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龄传》
题名: 宋庆龄传
作者: 刘家泉
出版者: 中国文苑出版公司
出版地: 北京
出版日期: 1988年10月
主题关键词: 传记
本书以翔实的史料描绘了宋庆龄伟大、光辉的一生。展现了她那举世钦仰的品德,光照人间的风彩,奋发进取的精神,坦荡豁达的胸怀。披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资料,订正了一些史实。本书还运用了文学的笔触,形象生动、语言清丽,并将有关的历史事件、时代背景交待清楚,把学术性、文学性、知识性熔于一炉。本书内容充实,风格清新,可读性强、是一部具有特色的人物传记。值得各界一读。
第八章
一、重返柏林
俾士麦大街是柏林的一条著名大街,这条以铁血宰相俾士麦的名字命名的大街,宽广笔直,绿树成荫,大街的东端高高耸立着胜利女神像;离大街西端不远,是雄伟巍峨、富丽堂皇的夏洛登堡,它是德国腓烈特大帝宠爱的夏洛特皇后的夏宫。俾士麦大街有成排的建筑华丽的四、五层高的公寓,也有掩映于秀木繁荫中,小巧玲珑、色调明快、造型各异的一幢幢别墅。
宋庆龄重返柏林后,就居住在这条大街的一幢小洋楼里。
考虑到国内的政治形势,和奉安大典已经举行,宋庆龄打算在柏林侨居一段较长的时期。
虽然这所别墅式的小洋楼周围,碧树葱茏,百花争妍,绿草如茵,但宋庆龄并没有陶醉在这憩静舒适的幽美环境中。而是“宁静致远”,利用这安静的环境发奋读书,潜心研读马列和孙中山的著作,探索革命的真理,而且在当时魏玛共和国比较自由的政治气氛中,她还阅读了很多进步的报刊,如德国共产党出的《红旗报》以及工会出的各种刊物,有时还到图书馆去,阅览各种书报,常常整日“沉缅于书籍之中”。正像当时在德国与宋庆龄有过不少交往的胡兰畦在《回忆录》中所说:“宋先生在柏林不是过公寓的生活,而是勤奋学习,努力从事革命工作”。
1929年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也波及到德国,1930年2月失业人数达350万人。失业者寻求就业的长蛇阵在柏林大街上随处可见,在轻歌曼舞,灯红酒绿的咖啡馆、酒吧间外面,乞丐用手提琴拉着古典名曲向行人乞讨,或手里拿着火柴、打火机靠为行人点香烟要钱。
德国劳动妇女的著名领袖蔡特金和法国共产党领导人多列士等曾多次拜访宋庆龄。通过交谈,以及理论上的学习和感性上的观察、认识,使她加深了对资本主义社会本身存在的种种弊端的认识。
在这段时期中,宋庆龄与外间接触仍然是不多的,她的住址对一般人仍然是保密的,邻居也很少来往,只有一个例外是在邻居中有一个美国进步人士海因斯,常常找宋庆龄聊天,他们或纵谈世界大事,或回忆在美国的岁月,谈美国的历史和现状,这给她孤寂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邓演达也来访问过她多次,他们就中国的社会性质、革命性质、革命对象、革命任务等进行热烈的探讨,她对邓演达要建立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开展以农工为中心的平民革命,在中国实现社会主义,然后运用政权去发展生产,统制生产等等政治主张多表同意,但从来没有在组织上要求加入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或第三党。
由于国内不少同志迭次来函催促邓演达回国主持1928年由谭平山在上海组织的中华革命党的工作,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邓演达决定回国。在他踏上回国旅途的前夕,曾和宋庆龄辞行,面对满布荆棘的革命前途,他意味深长地对宋庆龄说:“我们的斗争将是长期的,尖锐的且又残酷的,因为我过去毫不犹豫地向着腐恶斗争,譬如顽固的封建势力、机会主义,以及反动行为,因而在军政两方面全树了不少的仇敌。但他们不能阻挠我追随总理的步伐,我准备牺牲生命以赴,这次或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聚会”。
对他这种为革命事业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宋庆龄深为钦佩,并对他回国从事复兴中国革命的伟大事业寄予期望,同时也为他安全担心。
