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双》

李双双是孙庄生产队社员孙喜旺的妻子，天生一个火辣辣的性子和一张快嘴，最爱“管闲事”，常常以公
社社员的身份，与自私落后的现象作斗争，因此队里一些有私心的人都嫉恨她三分。喜旺恰恰与她相反，爱讲情面，怕得罪人，遇到双双“管闲事”与人争吵，他就不顾是非曲直，常常出面向人家赔不是，是个胆小怕事、没有准注意的人。

　　喜旺当了记工员，双双一再鼓励他要站稳立场，秉公办事。有一次，他和副队长金樵、社员孙有三人合伙撒肥时，投机取巧，不顾质量，并利用职务之便多记了工分。被双双发现后，向公社揭发了他们不负责任的行为。李双双办事大公无私，深受群众拥护，不久就被群众选为妇女队长。金樵、孙有因为被双双揭发而受了批评，对她心怀不满，挑唆喜旺在家要多加管束。喜旺也怕妻子当了妇女队长后更加管不住，便以离家要挟双双。双双心软了，但喜旺此时“得寸进尺”，对双双来了个所谓约法三章，双双一听就火了，严词拒绝。喜旺讨了个没趣，果真和金樵赶着大车离家搞运输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有夫妇羡慕城里的生活，瞒着女儿桂英为她在城里说了一门亲事。相亲那天，桂英因自己早与队里的二春相爱，央求双双帮她回绝了前来相亲的对象。孙有媳妇迁怒双双坏了她的好事，对着双双破口大骂。这时，喜旺赶车正好回来，他见到双双闲事越管越宽，一怒之下，再度离家出走。

　　秋收时节，孙庄生产队因正确地执行了评工记分制度，鼓舞了社员的生产积极性，获得了大丰收。喜旺赶车回社，一路上看到妇女们意气风发，歌声不绝，悔悟当初没有听双双的话，他放下大丈夫架子主动回家与双双团聚。当夜，喜旺又透露了金樵、孙有贪污运输费的事，他认为这次自己坚决没沾边，洋洋得意。谁料双双批评他不该袖手不管，喜旺深感惭愧，突然又不辞而别。双双误会他又负气出走，跟踪追寻。原来喜旺是到金樵家帮助他们认识错误，双双见此情景，破涕为笑。从此以后，这夫妻俩更加恩爱，喜旺对桂英、二春说：“我们这叫先结婚后恋爱。”还情不自禁地夸双双：“说真的，你是越变越好看了。”双双也一往情深地回答：“你不也在变吗？”

　本片是作家李準根据自己的小说《李双双小传》改编的。《李双双》的创作风格体现了那个时代所鼓励的浪漫主义精神，它歌颂的是普通老百姓的美好人性，提倡的是敢于和社会上的自私行为，特别是与干部的自私自利行为作斗争，这就是这部影片在今天还能使我们感动的艺术力量。

影片把视角对准上世纪60年代中国农村普通农民的生活，以生动和娴熟的笔触，通过凡人小事,诸如常见的夫妇感情纠葛、评工分等农村生产队中极为平常的新旧两种思想的矛盾冲突，展示了新的社会内容，塑造了李双双这一光彩照人的银幕形象，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影片十分重视人物的语言造型，尽力使之朴素生动、切合人物性格、富有生活情趣和泥土气息，产生了很强的艺术魅力。 张瑞芳在本片中以朴素自然的演技，把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成功地刻画了一个泼辣爽直、敢爱敢恨、敢于坚持原则的新的农村妇女形象李双双。这个人物是张瑞芳在她漫长的艺术生涯中塑造的最为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之一。

拍摄于1962年的《李双双》刚上映就获得了领导和群众的交口赞誉。《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北京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等十多家报纸都发表了当时公社社员座谈《李双双》的讨论；而发表在全国各大报刊上的评论文章也与好几十篇，都毫无例外的充分肯定和赞扬了影片的思想内容和教育意义。
在第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评选中，《李双双》囊括了绝大部分奖项，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李双双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新人形象，具有强烈的理想化色彩，可以说是那个年代时代理想主义、乃至乌托邦精神放大了的形象体现，是一种“人性乌托邦”。同时，李双双的性格也具有强烈的民间传奇性，被强化和放大了的民间文化及其喜剧精神使得影片超越了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政治内容而获得了一种永恒的艺术魅力

