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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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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插图 |
但是,以陆伯兴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并不是未来社会的主人。契诃夫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剧中塑造了平民知识分子特罗莫夫和安尼雅这新一代的正面形象。这也是契诃夫对未来充满信心,把希望寄托于人民的生活体现。契诃夫创作的时代,俄国正处在各方面急遽的转变中。这便赋予了契诃夫的戏剧负荷着那个大变动时代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他不像托尔斯泰要主张什么,也不像高尔基要打倒什么,他只是客观的、温和的记录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没落的贵族、过气的演员、寂寞的医生、负债的小地主、消索的知识分子、永不毕业的大学生,以及那些可笑的、可悯的、善良的小人物。他们的生活漫无目的:在那个时代的洪流里,沙皇都不能自保,整个社会都将沉沦,谁又能自诩是自己生命的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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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诃夫 |
他一生创作了七八百篇短篇小说,还写了一些中篇小说和剧本。作品大多数取材于中等阶层的“小人物”的平凡生活,揭露了反动统治阶级的残暴,抨击了沙皇的专制制度。代表作有短篇小说《变色龙》、《凡卡》、《装在套子里的人》、《公务员之死)等。
在社会转型后,这样麻木不仁的生活,一定是会毁灭的。契诃夫揭示了这个必然性。而安德列夫娜的三个下人:家庭教师夏洛达,仆人雅沙,管事的叶比霍多夫形成了一个颇为戏剧化的组合。他们的存在无非就是为了更好的展现安德列夫娜愚昧,可笑的生活。
夏洛达在最穷困的时候还在餐馆里点最贵的菜,给伙计一卢布的小费。这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但是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其实夏洛达的行为和安德列夫娜相比是有很大的相似性的。安德列夫娜不也是在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还养着夏洛达这个什么也干不了的食客吗?
再来看看仆人雅沙,他整天梦想着去巴黎,巴黎这个地方对于他的重要性远远大于他母亲,由于自己没有能力所以只能依靠安德列夫娜的力量。他极尽谄媚,奴性颇足,但在主动帮安德列夫娜捡金币的时候又自己偷偷塞了2个。如此可笑的又叫人无奈,可偏偏这样的仆人却在安德列夫娜身边生活的很好,甚至还将与她一起去巴黎。雅沙是不爱俄罗斯的,安德列夫娜同样也不爱自己的国家,虽然她总是大声说爱自己的祖国,可是这样的话不仅是苍白无力的,跟雅沙比起来更是虚伪的。而“二十二个不走运”的管事叶比霍多夫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满口的无用的学问,他高谈阔论死亡,生存。但是自己却活得麻木不仁,他关注的不是生活的本身。这一点又与戛耶夫颇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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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 |
特洛菲莫斯并不是一个享受总是说自己是大学生,年轻。对于社会问题有着许多自己尖锐的看法,可对此安德列夫娜却说:“可是好朋友,请告诉我,那是因为您年轻,您有勇气解决一切重要的问题,可是,好朋友,请告诉我,那是不是因为您年轻,您还没有为解决问题而受到许多折磨?您有勇气抬头往前看,那是不适因为生活还没有暴露在您年轻的眼睛前面,您还没有看见或者想象到有许多可怕的景象?”这段话证实了特洛菲莫斯理论的苍白无力,完全理想化的泛泛而谈。我们必须肯定他在思想上比较安德列夫娜而言具有超前性,但是他总是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大学生,也从另一个侧面表现了他的理想主义是唐吉诃德式的。他为他所关心的政治经济体制改革,发表了许多言论,但是他却没有为自己的生活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改变。正如安德列夫娜所说的:您一点事情也不做,只凭命运摔到东又撇到西,这多么糟。
有意思的是特洛菲莫斯对自己对安涅的感情一直不敢去面对,逃避自己真实的感受。而他被揭穿之后的落荒而逃,结果掉下楼梯,被安涅看到后加以嘲笑,让人不得不联想起契诃夫短篇小说《套中人》,同样的手法,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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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 |
在契诃夫以及他那个时代的一些人物中找到了答案。契诃夫并不关注于人物的是非、事件的是非。他是站在一个高处,俯瞰世事沧桑。在演出中,林兆华在柳苞芙大段悲愤交加的台词背景中叠加了地主寄生虫般的鼾声,就是既有喜剧性又有批判性的比较典型的片段,从这样的角度来表达是林兆华寻求已久的。他说:“在1994年就想排演《樱桃园》,但是没有解决喜剧性的问题,经过这么多年,发现这个戏越来越契合当代的社会状况,这就是变革,关于新与旧的话题。在这种变化中,罗伯兴不是坏的代表,大学生也不是一定会成为布尔什维克的先进代表,而柳苞芙的悲剧性结局也变得不那么简单直白。一切都是站在一个高度,处在一种喜剧状态。”基于这样一种状态的表述,林兆华在演员的表演上也找到了独特的方式。他不希望演员掉入角色之中,把心理状态变成叙述直接传递给观众,他不强调人物细节,而是强调人物状态,不是传统的所谓体验和交流方式,而要打破沉闷的僵化的现实主义状态。
