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政府》
作者:韩少功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5-09-01
书号:ISBN7-5063-3360-0
定价:23
小说作者与其他人一样,经历着即用即废的一次性生命。但小说作者与其他人不一样,可以在纸上回头再活一遍,可以让时间停止和倒回,在记忆的任意一个落点让日子重新启动,于是年迈者重历青春,孤独者重历友爱,智巧者者历幼稚,消沉者重历豪迈。
收集在这本集子里的,是笔者进入新世纪以来的一些中短篇小说新作,也是笔者在重新生活时不得不多看两眼和多呆一刻的驿地。这里只有一些凡人小事,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如果笔者在这里补上一些端详或者一些远眺,添入一些聆听或者一些蟹摸,作者的第二生命就已经上路。哪怕是一条隐没在大山里的羊肠小路,也可能在这里焕然一新和别有风光,其陌生的光彩和气味让自己吓一大跳。
八十年代中期曾在国内的文化寻根思潮中挑起大旗,写下《文学的根》这样著名的文论与《爸爸爸》这样表现楚文化、被视为寻根小说代表作的中篇,九十年代又因《马桥词典》一书在文坛掀起风波。曾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台湾最佳图书奖,法国文化部颁发的“法兰西文艺骑士奖章”(2002)《马桥词典》入选海内外专家共同推出的“二十世纪华文文学三部经典”。《报告政府》是韩少功最新创作的作品。极有可读性。
监仓里又破又脏,简直是个垃圾站,既没有后来才有的电视和电扇,也没有后来才有的电视监测眼。在大部分时间里,这里是没人管束的自由世界,打架放血是家常便饭,拉帮结伙弱肉强食也是必然结果,牢头也就应运而生。新犯人入仓,先得饱挨一顿杀威拳,从此服服帖帖效忠领导,就是第一堂必修课。
我听说过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从进门第一刻起,我的膝盖就一直在发软,背没有伸直过,还差一点把尿拉在裤子里。我没料到几首歌把最恐怖的第一夜混过去了,没料到牢头是个世界上最不懂音乐的音乐狂,没有什么心眼,刚好掉在我的饭碗里。也许我可以继续用唱歌稳住他。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屋顶。过了好一阵,我才确证这是一个屋顶,是我往后天天要看到的屋顶和屋顶和屋顶。我拍拍脑袋,明白了自己身边不会有床头灯和电视遥控器,不会有牛奶和苹果,更不会有未婚妻的留言纸条……倒是有一只男人的大脚,带着一圈脚气病白花花的皮屑,还有脚趾间触目的黑泥,横蛮地堵住了我的嘴。
“你他妈的脚往哪里放?”我正准备开骂,突然想到昨晚上猛踢过来的就是这只脚吧?莫不是哪个杀人犯的脚?这一想,我再次避开它,宁可忍气吞声,不能惹事生非。
在脚的那一边,亮了一整夜的那盏昏灯之下,人影晃动着。有洗脸的声音,水盆相撞的声音,还有各种骂人的粗话,更有大小便噼里啪啦的喧嚣。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心想事情怎么成了这样?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好歹也是个发表过作品的歌坛新秀,甚至还快混成局长的乘龙快婿了,怎么一晃眼就睡在这大小便的声音里?我不会永远睡在一个公共厕所吧?
(一)、韩少功作品向来细腻,然而这篇《报告政府》居然也有些粗糙——粗糙而不失活力,正与《当代》的风格相当。这篇作品大幅度地疏离了韩少功早已熟稔的文风(那种带有知识分子审视目光的文风),大胆采用第一人称,把作品的叙述口吻,降到主人公的水平。而这个主人公,又并非什么可爱或者可憎的突出角色,而只是一个普通犯人。作品用他的眼睛,投射了一段监狱的生活。正是用这种叙述视角,以及其他一些手法,来达到“以轻写重”的效果——犯人看牢狱生活,不可能像外人看那样满目残酷。略带油滑的文字,让故事很轻松地被讲述出来。残酷则被藏在这镜子反射的光线之中。
此外,小说始终隐藏着一个“现在的我”,隐藏着一段“现在的生活”。这个“我”在小说的几个地方偶尔露出一点头绪,但多数时候是隐藏在叙述的背后。“现在的我”生活到底如何?小说没有明确说出。但大概也不是那么好。至少并非如同一般描述的“监狱——外界”的二重对立,出狱并非意味着“美好生活”的开始。小说关注的重心其实不是“监狱”的残酷,而是在整个社会中都可能存在的残酷。因而这座监狱就成为一个社会隐喻。“报告政府”的标题,因而就显露出其含义。
(二)、小说既没有写出监狱中的残酷,也没有写出社会的残酷。真实的监狱生活恐怕比小说所述更精彩,更力透人性纸背。然而,作者似乎沉醉于故事表面的流畅,而忘了停下来挖掘意味的深处。越狱者与女看守之间的故事本是小说最有看头之处,作者却轻易放过,未免可惜。作者把笔墨过多流连于“我”的监狱见闻,却未见有更新鲜更触目更深刻的内容。当韩少功如此“通俗化”了之后,令人顿感乏味。
这篇小说在韩少功的创作中处于下品,作者似乎没有调整好自己惯用的语调与叙述者的口吻之间的关系。用第一人称,必须使作者贴附于叙述者的灵魂,以他之眼观察,以他之口说话,以他之心看世界。有一点点脱离,就会显得比第三人称更不真实。小说中的“我”皮相委琐,一会儿小混混,一会儿又露出点知识分子的尾巴,形神不合,迷离恍惚。相比之下,林白《万物花开》同样以第一人称写监狱所见,却令人感觉人在其中。