尽管影片《李双双》大大淡化了小说《李双双》的“大跃进”色彩和某些“时代精神”，但当时的人们仍然是把《李双双》作为歌颂人民公社制度及其新生活来接受和读解的。《李双双》“是一部反映人民公社制度下农村生活面貌的影片。作者熟悉农村生活，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人民公社制度的新生活在人们灵魂深处所引起的深刻变化。通过这部影片我们看到了：我们社会主义的新农民，怎样在人民公社制度的光芒照耀之下，逐渐地摆脱了依附在旧有的小农经济基础上的、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那种传统的自私心理和习惯势力的影响。比如在保护和巩固人民公社的集体经济利益中，怎样和那种占公家（即集体）便宜的思想展开斗争，怎样和那种不愿意干涉别人侵占集体利益，怕得罪人的心理，所谓‘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传统美德’做斗争；乃至于在婚姻问题、家庭生活上和包办婚姻，封建夫权思想等习惯势力作斗争。总之，是在这些斗争之中，我们看到了一种新的社会主义思想意识的增长。特别是看到了那种为党的培育和社会主义新农村所教养成熟了的农村新人，和正在发展着的仍有旧思想残余的人，怎样在人民公社制度下，放射出了思想性格上的光彩。——透过这部影片主人公，特别是李双双和喜旺，我们却看到了人民公社制度所反映到他们身上的那种思想力量；看到他们在人民公社这条共同的道路上，手拉着手告别过去，向着一个新的美的未来前进。我们被一种新的精神美所深深吸引了。影片就是这样热情的歌颂了人民公社。”（3）其实，创作者的立意也是如此。导演鲁韧这样说道：“李双双性格中最美的特征，就是她那听党的话，维护集体利益的‘彻底性’……这种充满革命活力的性格发展的每一个步骤，无论是去工地垒河堰，坚持评工记分制度，反对占小便宜和贪污；还是帮助桂英，教育二春，团结大凤，以及和喜旺那种微妙、复杂而又曲折的斗争，处处都与整个人民公社集体经济的发展、巩固息息相关的。”（4）也就是说，李双双作为中国农村社会主义新人形象，其“性格上的光彩”、“思想力量”和“新的精神美”都来源于人民公社制度以及集体经济。显然，李双双的性格、行为及其心理动机都不可避免的具有强烈的理想化、乃至“神话”色彩。然而，作为过去“神话时代”的一段历史记忆，人们今天仍然乐于接受甚至津津乐道，在于《李双双》采取了同类题材一些不同的叙事策略和技巧。

毕竟，影片拍摄的年代“大跃进”的热情毕竟变成“渡灾荒”的艰难，这使得影片具体的意识形态内涵与前一时期表现农村合作化、集体化的作品多少有了一些不同。虽然影片的叙事表层仍然有对人民公社化的热情赞扬，但“并没有像原小说那样去渲染错误的左倾的政策精神，也没有站在损害农民利益的错误路线上歌功颂德，它歌颂的是 普通老百姓中间的美好人性，提倡的是敢于与社会上的自私行为，特别是干部的自私自利作斗争，这就是这部影片在今天还能使我们感动的艺术力量。虽然李双双的性格在当时也迎合了‘大跃进’运动的乌托邦政治的需要，但从本质上说，不管作家主观上有没有自觉到，这个人物性格及其冲突，体现了民间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它所表现出来的形式，也是民间传统艺术中的‘二人’对戏的模式，即一个心直口快、泼辣大胆、纯洁乐观的旦角和一个自私胆小、好心善良、趣味横生的丑角展开性格冲突的轻喜剧。”

具体是说，《李双双》采取了“抓小放大”的策略，舍弃了从路线斗争、乃至阶级斗争入手来设置人物关系和矛盾冲突的基本模式，将各种社会矛盾都通过夫妻纠葛折射出来，使社会矛盾转化为夫妻之间的性格冲突，并突出了这种冲突所具有的家庭伦理氛围和喜剧色彩。影片中的矛盾展开很紧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具有民间说书的一些特点。影片最吸引人的“亮点”就是李双双的性格本身，而她性格中的一些突出特点如爱吵架不记仇等等，都直接来源于编剧李准的生活体验和日常经验(6)，具有强烈的生活质感和人性内涵。正因为如此，李双双作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女性形象所蕴涵的热爱集体、大公无私的社会主义新思想固然“闪光”，但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则不断稀释。真正引人入胜、经久不衰的是李双双性格中的生活质感和人性内涵，差不多是中国民间文学的快嘴李翠莲的性格翻版：大胆泼辣，无所顾忌，敢想敢干。在小说和电影剧本里构思李双双这个人物时，作家李准就明确表示自己受到了《快嘴李翠莲》、《婴宁》等戏曲说唱人物的影响，并在情节发展中增加了“轻喜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