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斯理经典》

《卫斯理经典》_2分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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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理经典》 简介

       

28个卫斯理诡异小故事

 

《卫斯理经典》 目录

       

1.麻将遇鬼记
2.不祥之兆
3.选美记
4.鬼屋
5.鬼胎(一)
6.鬼胎(二)
7.鬼脑
8.鬼哭
10.鬼停车场
11.爱管闲事的司机
12.先生,别打尖
13.衬衫

15.顾客
16.搭电梯
18.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19.摇摇摇,摇到外婆桥
20.择时剖腹
21.猫头鹰的眼睛
22.橘树
23.明天我们怎么联络
24.寻人
25.放屁
26.房客
27.恒娘

 

《卫斯理经典》 正文

       

1.麻将遇鬼记

  前言:讲到打麻将是人人会打,不论是中国人也好,香港人也好,台湾人也罢!麻将可以说是华人的共同语言,一上麻将桌就没有什么一国二制、两国论的分别了!不论台湾人的十六张或香港人的十三张。都是精采刺激,在此不是要介绍麻将,但以后有空再办一份麻将电子报也不错!不知各位打麻将时,尤其是越打越晚,或者是手气越打越好时,不知有没有害怕的感觉。以我个人来讲,我觉得麻将是有鬼的,也就是说当打麻将时某个人的后面是有人站著的,当然这个人绝不是人,是─鬼!所以下次打麻将时要注意自己或对方的后面有没有一位陌生人站著。好了,下面是倪匡跟金庸打麻将遇鬼的故事!  
 
  (本故事以第一人称「我」来叙述,而我代表的是倪匡先生)我和金庸先生是多年的好友,有空的时候总是会切磋一下牌技,故事是发生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晚上,我和金庸约好在我家打麻将,我和我太太,金庸和他的夫人,四个就玩起方城之战!  
  打完四圈后,大家就开始算筹码,结果大家一算的结果,什么四个人都少筹码,也就是说大家都输!但打麻将不可能四个都输啊!不管再怎么打,总会有个胜负!  
  这时我好友金庸就开口了,因为我是调皮出名的。所以金庸就直觉我在搞鬼。金庸就说:「我也不用你请客,赢就赢何必藏起来,让大家算个半天都算不出来。」  
  我可是百口莫辩,有理说不清,我自己心里也有算过,算起来我也是输家,怎么会赢了把筹码藏起来呢?所以我又叫所有人再算一遍,确定大家的筹码是正确的!但怎么算都是大家都有少!找不出赢的是谁?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金庸身后站了一个人,手上拿著我们的筹码,我直觉大声的叫道:「筹码就在你身上嘛!放下来还给我们不要害我们算半天!」  
  此时金庸是被我讲的莫名其妙,还以为我在骂他!这时我叫大家再算一次筹码,结果居然对了!有输有赢的!金庸此时也问我:「你刚才是对我讲话吗?」  
  我回答道:「我们碰鬼啦,刚才你身后站著一个人,还笑眯眯的拿著我们的筹码在手上玩,我不凶他,叫他赶快还给我们,他是不会还给我们的!」  
  金庸听到了,也全身发毛!直呼不要打了,赶快散场回家!以上是我和金庸先生打麻将遇到调皮麻将鬼的故事!  
 

2.不祥之兆  
 
  前言:人都有预测不祥之兆的能力,有些人是一时的转念,有些人是靠着做恶梦!但真的预感到不祥时,是置之不理或是想办法趋吉避凶呢?这个故事,还是一贯的“倪大师”写法,不到最后绝不知结局!有此一说人类对于异样的灾祸,应该和其他生物一样,有预感的能力,只是因为在进化的过程之中,生活方式渐渐脱离自然,趋向文明,所以这种生物的本能就逐渐消失了,反倒要依靠其他的动物来预测灾异,例如大群老鼠徙移,表示矿坑会出事:青蛙聚斗,表示有大旱,等等。可是,人如果真是本来有预知能力,总不会完全被埋没的。所以,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忽然之间全没来由,会感到有一种兆头,一种不祥之兆,预感到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朦朦胧胧,难以捉摸,而在若干时间之后,果然就会有不幸的事发生。不祥之兆,人人皆有,你一定曾经有过,人生经验愈丰富,有过不祥之兆的机会也愈多。好了,言归正传。  
 
 
  在这个经济发展迅速而有成绩的都市,绝大多数女性都拥有一个梳妆抬,而梳妆怡必不可缺的一种装备,就是一面镜子,不论什么形状,多大多小,镜子必然是一个梳妆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城市不能没有电,没有电,非但没有现代化的城市,也根本不会有现代化的生拴在发电厂供电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会发生故障,出现停止供电的现象,简称之为“断电”。新婚燕尔的夫妻,尝到了男欢女爱的快乐,甜蜜无限,生活如胶似漆,总是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候多,身体上的接触,爱情上的交流,都可以供人一世回忆。  
  梳妆怡上的镜子,断电,新婚夫妇,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略加组织,就有关系了:一双新婚夫妇,参加了一个晚宴回来,妻子在梳妆抬前卸妆,丈夫在一旁相助,风光旖旎,连空气都甜腻得化不开,可是突然之间断了电看,不是有关系了吗?  
  小于娶了小诗之后,组织了小家庭,他们都有工作,收入普通,但是两个人在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十天地之中,所能享受到的欢乐,要他们两人来说一定说不出来,一开口,想起生活的幸福,就忍不住要笑,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像那天晚上,小诗化了妆之后,年轻加上本来就有的七分姿色,就变成了十足的美人。在整个化妆过程中,小于都在一旁侍候看,每当小诗有什么吩咐,他就“喳喳”地大声答应,而且双手下垂行礼,把自己当成是清宫的太监,引得小诗格格娇笑,几乎难以化妆。等到化妆完成,两人脸贴看脸,一起在镜子前,看看镜中的自己,和自己的伴侣,都感到心满意足。而小于立刻转过头来,捧住了小诗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吮吻他的妻子。接下来,自然是只羡鸳鸯不羡仙,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所以,那宴会,他们迟到的了。宴会完毕,回到住所,临睡之前,自然要卸妆(只有电视剧或电影中的女人才是盛妆睡的),小于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在小诗画眉的时候,小于也曾要“帮忙”,可是给小诗一伸手,轻轻打开了他的手,拒绝的理由是:“你根本不懂。”可是把画上去的眉抹掉,这是小于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所以小诗没有反对。  
  于是,小于就把沾了卸妆油的棉花,在小诗的眉上,轻轻地抹试看。他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和小诗面对面,他只是蹲看,去将就坐在慌上的小诗。可是不久就觉得疲倦,所以他一把抱起了小诗,自己坐到了凳子上,再让小诗坐在他的大腿上为了有最好的面对面效果,小诗自然不能侧坐。所以,他们两人的身体接触,就充满了诱惑和挑逗性,那令得小诗忽然俏脸绯红,打了小于一下。  
  开始,是小于面对镜子,小诗自然背对镜子了。不一会,小诗就娇瞠:“不行,谁知你把人家抹成怎么样了,让我面对镜子。”  
  于是小于并不站起来,就坐看,转了一百八十度。当他转动的时候,小诗一直坐在他的身上,这就又带来了新的刺激,小诗咬看下唇,双眼也就水汪汪地,分外动人好看。  
  小诗偶一抬头,略侧了侧身子,就看到了自己,看到一条画出来的浓眉已被抹去,一半还在,样子十分滑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于望看小诗,也笑。小诗笑得胸脯起伏,身子摇动,小于有点咬牙切齿,突然双手环住了小诗的腰。看来,卸妆要暂时中止一阵了!  
  而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黑,灯熄了,收音机的悠扬音乐也停了。停电了!眼前变得漆黑,大约有三五秒,他们确然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眼睛能迅速适应黑暗,多少总有一点光亮自窗子外透进来,可以朦胧看到一点东西。小诗已经给小于搂抱得心头乱跳,全身发软,她感到小于正把她抱起来,看来,断电,正是中断卸妆去恩爱的最好机会。小诗也全然无抗拒之意,只是它是女性,小家庭中有许多事,男人不会放在心上,女性却会,像忽然停电了,停多久?雪柜里的冻鱼冻肉会不会变坏之类的琐碎小事。这种小事,在小诗的心中,也只不过是一闪即过,因为小于已在深吻它的颈,令她不由自主,气息急促。但是那也使她,有一秒半秒钟的时诅使她清醒理智,没有被小尹的挑逗行动所迷醉。所以,她看到了镜子中的情形。光线极微弱,看到的情景,也十分模糊,他在镜子中看到了她自己,可是却看不到小于!那一瞥的景象,怪异莫名:她坐在小于的身上,小于坐在棍子上,忽然之间看不到小于,看出来,她和凳子之间就是空无所有的了,她像是悬空坐看。那令得她心头陡然一凛:小于怎么会不出现在镜子之中怎么会?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再看清嫂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小于已把她抱了起来,一个转身,抱看她走向林,把她放到了床上。刚才镜子之中看不到小于的怪异情景,令小诗十分震撼,所以她一直紧抱看小于,抱得极紧,她不能失去小于,失去小于对她来说是绝不能想像的事,她要紧紧抱看小于,搂紧他,把他的头埋在他的怀中,以证明小于的存在。小于当然是存在的,而且,由于她异常的反应,兴奋莫名,用他灼热的唇,吻遍了她的全身。  
  好久,电力供应仍没有恢复,小诗一直抱住了小于,并且再和他一起在梳妆怡之前,维持看刚才的姿势,让小于替她卸妆。那时,已经点燃了一枝洋烛,在烛光摇曳之中,小诗清楚地自镜子中看到,自己是坐在小于的身上。  
  然而,她又不以为自己在断电之后一刹那诅在镜中看不到小于是幻觉。她有为日记的习惯,当晚,当小于躺在林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时,小诗在烛光下打开了日记簿,记下了这件古怪的事。她还这样写:“那算是什么兆头呢?天:千万别是什么不祥之兆:我生活太幸福,太甜蜜了,不要有任何不幸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当她写到这里时,眼前陡然大放光明,供电恢复了。小干在林上翻了一个身,小诗忙过去熄了灯。  
  第二天,小诗整天精神恍惚,极其不安。到了晚上,已经熄灯睡觉了,小诗又硬将小于拉了起来,要小于抱看她去照镜子。小于累得眼睛也睁不开,和她到了梳妆冶前,小请向镜子中一看,吓得全身发麻,双腿发软镜子中只有她一个人,哪里有小于的影子!  
  她整个人向旁倒,叫也叫不起来,拉得小于也几乎跌倒,等小于用强有力的手把她拉起来时,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再向镜子看去,却又看到小于大是疑惑的神情出现在镜子之中。小于焦切地问:“怎么啦?”  
  小诗心头狂跳,勉力镇定:“有点……头晕!”  
  小于忽然大有喜色,伸手按住了它的腹际,扬眉,现出询问的眼神,小诗“坯”地一声,在小于的手背上打了下:“你才想!”  
  小于睡看了之后,她在日记上又记下了刚才的事,而且加上了如下的句字:“真耽心死了,是不是不祥之兆?我害怕死了,希望什么也不是。”  
  一夜不安,第二天精神不济,回到公司,被同事大大取笑了一番,同事们取笑完了小诗之后闲谈,一个提到了他昨夜看的一盒录影带,电影“天师捉妖”,那是人导演波兰斯基的名作。那同事说“我一个人看,看到老教授发现满厅跳舞的人,在镜子中都看不到,镜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吓得要去照镜子,肯定自己是人不是鬼!”他说着,自以为幽默,就先笑了起来。  
  小诗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噎:鬼不能照镜子,镜子照不出鬼来:人可以看到鬼,但是看不到镜子中的鬼!小诗在刹那之间面色惨白,一个女同事看到,叫了起来:“你不舒服!”小诗忽然有了要呕吐之感,心在突然而来的极度恐惧之中,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于是,她的情形,非但没有再招来同婢反倒惹来了一阵“恍然大悟”的笑声。  
  小诗在定过神来之后,不断地在想: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在镜子中看不到小于?人不能在镜中看到鬼,那么,那么,难道……难道小于是鬼?  
  当小诗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她几乎尖叫了起来,她立时冲向洗手诅用冷水泼自己脸,好使自己从这个可怕的、疯狂的念头中醒过来。  
  当天晚上,当小诗把这一切又重写在日记上的时候,她已比较镇定得多,她这样写:“刚才又拉了小于照镜子,完全可以在镜中看到他,清清楚嫂连须根都看得见。可是那两次,又不是眼花。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会降临在他的身上,所以才有这样的先兆?他会死亡?会变鬼?所以先兆才会叫我偶尔在镜中见不到他?怎么办?怎么办?有了先兆,知道了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怎么预防?怎么预防?谁能帮助我?天!帮助我!”  
  小诗更不安,一晚转辗难眠,小于倒是呼呼大睡,偶尔翻一个身,就把小诗紧紧搂在怀中,小诗甚至紧张得把手按在小于的胸口,探他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  
  折腾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小于起来,望看娇颜憔悴的妻子,又是怜惜,又是责怪:“你这是怎么了?”小诗哭了起来,伏在小于的肩头上,一面哭,一面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并且提出了要求:“你……别出去,至少在家里躲上七天……或者七七四十九天,我托人去找……有办法的人替你解灾!”  
  小于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一下子把小诗的身体翻了过来,伏在林上,伸手在它的丰臀之上,劈劈啪啪,连打了三五下,下手真还不轻,打得雪白的肌后,呈现了粉红色。他一面打一面斥责:“少胡说八道,什么不祥之兆:我要是快变鬼了,我自己该是有兆头,不会你有了,我反而没有!”说着,小于双手又在小诗的身上乱抓乱扰,小诗又哭又笑,两人闹了个精疲力尽,索性不去上班,打电话请了半天假,尽情享受了一个上午。  
  下午各自去上班。下班时,小于照例去接小诗,他常常迟到,捱小诗的责怪,不过这一次,倒极准时。他到的时候,恰好看到有救伤车,救护人员把刚才被一辆冒失的货车撞倒的一个女伤者抬上担架,他趋近,立即认出了双目紧闭,满面流血的女伤者是他的爱妻娇妻,是他的小诗。他嚎叫看和小诗一起上了救伤车。  
  据医生的说法是:“送院途中,伤者已经不治。”好几天之后,小于如同槁木死灰一样坐在梳妆抬前,看看镜子中自己憔悴的样子。忽然之间他知道了:人不能在镜中看到鬼的影子,同样的,鬼也不能在镜中看到人的影子。小诗两次在镜中看不到他,的确是一种先兆,预兆死亡。不祥之极! 
 
