郊外的天回镇,具体写出了当时社会上的两种势力——教民与袍哥的矛盾斗争。它既是李口人的代表作,也堪称中国现代小说史上不朽的名篇。

《死水微澜》在成书近二十年后的1954年11月,作者李劼人对作品进行了修改。1955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九十年代,这部作品被相继搬上电影银幕和电视荧屏。电影由许晴、尤勇联袂主演,片名改做怄入电视剧仍叫《死水微澜》,由在《红楼梦》中饰演王熙凤而声名鹊起的邓婕在片中扮演了蔡大嫂一角。

《死水微澜》 著作解读

       

《死水微澜》《死水微澜》
《死水微澜》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知名的长篇历史小说。在把握历史进程中,传统历史小说住住笔触集中在上层社会政治、军事、外交事件和显赫历史人物活动的狭小范围内,而《死水微澜》则突破了这一局限。作者有意识地追求历史与世情、上层的动荡与普通人的命运、社会矛盾与生活纠葛的有机统一,力求多层次、大容量、全方位地反映历史的本来面目,在有限的时空范围内,为读者展现出异常开阔的社会生活全景。

作品以天回镇为主要场景,以罗歪嘴、顾天成、蔡大嫂之间的恩怨纠葛、悲欢离合为中心线索,形象地描绘出“这安定得有如死水般的古城”,是怎样荡起了微澜的。从表面上看,这微澜是由袍哥管事罗歪嘴与教民、土粮户顾天成争凤吃醋引起的,但透过浮表的涟俯,不难发现:罗顾之间的斗怯,天回镇上的风波都与北京的义和团、红灯教、董福祥、攻打使馆的消息相联系,推而广之,“又系于国际形势的变化”。所以,罗顾之间的矛盾斗争,其意义远远超过他们个人的恩怨,它从一个特殊侧面,展现了从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到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这一历史阶段四川的社会面貌,揭示了庚子事件在四川城乡那一潭兀水中怎样激起了波澜。作品不仅通过这三位主角的私人纠葛,展现了那一时期四川会党空前活跃、教民势力日渐猖皿、晚清政治腐败衰朽、官民夷之间矛盾重重的历史生活主导面,反映了北京义和团运动对四川的冲击。而且借助与主角有种种关系的次要人物如蔡兴顺、刘三全、钟么嫂、郝达三、葛衰中、顾辉堂等形象的刻画,展示了当时四川社会官绅粮户、商人市民、牧师教士、明妓暗娼等众多阶层的生活状态与精神面貌。此外,随着人物活动和情节的展开,那一时期四川地区的凤物民俗也得到了充分而细腻地描绘。作品就像—面映照“千奇百怪世相”的多棱镜,从中既能看到上层社会的历史动向和重大历史事件的侧影,也能看到中下层社会生活的状况和特定时代的世态人情。历史的宏大庄严与世情的丰富细腻紧密结合在一起,组成了四川庚子事变前后既停滞闭塞如一潭兀水,又矛盾重重、危机四伏的中国市镇的生活画卷。

《死水微澜》深广的社会内容,主要通过作家着力塑造的罗歪嘴、顾天成、蔡大嫂这三个烛具凤采的典型形象来揭示的。尤其夹在罗顾之间的蔡大嫂,更被塑造得活灵活现,颇具有个性光彩,是小说中最为闪亮的角色

《死水微澜》 评论

       

《死水微澜》《李劼人说成都》
文学批评家刘再复先生对李劼人的评价甚高,定位他的《死水微澜》是中国现代小说史上“最精致、最完美的长篇”,文学价值在《子夜》《骆驼祥子》《家》之上,“其语言的精致、成熟和非欧化倾向也是个奇观”,并把小说的女主人公邓幺姑比喻成中国的包法利夫人,不过包法利夫人沉溺于虚幻的罗曼蒂克,最终走向毁灭,对比之下,天回镇的这位邓幺姑可要实际现实的多,明知是眼前这个男人,害她丈夫被抓、情人被追、铺子被抢、生活落魄、流落娘家,却毅然答应他的求婚,换来丈夫释放(也是个有情义的女子),从此自己生活也有益有靠、有钱有势,邓幺姑的选择,体现了那个时代里女性不甘命运摆布、渴望理想生活的自发性要求,浓缩了时代性和普遍性的双重丰富内涵。