鲁迅曾言:油滑是创作的大敌。这篇小说有表面的油滑却无骨子里的沉痛,于是滑稽盖过了庄重,无趣演变为无聊。
韩少功的文学创作始终保持着锐意求新的态度,他从《爸爸爸》、《马桥词典》、《暗示》、《山歌天上来》、《是吗》一路走来,步履坚定,足迹辉煌。但《报告政府》这个新的尝试确实未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作为喜爱他的读者,敬意中难掩遗憾。
韩少功脾气不好拒做编剧
结集了著名作家韩少功先生十余部中短篇小说的文集《报告政府》9月1号由作家出版社出版。9月8号,韩少功谈起这部小说集时说,尽管收录在文集中的这些小说当时还自我感觉良好,但现在回头一看,几乎所有作品都留有遗憾,此次将它们结集出版,意在盘点的同时,借机进行总结与反思。
对于自己目前半世俗半隐居的生活状态,韩少功颇为满意,认为城市、农村各有趣味与收获。虽然有多次机会尝试过把编剧瘾,但韩少功称编剧得有好脾气,得周到服务,自己脾气不好,拒绝做编剧。
关于小说集每篇小说都有改进之处
据了解,《报告政府》共收录了《兄弟》《山歌天上来》《报告政府》等11篇,为韩少功2000年以来创作的部分中短篇小说。韩少功说,将它们结集出版,算是对自己近期中、短篇小说的阶段性总结,“从2000年开始,这几年我写散文和理论较多,不过小说还是老本行,有时也得盘盘点,借机总结反思一下。这11篇小说,当时读还算满意,现在回头一看,几乎所有作品都有遗憾,都有改进之处。”韩少功说:“像《兄弟》就出手匆忙了一点,像个半成品。比较而言,《山歌天上来》与《报告政府》写作时的状态要好些,有点喷涌的感觉,自己难以控制。但这两篇也同样有改进空间。”
韩少功的这些小说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目光同时聚焦在社会的底层和边缘地带,力图在凡人小事中找出大感情和大道理,比如唱山歌的老人、年轻的劳改犯、烧青砖的窑匠、寂寞的种瓜人等,一进入韩少功的笔下,都引起了众多读者的兴趣。谈到创作这些人物的初衷,韩少功说:“崇拜成功和成功人士,已成为当今社会主流意识。但我倒是愿意看看所谓最不成功的人,看看社会金字塔结构的最底层的人,他们的生存境遇与内心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学不能只是向上看,更重要的是向下看,看到卑贱者的高贵之处。”
关于隐居城市农村各有趣味收获
韩少功1998年就辞去多种行政和社会职务,眼下只兼顾海南省文联的工作,多数时间“隐居”在湖南汨罗江乡下。谈起乡村生活,韩少功说:“城市生活与农村生活各有长短,各有趣味和收获,所以我基本上半年在城市,半年在农村,哪一头都不想落下。”以一天为例,韩少功介绍他在乡下的生活说:“我在乡下早上起来收发电子邮件,白天干什么则看情况,比如地上有活就得上地,地上没活就在家里读书或写作。晚饭之前下水游泳一个小时,有时还到农家串串门或者接待友人来访。晚上看看电视,翻翻报纸杂志,基本上不做正事。10点半准时睡觉。院子里有猫有狗、有鸡有树、有花有菜,样样都得侍候,其实很忙。”
此前,不少读者与评论家担心韩少功远离都市生活,写作视野与思维是否会受到限制,他如何克服乡下闭塞的环境与远离都市的孤独。对此,韩少功说:“乡下其实并不闭塞,我同样可以上网或者看电视读报刊,与城里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少了许多餐桌上的社交应酬。”其实,在圈子化的应酬当中,各人的知识结构和信息存量反差不大,有同质化趋向,倒是可能造成闭塞的,比如对大自然的闭塞,对底层生活的闭塞等等。作家应多接触圈子以外的人和生活,不断在新的经历体验中拓展观察视野。
关于改编不愿周到服务拒做编剧
韩少功的小说《风吹唢呐声》曾改编成电影,也有些小说被电影导演或话剧导演购下改编权,尽管这些年有不少作家纷纷与影视联姻,但韩少功却始终“坐怀不乱”,从未“染指”编剧之事。
对此韩少功解释说,他对影视作家非常敬佩,认为他们是大众文化娱乐产品的主要供给者,做出好作品来,于国于民实在是功德无量。“但我的个性比较坏事,不大适合集体性和团队性的创作,所以对摄制组望而却步。导演有修改剧本的权力,这没有办法;摄影师说写的剧本根本没法拍,这也就等于下了圣旨。”
韩少功说:“此外,据说现在大牌一点的演员也有指挥权,说我不想演恋爱戏了,你就得把恋爱戏统统删去;说我要演恋爱戏了,你就得把恋爱戏赶快加上。讨论剧本的时候,鸡一嘴,鸭一嘴,互相启发也可能互相磨损和压抑。编剧得有好脾气,得周到服务。这种好脾气难能可贵,但我一时半刻还学不了。”
1、http://book.sina.com.cn/nzt/lit/baogaozhengfu/
2、http://www.china-pub.com/563881
3、http://www.ha.xinhuanet.com/fuwu/jiaoyu/2005-10/10/content_5305317.htm
4、http://www.news365.com.cn/wxpd/ds/sp/t20051104_70838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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