3.选美记  
 
  以下的鬼故事是卫斯理好朋友小郭的鬼故事,卫斯理迷应该知道小郭这号人物才对!而陶氏集团的陶启泉更是大家都知道普通人物!他在卫斯理的故事份量并不重!但偶而都会出场一下!最近的作品都有提到他,因为他要花他的巨额财产去买生命配额,原因是他很怕死!所以要卫斯理帮他去买生命配额,让他能长命百岁!当然卫斯理对这种人是不耻的!更不会去帮他的。这个故事名为“选美记”,背景是一间大机构选色艺双全的女秘书。各位不妨也可把故事的背景,放在别的各种各样的选美行动上,看看效果如何,悉听专便。  
  陶氏集团通过了城中的主要传播媒介,发布了一则征聘职员的广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好事都甚至夸张地说和皇帝选妃子差不多了!当然及不上古时的皇帝选妃子,可是陶氏集团是亚洲最大的财团,每年的营业额,所涉及的数字,比二等国家的国家财政预算还要庞大,早已有人称之为“陶氏王国”。“选妃子”的比喻,有点拟于不伦,因为那绝不是集团总裁陶启泉藉此选择爱侣,而是集团真正需要人才。  
  由于聘请的公告中,有“应征者只限二十六岁以下未婚女性”的规定,所以才有了“选妃子”这样的说法。故事既然从个征聘启事开始,自然有必要,看看这个启事的内容。照录启事,由然方便,但很沉闷,还是择其重要的列出,略加解释的好。聘请的职位是“高级行政人员助理,在本集团职级中,列第七级”。  
  “高级行政人”,可以是总裁、副总裁。“助理”就是秘书,请的是高级秘书─在大集团中,这类高级秘书手,还可能有三五七个秘书协助工作,职位相当高。总裁是集团中的行政职称第一级。第七级,也算是高级人员了。光是地位高没有用,薪酬如何呢?  
  “该第七级职位起薪点,为年薪十万英镑,按年递升百分之十五或以上,并无止薪点。若工作成绩出色,于年终时,可获得最多不超过全部年薪之特别酬金,此项酬金之发付,由集团全权决定。”这是最吸引人的一点了!年薪十万英镑,对高级行政人员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助理”(秘书)来说却是极高薪,大约超出城中正常的薪金八倍到十倍─引起轰动的主要原因在此,金钱在现代大都会,总是震憾人心的话题。何况,还有年终特别酬金,最高可和年薪相等!  
  薪酬好,条件当然也不简单,拿了一张中学文凭,或是什么商业专科学校证书的,自然连报名的资格也没有。应征者必需有作为各种高级秘书的资格,至少精通一种以上的外语,要求有可靠的,世界公认的大学学历等等。  
  这些条件以外,还有一些条件十分特别,有以下几条:“应征者只限未婚女性,年约二十六岁。身高至少一百七十公分。”“应征者必须五官端正,容颜秀丽,举止有教养,身形匀称,私生活检点。”“应征者需接受多次面试,另有多项录取要求,在各次面试时说明。”“预定录取人数一名,绝不因合乎条件者不止此数增加。此职位可随工作成绩升至本集团行政人员第二级止。”  
  各报上都有启事登着,这样的启事,在没有资格应征的人来褚大多数是男性”自然会加以恶意评论,像“妈的,比皇帝选妃子还严”的评语,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负责进行这项工作的是陶氏集团人事总经理齐作宣。能够在这样的一个大财团中,担任人事总经理那么一个重要的职位,自然不简单,陶氏集团的各级员工,超过六万人,分布在银行、工厂、酒店、船公司以及各行各业的岗位上,其中并不包括普通的工人在内,总人事经理,就等于是这一支产业大军的直接负责者。  
  可是,齐作宣耳高一九一公分,年纪三十岁差两个月,当然也极高的学历,可是人事管理这学问,大学也学不到,他能担任这职位年余,使得高层极度满意,就已证明了他的才能。至于他当初是如何会获得这个职位的,那自然有一段经过,后面有机会,会作介绍。  
  齐作宣在刊出了这个征聘启事之后,曾和他的顾问,有过一段谈话。他的顾问,其实比齐作宣更值得大书特书,更加了不起,其人姓郭,不肯以真名示人,连名片上印的也是“小郭”两字,他的“郭氏侦探事务所”,论规模之大,设备之全,人才之鼎盛,早已冲出亚洲,成为世界上最具规模、声望的私家侦探事务所了。  
  小郭和齐作宣,是大学某一时期的同学,齐作宣担任了现在职务之后,由于需要对集团中的许多员工进行调查,就索性和小郭建立了业务上的联系,并且请小郭当他的顾问,两人合作无诋齐作宣有一次,难常务重事会上报告了他和小郭合作的情形,席诅颇有些董事抱怀疑态度:“私家侦探?靠得住吗?”  
  集团总裁陶启泉笑,替齐作宣回答了这个问题:“别的私家侦探我不知道,但这个小郭,绝对靠得住,我知道他,他是卫斯理的朋友!”集团总裁说了,别人自无异议,至于那个卫斯理是什么人,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好了,和这个故事,全然无关。  
  齐作宣和小郭的对话内容是什么呢?齐作宣和小郭谈话的地点,是在齐作宣的办公室。这办公室美仑美奂,那是不必说的,说多了,显得小家子气,要说的是它的特点。它有一面墙,全是单向玻璃,对着一个极大的会客室,也就是说有客人进来,齐作宣就可以通过这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观察来人的一举一动,而进了会客室的人,不知道有人在注视他,在他看来,都只是一道墙,墙上甚至还挂了好几幅画作装饰。  
  平时,这幅单向玻璃用一幅美丽的帷幕遮着,齐作宣等闲不请人进办公室,就算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有这个花样在。齐作宣曾对小郭说“知道我办公室有这个设备的人,连你在内,只有三个,连陶总裁都不知道─怕他反对,因为这种行为,究竟不属于光明正大!”  
  小郭心痒难熬,想知道还有一个人是谁,可是齐作宣不说他问了,岂不是有失他郭大侦探的身分?所以他花了不少功大明查暗访,甚至动用了大型电脑,分析研究,但都没有结果。  
  小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条件真吸引人,尤其是“可晋升至本集团第二级”,这个人事总经理,在集团中的行政级是第几级?”  
  齐作宣不断地按着电脑的键盘─他的博士衔头之中,有一个就是电脑博士,他回答“第四级。”  
  小郭不由自主,伸了伸舌头:“城中传说应征的条件那么苛刻,怕不会有人应征!”  
  齐作宣道:“错,至今为止,已有七百八十六人应征,而截止日期,还有七天。相片资料,你不必看了,我已经把一切资料,输入电脑,我们的电脑相互间有联系,你可以通过你电脑中的人事资料,把有问题的应征者剔出来!”  
  小郭的侦探事务所电脑,有着极齐全的“人事资料”,世界各地,尤其是和本城有联系的人,资料更丰富,就算有一个人,三年之前,曾在超级市场偷过一包糯米糖,只要曾被定案,他电脑资料之中就有,齐作宣找他进行初步的甄选工作,自然是最佳人选。  
  小郭喝了一口酒,齐作宣又说“每一个经过你的资料而认为没问题的应征者,我都准备接见!”  
  小郭骇然:“那得花多少时象”齐作宣向那幅单向玻璃指了一指:“每五十人一批,在会客室,每批至多五分钟,就可以决定有多少人可以留下来,留下来的,再进行面试─第一次甄选,希望你能参加!”  
  小郭哈哈大笑,欣然答应:“手持美酒,目选美女,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之间已研究了一些细节问题,一一敲定之后,小郭告辞离去。  
  七天之后,小郭给齐作宣的报告是:总共一千八百二十名应征之中,有二百一十七人不合适。不合适的原因很多,有的曾有刑事案底,有的曾混迹风月场所,有的曾结婚,等等。余下的人,照齐作宣的计划进行,小郭预算可以度过赏心悦目的六小时。  
  可是,第一批应征者进来,熙攘一番,各自坐下之后,小郭直跳了起来,杯中的美酒,溅出了大半。哪里有什么美女?目斜鼻歪者有之,体重逾二百磅者有之,小腿与腰身齐粗,肌肤与头发一色者有之;有的浓妆艳抹,一如夜总会侍客小姐,肉体暴露,宛若***的主角。更有的,搔首弄姿,丑得令人作呕,转腰摇头,看得叫人闭眼。  
  面对这种情景,一分钟犹如一个世纪,三分钟后,小郭呻吟:“可否饶了我?”  
  齐作宣笑:“这一批差些,我看过照片,有几个,极出色的,你稍安毋躁!”  
  小郭大口吞酒,口中喃喃,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接下来两批,都是如此,到了第四批,眼前陡然一亮,小郭目瞪口呆。在一批之中,竟有两个绝色丽人在!  
  这两个美女,杂在众人之间可是一下,视线就会落在她们的身上,小郭在事后感叹:“经历过这种情形,才知道“鹤立鸡群”是怎么回事。”  
  齐作宣在后来感叹:“怎么形容第一次看到她们两个人的情形?说真的,没有法子形容。“西厢记”之中,张生乍一看到崔莺莺,惊艳,一面惊呼“这般可喜娘曾罕见”,感觉是“灵魂飞上了半边天”,灵魂既然离体,这会是什么感觉,又如何形容?”  
  尽管两个人当时的感觉相同,但是也应该有一番形容。  
  这两个和众多应征女性一起进来的美女,会给人眼前陡地一亮的主要原,是她们都有雪白的肌肤,白得像是美玉一样,自然光辉流转,令人目为之眩,神为之夺。  
  其次,她们有极美丽的脸─人的脸是最奇妙的组合,人人的组成部分,都毫无例外地是眼耳口鼻,放在一个形状相类的头颅上,可是却组合出千变万化,绝不相同的种种形状来。而且,全人类在其他方面,意见分歧,但是在辨别美、丑方面,都大体意见一致,标准的美人一亮相,赞叹声也就会来自五大洲、七大洋。这两个美女,有三点吸引人处,是她们的体型,颀长而婀娜,一举手,一投足,都看得人有说不出的舒服。  
  她们的容貌不相似,一个是标准的瓜子脸,典雅之极,一双眼睛在顾盼之间离勾魂摄魄也就相差无几,齐作宣和小郭在单向玻璃之后,被她的眼波扫中了一下,就至少各有半分钟以上,感觉如同电殛。她短发,在转身时,可以看到她雪白的后颈,那是女性极诱人的部份,不容易看得到,所以偶尔一瞥,就性感万分。她穿着长裙,裙长曳地,裙身奶白,有蓝色碎花。长袖的上衣,绣着若干小蝴蝶,当她走动时,小蝴蝶都像是翩翩地飞向小花。  
  另一个美人儿却是媚眼如丝,长发,青丝披下来,遮住了她左半脸庞的一大半,连左眼也给遮去了一半,风情之浓,令人喘不过气来。她穿着短裙,把一双再苛刻的标准来衡量,都可以得到满分的玉腿所有的美丽,展露了百分之六十。她腰细,乳丰,短裙之上,露出了一截细腰,深色的衣着,更显出她的肌肤无限地细柔,在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们出众的美丽,显然引起了同性的妒忌,进来的五六十人,都和她们保持着距离,而她们像是相识,很自然地并肩而立,还握了一下手,这才用十分优雅的姿态,坐了下来,脸带几分矜持,不像其他应征者那样,急于极形极状推销自己。  
  齐作宣和小郭两人,先定过神来的是小郭。  
  后来,小郭说“我绝不敢说自己在美色之前比他更有定力,而是事情和我的关系较浅─因为这个聘请的职位,事实上就是充任他这个总人事经理的秘书。他想到日后会和这样的美人朝夕相对,自然神驰天外,没有那么快回过魂来!”  
  小郭又道:“我?至于我有没有想到,把落选一个当作是我这个侦探社社长的私人秘书?唉!我没有想到,一点也没有想到─要是想到了,也不会有以后的事情发生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当时,是谁也不知道的,只怕,连那两个美女自己也不知道!  
  小郭一定过神来,就叫:“以下的不必看了,就在这两个中选一个好了!”  
  他叫着,一面“嘟”一声,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一面重重在齐作宣的肩头上拍了一。齐作宣虽如梦初醒,神情兀自如在梦中,他连吸了几口气,又连喝了几口酒,才算找到了他自己,大大吁了一口气:“看照片已觉出色,但想不到真人那么美丽!”  
  小郭又道:“其他人不看了吧!”  
  齐作宣已完全定下神来:“不,还有几个也很美丽的,看了再翟”小郭自然不再坚持,于是一批一批的看,确然另有几个出色的美女,但总不如那两个那样,叫人看见过了一次之后,就有毕生难忘的深刻印象。最后,连那两个美女在内,一共选了六个。  
  除了选定的六个应征者之外,其余的,都被通知,不必面试了。人少有自知之明,女性尤然,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传播媒介之中,颇有不必面试者的“不平之鸣”,大提抗议,自然不必细翟依齐作宣的意思,当日就进行面试,小郭在这时,居然不沉迷美色,尽了他顾问的责任,提醒齐作宣:“我们先研究一下她们的背景再膏”齐作宣竟然大有不耐烦的神情小郭再指出:“早就知道你不只是选秘书那么简单,选妻,更加要小心!”  
  齐作宣瞪了小郭一眼,视线又转向那幅单向玻璃,这时,偌大的会客室中已空无人,可是齐作宣看出去,却还像是看那两美女,在向他美目流盼,巧笑倩兮。  
  在小郭的一再催促之,他才算按重了电脑的键盘,终端的萤光屏上,就先年现了美女之一的照片─是短发的那一个。半身照,全身照,大特写,近距离大特写,一共有十幅之多,摄影的技巧普通,但这样的美女,三岁小孩替她拍照,也一样可以拍出非凡的美态来。从照片看来,她仕身不如半身动人,或许是曳地的长裙,把美好的身形埋没了。  
  在照片之后,便是这美人的个人资料:姓名:江落花。(请注意,这是以鬼为题材的小说别误会是什么猛鬼实录之类,小说是虚构的,小说中的人名,自然也虚构。实际上,绝少有人以(落花)为名。所以,也更不必深究齐作宣是否真有其人,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很怪诞,就算你知道了齐作宣是什么人,他也决计不会承认。)出生日期:一九六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出生地点:瑞士。  
  接着,便是瑞士日内瓦一家医院的出生证明书,然后,就是大学的毕业证书,时间一九八三年,说明这位江落花小姐天资过人,二十岁就完成了高等教育。她会英语、法语、中文、和普通程度的日语。另有一份推荐书,发自一九八七年,是她的雇主所发,那个集团在纽约,推荐书中称誉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秘书,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服务热忱。电脑萤光屏的资料显示完毕,齐作宣作了一个夫复何求的手势。  
  小郭却皱着眉,并不作声,过了一会,他才道:“看看那个长发美女。”  
  齐作宣又按动键掣,萤光屏上又出现那长发美女的相片,也是十幅,全身,半身,大特写,长发如云如瀑,一律遮住了她的左半边脸,看来那是她最喜欢的发型。在照片上看来,她的体型之美,令小郭和齐作宣,每当画面转变的时候,就难免发啧啧的赞美声。两人也不由自主,频频向着萤光屏,举杯喝酒。对着照片,已经酒不醉人人自醉,真难想像,若是面对真人,活色生香,那时双双举杯相碰对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再看资料,第一二项一现出来,小郭就咦了一声,神情讶异!  
  姓名:何流水,出生日期:一九六三年十月二十三日。  
  小郭啊地一声:“同年同月同日生。”  
  齐作宣吸了一口气:“同一间医院出生,同一间大学毕业,而且,看来毕业之后,在同一个美国大集团工作!有着同样的充满了赞美词的推荐书!”  
  小郭盯着萤光屏,看完了何流水的,和江落花一样的资料之后,神情更疑惑,望向齐作宣。  
  齐作宣却完全没有注意,只是长叹了一声,喃喃自语:“唉!都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唉!却教我如何取舍才好?”  
  看他的样子,有点迷迷糊糊。小郭提高了声音:“她们的资料好像太简单了,应征者不是要责报更详细的资料吗?她们的家庭背景怎样?为什么只字不提?”  
  齐作宣按电脑萤光屏上出现的应征者需填的表格之中,明显有许多空项,只是有一句说明:“个人资料,如必须知道,可在面试时询问作答。”  
  两个人的字迹不同,但是所用的字句,竟然一模一样,字用墨水所写,看来,像是鹅毛笔─用这种笔法的书法,粗细有致,十分典雅悦目。  
  小郭感叹:“美丽女性,无往不利,如果是一个丑八怪,这样填,早就不加考虑了吧!”齐作宣有同感:“自然,可是她们寄来的照片,是如此动人!”  
  他又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神情兴奋:“小郭,面试的时候,请你也来。”  
  小郭道:“一定奉陪─可是,原定的计划是要作深入的调查,还要突击调查她们的私生括不能仓猝决定,要依照程序进行,这些程序,都在征聘章程中详细列明,应征者必需同意!”  
  齐作宣皱着眉:“老实说这种做法,苛刻得很,会不会引起她们的反感?”  
  小郭摇头:“不会,这一切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早宣布了的!”  
  齐作宣却言又止再三,才道:“我怕我无法拒绝她们的特别要求。”  
  小郭明白他的意思,美女软言相求,自然很难拒绝。  
  小郭一拍胸口:“你不好拒绝,交给我来扮黑脸,第一次面试,六个候选人一起,然后,一切照程序进行,不能因为她们出众的美丽而破例─不彻底清楚一个人的背景而委以重任是十分危险的事!”(缺一页)那是畸型的,萎缩的腿,而且,鞋子的底,足有三十公分高,这说明她的左腿,要比右腿短了三十公分!一个体态如此优美动人的美女,竟然有一条这样丑恶难看的畸型的腿。齐作宣在刹那诅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他后退了几步,反手乱抓,想抓住一件什么东西,稳住他的身子,而他的视,一直盯在落花那条畸型的腿上,愈看愈觉得可怕和恶心。  
他伸向后面的手,终于抓住了什么,同时,他听到流水就在他的身后,发出一下呻吟声,他转过头去,才知道自己抓住的,竟是流水的头发,她一直用来遮住半边脸的头发。这时,头发被他抓住,扬了起来,使齐作宣看到了流水一直被长发遮住的半边脸。在那半边脸上,有一个相当大的半球形肿瘤,天!那肿瘤上,竟是人脸的五官,眼耳口鼻都有,甚至还像是在向齐作宣挤眉弄眼!齐作宣发出了一下惨叫,连跌带爬,等到他勉强可以站直身子时,落花的长裙已把她可怕的畸型腿遮住,流水的长发也垂了下来,掩住了那恐布绝伦的肿瘤。齐作宣大口喘气,落花、流水一个坐,一个站,一动也不动!多少天来,闭上眼睛就浮上心头的倩影,竟然有那么可怕的真相,齐作宣在极度惊骇中定过神来,就想到被欺骗的无比愤怒。  
  他哑着声怒斥:“你们两个……”  
  落花、流水向他望来,神情可怜之极,她们齐声道:“给我们一点时诅我们会……找出一个……令你满意的办法,给我们一点时诅半小时,或者更少!”  
  齐作宣在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可是他也不能一手提一个把她们扔出去,他重重一顿足,离开了会客室,到了办公室。  
  落花、流水可能不知道办公室有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她们,所以齐作宣一走,落花就提起了长裙,流水就拨开了头发,齐作宣看了两秒钟,就全身发抖!他一时没有想到两人会有什么令他满意的办法,只是懊恨无比,伸手重重在桌上敲了好几下─就在这时候,小郭推门走了进来,“咦”地一声:“怎么不开灯?”  
  齐作宣什么也不说只是向会客室指一指,于是,小郭也立刻看到了落花和流水的真面目,那令他连抽了好几口凉气!不必说任何话,都可以知道事情怎么了!  
  会客室那边,落花、流水互望着,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一个放下长裙,一个垂下了长发,依然是一双绝色美人。又过了一会,一个把裙脚拉起,一个拨开了长发,依然令得齐作宣和小郭两人打冷颤。她们重复着那样的动作,小郭看齐作宣像是老了十年,他完全可以了解齐作宣的心婢眼看可以左拥右抱,享受两个绝色美人的温柔,令全世界男人欣羡,可是现在事实却这样残酷!  
  过了好一会,小郭才沉声问:“打发她们走?”  
  齐作宣苦笑:“不知她们还想玩什么花样,她们……求我给她们一点时诅她们会设法令我满意。”  
  小郭的声音变得尖厉:“你相信?”  
  齐作宣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且看着再的手势。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大作,齐作宣按下了通话掣,就听到了那带着欧洲口音的男人声音:“郭!”  
  小郭忙答应着:同时向齐作宣道:“瑞士的那个行家,他一定有了新发现,是我叫他们打到这里来的!”  
  瑞士的那个私家侦探的声音,听来有点怪异:“郭!你要调查的两个女性,身体都有先天的畸型,一个是左腿萎缩,另一个更可怕,是畸型的双胞胎连体─她的同胎兄弟或姐妹,只剩下一张脸,附在她的脸上,怪异莫名!”  
  那时,流水又拨起了头发,小郭正可以看到那怪异莫名的情形─不然,还真的难以想像!来自瑞士的报告又道:“可是她平时掩饰的十分好,在精心掩饰之下,她们看来竟然是绝色美女!”  
  小郭叹了一声:“的确是─你的调查,怎么费时那么久?”  
  那私家侦探叫了起来:“久?你给的资料,数字有错误,要不是我,谁也没有耐心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到她们的名字为止!”  
  小郭陡然一怔:“什么意思,请详细膏”瑞士侦探提高了声音:“她们在那家大学毕业的年份,是一九三三年,不是一九八三,她们被孤儿院收留的日子是一九一三年!”  
  小郭的呼吸开始急促,和齐作宣互望着。相差了五十年!小郭立时想到,阿拉伯数字把“1”改成“6”,把“3”改成“8”,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她们更改了证件上的年份!  
  可是……当两人的心中,涌上无数疑问,而且一股寒意,渐渐散布全身之际,小郭的声音发颤:“可是她们……她们……”  
  瑞士侦探:“哈哈”大笑:“她们什么,别告诉我你见到她们─如果是这样,你要准备一些道具才是了,例如十字架什么的!”  
  迅速扩展开来的寒气,令得齐作宣和小郭的头部发胀,齐作宣想站起来,可是双腿软得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  
  瑞士侦探为他自己的幽默,笑了好一会,才道:“这两个女人,当她们掩饰得好好的时候,简直是万人迷,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但是真相始终会大白,也毫无例外地,追求都会舍她们而去,所以,从她们二十岁开始,她们就杀人,把抛弃她们的追求着杀死、肢解,甚至烹食……。”  
  小郭已经无法呼吸,他看齐作宣的脸上,现出了恐惧的神情正在渐渐加强,令他脸部的肌肉,严重扭曲。小郭的喉际,发出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到了万里之外的瑞士,瑞士侦探听到了,他问:“很恐怖,是不是?不过这一切都早已过去了,她们在最后一次行凶时被警方包围拒捕时被枪杀,接近半世纪了!”  
  小郭和齐作宣,这时,在轰然发响的脑袋之中,都炸出一个字来:鬼!在会客室中的落花和流水,根本不是人,是鬼!  
  瑞士侦探在问:“还有什么需要继续追查的?”  
  小郭没有回答,就伸手按下了停止通话掣,他的手抖得骇人,他想叫齐作宣快逃,逃离办公室,逃出大厦去,可就是开不了口,齐作宣的处境,看来和他相同。  
  两人都无助地望向会客室,落花和流水,还在那里!也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落花和流水,同时发出了一下长叹,又齐声道:“只好这样了,为了令他满意,只好这样了!”  
  办公室和会客室之间声音的传送也是单向的─会客室的声音可以传过来,办公室的声音,传不过去。小郭和齐作宣心中千百遍地叫:快逃!快逃!可就是提不起脚来。所以他们只好眼睁睁看着。  
  他们看到,落花站了起来,走向流水,流水也向落花走近,她们在面对面站定之后,又互望了一会,才各自扬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双耳。那是在干什么?  
  小郭和齐作宣才来得及在心中问了一下,就看到她们双手再向上扬,已经把她们的头,提了起来,提离了颈子。  
  小郭发出了一下呻吟声─他没有听见齐作宣有什么声音,有也听不见,他脑中像是有千百颗炸弹在爆炸!流水捧着她自己的头,抛开一边,伸手自落花的手中,接过落花的头来,按向脖,落花的头,立刻在流水的身体上,灵活地转动起来,并且眼波流转,十分满意的打量着流水的身体。  
  然后,她游目四顾,来回走动,到了对讲机前,伸手按下一个掣,办公室的对讲机,立即响起了“滋滋”的声响。小郭和齐作宣都没有接听,一则不敢,二则连血都似乎僵凝了,根本不能动。他们都知道了“一定令你满意”的意思─落花美艳无比的头,加上流水无比拟的身体,怎么会令人失望?  
  对讲机的“滋滋”声一直在响,每响一下,就像是用锯子在两人的身上锯一下,令他们感到抽搐。她按了约有两分钟,没有得到回响,现出不耐烦的神情秀眉微蹙,向着单向玻璃走来,在玻璃前站定,也离得两人更近。那完完全全,是一个真正绝色美女,可是两人上下两排牙齿相叩,发出“得得”的声响。  
  她到了玻璃之前,伸手在玻璃上摸着,先是神情疑惑,后而恍然大悟,随即十分愤怒,但忽然之间又笑得媚惑之至。只见她轻启朱唇:“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也看到了,怎么样,是不是满意?”  
  她的身体,作美好而轻盈的旋转,忽然一伸手,一条脆生生的玉臂,穿过了单向玻璃,伸进了办公室,向两人招了招手。紧接着,她的头苋也穿过了单向玻璃,向两人眨着眼。  
  然后,分明是故意地,她的身子,慢慢地、慢慢地通过单向玻璃,真到整个人出现在办公室之中。  
  齐作宣脸上的肌肉,由于恐惧而歪曲,僵硬,等到她柳腰款摆,娉娉婷婷向他走过来时,自他喉际,发出了一阵可怕之极的吱吱声。  
  就在她扬起手,快要碰到正在剧烈发抖的齐作宣时,陡然,有一道十字架形的光亮,眩目之极,射向她那美丽之极的身体!  
  她发出了一下震耳的叫声,先是伸手遮了一遮,身子迅速后退,随着那道光茫,快疾无比地倒穿出了办公室的窗子,在光芒之中,似乎有淡淡的影子在挣扎,随即不见了,只余光芒仍在。  
  光芒并不是突然有什么神仙打救,而是刚才,小郭在听到瑞士同行说到一半,知道事有跷蹊时,取过了桌上的纸,在中间用刀划出一个十字架,在最紧急关头,把纸放在台灯前,徒然着亮了灯而形成的,想不到一举成功,把鬼赶走了!  
  等到小郭定过神来时,齐作宣仍然一动也不动,小郭要在他脸上,重重掌掴三下,才令得他发出一下呻吟声,算是死里逃生。  
  落花的头和流水的身体被十字架的光芒赶走了,流水的头和落花的身体也同时不见,小郭和齐作宣没有注意她们的去向,在那种情形下,也根本无法注意。等齐作宣可以站起来时,全身汗出如浆,像是从河中捞起来一样。  
  齐作宣大病一场,卧床一个多月,病愈之后,他选了那落选的四个美女之中的一个为女秘书,那美女的嘴唇略厚,可是也性感无比。  
  半年之后,齐作宣娶这美女为妻,小郭知道他已从那晚恐怖的阴影中醒过来了,很代他高兴。  
  一年后,小郭自加拿大开完一次会回来,才一下机,就得到齐作宣猝然死亡的消息。  
  他从机场赶到殡仪馆,看到了齐作宣的遗容,令他全身冰凉─齐作宣的神情惊怖莫明,由于死亡之后肌肉僵硬,无法回复正常。  
  而这种惊惧的神情就和他一年之前在办公室中现出来的一模一样!齐作宣是被吓死的!小郭望向珠泪涟涟,哭得像泪人儿一样的小寡妇,吸了一口气:“他遇到了什么,受惊至死?”小寡妇一面抽噎,一面道:“和他说笑话,我问他,第一次面试时,见了那两个女人,眼睛都要凸出来,怎么后来没有下文?他一把搂住我,告诉我,那两个不是人,是鬼!”  
  小寡妇又抹着眼泪:“我不信,问他怎么知道?他告诉我,那两个人会把头棒下来,互相交换。我告诉他,我也会……接着,他就大叫一声,吓死了!”  
  小郭的喉间像有东西塞着,但是他还是挣扎着问了出来:“你说你也会……你做……你做了些什么?”  
  小寡妇似笑非笑地望着小郭,性感的厚唇略翘,反问道“你说呢?”  
  小郭没有说什么,疾转身奔了开去,一口气奔出了殡仪馆。到了外面,给风一吹,小郭想到是:第一次面试,一共有六个美女,还有三个呢,是不是也和那三个一样?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不敢。  