《死水微澜》跳出中国传统小说重情节、重故事的框框,通过一连串的故事,将一幅生动形象的天回镇“市民阶层”的群画像呈现于读者面前,对市民心理的刻画细微入理,惟妙惟肖。豪气仗义、捞偏嫖赌的罗歪嘴,勤快老实、木讷胆小的杂货铺掌柜蔡傻子,烂赌好色、投机取巧的顾天成,窝囊贪妒的陆茂林、轻佻风骚的钟幺嫂、……,而小说女主角邓幺姑(也即蔡大嫂)的性格则更为复杂多面,她有几分令男人着迷的姿色,天性不安,从小在邻居韩二奶奶的话里格外向往城市女人的生活,一心想嫁到成都去,可惜未能如愿。有人上门说媒,嫁了天回镇兴顺号的老板蔡兴顺(傻子),却心中暗许蔡的表哥、能说会道嘴巴伶俐、在女人眼里是个好汉英雄的罗五爷(歪嘴)。在刘三金的怂恿下,两人捅破窗户纸,起先仍有些遮掩,暗中来往,后索性对丈夫蔡挑明关系,也不顾他人背后的议论,公开调情。

在封建道德标准下,邓幺姑显然是个极不守妇道的放荡女子,但是,她背离女性传统角色的行为,是不是也有一点革命性的因子在里面呢?她对罗歪嘴有情,虽然这个“情”可能不纯洁、她作出的行为也有背婚姻道德,她接受顾天成的求婚,反驳父母的质疑更是泼辣的露骨,“只要我顾三奶奶有钱,一肥遮百丑!……怕哪个?” 这是破罐子破摔的自弃,还是对背后人言的藐视,其中的微妙值得推敲。而此顾三奶奶与彼顾三奶奶的反差,又可谓讽刺至极。顾天成死去的前妻顾三奶奶是一个极其克已克俭、温顺软弱的乡妇,容忍丈夫嫖赌,责苛自己未育男婴,一个在三从四德下完全丧失自我主体性的女人。而邓幺姑,她不理父母的劝告,也不顾他人的闲话,接受顾的求婚,这个决定里,蕴含着女性为自己选择命运的一种自主意识,且这种意识是自发、原生的。它不是时代变迁或社会变革下的产物,而是人性里一种本能的反(叛)动力的作用,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安分所造成的叛逆。但是,这种反叛有着它无法跳脱的局限性,无论邓幺姑如何可以凭着姿色挑选男人,她始终无法摆脱依附男人而活的生存状态,于是,这位小说女主人公才有了她可爱、可怜、可悲的多重性格层面,就人物的塑造来说,是极为成功的。

小说在环境的勾画上,具有浓烈的地方风味,里面描绘的赶场、东大街花灯火炮、赶青羊宫等,都是蜀地鲜活的民俗风情的写照,方言、行话的使用,更给小说增添了几分活的生命力,但是,这种浓郁的地域性特点,并没有影响到小说宽广的时代视野。故事发生在清末,洋人入侵、洋教的大规模传入、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侵华,这些汹涌的事件,传到偏远的西南小镇天回镇,虽掀不起激烈的动荡,却也在这一潭死水的水面上搅起了些微微的动象,《死水微澜》,这一标题取得真是妙极!