这样的追求在林兆华近期作品中体现得非常鲜明,比如《故事新编》和《赵氏孤儿》。林兆华对现实主义表演进行了大胆的探索,挑战心理体验的表演方式,是他戏剧追求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成果。林兆华说,中国喊了几十年的现实主义表演风格和传统,其实中国根本就没传统,现实主义表演风格也不只是一种。说林版的《樱桃园》,就不能不提到易立明设计的舞台。他将北剧场旧有的空间废弃,凭空搭建起一个空中平台作为表演的舞台,并将观众区局限在二楼,使之成为狭长压抑的立体空间,并用麻质布料营造了一个想象的樱桃园的世界。这个舞台上下四周皆可成为进入表演区的通道,运用起来十分灵活,体现出了另一种的契诃夫韵味。同时也暗合了林兆华“站在一个生活的高点”来观看这个世界的理念。总的来讲,林兆华呈现了一段无法解读的生存状态。它有质感、有分量,而且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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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 |
对陆伯兴来说这是个快乐和痛苦并存的地方。说快乐,倒不如说是一种温存的关于童年的回忆,在剧本的第一幕的刚开始,陆伯兴回忆中的安德列夫娜是个“随和”、“直心眼儿”好人,十五岁那年和安德列夫娜之间的对话洋溢着温情,可是一旦他想到了“乡下佬”——身份时,痛苦便油然而生。正如他在第三幕中所说的:“我买了我父亲和祖父在那儿做过奴隶,甚至连厨房也不许进去的一块地。……大家来看呀,看我叶莫拉衣•陆伯兴用斧头在樱桃园里砍树,看树木一根根倒在地上!我们要在这儿建造别墅,我们的子子孙孙要在这儿看到新生活。”
这段话很显然的表现了两方面内容:其一是陆伯兴对自己成就的一种肯定,他在买樱桃园的行动具有周密的计划性,当然他这种肯定这种狂喜的情绪也带有某种扬眉吐气,甚至报复心理(砍樱桃树),世代的压迫终于在他的努力之下得以翻身。陆伯兴是个重视身份的人,祖祖辈辈的下人身份,被他颠覆后,这种酒醉后的狂喜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作为剧中唯一一个在不断为自己生活奔忙的人,他最后买下樱桃园不得不说是一种对残存农奴主(安德列夫娜等人)莫大的讽刺。而另一方面的内容也就是,从樱桃园被买下来这个情节也恰到好处的表现了封建农奴制度瓦解的必然性,虽然这种瓦解在此时还是不彻底的,缓慢的。整场演出也就是在此时到了剧情的高潮部分。陆伯兴酒醉后有点丧失理智的狂喜和安德列夫娜落寞孤独的哭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在他看见安德列夫娜德哭泣后,自己也含着眼泪说:“啊,但愿这一切早点结束,让我们这种支离破碎的不幸的生活早点结束吧。”他这样说的原因恐怕是一种尴尬的心情:毕竟安德列夫娜对他小时候的照顾在他心里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和感动。但这种尴尬是短暂的,就像安德列夫娜的痛苦一样,陆伯兴平静的送走了旧房主。第三幕中两个人对于樱桃园的复杂心情,到了第四幕却突然变得如此简洁。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陆伯兴与安德列夫娜的追求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安德列夫娜说自己失去樱桃园就没法活下去,那么樱桃园对于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既是家也是名望、社会地位的象征。在第一幕中刚回到樱桃园的安德列夫娜兴奋的像个小孩子,甚至去吻一只橱柜。明知道是一棵白色的树却要把它当作自己去世的母亲。这种细密略有些神经质的行为,让观众很容易就看出她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孩子气,于是后面的一次次不顾财力问题的施舍,和在舞会上的浪费也在情理之中了。正是这种可笑的孩子气,让安德列夫娜在喊完一通“爱我的祖国”“爱樱桃园”等口号后,却拿着卖了樱桃园的钱去找自己的情人。她最后一幕的表现看似无奈实则里所当然。她对樱桃园的爱不过是中小孩子般的任性而已,这种爱是完全不负责的,否则她也不会拿樱桃园作为自己去会那个曾经辜负她的情敌的抵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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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园》 |
事实上,安德列夫娜从未对自己“深爱”的樱桃园做过任何事情,也没有想方设法让它留下来。所以陆伯兴才会在最后一幕时说:“在俄国,有多少人不知道为什么生存着呦。”安德列夫娜是为了感情而活着,樱桃园是她曾经的感情归宿,而有了情人以后很显然樱桃园已经在她心中退居第二位。安德列夫娜两次扯碎电报,申明不看。却在舞会上向特洛菲莫斯忍不住承认了对情人的感情,而之后因为特洛菲莫斯的几句话便与他起了争执,之前她说把特洛菲莫斯当亲人看待,却马上在言语上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可见安德列夫娜对情人的依赖到了很深的地步,她从不考虑现实生活中的事务,不会理财不会生活。与工作忙碌的陆伯兴正好相反。
安德列夫娜的哥哥戛耶夫则更为陷入到过去的时间中,无力自拔。这对兄妹面对陆伯兴的警告和对樱桃园的挽救方式丝毫不感兴趣,但在即将失去它的时候又伤心不已,这种伤心并没有化为某种具体的行动,而是渐渐的消散了,一个去追求爱情,一个去上班。由此可见在安德列夫娜和戛耶夫心中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严肃的,他们用孩子般的可笑心态去面对生活。
《樱桃园》这部契诃夫的话剧定位在“喜剧”。这让许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主体沉重,人物命运坎坷的话剧,为何能被称为喜剧?通过对剧本的通读,不难发现《樱桃园》中,充满了反讽和嘲笑。中年女人安德列夫娜连家都没有了,却还四处散金想法子会情人,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的戛耶夫,有着伟大报复和尖锐思想却什么都不敢作的特洛菲莫斯,甚至他们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没有太多的善良或者邪恶,但是他们的生活很可笑,一种凄凉的可笑。在这种可笑下的任何关于他们萧条,忧郁的描写都突然变得不那么震撼人心了。这种可笑的背后是那个残旧阶层即将破灭的最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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