4.鬼屋  
 
  前言:鬼屋在各地都时有所闻!能成为鬼屋的条件,不外乎这间房子曾发生过凶案或出过人命的意外事件。造成阴灵聚集,所以鬼屋也称“凶宅”或“阴宅”。以前有线电视的鬼怪节目盛行时,也常介绍报导全省各地的鬼屋!但要拍到鬼的样子,却是非常的艰难。或许鬼们还是不太愿意主动在我们面前出现吧?接着请看下面的鬼故事吧。  
  一些人在一起,一提起鬼,必然有一个或数个,自命为相信科学的人说“如今科学昌明……”企图用科学来否定鬼的存在?这种人认为如今人类的科学已可以解释一切了,十分可笑。而这种态度,也不科学之至。一些人在一起,谈到鬼屋,倒不是一定十但在很常见的情形下,会有一个或一个以上,自命为大胆的人,加以否定:那里有什么鬼屋,全是骗人的。在有一些情形之下,一些人言之凿凿,一些入否定,就会形成一种赌赛:不相信有鬼的人,会自告奋勇,到鬼屋过一夜,以证明那不是鬼屋。  
  那天晚上的情形就是这样。那是一个中学毕业班同学的露营之夜,二、三十个十六、七岁的男女青年,围看营火,天南地北地交谈嬉笑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有人提起了鬼,于是各种各样的鬼故事交替看,几乎每一个人都发了言,反而是在平时最多话的阿包,一言不发。当阿包十句话也没有说过的情形被同学发现了之后,大家就逼看他一定要讲几句。阿包一开始就推辞,而且态度坚决,但是大家一起闹,阿包非说不可,他只好叹了一口气,用少见的正经语气道“说起块,我实在不想说因为我会有过十分可怕的经历。”  
  阿包很有说鬼故事的天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七、八个女同学靠成了一堆,人人都望看阿包。阿包在停了一停之后,继续道:“四年之前,我父母带看我到香港来,我们什么也没有,只好去投靠亲戚。”  
  一个男同学叫了起来:“谁都知道,你有一个表舅大人物,绅士,大老板。”  
  阿包道:“是的,我们就是去投靠这个表舅,这不算是什么亲戚,他也对我们很好的,我们当然不能住在他的花园洋房中,他说在郊外,他有一幢房子空着,我们可以暂时去住着,只要有栖身之所,我父母已经求之不得了,自然连声道谢!”  
  他请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当天,他带我们去吃了一顿饭,然后,吩咐司机送我们去,路很远,在路上,司机和我父母攀谈,言谈之中,对表舅很不满意,说他刻了父母说表舅人很好,肯让我们住他的屋子,司机哼了一声说日什么好心,那屋子,是鬼屋。”  
  阿包讲到这里,又停了片刻,才又道:“当时我父母听了就哈哈大笑,说是在乡下,什么都见过了?鬼屋不鬼屋,根本不怕。司机也没有说什么。到了那屋子,附近没有人家,屋子相当旧,也相当大,还有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大花园,一切家俱全,我们一辈子也没有住过那么好的屋子,心满意足,就住了下来。一个女同学用快快的声音道:“后来……见鬼了?”  
  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同学大声道,“听阿包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鬼屋”另一个喜欢辩论的同学道:“请注意,根本没有鬼屋,和根本没有鬼,是截然不同的!”好几个人一起叫了起来:“别吵!让阿包说下去。”  
  在营火的照耀,阿包现出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来,他伸手在自己额边,用指甲用力地挤看一颗暗疮,挤得附近的脸上,都红了起来。人人都在等看他耐心说下去,可是他一开口,却道:“也……没有什么,我们住了一个月,父母都找到了工作,嫌交通不便,就搬出来了!”  
  在众人的哗然击中,那身形高大的同学道:“是不是,根本没有鬼屋,连阿包也伪造不出来了!”  
  阿包在陡然之间胀红了脸:“有的,那真是鬼屋,不是我伪造出来的。”  
  那高大的同学尽量扮着鬼脸:“你见到了什废样的鬼?是男鬼?女鬼?一定是女鬼,阿包的处男,可能就是呻那女鬼吃掉的!”  
  涉及性方面的谨言,使这些青年感到了兴奋,阿包成为嘲谑的对象,那使他又窘又怒,终于,他站了起来,指看那个高大的同学:“阿大,你不要口硬,你敢去那屋子过一晚?”  
  阿大是体育健将,一向是同学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他运半分钟也没有考虑,就拍看心口:“去就去,什么时候,你带我去?”  
  阿包道:“不必,那屋子离这儿不远,根本没有人,门也没锁,你只管去,我指路给你!”  
  阿大拿起一只电筒来,这时,他也不禁有一丝快意,所以他问:“谁和我一起去?”同学都静了下来,阿大旺地一声:“全是胆小鬼!”  
  阿包在地上画着路:“十分钟就可以到了。”他在讲了那句话之后,忽然现出十分骇然的神情来:“算了吧,算是我伪造的好了,根本没有鬼屋,阿大,别去了!”  
  阿大也有意趁此打退堂鼓,可是有好些人,一起发出了嘘声来。阿大仰笑“一定要去,明天早上你们在这里等我!”  
  阿大大踏步向前走去,走出了几步,阿包才道:“阿大,在楼下过夜好了,千万别到楼上去,尤其是楼上左边第三间房诅万万不可以进去。”  
  阿大阿呵笑看:“卑鄙,你吓不到我的!”阿大拿看电筒走开了,各人都可以看到他的电筒光芒在黑暗中闪耀看,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阿大走了之后不久,就有女同学问,“那屋子中真有鬼?什么样子的?”  
  阿包的口唇颤动了几下,可是却没有讲话,就在那时候,陡然有一下尖呻声,自附近的树丛中传了出来,吓得女同学尖叫,男同学也呆得出冷汗。  
  可是接下来,却是阿大哈哈的笑声,自树中走了出来,道:“我才不上你当,一个人在一间空屋子中过一夜,没有鬼也吓出神经病来:“阿包如释重负一样,连声道:“那最好,那最好,别去了!”  
  有几个同学想讥嘲阿大胆小,可是也都不开口,因为一开口,只怕会轮到自己去。阿大虽然胆小不敢去,又折了回来,可是他刚才看实把人吓了一跳,面子过得去了,所以他又若无其事在火堆边生了下来,只有一个女同学扁了扁嘴:“闹半天,还是胆小!”  
  阿大脸上有点讪讪地挑不住,在这种情形下,女孩子的好奇心比男孩子强,又一个女同学说道:“反正那屋子离这里很近,我们一起去,可好?”  
  阿包还没有回答,已经有一大半人叫好,夜探鬼屋,又有那么多人壮胆又刺激又有趣,还有什么不好的,阿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豪气万分地道:“走!”  
  阿包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二十多个青年男女本到了屋子前。  
  花园的铁门是锁看的,但轻而易举,就翻了进去,嘻嘻哈哈,进了屋子,屋子下层是一个大厅,各人在提看电筒,互相扮鬼,吓着别人,喧闹声就算一公里之外也可以听得到。在楼下玩了一会儿,几个同学向楼上走去,阿包忙呻道:“别上去!”  
  可是他那里阻止得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阿大,他道:“左边第三间房,非去看看不可!”  
  开始还有人犹豫,但接着,所有人都向楼梯上涌去。楼上,是一条相当宽的走廊,阿大一马当先,到了那间房间前,推了推门,没有开,一脚踢出,把门踢了开来,所有入连阿包在内,一堆而入。  
  那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空无一吻,二十多个人进来,也不觉拥挤,电筒光在晃看,各人都笑了起来:“鬼在那里?”  
  阿包一声不出,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来,道:“把电筒全都熄掉!”  
  一半电筒立即熄掉了,另一半,犹豫了一下,感到有那么多人在,不必怕,也熄掉了电筒。整个房间中,变成了一片漆黑。不但一片漆黑,而且陡然之间也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人人都由于警骇而屏住了气息。  
  在一幅墙上,一黑下来之后,就现出一团团绿幽幽的光团,光团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接近圆形的,接看,就变成了一张张的人的脸,也不是特别恐怖,可是却就是那么诡异,一张张的脸,却是那么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发看幽幽的光,尤其是双眼,发出来的那种光芒,使得每一个人都如同置身在冰窖之中一样。人脸在浮动看,看起来不像是可以离开那幅墙壁的样子,但是这情景,已足以令得所有年轻人都惊骇得几乎窒息了。  
  在黑暗和沉寂之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下尖叫声来,接着,人人呻看,撞开了门,向楼下冲去,有好几个简直是滚下去的。他们翻出了花园的铁门。  
  一直向前奔看,奔到了营地,才各自挤成一团,火光下,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惨白的,几乎就和在墙上浮现的那些人脸一样!一直到天亮,还有一大半人未停止发抖,阳光照射下来,情形才比较好了一些。  
  阿包叹了一声:“这些倒没有什么害处,可是真怕……那些……鬼……我……真怕他们会离开那墙……扑出来……”几个女伺学一起哀求:“阿包,别提了!求求你,再也别提了!”  
  真的,从此之后,就算是同学的聚会,也没有人再愿意提起那种可怕的经历来了。  