宋庆龄侨居柏林时,邓演达是她家中的常客,经常给深居简出的宋庆龄带来各种信息,特别是他“分析世界大势和其相互间的关系,是那般地清楚而一无疑点,解释中国人民革命的前途,又实实在在是处处引人叹服”。现在这位使她获益非浅的知音和亲密的战友回国了,使孤悬海外的宋庆龄不能不感到一点惆怅。
邓演达在流亡海外期间,除到德国各地考察以外,还参加过北极圈的探险旅行,并到了英国、法国、意大利、瑞士、南斯拉夫、保加利亚。在归国途中,他又到土耳其的安卡拉、伊拉克的巴格达、巴比伦、印度的德里、加尔各答等地参观考察。他在考察中,了解了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和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工人特别是农民的生活状况,考察各国解决农民问题的方案,作为中国革命的参考。于1930年5月回到祖国。他经常把在旅途中的种种见闻,写信给宋庆龄作详细地报导,宋庆龄饶有兴味地阅读这些来信,获益非浅,曾说,看邓演达的信,“像看小说一样,希望这个小说永远不完的能看下去!”的确,邓演达和其他亲朋好友的来信常给宋庆龄流亡海外的孤寂生活带来快慰。
1930年夏,廖仲恺夫人何香凝来到了柏林,她住在柏林的三个月中经常和宋庆龄在一起,他们除了经常在一起分析革命的形势,讨论革命的前途以外,还常结伴游览柏林的各处名胜。
夏洛登堡建筑的宏伟,陈设的富丽堂皇固然使他们赞叹,但酷爱中国瓷器的腓烈特二世和夏洛特皇后所珍藏的珍贵的中国瓷器更使他们目不暇接,留连忘返。为了表示对中国的热爱和崇敬,夏洛登堡还专门设有中国大厅,宋庆龄、何香凝既为中国具有悠久灿烂的文化感到振奋和自豪,也为当时国内战乱频仍、国势日蹙而痛心疾首。
位于著名的菩提树下大街尽头的勃兰登堡门,门宽六十五点五米,高二十多米,高大雄伟,上端镶嵌有二十块精致的浮雕,顶部正中是青铜浇铸的古罗马战车,车上站着和平女神,车前并排立着四匹腾空奔驰的骏马,造型完美。宋庆龄、何香凝等多次在这里佇足凝望,感到既可得到艺术的享受,又激励人奋进。
何香凝的到来,为身居异国的宋庆龄带来不少欢乐。宋庆龄与何香凝、胡兰畦等一起经常亲自下厨烹调,做中国饭菜。这使庆龄回忆起孙先生在世时,他们与何香凝、廖仲恺夫妇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心灵亦感到安慰。
侨居德国的宋庆龄当时每月从其亲属中得到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少量生活津贴,生活并不富裕,但她从不忘记帮助他人。何香凝的好友胡兰畦1926年加入国民党,并参加过黄埔军校女生队,后参加谭平山主持创办的中华革命党(即农工民主党前身),1930年在德国加入共产党。宋庆龄了解到当时正在德国留学的胡兰畦经济困难,几乎每星期都买一些鸡、鱼、肉到胡兰畦那里,和她一同做中国菜吃,然后留下拿来的足够胡兰畦吃用一个星期的东西。还经常给她送衣服,这是宋庆龄有意识帮助他人生活困难的一种巧妙办法。
1931年7月23日,宋母倪太夫人在青岛病逝,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再一次打断了宋庆龄侨居柏林的平静生活。
二、哀悼母亲
听到母亲病逝的噩耗,想到从小最受母亲的疼爱,多年来奔走国事,流亡海外,未能承欢膝下,克尽孝道,更未能在母亲临终前聆听遗言。宋庆龄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她决定立刻启程回国。
收到电报后的第二天,宋庆龄就在胡兰畦的陪同下,匆匆乘火车经波兰到莫斯科。
由于不是什么正式的访问,所以到车站欢迎的只有苏联外交部长李维诺夫的夫人和曾任武汉国民政府军事顾问的加伦将军,以及陈友仁的儿子、女儿。宋庆龄在车厢门口接过欢迎者送上的一篮鲜花以后即匆匆出站到旅馆休息。
翌日,宋庆龄换乘西伯利亚的东行列车直奔满洲里,和两年前回国参加奉安大典一样,她既无心观赏沿途的美丽风光,甚至经过贝加尔湖时,餐车桌上摆着刚刚打捞起的味道异常鲜美的白鱼她也吃不下。
8月9日清晨,宋庆龄到达了国境满洲里。
时值盛夏,这个北国的大门,也花木繁茂,芳草萋迷,令人恍若置身江南,宋庆龄又看到了秀丽如画的祖国江山,暂时冲淡了心中的哀戚,深情地说:又回到祖国了!