此外,小说的语言自然朴实,白描中不失文学的韵味,对景、物的描写巨细无遗,这些都令人印象深刻。《死水微澜》(1936年)是不是被遗落的经典,且留待编写文学史的专家们慢慢研究,私人的阅读与喜好,和文学史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死水微澜》 创造性

       

《死水微澜》《李劼人精选集》
十九世纪末,大量的西方思潮进入中国,其中最迅猛的一支就是域外小说。外国文学的大量翻译介绍和形形色色思想流派的涌入,为中国新文学的产生提供了契机。“五四”作家之所以能打开一片新天地,就在于,“他们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了一批契合他们审美情趣的外国作家作品作为模仿和借鉴的对象”。这些作品,有相当大的部分来自法国,李劼人就是一个学习法国文学的典范。

一、李劼人与法国文学

早在成都高等学堂分设中学读书时,李劼人就已经接触了法国文学。那时他读的最多的就是林译小说,并在其引领下跨进了文学之门。在外国文学的直接启示下,他开始了早期白话文学的写作。

1919年8月,李劼人赴法国勤工俭学。研究过法国古典文学、法国文学史、法国近代文学批评史、雨果诗学等。其间他翻译过“莫泊桑都德福楼拜左拉、龚古尔兄弟、赫勒、纳魏党、罗曼·罗兰等十多位法国作家的作品”。他发表于1922年的文论《法兰西自然主义以后的小说及其作家》,对自然主义文学历史的发展及衍变进行了介绍与评述。他对自然主义宏大的结构模式、客观准确的叙事风格极为赞赏,并且公开宣称:之所以翻译《霸都亚纳》,“简单言之,实在是因了它那描写的真实、深切、自然而感兴趣”[3] P574。在自然主义作家中,他对福楼拜评价最高:“弗氏的作品,谨严沉重,内容外表,极其调匀,不第在法国文学史上,占一个重要地位,以成就与影响而论,且过于巴尔札克乔治桑,即同时并驾之左拉、龚古尔、都德诸氏,亦有不及之处。”

李劼人对福楼拜的《马丹波娃利》颇为看重,前后共翻译过三次,初译于1923年,再译于1936年,1941年又将初译本逐行逐句校改了一遍。在译完福楼拜的名作之后,李劼人贡献了一部同类型的、具有令人瞩目价值的独创性小说——《死水微澜》。认真的阅读,反复的翻译,潜移默化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到李劼人自己动笔创作时,包法利夫人的影子就幽灵般地徘徊在他的笔尖。蔡大嫂和爱玛就具有了某种相似性。

二、《死水微澜》对《包法利夫人》的接受性创造

《死水微澜》《李劼人图传》
经过十多年的酝酿,1935年7月,李劼人用二十多天时间完成了二十五万余字的《死水微澜》。这部作品以甲午中日战争到辛丑条约订立的七年时间为经,以四川省会成都及其近郊构成的川西坝为纬,描绘了清朝末年社会底层人们的生活及挣扎的苦难历程。

在作品中,李劼人表达了对倍受压制的人们——特别是对下层妇女的同情。这一倾向来自于李劼人的底层生活体验,作品中的形象是他熟知的,他形容为,“不但闭起眼睛想得到,睁起眼睛也看得到——我看见过这样的人”。这种创作理念与福楼拜是一致的。福楼拜将文学作品喻为“反映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其《包法利夫人》的背景就发生在他的家乡卢昂,包法利夫妇的原型就来自于他父亲所主持的医院

在环境的描述上,两个人都对人物活动场所和社会环境进行了真实再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巨大变化,并且注意挖掘其中的民俗特质和地方特点。法国卢昂与中国四川均是闭塞而又愚昩的,卢昂人对放血治病无限迷恋,医生对切筋腱治跛足心满意足。相似的行径发生在四川则是打洋教的白头帖、对外来新事物的巫术式解读等。环境对人物的限制和约束,同女主角的向往与追求形成强烈的反差,合理地阐发了她们悲剧命运的逻辑力量。