5.鬼胎(一)  
 
  前言:这个故事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因为以鬼胎为故事有二个,故这个故事为(一),鬼胎(二)下期再刊出!小孩子是最容易接触的到“鬼”,可能是小孩的脑波较大人来的弱,所以很容易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刚出生或出生不久的小孩,是否因脑部发育没有完全,而更容易造成“鬼入侵”呢?看了以下这一则故事,或许会有答案!!!  
  经过两次检查,证实阿碧怀孕了。一个少妇怀孕,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世界上每一分钟都有少妇怀孕。可是阿碧怀了孕,对于丁家来说却是大事婆尤其对丁老太太来说是一件头等的大事。  
  阿碧是丁老太太的媳妇,丁老太太是丁家的家长,丁家庞大的事业,全掌握在她的手里,丁家的家族成员不是很多,但人人都得仰丁老太太的鼻息过日子,这种情形,很像长篇电视剧中的情节。丁老太太其实也不很老,甚至连六十岁都不到,但自从老爷……创业者丁先生过世之后,大家都习惯这样称呼她。丁老太太是这故事中的主要人物之一,她固执、自信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在地所掌握的庞大事业之中,她简直是君临天下的女王,像这样性格的人,也是很常见的,并不需要多作介绍。  
  还是多说说阿碧吧。阿碧的家庭十分贫穷,父亲是一个泥水工,生了八个儿女,阿碧排行第四。一个在穷苦家庭中长大的女孩子,十岁之后,就没有再上学,参加了维持生计的家庭手工业,十四岁进工厂,十八岁成为一个十分熟练的车衣工人,同时,由于她面貌娟秀,身材丰态被誉为“工厂之花”,在工厂区十分有名,不知有多少各种身分的男人,在打她的主意,可是阿碧却是一个标准的乖乖女,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在家里帮助照顾弟妹。阿碧终于成为丁家的媳妇,而丁家是城中著名的富豪之一。  
  别以为这又是一个现代灰姑娘的故事,不是,不是那么简单。各位听故事的,一定在奇怪了,奇怪为什么介绍了了老太太,又介绍了阿碧,而漏了一个更重要的人物?  
  对了,阿碧的丈夫:丁老太太的儿子,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为什么会漏了他呢?当然不是漏了这个重要的人物,而是由于这个人,有点特别,而且,也是丁家的一个神秘人物。人人都知道,丁老先生在世之日,和丁老太太的感情不算是很好,他们有一个儿子。  
  但是丁老先生在五十岁那年,坚持要纳妾,为了这件事,丁家起了翻天覆地的争吵,丁老先生最后,宁愿把所有事业的一大半股份让给他的妻子,以换取纳妾的权利。这也是为什么今日丁老太太可以掌握那么多事业控制权的原因。丁老先生终于纳妾成功,但是没有几年,他就心脏病猝发去世。  
  当丁家起了大争吵之时,丁老先生有几个好朋友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养几个情妇玩玩不就算了?”  
  丁老先生的回答是长叹一声,然后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丁老先生不是明明有个儿子吗?这话怎么说呢?谁都知道丁老先生的儿子,自小就在瑞士读书,老朋友们在丁少爷小的时候都见过他,相貌清秀,很讨人喜欢的一个小男孩,丁老先生夫妇,每年也都要到欧洲去一两个月看他们的孩子,算起来,孩子已超过二十岁了,丁老先生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孩子不是丁老先生的?老朋友还要再追问下去,但是丁老先生只是叹息,并不回答。其实,这件事是不必隐瞒的,但是他们两夫妇当年决定保守秘密,把孩子送到瑞士去,至亲好友,一概隐瞒,久而久之,就不想对任何人说了。这是大富翁丁老先生的一大撼事。  
  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丁老先生和丁老太太的唯一孩子,是一个白痴。从孩子六岁开始,就发现他是低能儿童,遍访名医,结论是无可挽救的先天性白痴把孩子送到瑞士去,一方面,为了能接受治疗,一方面,也方便保守秘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丁老先生有这样的一件憾事。  
  故事已逐渐明朗化了,阿碧这个穷人家的女儿,嫁入豪门,嫁的是一个白痴。丁少爷在娶阿碧那年,已经二十五岁了,生理上完全正常,看起来甚至高大英俊,但是智力始终停留在五、六岁的孩童阶段。  
  丁老太太听人家说白痴的儿子,不一定是白痴,是正常人的机会十分高,她有一个白痴儿子,可是却有希望有一个或更多个正常的孙子,所以,丁老太太一直在替她的白痴儿子物色一个妻子。丁老太太看中了阿碧?经过细心的观察,她向阿碧的父母,提出了条件,条件是如此诱人,而且令阿碧的父母无法抗拒,甚至令阿碧也觉得,自己应该为整个家庭、为父母、兄弟、姊妹一辈子的幸福而牺牲。而且,丁老太太并不隐瞒自己儿子是白痴的这个事实,也曾安排他和阿碧,在一幢豪华的郊外别墅中见面。  
  当阿碧进了那幢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豪华洋房之中时,二十岁,一直在贫穷中打滚的阿碧,像是进入了梦境一般,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在那憧洋房中,她看到了了少爷,丁少爷看来腼腆,像是一个小男孩,可是外表决不难看,如果他不是白痴,那么一切就完美得和电影小说一样了。  
  在那幢洋房之中,过了三天之后,阿碧在父母兄弟姊妹激切的近乎哀求的眼光下,咬看下唇,答应了这桩婚事。  
  在阿碧答应之后,丁老太太也坦白说出她的目的,是要借阿碧来传宗接代。所以,阿碧必需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以及嫁过来之后,生活要受到严密的监视等这种条件,是对一个少女的莫大侮辱,阿碧的泪水在它的眼眶打滚,可是她没有说什么,一一答应了。  
  详细的检查通过了,阿碧是处女,这使得丁老太太极为满意,婚事自然没有什么仪再阿碧和丁少爷,是在丁老太太的指导下完成第一次做爱,那对阿碧来说真是毕生难忘的耻辱,她从头到尾,一直都闭看眼睛,身子发看颤。  
  丁老太太又教了阿碧如何挑逗一帼生理正常的男人的方法,要阿碧努力使丁少爷和她有性生拴阿碧的行动,受看严密的监视,几乎过看和外界隔绝的生括而丁老太太也实践了诺言,阿碧的家人,已搬进了新屋予,按月得到相当数额的金钱。  
  半年之后,阿碧怀孕了。阿碧在这时,甚至已习惯这种生活了。她是一个十分柔顺的女孩子,丁少爷又不讨厌,把他当作一个大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怀孕之后,丁老太太对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本来,故事没有什么可以发展的了,尤其,当怀孕七个月之后,通过红外线扫描,证明阿碧怀的是一个发育正常的男婴时,简直可以说是大团圆的美好结局了。可是,等到临产时,却发生了变化,阿碧难产,在医院的头等病房中,她发高烧,在胎胞已破,羊水几乎流尽之后,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  
  病房中,产科医生对看半昏迷的阿碧摇头,丁老太太紧抿看嘴,医生转过头来,用沉痛的声音说看:“只能保存一个,大人或孩子,十分钟之内就要决定,再拖下去,大人和小孩都无法挽救了。”  
  丁老太太仍然紧抿看嘴,半昏迷的阿碧荏这时,身子剧烈的发看抖,用微弱的声音哀求:“老太太……求求你……救我……我还年轻……我,还会替你生很多孙子,求求你……救我…”  
  丁老太太半转过头去,脸上的肌肉,像是铁铸的一样,自她的口中吐出三个字来:“要孩子!”  
  阿碧发出绝望的呻声,挣扎看想坐起来,她用可怕的声音叫:“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丁老太太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走出了病房。孩子生下来了,自白胖胖,活泼可爱的一个男婴,丁老太太心满意足。  
  阿碧的家人自然伤心,但在丁老太太大叠金钱的馈赠之下,伤心程度自然大大减轻。  
  丁老太太十分喜爱这个孩子,亲自照顾,甚至在照顾孩子的同时,还亲手织孩子的毛衣,完全一副慈母的样子。她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找回了失落已久的一些东西。(缺一页,不过也能想到会發生什么事)虽然发生的事,在半年之后,目击者只有丁少爷:这个白痴口齿不清地说“妈妈在织毛衣,娃娃突然坐了起来,抽下了一支…针,娃娃手中拿看针,说话……娃娃膊…白痴困难地学看:“娃娃膊…我死了,也不放过你,娃娃就把针刺进了***心口……妈妈就……睡着了……妈妈是睡着了吧?”  
  但毛衣的钢针,直刺进了老太太的心脏,丁老太太当然不是睡看,是死了。有谁会相信一个白痴的话?孩子只有六个月大,当然不可能会说话,也不会有气力把一支钢针刺进人的心口,于是,丁老太太只好算是意外死亡。  
  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白痴仍然是白痴,那个孩子,却在丁老太太死后不到一个月,也死了,死之前,据说不断地笑,笑得又诡异又凄厉。  

6.鬼胎(二)  
  前言:鬼胎的故事是非常的多!但倪匡先生只写了二则,记得以前有部电影,片名忘了!是一部港片,演员是吕良伟,他是一位警察,在办案是杀了一对鸳鸯大盗。就在同时,吕良伟的老婆正在医院生产,而且是一对双胞胎兄妹,此时说巧不巧那对鸳鸯大盗的灵魂进入了吕良伟老婆的肚子里!就“投胎”在他们那一对儿女的身上,并且在长大后找尽机会要报仇!要杀掉吕良伟。电影的结局最后也忘了,只是记得这也是一个以“鬼胎”为题裁的电影。  
  四十平方公尺左右的小居住单位,加上清雅简洁的布置,大厦所在的地点叉十分幽静,这是汤尼和妲咪的爱巢。  
  汤尼和妲咪是标准的一对,他们在大学一年级,新生聚会中开始认识起,双方的心目中,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对方必然会成为一对。他们由同学而恋爱,由恋爱而订婚,由订婚而直到毕了业,双方都找到了相当理想的工作,然后出双方家长出面而结婚,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决没有什么转变,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自然,就算过程极普通,他们两人真心相爱,在爱情中所享受到的那种平静的甜蜜,也远胜过旋风式的,驽涛骇浪式的爱婆他们对目前的生括心满意足,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足可以维持相当富裕的生括他们的亲人和朋友都喜欢他们,他们除了工作之外,也尽量享受看人生,生活对他们来说无忧无虑,宁谧而美态真正没有什么挑剔的了。  
  唯一令双方家长不满意的是,两人婚后三年了,妲咪走出来,仍然像是一个少女一样,腰肢纤细苗条,一点也没有怀孕的现象。  
  双方的父母都会叽咕过不少次,他们只是微笑,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妲咪一直在避孕,两人世界是那么平静舒适,他们不想有小生命来破坏这种宁静,至少,慢慢来不迟。  
  然而,妲咪知道自己应该中止避孕了。  
  那天傍晚,他们手拉手在公园里散步,汤尼竟然在一架婴儿车前停了下,而且蹲下身,用手指去逗弄坐在车中的一个女婴,现出极有兴趣的神情逗得那女不住咿咿哑哑地发出声响来。  
  坐在婴儿车旁的一双年轻夫妇,看到自己的孩子得到陌生人的喜爱,现出父母应有的骄傲的笑容来。汤尼问:“多大了?”  
  年轻的父亲抢着答:“四个月,很有趣,是不是?”  
  汤尼用力点看头,表示同意,可爱的婴儿,可爱的新生命。接着,他们继续向前走看,汤尼足有十五分钟之久,一声不出,在沉思。妲咪把丈夫的这种神情看在眼中,心里已有了决定。  
  她停止了避孕,可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汤尼在内。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之中,汤尼有好几次,似有意似无意地暗示看妲咪,他们可以有一个孩子了。  
  妲咪假装听不懂,可是心里暗暗好笑。一双小夫妻的生括是那么有情趣,那么甜蜜。像蜜糖一样化不开的爱婢到了那天晚上,真是达到了顶峰。那晚上,一切如常,等到就寝之前,妲咪才在汤尼的耳际,低声说了一句话。  
  汤尼先是睁大了眼睛,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先是盯看妲咪的脸看,然后,又盯向妲咪的腹际,妲咪的胴体,半透明的睡衣之中,看来仍然那样苗条动人,真难以想像在她平坦柔滑的腹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在形成,而这个新生命,又和他们有那样密切的关系,是他们的孩子汤尼接着,发出了一下欢呼声,把妲咪抱起来,又抛向床上,紧紧地拥看她:“怎么会,你不是一直在避孕?”  
  妲咪调皮地眨看眼:“或许是意外?也或许是医生的检验弄错了?”  
  汤尼怔了一怔,连忙道:“不,不会错的,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妲咪闭上了眼睛,感到了无此的甜蜜,享受看她丈夫的热吻和爱抚。  
  从那天晚上起,他们的生活情趣更丰富了,增加的项目都是为了未来的孩子而准备的。婴儿用品在妲咪的腹际微隆之时,已经堆积如山,而且,汤尼还不断地买回来,当妲咪告诉他实在已经太多,不需要再买了时,汤尼瞪看眼:“谁知道,或许是双胞胎,又或许是三胞胎!多买一点,总是好的!”  
  妲咪每一次检查,汤尼总陪在旁边,汤尼还说“将来你生产,现在新的规矩,丈夫是可以在一旁看着的!”  
  妲咪惊叫了起来:“那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准你看!”  
  汤尼抓看妲咪的双臂,用力摇看,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我要看士我要看!我要看!”  
  妲咪笑得身子乱颤:“你快去参加育婴训练班吧!”  
  妲咪是说笑,可是汤尼却真的去参加了育婴训练班,和妲咪一起,整个训练班只有他一个男人,成为班中许多未来***取笑对象。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和所有的孕妇一样,妲咪的腹际渐渐隆起,穿起了孕妇装的妲咪,神情之间已经流露出了母性的光辉。而汤尼,对于生儿育女的知识丰富十已经可以冒充产科医生了。  
  那一天晚上,汤尼将手轻按在妲咪隆起的腹苋胎儿的动作,不但母亲可以感到,连父亲也可以感得到了。汤尼突然问:“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妲咪侧头,任由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看来极其妩媚:“要是你心急,可以去做一次红外线扫描。汤尼拒道:“不,可能会影响胎儿!”  
  妲咪笑:“才不会,每一个孕妇,现在都做的!”汤尼仍然在迟疑,妲咪已经有了决定!明天她独自去医院,然后再把结果告诉汤尼所以,当晚,妲咪没有再坚持下去,两个人说说笑笑,就睡看了。  
  那一晚上,妲咪睡得一点也不好,胎儿动得厉害,好几次,妲咪要剧烈忍看,才能不尖叫出来,那几次,胎儿动得如此之甚,以致在感觉上,妲咪感到胎儿像是要裂体而出一样。那令妲咪极其惊骇,本来她是不想吵醒汤尼的,可是她一个人,无法独自承担这样的恐惧和惊骇,所以她伸手去摇汤尼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所以汤尼立即醒了,当他看到妲咪脸色青白,满是汗珠之际,惊恐得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妲咪挣扎看道:“胎……动得厉害……”  
  汤尼失声道:“会早产?”他一面问,一面慌慌忙忙跳起来,去拨产科医生电话,可是妲咪伸手按住了他:“我看不是早产,只是……动得厉害!”  
  汤尼轻拥住妲咪,他也可以感到胎儿在不断地动,一直到天快亮,胎儿才像是平静了下来。汤尼吁了一口气,他也不准备再睡了,妲咪早已请了假,等到天色大明之后,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笑看送汤尼去上班,在汤尼吻别它的时候,她笑“还好昨晚没惊动医生,不然员成笑话了!哪一个女人没生过孩子,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汤尼打了一个呵欠,伸手指在妲咪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小心点:“  
  妲咪已打定了主意,今天到医院去扫描一下,看看究竟是男婴还是女婴。  
  汤尼习惯在办公室时,每隔半小时就和妲咪通一个电话,中午放工前,妲咪告诉他要到医院去例行检查,汤尼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不安,在他的育婴知识中,似乎没有胎儿动得如此剧烈的一页。  
  下午二时,汤尼在办公室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去,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吓得瞠目结舌。  
  当他赶到医院时,所看到的情景,是他毕生难忘的,他看到在红外线的扫描室外,妲咪披头散发,神情可怖之极,而更令人毛发悚然的,还是她的那种奇怪莫名的动作,她整个人,都是想向扫描室中走去的神态,可是她高耸的腹苋却可怕地扭曲看向外,隔看衣服,也可以看到她腹际的剧烈颤动,腹部那种异样的扭曲,一定还极有力量,使得妲咪非但不能进入扫描室,而且要被逼向外走,可能妲咪却在用尽力量对抗看,她要紧紧拉住一个把手,才不致被扯得向外走,而她却也进不了扫描室,就在这种诡异绝伦的姿势下僵持看。  
  在一旁的医护人员,早已吓得不知所措,汤尼一到,妲咪就叫了起来,声音凄厉:“汤尼,他不敢做扫描,他不知是什么东西,他不敢现形,他想出世,那时已经成了事实,他想造成既成事实……他不敢在末出世之前被人发现他是什么东西,我知道,他不敢…。”  
  汤尼几乎哭了出来:“妲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妲咪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你自己不会看?你看到了,他不敢进扫描室,一进去,他就会现原形!”  
  汤尼当然看到了,看到了妲咪隆起的腹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强迫妲咪离开,腹际甚至移前了近腰处,成为可怕的畸形。  
  就在这时候,妲咪大叫了一声,手松开,顺看腹际移动的方向,向外直冲了出去,汤尼和一个护士伸手去拉她,可是她力大无穷,一下没有拉住,她已冲了出去。  
  汤尼和几个人跟在后面,妲咪奔得极快,一下子到了马路上,然后,人人看得很清嫂妲咪用力扭转身子,故意向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撞了上去。妲咪被弹出了很远才跌下来,怵目的鲜血自她下体流出来,当汤尼在她身边跪下来之际,她用极微弱的声音道:“我……总算阻止了……他的出世!”  
  妲咪在临死之前,还来得及拉起汤尼的手。放在她的腹际,她的腹苋在迅速变成平坦,仿佛她隆起的肚子中,除了血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血流尽了,腹际也就变得平坦了。  
  很久之后,汤尼还在不断地问:怎么一回事?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7.鬼脑  
 