这次宋庆龄奔丧回国,蒋介石并没有像上次欢迎她回国参加奉安大典时那样作了精心地安排,但在甫进国门的第一站满洲里车站上,仍然举行了隆重的欢迎。
火车刚一进站,一时军乐齐鸣,在站台上整齐列队的士兵发出响亮敬礼声,黑龙江省政府的秘书长和党政高级官员,军队将领专程赶到车站恭迎,文官长袍马褂,武将全身戎装,个个毕恭毕敬。
宋庆龄被引进了布置得富丽、整洁,桌上摆满了各色茶点的贵宾休息室,稍事休憩后即换乘为她挂的专车。
10日,宋庆龄一行到达哈尔滨,本是杭州市长的周象贤,以国民政府派出的欢迎特派代表、总司令部行营秘书的身份在车站迎接,他和宋庆龄同车赴大连,虽然站台上也有士兵列队欢迎致敬,由于宋庆龄归沪心切,她没有下车,车停片刻即直达大连。
周象贤既是欢迎特使,又是宋庆龄的亲戚,在车上把倪太夫人得病经过及去世详情告诉了宋庆龄,她听后悲痛万分,“几乎哭了整整一夜”,同时她详细询问了兄弟姐妹的近况,仅仅由于政治的歧见,她独居海外,与兄弟姐妹来往很少,但是骨肉情深,她对自己的亲人仍是非常关切的。
宋庆龄归心似箭。列车飞速掠过一座座城市,一站不停,于11日抵达大连。
车到大连,奉蒋介石的命令专程来迎接宋庆龄的励志社总干事黄仁霖已早已恭候在站台上。黄仁霖是蒋介石的心腹,更得到宋美龄的宠信,黄仁霖作为专使来迎接宋庆龄,并带来蒋介石、宋美龄对二姊的问候,当然意味深长,带着政治的色彩。
由于黄仁霖的事先安排,宋庆龄一行立刻登上了当天开航的大连湾 ,穿过碧浪涛涛的渤海、黄海,抵达青岛港,宋庆龄利用轮船停靠青岛港的短暂时间,专程到宋母倪太夫人住过并在那里去世的别墅凭吊,房屋显得空空荡荡,除了远处的涛声,似乎寂然无声,宋庆龄睹物生情,缅怀亲人,倍增悲切,她又痛哭失声。
13日晚,宋庆龄乘大连湾抵达上海,上海市市长张群,江海关监督唐海安,工商部次长郑洪年,以及宋子良、孔令仪、孔令伟等到码头迎接,上海市公安局水上巡警队,租界巡捕房亦派出探长,包探到码头一带警戒,以策安全。
欢迎者刚刚登轮准备到舱房迎迓,“全身均御黑色丧服,帽沿下垂,俯首戚容”的宋庆龄已跨出舱房,与迎迓者“略一颔首,即匆匆下船”,“未作一语,当与孔氏二女公子同乘孔宅之7458号汽车径赴西摩路宋宅”,下车后即到母亲灵前“垂首默立,饮泣不已”。
由于宋庆龄已经归国,宋母治丧处定于8月18日“引发”。
宋母倪太夫人的葬礼非常隆重
宋母去世的讣告,署名的是“孤哀子宋子文、宋子良、宋子安,孤哀女宋霭龄、宋庆龄、宋美龄,适孔祥熙、孙文、蒋中正,孙女琼、曼、瑞泣叩”在子、女、婿中有这样显赫地位的母亲,在当时的中国的确绝无仅有。
由于宋母是虔诚的基督徒,清晨六点举行了宗教仪式,宋氏家人亲友齐集宋宅花园草坪上,听牧师讲述太夫人行状,牧师开头引了几句圣经的话,接着就以倪太夫人的口气说:“我现在坐在一片草地上,天空飘着云彩,周围开着鲜花,环境是这样优美,空气是这样清新,我感到非常愉快……”,那声音,那话语,竟象太夫人快乐地和大家告别,音形毕肖,使悲恸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些。随即出殡。
除宋子文的夫人因身体不适未参加以外,宋家的兄弟姐妹全都参加了葬礼。蒋介石本“以在赣剿赤匪,军务倥偬,一时无暇来沪”原准备“派张群代祭”。但在宋美龄的催促下,还是暂时撇下“剿赤”军务,赶回上海参加了葬礼。
出殡时,宋子文等三兄弟走在最前面,接着是三个女儿霭龄、庆龄、美龄以及女婿孔祥熙、蒋介石依次前行,宋庆龄与霭龄、美龄等均全身“衣黑纱旗袍、布履、黑色纱袜,面罩黑纱,垂首饮泣。蒋、孔两氏亦衣黑纱长衫的克尽半子之礼”。军政要人均徒步执绋,送葬行列长达数里,“悲壮肃穆”、“备极哀荣”。沿途有成千上万的群众在路旁观礼,有的地方还举行了路祭。
路上走了几个钟头才到达万国公墓,在公墓礼堂举行了葬礼,宋子文兄弟站在前列,第二排是孔祥熙、宋霭龄,第三排是宋庆龄,最后一排是蒋介石、宋美龄,行祭礼时宋庆龄泪珠莹莹泣不成声,行完祭礼后,宋子文悲痛地说:“我们没有妈妈了”,惹得姊妹们又悲伤地哭泣起来。
祭礼毕,宋庆龄和众姊妹及送葬者围绕墓地,看着覆盖着青天白日的国民党党国旗的灵柩徐徐落下墓穴,养育了像宋庆龄这样杰出妇女的母亲从此与宋氏家族第一人宋父耀如,永远安息在这块绿树环绕,芳草如茵,庄严肃穆的墓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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