两部作品的情节都围绕着不贞的妻子与三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来展开,并详尽地描述了作品发生的时代和社会环境。在情节展开的方式上,李劼人和福楼拜遵循的是同一种构思观念,并承接了古典戏剧作品的情节建构模式。福楼拜小说共分三个部分,李劼人小说有六个部分。福楼拜小说的第一部分,李劼人小说的二、三部分,为呈现部分并提出冲突,均写到了少女嫁后的平静生活;福楼拜小说的第二部分,李劼人小说的四、五部分,是对即将到来的高潮的铺垫和准备,写少妇与第一个情人的私通。只在结局部分存在着变异,福楼拜的小说终止于毁灭:在最后一部分里,爱玛自杀,夏尔离奇死亡。李劼人的小说里,蔡大嫂却坚强地活了下来,并用改嫁挽救了自己和丈夫的命运。

两位作家都以对女性的刻画见长。《包法利夫人》描写法国内地一个富裕农民女儿爱玛悲惨的一生;《死水微澜》中最成功的艺术形象是生于乱世,却敢作敢为的蔡大嫂。两个人的命运非常相似,少女时期的她们对未来生活有着美好的想像,嫁人后都过了一段“安分守己”的日子,丈夫的无味让苦闷中的少妇萌发了“红杏出墙”的举动,却都以悲剧而告终。下面将对两人的生活轨迹和心路历程进行比较。

富农的女儿——爱玛在修道院度过自己的少女时期,在教规的戒律下她却迷上了浪漫主义小说,期待着奢华诗意的生活;佃户家的邓幺姑从韩二奶奶那里了解到成都大户人家的舒适生活,一心想嫁到成都享受富贵,那怕是给五十多岁的老头做姨太太也在所不惜。她们都充满了青春的憧憬,渴望过上与自己的地位并不相符的奢华生活。然而,少女的梦不约而同都破碎了。

婚后,包法利的庸碌与迟钝使爱玛陷入了苦闷的境地,一场偶然的舞会重新勾起了她对“巴黎式爱情”的追逐,先后投入了罗多夫、莱昂的怀抱,过了一段幽会、偷情、拥抱……充满激情的生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被男人、被自己、被生活愚弄的瞎子;蔡大嫂过了一段平凡、无趣的婚姻生活之后,得到妓女刘三金的点播,与罗歪嘴成其好事,实实在在地过了一段有滋有味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袍哥势力失败,罗歪嘴潜逃,蔡兴顺被抓,她不得不嫁给了好色的土粮户顾天成。

理想幻灭之后,她们没有安于现状,而是拼命追求。她们不守妇道,做了他人的情妇,在养好伤病之后,或再偷情,或再嫁人。从充满幻想的少女,到大胆老练的偷情,两个漂亮能干的女人几乎走着完全相同的人生道路。蔡大嫂身上拥有许多爱玛的特质,两人都居住在通往大城市的小镇,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虽为农家女,却容貌娇好、举止轻盈,决不似乡下女人;都嫁给了懦弱无能的丈夫,却精灵能干,是当时社会的叛逆者。无怪乎温晋仪女士在把《死水微澜》翻译成法文时指出李劼人创作和福楼拜小说创作的遗传性关系,称“在蔡大嫂身上往往看到了包法利夫人的影子”,国内众多评论者也都赞同这一说法。

三.李劼人的否定性创造

《死水微澜》《李劼人选集》
尽管李劼人对福楼拜推崇倍至,但并未在福楼拜那里作很长时间的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福楼拜是一个冷漠的悲观主义者,他认为人总是逃脱不了自身的各种物质欲望,因此对人类的总体价值进行了否定。他主张作者应该退出小说,要求叙事排除一切主观抒情,排除作者的声音。结果,他的小说在对生活做现实主义的解剖与批判时,“并不描绘令人振奋的理想的光环,主人公几乎都是难以自救的失败者”[5]。李劼人却是一个实干家,一个乐观主义者。他认为“我们现代人生所要求的,应当是一种以前没有,而现在才创出的东西”。他也主张小说叙事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在李劼人的小说中,作者会以中国古典叙事中说书人的形象出现,以客观的态度表明自己的爱憎。较之福楼拜主人公的虚无人生和悲观性命运,李劼人笔下的人物显示出了不屈服于命运的积极反抗精神,这正是灾难深重的中国所必需的。