  南仔自小就有点呆头呆脑,可是,他却又不是低能儿童。  
  南仔的父母,在他四岁的那年,担心他有点低能,曾带他给专家去详细检查过。专家的意见是:一切很正常,虽然孩子看起来有点迟钝,但那是由于孩子的性格不活泼所致。性格活泼的孩子,容易给人以聪明伶俐的印象,性格比较木讷一点的,自然看起来不是那么灵活了。所以,南仔在学校的成绩,普普通通,一班四十个人,他的名次通常是在三十名左右,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不显目,甚至在兄弟姊妹之中,他也不被父母特别注意,就像是周围环境,对他有一层保护色一样,使他决不突出。  
  世界上大多数人,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南仔的父母,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可是,在南仔的身上,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追溯起来,第一次突兀的事情人是在那一年的清明节,那一年,南仔才小学毕业,成绩照例普通,小学会考之后,分发到的中学也不算是理想,但总算是升上了中学,他自己和父母都满意了。就在那一年,南仔的祖父去世,所以,那一年的清明节,南仔有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扫墓经验。  
  南仔的家境相当不错,他父亲是一家小公司的独资老辟,所以,清明扫墓,他们一家,是由他父亲驾看自己的车子到郊外的坟场去的。  
  那天,下着细雨,雨点时密时疏,在雨水的滋润下,树木荒草,都泛看一片绿油油的悦目色彩。香港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郊外,但那和满是水泥建筑物的市区,多少有点不同。南仔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所以三个人坐在后面,他的哥哥和妹妹,比他伶俐聪明得多,所以三个人坐在后面的的时候,靠窗的位置是轮不到南仔的,南仔永远被挤在中诅那不是一个很舒服的所在,可是南仔从来也不和哥哥妹妹争,三个孩子在车中,南仔照例一声不出,好像不存在一样。  
  经过了拥挤的公路,有一段路面上,由于前去扫墓的人实在太多,几乎是一尺一尺地在前进,而到了墓地附近,又驶出了老远,才找到了一个可供车子停泊的地方,所以下了车之后,已有点疲倦。  
  南仔和他的父亲,还要分别提着致祭的物品,他的哥哥妹妹和母亲走在前面,南仔脚高脚低地在后面跟看,经过的小路旁,全是坟墓,有的墓,有人在拜祭,有的墓上,荒草杂生,看得出不知有多久没有后人来过了。  
  坟墓是一种相当奇特的存在,每一个墓下面,都有一个曾经活过的人在,这个曾经活过的人,如今早已成为一副枯骨了,那副枯骨,当然一点价值也没有,但是在这个曾经活过的人的亲人心目中,都还是可以引起无限的追思。尽管在许多墓前,前来拜祭的人,嘻嘻哈哈,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悲戚的样子,但是他们总是在亲人的墓前,仿佛,会给人以一种和已死的人,距离拉近了的感觉。  
  南仔渐渐落后,他父亲要不断停下来,催促他快一点,南仔也就答应看,急急跟了上去。到了他祖父的墓前,摆好香烛祭品,当南仔的父母在致祭之后,转过身来,发现南仔不见了。他父亲皱看眉头问另外两个孩子:“南仔呢?”  
  妹妹向远处一指;“他向那边走过去了!”  
  母亲咕浓了一句:“在坟场,到处乱走!”  
  父亲循看女儿所指的方向走过去,那一带,全是没有什么人打理的坟墓,野草极多了走出了相当远,才看到了南仔。  
  南仔站在一座坟墓前,那座墓已经有点向下塌下去,看起来年代久远,墓前有二方石碑,石碑也已倒了下来,刻有文字的那一面向下,半埋进了土中,石碑的四周,也全是野草。南仔就怔怔地站在那座坟前,一动也不动。  
  父亲十分不耐烦,一看到南仔就大声叫看,可是南仔一点反应也没有,父亲来到了跟前,大嚷:“南仔,你在干什么?”  
  南仔仍然没有出声,只是仰起头来,十三岁的少年,身形相当高瘦,向他的父亲看了一眼,他父亲又呼喝:“快到阿爷的墓前去,快起来!”  
  南仔顺从地跟在他父亲的身后,向前走去,扫墓的事,很快就被忘记了,一直到三天之后,南仔的父母在就寝之前,他的母亲才道:“你有没有注意,这几天,南仔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南仔的父亲呆了一呆,顺口道:“他本来就不是很出声,管他的。”  
  母亲道:“可是,几天一句话也不说而且,他……很怪,那是他哥哥说的。”  
  南仔和他哥哥合用一间房,他哥哥中三,很看不起呆头呆脑的南仔,做父亲的皱了皱眉,日间繁忙的商务和应酬,使他十分疲倦,实在不愿意再讨论下去,他一面向床上躺去,一面道,“什么怪,哼,老大想自己一个入要一间房,看看什么时候叫南仔搬到……”  
  居住的单位已没有空房诅叫南仔睡在客厅,南仔多半也肯答应的,做父亲的偏心起来,也很够瞧的。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大儿子的叫声:“南仔,求求你,别再装神弄鬼好不好?”  
  父亲愤怒地坐了起来,准备向外面大声叱责,他还没有开口,又传来了女儿的一下尖叫声,父亲大怒,一下子跳了起来,打开房门。  
  当他打开房门,向外面看去时,他也呆住了,而在他身后的母亲,也发出了一下骛呼声。外面,是相连的客厅和饭厅,他们看到,大儿子和女儿,骇然站在房间门口,南仔在饭桌旁,厅中所有的灯光全关看,在饭桌上,都点燃了许多支蜡烛,蜡烛排列成两个圆圈,在摇曳的烛光之中,是一盆水,在水中,浸看一具骷髅,那骷髅有一半浮在水面,骷髅上两个深溜溜的眼睛,正好向看上面,看起极其可怖。  
  而南仔,则半伏在饭桌上,双眼发直,盯看那骷髅,口中喃喃地在说着话,也不知道是由于气氛的诧异使人心头发震,还是南仔说的话模糊不清,并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做父亲的看到这种情形,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南仔,你在搞什么鬼?”  
  南仔恍若未闻,女儿已经惊叫着,奔了过来,投向母亲的怀中,大儿子勉力镇定,也帮看父亲呼喝看,父亲一直来到南仔的身边,怒气勃发,忍无可忍,一下子抓住南仔的肩头,把他提了起来。  
  可是,他还未曾来得及呼喝,南仔已陡然瞪大了眼:满面怒容,大声讲了一句话,同时,一下子就十分有力地把他的父亲,推了开去。做父亲的向后跌了开去,几乎没跌倒在地上,南仔又指着他的父亲,大声讲了几句话,就算在再惊骇的情形之下,也可以听到南仔的声音,可是那时,南仔讲的话,他的一家人,都全部听不懂!  
  父亲吓得傻掉了,母亲不由尖叫起来,大儿子和女儿只是发抖。  
  南仔的神态像是缓和了些,转过要去,又盯看那骷髅看人好一会儿,当父亲总算缓过神来之际,南仔才又说了几句话,可是仍然没有人听得懂。接下来,一家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看南仔做他怪异的动作:南仔取出一只相当古旧的木盒子来,打开,然后,从水中把那骷髅取了起来,小心地抹干,放进木盒中去,双手捧着木盒,一下一下把所有的蜡烛吹熄。当所有的烛火次熄之后,厅中变得十分黑暗,一家人都因为恐惧而发看颤,南仔却捧看盒子,向外走去,打开门,一直走了出去。  
  一家人由于实在惊骇太甚,甚至忘了去阻止他!等到定过神来,父亲追出去,不见南仔踪影,大厦的看更人说看到南仔上了一辆计程车,手中捧看一只木盒,上了车。  
  父亲决定报警,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坟场附近,找到了南仔,南仔在坟墓中呆立,警员把南仔带回来,南仔看来已回复了正常,在警员离去之后,他对他父母道:“真对不起。”  
  父母相视苦笑,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中,南仔除了拼命去买旧书之外,看来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他看的是外文书,他父亲拿了其中一本,去给别人看,那是一本葡萄牙文的书,是讲航海的,是一本十分专门的书。  
  南仔竟然会懂葡萄牙文呢?虽然南仔不讨人喜欢,但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令人担心的,父亲在当天晚上,把南仔叫进房间来,南仔的脸上,现出他从来也未曾现出过的一种狡狯的笑容,只说了一句话:“别理我,我很好!”  
  父亲低声下气:“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南仔的回答十分坚决:“不能!”他随即提出:“我要进航海学校。”  
  那是十年前的事,南仔接看进了航海学校,成绩之优异,令人吃惊,他十七岁那年,就是一艘大轮船约三副,二十一岁,成了船长,他的葡萄牙文,流利得比来自当地的土著更甚,只要他在香港,他也常去看他父母,不过,更多到坟场,在那座不知是什么人,石碑已塌下的墓前去伫立,一站就站好久。  
  其实这个故事是介绍“被鬼附身”!一个本来呆头呆脑的小男孩南仔,去了墓园之后,回到家行为不但改变,连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葡萄牙文,居然会讲的比土著还要好!这证明另一组脑波组进入了南仔的脑中,取代南仔的脑波了!  
  被鬼附身的例子很多,甚至有“借尸还魂”的,最有名的例子是好多年前发生在金门的“借尸还魂”的事件,该名女士仍活在世上。  
  或许南仔的头脑比较顿、反应比较慢,所以有较强的脑波存在,就很容易的入侵到南仔的身上。但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呢?毕竟以目前的科学仍无法探知一些不可思议及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  
 
 
8.鬼哭  
 
  前言:这个故事蛮有想像空间的。看似平常无奇的结局,如果加点想像,可能会有意料不到的结果。看完故事就能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普照,秋高气爽,南和眉青兴奋得手紧挽看手,但觉世界上充满了幸福。  
  幸运之神似乎一直在眷顾他们,南在工作上升了职,眉青的幼稚园业务也蒸蒸日上,他们结婚两年,积储了一笔相当数字的存款之后,就开始物色他们可以买得起又合乎他们理想的房子。自己真的房子,当然在计划中要住很多年,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他们会生儿育女,呵护看儿女长大,所以那是不能随便,一定要在尽可能范围之内,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住所。  
  当他们一天忙碌之后,他们含在灯下一条一条地把自己所要的条件写下来,连细节都写好了,例如屋子一定要向南,向南的屋子,夏天有凉风,冬天满屋子都是太阳,种植室内植物,也可以生长得茂盛等等。他们也不断商量看,如何布置他们的家庭,最好要有三间房诅他们计划有两个孩子,连他们自己,就需要三间房间十孩子自己有自己的房诅就可以养成独立的精神,他们的生活是充满了憧憬和甜蜜。  
  可是在开始找房子的时候,他们的困扰也来了,他们发觉,理想的住所不是没有,可是稍微惬意的离他们的理想还很远,房子的售价之高,已经还不是他们所能负担的了!  
  他们曾考虑过住到郊外去,郊外的房子一样不便宜入而且连带而来的问题极多,当然只好放弃。  
  在半年之后,他们几乎已心灰意冷了,自然,半年来,储蓄又增加了不少,可是比起房子的售价来,还不知差了多少。美丽的计划,看来变成了泡影,这真是令人沮丧之极。  
  当他们已有一个多月,谁都不想提起房子的事情时,好运气突然来了。那天早上,南和眉青照常要离开租来的住所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南拿起电话来,电话是一个售卖房屋的经纪打来的,他们为了找房子,也曾托了不少经纪,而每一个房屋经纪在听了他们的条件之后,都摇头不已,认为他们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想用那么少的钱,去买那么好条件的房子!  
  他们也早对房屋经纪不寄予任何希望了,可是意外地,那个电话中,经纪告诉他们:“有一层房子,很适合你们的条件,业主急于出售,要不要来看看?”  
  南的声音苦涩:“只怕我们买不起!”  
  经纪的回答令他们又有了希望:“售价低到难以相信,错过了这个机会,再世不会有,你们要来看的话,下午二时按址前往,有很多人会去看。”  
  看屋子的人很多,至少有十来个,当南和眉青,一到了那幢大厦门口之际,他们已经摇头,那是一憧相当高级的大厦,地点适中:单位面积一百平方公尺,这种房子,他们是买不起,只是姑且上去看看,业主是一位不怎么喜欢讲话的老人,对于其他看房子的人批评房子这个不是,那个不好,显得极不耐烦,只对一言不发的南和眉青表示好感,甚至示意经纪把其他人全部赶走,然后,对南和眉青说出了价钱。  
  南和眉青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售价只及市面房价的一半,南是老实人,忍不住问…“为什么?老先生,你的房子,不只值这个价钱!”  
  业主没有说什么,只是问:“要不要?要,明天就到律师楼办手续!”  
  他们两人一垂声地道:“要!要!当然要!”  
  几乎一切都合乎理想,世上竟然有那么幸运的事,难怪南和眉青,搅得幸运之神降临在他们身上了。  
  三个月后,经过了悉心的布置和装修,他们搬进了新居。照习价,新居入伙,他们分批请亲友来吃饭,大家看了那么好的环境,又知道售价如此之低,都十分羡慕,称赞他们好运气。  
  只有一个老太太,摇看头道:“世上那有那么便宜的事,这屋子……莫不是有什么古怪吧!”  
  眉青和南当时就笑了起来:“有什么古怪?总不会是有鬼吧?”  
  太太摇看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  
  眉青和南当然不会把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在搬进去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六,南的公司有应酬,只有眉青一个人在家,已经接近午夜了,眉青还在整理看衣物,她站在卧室的窗橱前,背对看房门,房门是打开看的,房门外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中有另外两间房间的房门,都关看,那是他们准备给未来的孩子的房诋就在那时候,眉青突然听到,其中的一间房间中,陡然传来了哭泣声。  
  眉青陡然怔了一怔,她也立即弄清嫂那决不是什么收音机或电视机中的声音,哭泣声十分清晰在抽噎看,环境十分清静,所以哭泣声听来,也十分清嫂那间房间中,有人在哭,眉青在那一刹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叫,可是怎么都发不出音来,拿在手中的一件衣服,在发看抖:她甚至连转过去看一看的气力都没有,她一之中,从来也没有那样害怕过!在她混乱无比的思绪中,她只想到了一个字“鬼”!  
  哭泣声一直持续着,直到她快要昏过去时,才听到了开门声,南叫唤声,眉青知道丈夫回来了,她想大叫,但这时,哭泣声也消失了,她紧咬看下唇,不便自己叫出声来,南走过去入在她的背后,搂住了她,才发觉它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眉青没有告诉南她那天晚上听到的哭声,只是在第二天,她去买了一个老大的十字架,放在那间房中诅以后,每当午夜惊醒,她就竖起耳朵来听,除了南轻微的鼾声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然后,又有一个星期六,眉育有一个旧同学结婚“她独自去喝喜酒,当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南正在大口喝看酒,神情十分古怪,可是又没有说什么,第二天,眉青发现南买了好几串干的大蒜回来,把其中的两串,挂在那间房间里。眉青感到了一股寒意,望着南,南避开她的月光,眉青叹了一声:“南,我们互相之间不要再隐瞒了,这……屋子里……有鬼!”  
  南比眉青更脆弱,他几乎哭了出来:“是……是……昨晚我一个人在的时候,那间房……有女人的哭声……”接着,他接近崩溃似地大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辛辛苦苦工作,赚钱,买房子,你为什么来找我们?为什么?”他叫着,打开那房间的门,房间中还很凌乱,他对看房门,大声吼呻看,眉青要用力把他拉开来,他们不约而同,一起离开,一直在外面不想回来,当晚,在一间酒店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们才鼓起了勇气回去,接下来几天,他们都不让对方单独一人在屋子里,一直又到了星期六,接近午夜时分,哭泣声又从那间房间中传了出来,他们除了紧紧相拥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谁也提不起勇气来把那间房间的门打开来看看,一直到天快亮,哭声才停止,两个人的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了,眉青低声说“把它……卖了吧!当时……那么便宜,就该知道……别买便宜的好。”  
  南的脸色铁青:“不!找人来做法事,把……它赶走!”  
  眉青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南紧握看拳头,狠狠地瞪看那间房的房门丁小房门是关看的,谁敢打开去看看里面在哭的是什么人?  
  各种僧、道的法事都举行过了,南和眉青也曾试看和原来的业主接触,问他那间房间中发生过什么事,可是那位老先生,据说已到南美洲去了,下落不明,无法联络。  
  他们也曾闲大厦中其他的住客,询问他们这个单位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可是也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以前这里住的是一双父女,女儿大约三十岁,没有嫁过人,或是嫁了人又离异,所以和父亲住在一起,也没有人可以肯定,管理员说“成小姐瘦瘦削削,文文弱弱,很客气,不受讲话。”  
  那么:每逢周末在哭泣的,就是那位姓成的小姐了自成小姐后来怎么了,也没有人知道,大厦的住客,向来是各管各的。每逢周末,哭泣声还是照样传出来,南发了狠劲:大不了不要这间房诅除了哭泣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他要人把这间房装上隔声设备,可是最完善的隔音也阻止不了哭声,每当哭声抽抽噎噎传出来时,南和眉青除了夺门而逃之外,没有第二个办法。那给他们精神上所带来的折磨,简直无可言喻。一个周末又一个周末,一直到大半年,他们实在忍无可忍了,南也决定放弃了。那二个周末的傍晚,甫瞪看那房间的房门半晌,才苦笑说道:“好了,我们让你,眉青,明天登报纸,把屋子卖了吧,不管什么价钱,卖掉算了“眉青叹了一声:“也好。南…今天我去检验,我怀孕了。”  
  南高兴地抱住眉青,当晚由于兴奋,他们没离家,而到了午夜,那房间再也没有哭声传出来。从此之后,那房间中再没有哭声传出来过,一切竟变得那么正常,他们甚至敢在周末之夜,把那间房间的门打开来。再没有哭声传出来。眉青的腹际,则一日隆似一日。一切,似乎全都回复正常了。 
 
10.鬼停车场  
 
  前言:每个人都有一种口头的习惯。当碰到不好或不喜欢的事,都会在前面加个“鬼”字。例如去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会称“什么鬼地方”,听到自己不爱听的话会“讲什么鬼话”,当然不喜欢一个人的模样也会不客气的批评“什么鬼样子”。所以“鬼”还真和我们有密切的关系!以下的故事也一样。  
  走进停车场,阿陈就觉得不是很对劲,可是,那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或许是夜太深了,他心里想,又喝多了一点酒,所以才感到有点异样?  
  他的车停在三楼,那儿停车场又没有电梯,还要走楼梯下去,他心中在埋怨着,忽然又自己笑了起来!刚才在心中说了什么?“鬼停车场”!真好笑,鬼停车场,当然是对这没有电梯设备的停车场表示不满之意,并不是这个停车场有鬼,也不是说这是一个鬼的停车场。阿陈自己向自己解释着,不禁感到一股寒意,拍了拍心口,又用力摇头,使自己清醒些。  
  楼梯很静,那么晚才来开车的人当然不会很,还是没有人好,都市里治安不是很好,要是忽然楼梯转角冒出一个人来,说不定还会吓一大跳!他正想着,楼梯转角处,人影一闪,果然转出一个人来,阿陈自然而停了一停,那个从上面走下来的人,也停了一停。阿陈看了看那人,那是一个脸上的化妆都走了样的女人,年纪很轻,可是一脸的风尘味,洗去了所有辞化妆品之后,她的脸可能很清秀,但这时,看来却给人恐布的感觉。  
  阿陈不知不觉诅作了一个不想看下去的神情他身形壮硕,为了怕人家误会他不是好人,所以他侧了侧身,让那女人先走下去。那女人的表情很古怪,可能是她太疲倦了,一点眼神都没有,望着他的时候,目光似是一片木然。而且,她为什么双手交抱在胸前,而且身子抖了一抖,像是很冷的样子?她怎么会觉得冷?  
  阿陈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这时,那女人已经急匆匆地走了下去,阿陈看着她的背影,曲线玲珑,十分动人,阿陈不禁暗自咽了一下口水,一直等那女人转过了楼梯角,看不见了,他才继续向上走。  
  三层楼梯,说高不祸,说低不低,他也走得有点喘气,上层停车场的灯光,有点半明不暗,他觉得看出去,视线有点模糊,就揉了揉眼。看出去,一排一排停着的汽车,都像是在缓慢地移动,车子全是停着,当然不会动,一定是酒意涌上来了,他想,真糟糕,等一会还要长途驾驶回家去,是不是可以支持下去?  
  他向前急冲了几步,更觉得有点脚步不稳,所以伸手扶住了一辆车子。那辆车子,车尾向外停着,他的手才按上去,清清楚楚感到车子在动,他吓了老大一跳,连忙缩手,张大了口想叫,可是又发不出声来。  
  停车场的灯光不变,车子里面更暗,也看不真,他看进去,看到车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又看到其中一部份在动的物体,白皙动人,那是一条女人的大腿,嗯,大腿上有男人的手在移动,嗯,他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大大地打了一个酒呃,并且伸手,在行李盖上,重重拍了一下。他一拍之后,就闪身一旁,躲在另外一辆车的后面,向前看着。他看到车厢,本来缠成一团的男女,分了开来,向外看着。  
  他们的脸,在车尾玻璃后面,阿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神婆男的和女的年纪都很轻,看来车子也不是他们的,他们一定是偷进车子去,在车子里胡天胡地乱来。  
  阿陈感到了愤怒,他也是车主,车子也可能遭到这一类少男女的破坏,他必要教训一下这两个年轻男女!他一想到这里,昂然自车后走了出来,在车厢中的那一双男女,本来已经面有惊惶之色,一看到他现身,更是惊骇莫名,那女孩子拼命把头向男的怀里钻,可是那男的,却显然不准备保护她,还用力把她向外推,一只手又准备开车门。  
  阿陈的动作比较快,一个箭步,也奔到了车前,车门才被那男孩子推开一点点,就被阿陈用力顶了回去,那是一辆两门车,前面的两个座位,椅背都被放得最低,那一双男女,就把它当作了大床,这时,却又被他堵在车里,盯着衣服零落的年轻女人,阿陈有一股异样的快意,而且,他也看到了一个奇特之极的现象,车子里的两个人,拼命在蜷缩他们的身体,缩成一了团,他以前从来也未曾想到过,人的身体,竟然可以这样……叠成一团的!  
  而且,他们的神情也惊恐莫名,女的还在用力摇头,长头发披了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看来有点恐怖。  
  阿陈心想,吓得他们也够了,就用力拉开车门,喝:“你们两个,出来”他呼喝着,直到这时,在车中的男女,才陡然叫了起来,叫得那么尖厉,那么震耳欲聋,倒反而令阿陈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叫声震耳的那一霎诅那男孩子已经伸手,打开另一边车门,和女孩一起滚出了车,他们在滚出去之后,并不是立刻站起来,而是在肮脏的、满是油渍的地上,连爬带滚了好一会,至少十来公尺,才站了起来,一面尖叫,一面奔向前。阿陈想叫他们不必奔得那么狼狈,因为他看到,两人都赤着脚,连鞋子都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看着那一双男女冲下楼梯,还有尖叫声传上来,同时又听到有人在喝问:“你们干什么?”  
  喝问声很有威严,可是那一男一女,并没有回答,喝问声又响起:“站住!”  
  另外有一个声音道:“算了,我们想休息一会,吸支烟,何必惹麻烦!”  
  阿陈心想,难道是两个警察?在这样的情形下,放那一男一女逃走,那可有点不应该。他正在想,人影闪动,两个人走了上来,果然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口中都咬着香烟。一个还在回头望:“刚才那一男一女,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查他们一查!”另一个笑:“你是看到那妹妹仔衣衫不整,想乘机揩油吧?”  
  两个人一起暧昧地笑了起来。阿陈“呸”地一声,向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不去理会那两个警察,去找自己的车子,可是走了一圈,仍然没见到他那辆二手跑车。  
  车子买回来时,已经有三年的车龄,他喜欢开快车,跑车的性能也很好,他珍爱之极,明明是停在三楼的,怎么会找不到?难道叫人偷走了?他越找越是着急,连酒也醒了几分,他的车子不见了!  
  他一抬头,那两个警察还在,正把手中的烟头,掷向地上,用皮鞋去踩熄它,阿陈喘着气,奔到了他们的面前,大声道:“我的车不见了!”  
  刹那之间两个警察都出惊讶莫名的神情来,而且自然而然,双臂交抱着,身子也震了一震,阿陈再大叫:“我车子不见了”两个警察像是感到更冷,转身匆匆向楼梯走去,楼梯口又有人拿着电筒走了上来,那是停车场的管理员,一看到两个警察的神情就摇头:“这停车场不干净,早些日子,一个姓陈的,喝了酒,在这里拿了车,出了车祸,他老回来,有时,会叫人感到阴风阵阵,遍体生寒,有时,也会叫人看见他,一身是血!”  
  阿陈眨着眼,这是在说谁?而突然之间他想起为什么一进停车场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11.爱管闲事的司机  
 
  前言:计程车的鬼故事是最多的,尤其是计程车司机在夜间开车做生意时,更容易碰鬼!但生意要做,也管不了鬼不鬼了。但如果反过了呢?很少听到有这样的故事!有多鬼故事都是从司机口中传出,如果今天是相反呢?请看下面的故事!好像很少人这样写鬼故事的!真的很少。  
  那一对男女从上计程车起,男的就紧搂着女的,女的也紧靠着男的。计程车司机是接触人最多的行业,自然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关系的男女,司机可以知道,这是一双关系并不正常,嗯,或者说关系并不单纯的男女。  
  什么叫关系并不单纯呢?例如,男的有过纠缠不清的婚姻和男女关系。女的也一样,更可能的是,这一双男女之中的一个,正对另一个异性在道义上正进行背叛,或许,两个人都如此。计程车司机自然不会表示什么,他只是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们一眼,男的和女的都长得不出众,中等个。男的满头油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猥琐,那种猥琐,甚到可以和肮脏连结在一起。司机径有点替那个女的可惜,女的皮肤白,自有一股楚楚的风致,却把她那粉白的脸颊,贴在那满是油腻的一张脏脸上。  
  司机的经验很丰富,从这一男一女的神情上,可以看出,那男的正竭力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大情人的角色,在不断地用低沉的声音讲着话,口角泛著有恶臭的唾沫,看起来像死去了的螃蟹。  
  他在说些什么,司机并没有听清,司机在听他说出了一个地名之后,就按下了费表,他早知道这一双情侣会到那地方去,那是著名的情侣幽会区,有许多按小时计出租的房间供需要发泄的男女使用。  
  不过,司机心中想了一下,看那男的这种穷心未退,色心又起的样子,那一区的房租并不便宜,看他的样子,未必拿得出来,多半还得那个女的拿出来。  
  司机先生在心中叹了一声,现在的女人真好骗,那女的三十来岁,面目秀丽,皮肤白,看样子身材也颇好,年纪不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就那么容易上当?听那男的断断续续在说什么:“我和你结婚,我一直爱你,我…给你一个家……。”那女的听得十分陶醉,靠得男的更紧,男的双手也就在女的身上恣意抚摸着。男的还在说些什么,专心驾车的司机没有再用心听,反正就是那一套,有的女人也真好骗,什么实际的表现都不必有,有的男人在一元钱也拿不出来的情形下,讲一句“将来我给你整个世界”,也就有笨女人上当了。当然,这种笨女人现在很少了,可是还不能说没有,这时在计程车上的这个不就是吗?  
  看起来,那男的已经可以得手了,车子一到目的地,他们搂抱着进了房间。这种低声下气,好话说尽的猥琐男人,自然也有讨女人欢喜之处,这种男人,会像狗一样驯服,会像狗一样什么都会做,当一个男人什么也拿不出来给一个女人的时候,自然只有利用原始的本钱去讨好女人,就像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能出卖的时候,就只好出卖自己的肉体一样。  
  司机又向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暗中摇了摇头,那男人的体型,似乎不够做男妓的资格,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个笨女人骗上手的,只怕费的工夫不少,说不定甚至以眼泪鼻涕来表示他的爱意!当司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恶心,喉间也不吾遏制地发出了一阵“喀喀”声。但由于马路上的声音十分嘈杂,所以后面的一男一女,并没有察觉。  
  女的身子突然震动了一下,本来半闭着的眼睛,也在那一刹那间睁大,她的身子离开了男的一点,男的迫不及待把她拉回来,女的再挣了一下,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她说来却像是十分艰难:“我…我…他对我很好,我现在…对不起…他。”  
  男的脸上,现出了丑恶之至的神情,一张本来还只是平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阴险的神情像这样的男人,实在是连做一个坏人的资格都不够的,所以他在起坏主意的时候,看起来就只是下贱。  
  女的继续说“他照顾得我很好…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才觉得自己像人…。”男的立刻咬牙切齿:“他在玩弄你!你在他那里,什么都不能得到,等他玩腻了,一脚就把你踢开,而和我在一起,我永远爱你!”  
  两人又紧搂在一起,女的脸上仅有的几丝歉疚的神情也消退了,陶醉在男的虚妄的诺言中。  
  司机叹了一口气,他十分爱管闲事,虽然已经算是竭力压抑着自己,不必去管别人的闲事,车里的一男一女,摆得很明白,是一个贱男人和一个笨女人,他们在进行的行为,日后他们必然都会受到报应,那个不忠的女人,会自食恶果,受了损害的另一些人,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何必管这个闲事呢?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重重的问了一句:先生,你靠什么来过生斫你能提供你爱的女人合水准的生活吗?  
  男的陡然震动了一下,脸上出现此情唯天可表的神情“我会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嗯…暂时钱不够用…你也可以去找一份工作…大家一起努力…。”  
  司机叹了一声:这种话,听来倒真动人,小姐,你相信了?女的低下了头,看她的神态,她不是很愿意,可是,在男的甜言蜜语下,她显然也没有了主意,她的双眼之中,有茫然的神色!  
  司机又叹了一声:“别听他的,这种连所爱的女人生活都无法照顾的男人,最靠不住!”男的和女的都震动了一下,各自挺直了身,四面看了一下,像是想寻找什么声音的来源。  
  他们一看之后,各自现出惊讶之极的神情他们看到车窗之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根本不在他们要去的路线上,甚至已不在都市之中,也不像到了郊外,只是驶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们还能看到对方和司机的背影,是由于车头灯的光芒,在射进无边的黑暗之中时,有一小部份反射了回来,所以在车厢,才有一些灰惨惨的光芒。  
  男的叫了起来:“司机,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你…你…。”  
  女的也叫:“停车,快停车。”  
  司机并不回头,声音沉重:“小姐,要停止的是你,这时再不停,以后,你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这是他们实际上听到司机声音的第一次,虽然在这以前,男的和女的都曾强烈感到过有人在对他们说话,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听到声音。  
  男的声音即惊且恐:“你是什么人?”司机叹了一声:“我?我只不过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司机,看不惯你这种骗女人的贱相!”  
  男的叫得更响:“停车!我叫警察!”  
  司机笑着:“警察?只怕奈何不了我,我死了十多年了,下面冷清,这才出来开开车,也好找点闲事管管!”司机一面说一面转过头来,他不是瘦,只是贴上了一层皮的骷髅。男的和女的以后怎么样了?不知道!  
 