在人物的刻画上,福楼拜侧重对爱玛复杂心理的描写,用人物的内心独白,展现心海深处情感的波澜起伏。甚至在表现爱玛的传奇性想像时,作家也运用了浪漫主义色彩的语言,再加上一两句冷峻的点评,使语言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张力,读者对人物也会产生一种怜悯之情。李劼人对蔡大嫂的肖像描写、性格特征和心理活动的展开则多采用中国传统小说的白描手法。如,通过“眼神”的变化,一个泼辣大胆、顺应时事的叛逆妇女形象就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蔡大嫂与包法利夫人之间有明显的遗传性,但蔡大嫂毕竟是蔡大嫂,是一个中国的、而且是四川的杂货店的小掌柜娘,而不是洋气扑鼻的包法利夫人。

爱玛追求感情刺激,爱幻想,爱虚荣,“她爱海只爱海的惊涛骇浪”,“爱教堂为了爱教堂的花卉”。爱玛对生活的“巴黎式”想像让她叛离现实环境,渴望幻想出来的传奇世界。当时间告诉她,幽会和婚姻同样乏味,爱情并不是时刻充满着激情时,她感到失望,并寄希望于下一次的疯狂淫乱。如此循环往复,她沦为肉欲的奴隶,成为一个“瞎子”,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自己所要追寻之物。实际上,爱玛追求“幸福”的过程,正是不断走向失败、走向空虚的过程。

蔡大嫂虽然也充满了对成都生活的幻想,但更实际,总会退而求其次,牢牢把握住现实。嫁往成都的希望随着韩二奶奶的早夭而破灭,她也逐渐清醒,认识到大户人家生活的可遇而不可求。于是,接受命运的安排,嫁给蔡傻子。与罗歪嘴的相爱和私通,让她心底充实,知道“自己原是可以高高在上,而把一般男子踏到脚底的”。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这越来越激烈的爱丧失自己的理智,在罗歪嘴潜逃的危难中。她准确地把握到了教民顾天成的性格弱点,并对以后的形势进行了充分的预测,才以“生人妻”的身份嫁给这个没有主见的土粮户。蔡大嫂一直都是清醒而现实的,她知道自己所需,并为之不断努力,在黑暗中,她睁大眼睛,认清了自己身边男人们,并走向自己的“幸福”之路。

在与情人的交往中,爱玛一直都处于被动地位,第一次出轨是因为罗多夫——一个情场老手——看出她的心理,“投其所好,说些浪漫主义的花言巧语”,在罗多夫的勾引下,爱玛半就半推,完成了第一次沦陷。大病一场之后,在卢昂巧遇已不再青涩——相反,拥有丰富调情经验——的莱昂,于是,爱玛半推半就,让欲望的张扬代替了理性的挣扎。虽然对蠢笨的丈夫不满,一直在寻求着充满激情的爱,但爱玛并没有主动选择过自己的情人,在“爱情”和生活面前,她是浑浑噩噩的被猎取的对象。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狡猾的投机商勒合所骗,以至于弄到破产的境地。

蔡大嫂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猎物,她倔强而又主动,而且充满了中国女性的“韧性”。她随时随地都在追求心目中的理想生活,对于出现在眼前的任何机会,她都没有疏忽,在行动上也表现得很大胆。从小她就按照自己的愿望进行选择,甘愿忍受痛苦煎熬,也要把脚缠小,并声称“你管得我的”;嫁到成都大户人家的愿望被父母击碎,蔡兴顺成了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当袍哥罗歪嘴闯入她平静的生活时,她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却又与自己精神接近的男人,为此,她接近妓女刘三金,伺机传递对罗歪嘴的爱;逛青羊宫,她没有放过提调袍哥救助富家小姐的机会,从而在众人面前展示了自己的魅力。对于爱情,蔡大嫂是坚贞而又专一的,她的爱只属于自己的情人。名正言顺的丈夫虽然被“教乖”,她却抱怨罗歪嘴不该把浑人教乖。她也断然拒绝了殷勤的陆茂林的纠缠,告诉他自己的身心只属于罗歪嘴,不为别人所动。遭遇突变,走投无路之时,巧遇顾天成向她表白,她又抓住了这个机会,解除了情人和丈夫的危机,并实现了自己少奶奶的物质追求。