12.先生,别打尖  
 
 
  在许多古老的传说中,人和鬼,有一个界限,很难突破——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突破。在某种情形下,若是突破了,人和鬼的关系就会起变化,人会变成鬼,鬼会变成人。  
  这个界限,是阴间和阳间的界限,也是生和死的界限,自然也是人和鬼的界限。  
  不是很容易明白,是不是?  
  当然是,要是明白了,也就可以突破了!  
  大城市生活中,排队是不可缺的一部分,几乎什么都要排队,搭车子要排队,进电椅要排队,看电影要排队,午餐买饭盒要排队,到银行取钱要排队,搭车子要排队,甚至存钱进银行,也要排队,买车票买房子,也都要排队。  
  有人排队的这种行为,自然也有了打尖这种行为。打尖,就是不守秩序,不按照先来后到次序,企图来得迟,而排在前面的一种行为。  
  打尖这种行为,有修养有知识有人格的人,绝不会做,打尖的通常是什么人呢?看看以下写到的那个人的造型,就可以知道,大抵类似。  
  这个打尖者的身型高大,壮硕、二十来岁,一条半旧的牛仔裤,上身是无袖的T恤,腰际围着一条袋子,一双鞋子脏得使人联想起被野狗啃咬过的死尸——散乱的鞋带,就象拖在体外的肠子。  
  这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所以,双臂上的剌青,看来也格外惹眼。剌青剌得很细,左臂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右臂上,是一头正张口咆哮的虎。  
  这个人是在长长的排着的队后面走过来的,——如果有意排队的话,这个人应该早就停步了,可是这个人却一直来到最前面,站了一会,拈出一支香烟,取出打火机,略低头,趁着点烟的那一刻,身子突然侧了一侧,就挤进了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  
  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个老妇人,觉出背后有了一点异动,转头看了一下,看到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大汉,连忙转回头去,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打尖者插进了她的后面,对她来说,没有损失,她自然不会表示什么,而且,打尖者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难道是好招惹的?自然以不出声为宜。  
  排在第四的是一个很瘦的中年人,当打尖者横着身子插进来的时候,粗大的手臂,有意无意,在中年人的身上碰了一下,那力量已经令得中年人不由自主,退出了半步,打尖者壮硕的身体,也自然而然,进入队伍之中。  
  中年人略扬一扬手,喉际发出了“咯”地一声响,想说什么时,打尖者转过头来,瞪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就算想说什么,也都变成了一下模糊的声响,反倒身子向后又缩了一缩,不敢离得打尖者太近。  
  他排在第五,在那个中年人之后,在他的身后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打尖者的行动,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可是完全没有具体的抗议,他忍不住了,一来,由于已排队排了很久,已很不耐烦,再有人公然不守秩序来打尖,自然应该抗议。二来,他年轻,觉得人人都有公民意识,遵守秩序,有违反的,一定要纠正。  
  于是,他挺了挺胸,伸出手去,越过他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手指在打尖者的肩上,轻轻点了一下,用十分嘹亮的声音说:“先生,别打尖”他的话一出口,在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附和声,都在说打尖者的不是,打尖者大约在三秒钟之后,才转过头来,又花了两秒钟,把口角的香烟,取了下来,弹着烟灰。在这五秒钟的时间中,他身后的所有人声,都静了下来,在他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把双手放在背后,向他急速地作了几个手势,意思十分容易明白:叫他别多事,不要再说什么了。  
  打尖者显然十分习惯这种场面,也十分明白自己在弱肉强食这种森林规律中所占的优势,所以他一面弹着烟灰,一面用一只特别的手势,提着香烟,这种手势,使人一看就可以知道,只要他手指略动,那支烟就会被他的指力弹出来。  
  一支点着了的香烟,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面对的人,可以知道。  
  所以,在通常的情形下,打尖者不必说什么,就可以令得场面受到控制,变得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他却并没有被吓倒,仍然直视着打尖者,打尖者的声音严厉:“你说什么?”  
  他向队伍的后面指了一指,提高了声音:“先生,别打尖,请排队!”  
  整条队伍的人,都没有声音发出来,刚才曾经附和过,要求打尖者排队的人,嘴抿得比刚才没有出过声的人更紧。打尖者伸手向前(捏着香烟的那只手),伸到他的面前,使他不得不向后仰了仰头,打尖者发出一下冷笑声:“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我正在排队吗?”  
  这时,队伍略动了一下,在前面的一扇门打开,进去了两个人,打尖者也跨前一步,变成排第二了。  
  他仍然坚持:“先生,别打尖!”  
  这一次,打尖者使出了一定灵验的办法,霍然转过身,伸手一拨,就把那个瘦弱的中年人,拨得跌出了队伍,中年人有点气急败坏地叫:“别多事了!”  
  打尖者和他面对面站着,他仍然坚持,虽然很心怯:“先生,别打尖!”  
  打尖者狞笑一下:“谁打尖了?你?好,你去排队,从最后排起!”打尖者说着,陡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头,把他直提了起来,提出了队伍之外。在那时候,被推出去的中年人,连忙又站了进来。打尖者提着他走出了几步,再用力一推,把他推在地上,然后,又昂然回到那中年人之前,中年人连忙缩身子让位给打尖者。  
  他挣扎站了进来,看到打尖者前面的老妇人,正在进那扇门,回头向他看了一眼,老得满是皱纹的脸上,木然毫无表情。  
  打尖者昂着头,没有人再出声,下一个就轮到了,也木然毫无表情。他一个一个看去,那瘦弱的中年人,也木然没有表情,其余的所有人,都一样,连看都不向他看一下,他一顿足,愤然掉头而去,不再排队了。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事后,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以会排在那个队伍中的,他甚至不知道排在那个队伍中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一个普通文员,早上起得迟了一点,想起上司的面色难看,过马路的时候急了一些,好象有什么事发生,可是却又记不起来了,对了,好象有许多人叫了一声,可是为什么叫呢?他也不明白。  
  然后,他就不明不白地排队,等了很久,直到被打尖者抓了出来,他顿足离去。  
  然后,他又听到许多人的嘈杂声,他看到自己倒在马路中心,一辆电车就在他面前,许多人围着他,当他一耸身跳起来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人,神情都讶异莫名,一个穿着电车司机制服的人大声问:“你没事?”  
  他反倒有点莫名其妙:“事?我会有什么事?”  
  他在人丛中挤出来,虽然快马加鞭,可还是迟到了,上司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幸而他的一个同事赶来解释:“他被电车撞倒了,我刚好看见,以为他一定死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么久,可忽然又醒过来了,什么事都没有,真大难不死。”  
  他多少明白自己排的那个是什么队,不过不能肯定是不是要多谢那个打尖者。 
 
13.衬衫  
 
  “鬼怪”两字常被连在一起,但如果把两个字分开来的话,意义大不相同。怪的含义比鬼来得广。鬼,可以归入怪的一类,而怪却不能归入鬼的一类。所以,“怪故事”可写的范围更广。一切以不可思议的怪现象为题材写的小说,都可以称之为怪故事。  
  新洗好的衬衫,正如西医法洗衣粉的广告所说的一样,有一股闻起来十分舒服的香味。那种香味,自然是人工的,和天然的阳光的香味有所不同——在现代都市中生活的人,把洗好的衣服用阳光晒干的并不多,如果是,就可以分别自然阳光香味和人工香味之不同。  
  他做了一件他一生之中最胆大妄为的事,他的心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所以当他打开那件新洗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之际,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发着抖,甚至声音也有点发颤:“试着穿穿!”  
  回答他的,是一个甜腻得令人心醉的笑容,和一双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睛,自然,有娇俏的脸庞、几乎完美无瑕的年轻的女体。  
  那么动人的身体,就倚在床上,在微微喘息着,小巧的鼻子上,还凝聚着细小的汗珠,使她看来更是动人。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眼波流盼,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衬衫。  
  由于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发着颤,所以他手中抖了开来的衬衫,也在轻轻颤动着,看来给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终于有了动作,伸出手指来,在站在床边的他的胸腹之间,轻轻搔了一下,他自然而然缩了缩身子,她发出了一下娇笑声:“害怕?后悔?”  
  他有点狼狈,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不!”  
  她略转了一个身,张开双臂来,声音腻得化不开:“抱抱!”  
  他顺手搁下了衬衫,两个灼热的身体,重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是他四十年生命之中的第一次偷情。在这以前,他从来也想不到自己有这样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  
  从小是一个孤儿,一直过着严肃而正常的生活,靠着父亲遗下来的小笔遗产,母子相依为命,战战兢兢地过着生活,一切全是那样按部就班,养成了他什么都循规蹈矩的个性。  
  小学、中学、大学,然后,把遗产的最后部分拿出来,做最稳当的小生意,在生意有了一定的成绩之后,亲友介绍了女朋友,在经过了一段时期的约会(毫无浪漫情调的约会)之后,顺理成章,在他的母亲也很喜欢对方的先决条件下结了婚。  
  接着,是母亲的逝世,生意渐渐扩展,生活越来越改善,但改善不了的,是他自小养成的性格;非分的事,他别说做,连想也不会想——不是不敢想,而是根本不会想。所以,当娇小玲珑、美丽动人、年轻貌美的她开始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候,他全然是不设防的。  
  他和她开始时的关系十分简单,他是一个业绩需要进一步扩展的中年事业家,需要一个有高强工作能力的秘书。而她,就是那个在他刊登广告之后来应征的秘书。  
  她出现在公司的第一天,全公司上下的职员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只有他全然未曾觉察到她的娇俏迷人。  
  如果不是她恰好是一个野心十分大的女性,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当她发现这家公司的前程无可限量之际,她对他的兴趣,自然而然提升到了一种发展她野心的特别程度。  
  可是他是那么刻板的一个人,即使是十分明显的挑逗,他也觉察不到,那几乎使全公司的人都再看笑话;所有人全觉察到了,只有他一个人木然无觉。  
  在结婚十二年仍然没有孩子的情形之下,他太太开始到处去找医生诊治,一个月之前,在电视节目告一段落之后,他太太说:“英国有一家医院,对输卵管闭塞的手术很有经验,我要去求医。”  
  他也渴望有孩子,自然表示同意,一个星期之前,他太太独自赴英,留下了他一个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不必要细细描述,她采取了最直接的进攻方法,利用了一次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工作的机会,让他尝到了直透生命奥秘的禁果,而在第二天,她就提出了要求:“带我回家去,做你的妻子!”  
  他当时震惊得脸色白得骇人,她娇笑着:“临时的妻子!”  
  他全然没有拒绝的能力,下午他们进入他的寓所,她在门口就勾住了他的脖子,缩起了双脚,把她娇小的身躯紧贴偎依着他。他心头剧跳,但还是自然而然抱起了她,把她抱进了门——像新郎把新娘抱进门一样。  
  几乎还没有进卧室,她已经把美好的胴体展露无遗,他在炽热的情欲之中,再一次得到了罕有的快感,之后在床边呆立了片刻,才取出了衬衫来给他,但等她真正穿上了衬衫时,已是在好几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穿着男用衬衫,露出一双美丽的玉腿,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看着她,心中强烈地兴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在房中走来走去的是她,而不是相对了已有十二年之久的妻子——甚至因为相对太久,连面目也有点模糊了的妻子……  
  他陡然扑向她,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紧紧地搂住了她的粉腿,把脸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他的双手在衬衫之中向上伸,手心紧贴着她的身子,向上伸上去。  
  “真的,那件衬衫,全是那件衬衫的事!”他在说那一段话的时候,是气急败坏、满头大汗的:“那件衬衫的领子忽然收紧,自动收紧,箍住了她的头,她开始透不过气来,我怎么努力,也解不开领口的扣子来,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看着被……被那件衬衫的领口……一直箍到窒息,看着她的脸变得青紫,看着她双眼眼珠几乎凸出来,看着她舌头往外伸,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件怪衬衫会……杀人!”  
  以下的一段话,他说来更是声嘶力竭地认真:“我杀她?那怎么会,她是那么可爱,我一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我甚至已下定了决心办离婚娶她。不是我杀她,是那件衬衫!那件衬衫!”  
  就算他在以往四十年之中没有说过一句谎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两段话的。辩护律师以神经失常作理由来辩护,可是专家又证明他精神状态正常,并且指出他一直是正常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极正常的状态下,过着极正常的生活。  
  唯一对他有利的一点是,她死于窒息,但却绝不是被扼死的,或是被其他物件勒死的,令她致死的,正是那件衬衫的领子——虽然那件衬衫的领子十分宽。但是主控指出,如果扣上了领口的扣子,在领子后面用力抽紧的话,一样可以令穿着衬衫的人窒息的。  
  主控官并且指出,这是十分罕有的杀人方法,凶手必然有着某种心理上的不正常,才会这样。  
  可是他却是一个最最正常的人,他一生中唯一的不正常,就是这次偷情。  
  当然没有人接受衬衫领口自动缩小的说法,但是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的理由。  
  或许,被他杀了的是他自己——他结束了他过了四十年的正常生活。  
 
14.鸡蛋  
 
  怪现象的范围之广,甚至可以包罗万象,一些不可思议、无从解释、无从了解的现象,皆可包括在内。但,自然,这些现象都是有解释的,只是人类的知识,还未到足以解释的程度而已。所以,现在,只能看现象,不必寻解释。  
  鸡蛋,可说是一种十分普通的东西。可是一般人对于这样普通的东西,了解的程度绝不会太深。例如,鸡蛋的形状,为什么要一头大,一头小呢?又例如,鸡蛋中,是蛋白变小鸡呢?还是蛋黄变小鸡呢?等等。  
  他自然不会对鸡蛋的一些问题感到兴趣,在他而言,鸡蛋不过是一种普通的食物而已,使他对鸡蛋有了食物之外的兴趣,是那晚上他走进他十三岁儿子的房间之后的事。  
  他的家庭,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城市家庭,夫妇都有一份中等收入的好职业,分配他收入的结果是,他有了自置产业——一幢大厦之中的一层七十平方公尺的单位,小小的三间房间,加上厨房浴室和睡房之外的活动空间,几乎公式化的装饰,和数得出来、应有尽有的各种家庭电器设备,自然也有自己的汽车。一个儿子,顺利地在小学毕业之后进入了名气中等程度的中学,学业成绩不是很好,但也绝不至于差到要令父母担心的程度。  
  他走进儿子房间的时候,看到孩子坐在楔子台前,正聚精会神地用一柄小刀在切割一只鸡蛋,鸡蛋放在一只盘子上,盘中还有一些白纸衬着,孩子把蛋割成了两半,然后,又把蛋黄蛋白小心拨开来,仔细看着。  
  他不禁又是吃惊,又是好奇,失声道:“孩子,你在干什么?”  
  孩子头都不回:“做功课……”  
  他还没有意会出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地上放着应该是厨房中的一只小电热炉,在炉中,大约还放着近二十只鸡蛋。  
  他正待张口再问时,他的妻子已到了他的身边,温柔地依偎在他的背后,低声说着:“别打扰孩子做功课!”  
  被妻子软馥馥的身子靠着,头后又感到她呼出来的气,有点痒酥酥的舒适。结婚虽然多年,可是情感仍浓,他反手搂住了妻子开始发胖的腰,悄悄后退,并且关上了门。  
  等到退开了之后,他才笑着问:“吧鸡蛋弄碎,这是什么功课?”  
  谈论中心是他们的孩子,两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十分甜蜜的感觉,她也笑着说:“那不是普通的鸡蛋,是能孵小鸡出来的那种,特地到一家鸡场去买来,一共二十一只,放再电炉里,调准适当温度,大约二十天左右,就可以有小鸡孵出来,一天打开一只,观察鸡蛋内胚胎的变化,记下来!”  
  他细心地听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他感到自己的身上一定也散发着同样的温馨和满足。  
  她的笑容在扩展:“不是那孩子说,真不知道,原来鸡蛋之中,蛋黄和蛋白都不会变小鸡,变小鸡的是小的看不见的胚胎,你知道吗?”  
  他笑着凑近去:“为什么有的蛋孵不出小鸡来,有的孵得出来,你知道吗?”  
  她白了他一眼,两颊有点红艳艳,他凑得更近,在他颊上吻着,她的喘息开始急促起来。  
  孩子观察鸡蛋内小鸡成长的过程相当顺利,但也有不少问题,例如未经受精的鸡蛋,既然不能变成小鸡,那是不是能算是生命呢?又例如,在弄破鸡蛋之后,看到半成形的小鸡,据教科书上说,那形状和人胎初形成时的样子,差别甚少,心中有残忍屠杀的感觉,是不是太幼稚了?  
  孩子的问题总是稀奇古怪的,他们自然也不以为意。  
  直到第二十天晚上,他正从浴室出来,他妻子已在床上,换好了睡衣,一天快结束的时候,竟然自孩子的房间中,传出了一下惊天动地的惊呼声,接着,便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夫妻两人陡地一呆,她的反应快,孩子有什么事发生时,母亲的反应往往比父亲快。她跳了起来,冲进去,他跟在后面,来到孩子的房间前,推门,却推不开,房间锁着。孩子在十二岁生日那天提出来的要求:我长大了,有时要锁房门,要进来,请敲门。  
  当时,他们还十分高兴孩子有这样的要求,可是这时,两人不是敲门,而是一起擂着门,一面大声叫着。  
  大约过了一世纪那么长的一分钟,孩子才打开门来,左手淌着血,一言不发,就在两人间挤过去,进入了浴室,又关上了浴室的门。  
  两人向孩子的房间看去,除了一张椅子跌倒之外,别无异状,书桌上放着盘子,盘子中有蛋壳,蛋壳旁是那柄要来弄破蛋壳的刀,一切都很正常,看来是孩子在割蛋的时候,割破了手。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蛋壳是空的,并没有应该是已成形的小鸡。  
  在他们转过身来时,孩子已从浴室中出来,手上贴着胶布,脸上有一种十分奇诡的神情,喉间发出了两下听来也颇是怪异的声音。一进房间,就从电炉中拿出仅余的那只鸡蛋来,双手轻轻地,但是又紧紧地握在手里,神情更加奇诡古怪了。  
  这一晚的事,自然相当古怪,但是孩子并没有什么,两人问了几句,孩子不是很愿意回答,少年人有时不免有点阴阳怪气,他们也不以为意,虽然一夜未得好睡,但是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事发生。那仅剩的一只鸡蛋,第二天孵出了一只小鸡,孩子对小鸡呵护备至,八、九个月之后,小鸡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小母鸡,成为孩子的宠物,宠爱的程度,有时会令他们两人感到可笑的妒忌——他们感到孩子和那只母鸡之间,有着某种程度的沟通,有一次他开玩笑地提议要把母鸡杀了时,自孩子眼中露出来的那种极度怀恨的目光,令他心悸。而且,孩子似乎自那天起,再也没有吃过鸡蛋。  
  这一切,全是一年前的事。一年后的同哟天,他和她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扭曲潦草之极,写着“我去露营”四个字,那自然是他们的孩子留下来的。两人到孩子的房门去张望了一下,发现那只母鸡不在,露营而带了宠物去,自然有点怪异,更怪的是,孩子床上的毯子围成了一圈,看起来,十足是一个大鸡窝!  
  他和她不由自主摇着头:孩子大了,行为越来越古怪,大人越来越难了解了!  
  天黑不久,电话铃就把他们吵醒,电话是学校一位老师打来的,气急败坏:“你们的孩子,露营时,由于他带着一只鸡……同学不知道那是他的宠物,趁他不觉,杀了……当作了烧烤……。”  
  他们听到这儿,就知道事情严重之极,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惨叫声,电话听筒也自手中落了下来,老师的声音继续传过来:“他一知道,就发了狂,用烧烤铁叉刺死了两个同学,逃向附近的一个农场……警方人员正包围了农场在找他,你们赶快来!”  
  很多人目击逃向农场的“小凶手”,再也没有找到,从此失踪。那农场养着超过三千只鸡,大约不会有人去点数一下,看看鸡是多了一只还是少了一只。  
 