通过对蔡大嫂和爱玛的人物类型比较,就会发现:同样是具有叛逆性的漂亮女人,爱玛所走的是源于幻想,把自己送上绝境的路。蔡大嫂则有韧性的多,她发掘了一条紧贴现实生活,主动把握机会的康庄大道。具有爱玛性格的女人只能获得悲剧,而蔡大嫂的前途则会“光明”的多。蔡大嫂的性格只有在中国,特别是在成都平原上才能培养得出来。

个体的生命价值总是包含着复杂的历史文化积存,蔡大嫂的性格与狂野大胆的巴蜀文化相关。地理的偏僻,盆地交通的阻隔,受儒家理性规范的影响较小,致使蜀地有蛮夷之风。巴蜀文化精神就体现为:“坦率真诚的自由人生和‘活泼泼的’生命存在方式”。“地理”的边缘带来了对封建正统文化的悖离,而“天府”物产的优裕则形成了巴蜀文化那种骄顽难驯、大胆博击的精神。巫术文化的源远流长,加上天府之国相对宽松、富庶的生活环境,形成了川人既反叛,又重生活实际的特点。

四川又是一个移民省,移民断开了川人的血亲纽带,造成家庭关系淡薄,导至父权“沦丧”。与江浙一带以父权为核心的家庭结构不同,巴蜀地区的家庭常常是以夫妻关系为主轴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女性一方面要承担起更大的生活重担,另一方面却也获得了较为宽大的自由空间,这为女性叛逆性格形成提供了家庭环境。同时,巴蜀地区道德文化积淀相对浅薄,贞操观念的淡薄为四川女性的种种“出轨”创造了社会环境,形成了女子们的“川辣子”气。独特的生存环境和文化因子,使得川妹子既叛逆又现实。在蔡大嫂生活的天回镇,就有很多同样不守规矩的小掌柜娘,她们也并未遭到过多的道德谴责。蔡大嫂当然不是什么新女性,她只是一个为生活所累的女人,在她身上自然谈不上个性解放、妇女独立的命题,但是,正因为有了蔡大嫂这样的大胆叛逆的女子,才能在这沉寂的川西坝搅出波澜,正因为有了这反抗的气魂,才能有打破“死水”的希望。

在《死水微澜》与西方文学的接受—创造轴上,《死水微澜》与《包法利夫人》关系密切,福楼拜对社会环境客观剖析的态度完全适用于李劼人,他只需把1837—1846的卢昂置换成1894—1901的中国成都,再做一些调整就行了。包法利夫人的人生道路移转到蔡大嫂身上也基本上能行得通。在《死水微澜》与西方文学作品的创造—否定轴上,李劼人既表现了对福楼拜的“战胜”,同时又保留了后者的积极因素。福楼拜认真观察、客观的描述被保留下来,李劼人用自己对成都这片土地的热情替代了福楼拜的“零度感情”,蔡大嫂也用自己最精明而实际的行为否定了爱玛的浪漫臆想。李劼人为我们贡献了具有独特四川特色的作品,蔡大嫂这个人物形象散发着浓郁的巴蜀文化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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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 参考资料

       

[1] 《中国名著快读》 四川文艺出版社

[2] LILY's blog http://lily.wuxinan.net/archives/692

[3] 国学数典论坛 http://bbs.gxsd.com.cn/viewthread.php?tid=3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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