15.顾客  
 
  不要以为所有的怪事,全是实用科学不能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有很多怪事,全然是人为的,可以解释的,但是做这种怪事的人的心态,却相当难以理解,所以造成了怪故事——这一类的怪故事,在以后还会有。  
  他做这一行,已经有两年了。从一开始如行,他就带着相当庄严的心情,自己再心里。下了决定:只替女顾客服务,绝对不接受男顾客。  
  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自尊心,即使像他那样,是一个男妓,也一样有自尊,他的自尊建立在他不为男顾客服务的这一点上—这种自尊心有什么用,旁人是全然无法了解的,对他来说,当然有用之极,或许他就是靠着这一点自尊才能活下去,不至于精神崩溃。  
  不明他底细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是一个男妓——做男妓,尤其做一个成功的男妓,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没有俊美的外表和壮健的体魄,也只好空想,这是当他偶然遭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时心里感到自傲的一点。另一点是,他至少在表面上有一个相当堂皇的职业(是什么职业不必深究了,以免得罪了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而且,他不属于任何组织,独来独往,顾客只凭熟人介绍,这使他感到自己颇有独行杀手的味道,所以他的神情之中,也往往有一种独行杀手的冷傲,他的顾客之中,有不少喜欢他这种冷傲的神情,理由是:“忽然看到一个脸上有这种神情的大男人,为了钱而跪下来做像狗一样的动作,真十人生最大乐趣。”云云。  
  那天晚上,一个曾介绍过他多次交易的女人打电话来,用他们约定的暗号问:“状态怎样?”  
  他答了一句:“正在颠峰!”  
  那边略停了一停:“这次,你可以得到双份的酬劳,可是顾客的条件有点怪!”  
  他警觉了起来:“一定要是女人!”  
  那边笑了一下:“当然是,你的原则。你听着,你到指定的地点去,用一条黑毛巾蒙住双眼,绝不能看到任何东西,准时会有人扶你上车,到达目的地,然后,一切在黑暗中进行,绝不容许有半点亮光,你不抽烟的,不必嘱咐你不能带打火机了!”  
  他耸了耸肩,“一切在黑暗中进行”,他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不以为怪,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对方又老又丑?怕我提不起兴趣?”  
  那边“咭咭”地笑:“别问我,我一点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经过了许多重关系找到我的,我找你,够交情了吧!”  
  他有时也会有适当的自嘲:“和男妓谈交情?”  
  对方又叮嘱了一句:“准时!”  
  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女人打交道,他当然已不再有什么神秘感了。准时到,一切全照安排的进行,扶他上车的好象是一个年轻女司机——对于从指尖触摸对方的皮肤,就能几乎准确地知道对方的年龄,他是专家。  
  然后,他被爱着走路,进电梯,进了几道门,门关上,他听到了一个沙哑而性感,显然是故意装出来的声音:“可以除去眼罩了!”  
  他解下了蒙眼的黑毛巾,愣了一愣,以往虽然有几次是“在黑暗中进行”,但多少都会有点光,例如自门缝中射进来的光线等等,可是现在,他置身于一个几乎真正浓黑的环境中,黑暗象是胶漆一样,几乎把他浆在中心,令他动弹不得。  
  这一定是一间密室,不然不可能如此之黑的。不但黑,而且静,他听到了压抑着的呼吸声,他向着声音走过去,一下子,手被握住,被一只凉飕飕、湿腻腻的女人的手握住,那手十分柔软,冷而湿,显然是由于紧张和兴奋的缘故。  
  他感到极意外,因为他反握着那只手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不可能超过四十岁!接着,他又接触到了对方的另一只手,也是凉飕飕的,有点迫不及待地伸进了他的衬衣之中,在他壮实的胸膛上,有点贪婪地抚摸着。  
  他自然也开始了动作,半躺着的女人,根本是全裸的,当他的双手在她的全身都抚遍之后,停留在丰满而有弹性的肉团上,轻搓着她已变得坚硬的尖端,不禁发出了一下赞叹声来:“你或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抚摸过这样……感觉……这样好的身体。”  
  回答他的,是浓重的鼻息和靠向他的一个柔软香馥的身子。  
  他施展出他出色男妓的本领,经验告诉他,他的服务,令对方满意到了不能再满意的地步,最后,他用自己的鼻尖订住了对方的鼻尖,两个人的鼻尖都沾满了汗珠,他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轻轻抚摸着,光滑细腻的脸颊,证明她至多不会超过三十岁!  
  当两人的呼吸都渐趋正常,他感到她在推开他,他识趣地站起来,问了一句:“能不能开灯让我看看我的衣服在哪里?”  
  他没有得到回答,甚至也听不到除他之外还有人在呼吸,他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找到衣物,穿着,他想在着漆黑的房间中多逗留一会,可是显然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循原来的方法离去之后,他收了双倍酬劳,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到了介绍人,问:“告诉我,什么人!”  
  介绍人诧异:“为什么?你的职业道德那里去了?”  
  他的声音有点急促:“我……我……实在告诉你,我生平第一次……高潮!”  
  对方哈哈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告诉过你,经过多重转折才介绍来的!”  
  他锲而不舍:“你就请你一重一重追查上去,不,只要你告诉我,我自己来查,求求你,随便你要什么代价。”  
  那边仍然在调侃他:“男妓也会对女人有兴趣,真是天下奇怪谈!”  
  他怒吼:“告诉我!”  
  那边却一点也不买帐:“别对我吼叫,或许你的房屋好,人家尝了还想再尝,会再来找你!”  
  电话挂上了,他不由自主地喘着气,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刚才,他岂能收酬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欢乐!  
  他等着,等着这个“顾客”再来找他。可是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完全没有消息,他曾几千次设想那女人的样子,隆乳、细腰、显然没有生育过的平坦光滑的小腹、几乎和他一样长的大腿、丰臀和摸上去一点瑕疵也没有的脸……  
  渐渐地,他幻想出来的美女占据了他整个心灵,对于其他的顾客,他再也没有任何兴趣,酬劳再高能打动他的心,却打不动他的身体,一看到涂着厚厚脂粉的他的那些顾客,他能忍住不呕吐,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然,这种情形已有两个月,他的顾客已完全把他忘记了,城中,像他以前那样生龙活虎的男妓多得很,何必一定要找他?  
  他一直用尽方法寻找,甚至每个晚上,在那一次(唯一的一次)等车子来接他的那个地点伫立三小时以上,希望再有车子来,把他接到漆黑的房间中去。  
  如果读者诸君中有人连续在同一地点,看见一个高大挺拔、容貌俊美而憔悴的青年人超过三次以上,能够帮他,就帮帮他吧!  
  不过,至今为止,只怕没有人能帮他,而能帮他的人,莫非对他那次的服务不满意?  
  谁知道呢?  
 
16.搭电梯  
 
  前言:搭电梯,是现在人必需要做的事婢搭电梯就跟吃饭一样平常。随着楼越盖越高,电梯更是离不开人的生括但进电梯有一种很共通的现象,就是如果同一齐搭电梯的人都不认识,通常是不会说话的!而且每个人进了电梯都会有一种警戒心产生!所以电梯里的鬼故事也不会比较少!例如一个人晚上坐电梯回家,如果电梯四周都是镜子,真不知道几时会有颗人头冒出来。其实也真不解,一个小小的空诅为什么鬼特别喜欢去呢?或许看完下面的故事,你们会觉得电梯的鬼的确是特别多!但还是得搭电梯,如果你住在十楼、十五楼或更高。你能舍电梯而走楼梯吗?我想没有一个人做的到!请看故事吧!  
  “等一等”他叫着,向前奔,在他面前三公尺处,电梯的门,正在向中间合拢。若是没有在电梯中的人,使得门再动新打开,那么,以小王的经验来说他奔得再快,都无法在门关上之前冲入电梯,多半是他的一只脚才伸进去,电梯门会把他的脚夹住,运气好的可以及时抽回脚来,不然,会出现什么样的狼狈场面,不得而知。自然,他可以不必奔,也不必叫,让电梯门在他眼前关上,这种巍然高耸的办公室大厦,都有许多架电梯,搭不到这一架,可以搭另名一架,可是争取每一秒钟时诅已成了这个繁忙的都市中所有人的习惯,所以他才要扯着喉咙叫:“等一等!”  
  当他叫的时候,他留意到电梯中大约有大半态承载量是多少,他在这里上下已超过了一年,可从来也没有留意过,一半满的意思,是电梯中大约有七、八个人的样子,而且,他也看到了,那七、八个,几乎全是女性。  
  和七、八个女性,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更尤其是正当盛夏,柔软的胴体之上,衣着都不是太多的女性,同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中,就算时间短暂,就算相互之间一句话也不说就算他望向人家,人家根本连他的视线都不想接触,一派冷漠,但那也能使小王的心头,涌起一阵一阵浪漫的联想。  
  联想,自然是想入非非,异想天开,百分之百不知所云的。小王正处在一个热中于做梦的年轻年纪,大学念了一半就投身社会,口齿伶俐,外貌英俊高大,虽然薪金不高,可是也能把自己打扮的潇洒出众,他在升降机中,和陌生的、年轻的女性,在短暂的一霎诅共同相处时,最爱做的幻想是:我和她共同呼吸着那小空间中的空气,除非她能不呼吸,不然,必定有才自我体中呼出来的气,被她吸了进去,想想看,她的身体之内,有了出自我身体之中的东西!  
  这种大胆而满有*亵意味的“联想”,有时令他得意洋洋,有时,甚至会令他有莫名其妙的兴奋,甚而至于脸红耳赤!那种遐思,小王把之当作一种娱乐,不但他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欢愉,而且,对别人一点损害都没有,他只是自得其乐,事实上,他不会对他正在想入非非的那些女性有任何行动,至少,电梯中人实在太挤的时候,难免有身子和身子碰在一起的情形。但一有这种情形,他总是一动也不动,虽然同时,他思想更如脱缰的野马。  
  只有一次,电梯里只有他和两个女同事,当他一直望着她们,而她们也偶然和他的视线接触时,两位女士表示了她们的意见。一个大有嗔意:“小王,你的眼光好邪!”另一个真惧意:“鬼气森森的!”  
  小王当时的反应是:“说什么啊!是不是你们自己心邪,胡说八道!”(那是正是“胡说八道”这句话突然盛行之时,所以他的反驳,听来居然十分有力。)这时,随着他叫“等一等”已在合拢的电梯门,居然重又打开来,小王大喜,一步跨了进去,他看到有一只腴白的手,搽着浅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尖,正按着一个“开”的掣上。他忙着转动视线,看到了一张白晰、清秀的脸,美丽,但有着典型城市女郎的冷漠。  
  小王向她献上友善的微笑,并且用十分由衷的声音说“谢谢!”小王又自嘲似地一笑,略微转动一下身子,乘搭电梯的人,总是习惯脸露着电梯可以打开的那一个方向。小王一跨进来,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开始上升,他就几乎是面对着电梯中的所有人。在瞥之间他已经看清嫂那七、八个乘客,全是女性,年纪大约在二十二岁到三十岁之间就在离他最近,和他几乎面对面的那一位,胸脯高耸,叫人低头略看上一眼,就禁不住心跳加剧。他自然不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动,那样子,太过份了,就算人家不投以谴责的眼光,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他转动了一下身,也变得面向着电梯的门,由于他最后进来,所以,有两个女孩子在他的身边,其余的都在他的身后。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就是替他按开了电梯门的那个,这时自然已经缩回了手来,她一双很美丽的手,正十分自然地垂在身边,小王心中大有去握上一下的冲动,但是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自然不敢妄动。  
  同时,他感到身后那些女性的呼吸,似乎在渐渐加重,他又想入非非起来,不着痕迹地,深长地吸着气,吸进自她们身体中呼出来的气,然后,再绵绵地呼着气,好让自他体中呼出来的气,再被她们吸进去,想像着他一个人,和七、八个年轻女性进行这种奇妙的交流,他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在微笑中,他有点飘飘然,而当他右手边的那个女孩,竟然转过头,向他望来之际,他接触到了对方那一对深不可测的眼珠时,更是如饮醇醪,笑得更欢畅,那女孩却噘了一下嘴,神情大是不屑,像是在骂小王:“神经病,在电梯里有什么好笑的?”这种神情看起来十分俏媚,也相当友善,那给小王相当大的鼓励。  
  小王努力使自己看来是一个高尚的男人,所以他的声音,一半听来是在对那女孩说话,一半像是自言自语:“一个成年人,二十四小时的呼吸量,是十立方公尺的空气!”  
  他不但感到右边那女孩的眼光在他的脸上盘旋,同时也感到,他左面那位,也正在向他望来,眼光虽然还冷冷的,但可以说绝不厌恶。小王还可以肯定,他身后的那些女性,多半也在听他的话,想他继续说下去。小王得意非凡,甚至作了一个手势:“电梯的体积不大,不会有十立方公尺,我们有十个人,如果是密封的话,那就至多在里面生存两个小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预期他以下的话,会有使女性发惊呼声的效果:“小姐们,如果我们每人只能活两小时了,又被禁闭在这个小空间中,你们会想做什么?”  
  可是,当他用夸张的语调说了那一番话之后,电梯中仍然一片寂静,没有人有任何反应。这令小王大是狼狈,十分尴尬,不知道如何才能掩饰窘态,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当然是女性的声音:“你算错了,这里,需要呼吸空气的,只是你一个人,我们都不需要!”  
  小王愣了一愣,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接着,他看到电梯的表板上,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他想说“小姐,你们都忘了按钮了!”  
  他想着,自己伸手去按第二十五层,可是手才伸出去,就被他右手边的女孩挡住了,他碰到了那只看来极美丽的手,冰冷的。小王陡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电梯里,除了他之外,全是鬼! 
 
17.宝宝不要哭
 
  前言:小孩子不哭是可爱的,但小孩一哭起来真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当婴儿在哭时,我们都会自然的叫「宝宝不要哭!」但这跟鬼故事有什么关系呢?看了就知!  
 
  新落成的建筑物,都有一种特有的气味,这种气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对于搬进新大厦住的人来说闻到了这种气味,都会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是由于转换了新的居住环境而产生,不过凑巧和新建筑物的气味相配合而已。  
  这幢新大厦,是城市中常见的一种,十分普通,这种每一个单位的居住面积,都必须每一平分寸都精打细算的大厦,在城市中几乎每隔几天就耸立起一幢来,而大厦的每扇门的后面,也有著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新大厦白天,几乎每一层都有敲打声传出来,才搬进来,总觉得有不满意之处,那就需要不断地装修,到了晚上,却又出奇地静,因为整幢大厦,只有一半,或许更少有人居住,自然比住满了人的大厦要静得多。  
  这种普通的大厦,建筑上虽然不至于偷工减料,但在隔音设备上,总会比较差一些。所以如果有人他自己的卧房之,忽然兴致大发,引吭高歌,或者夫妻相骂声,声音超过了平日说话的音量,那么,左邻右舍,楼上楼下,也就自然而然可以联带欣赏到若干分贝的声音,在沉静的黑夜中听来,有时甚至十分清晰。十六、十七、十八三层,甚至可以向下移到十四、十五楼,向上推到十九、二十楼的住客,都可以听到晚上,特别是午夜时分,侵入耳朵的,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这一类的大厦中,有许多住户,是才组织了家庭的新婚夫妇,有婴儿的啼哭声,自然并不奇怪,而且,也不会引起人们太大的反应,因为婴儿总是惹人喜爱的,那是人类生命的开始。  
  可是令人们奇怪的是,婴儿的哭声十分响亮,照常理来说孩子哭了,父母或照顾孩子的人,总会用一切方法,使孩子不再哭下去。然而这个啼声洪亮的婴儿,一哭起来,少则十分钟,多则半小时,其间绝没有大人抚拍的声音,从婴儿连续不断的哭声来推测,也好像根本没有任何人,做过任何使婴儿停止啼哭的行为!  
  这就有点奇怪了!第一次这件事情而产生议论,十分偶然,早上,上班时分,电梯挤满了人,其中有一个少女打了一个哈欠,嘀咕了一句:「不知谁家的孩子,整晚哭不停,邻居都受不了,他们家的大人,不知怎么过的!」  
  电梯那时,正由高层降下来,在十九到十五楼之间有不少人进入电梯,少女的话,立时引起了同感,大家都表示,自从搬了进来之后,就一直为这个喜欢夜哭的婴儿所苦,说的人都皱著眉头,有一位先生的脾气可能不是太好,竟愤然一拳,打在电梯壁上,发出「砰」然巨响:「要把这一家人找出来,我住十七楼,听来,声音像是从十六楼,或是十五楼传上来的,白天当司机,晚上没睡好,真烦!」司机先生说著,用相当不友善的目光,盯著电梯停在十六楼进来的一个少妇身上,少妇神情恼怒:「我没有孩子,不必望著我,那孩子的哭声,我也每晚听到,谁能把究竟是那一家找出来,劝他们大人晚上多照顾孩子一点,功德无量。」  
  司机先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自告奋勇:「包在我身上,拚著一晚不睡,也要把这个夜啼郎找出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伯伯也参加了讨论:「这孩子,每晚哭成那样,一定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个阿婆立刻响应:「对,冰糖炖蝉蜕,止小儿夜哭,很有效!」  
  电梯到达大堂,议论自然停止。而同样的议论,在电梯中进行多少次,也难以查考,总有人提起来,而事实上,每晚听到婴号哭的人极多,所以到了那一天晚上,自告奋勇要查出究竟是哪一家孩子在哭的人,连管理员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管理员、那个司机先生、还有一个是中学会考生,中学最近一个月来,正在准备会考,他很用功,常读书读到深夜,所以对那婴儿的啼哭声,印象也特别深刻。  
  三个人先聚议一番,中学生也住十七楼,他说「不是十六楼就是十五楼,哭声由下面传上来,再明白不过,我曾好几次,从窗户探头出去,我看,不是G座,就是H座!」  
  中学生很有实事求是的作风,一面说一面在纸上画出大厦每一层的平面图来。大厦有一个相当长的走廊,每一层,都有十二个居住单位,G座和H座都在靠东面的一端,中学生住的是十七楼G座,他听到的婴儿啼哭声,十分清楚所以他才那样推测。  
  管理员皱著眉:「不对啊!十六楼或是十五楼,G座和H座,都还没有人搬进来!」  
  中学生和司机先生互望了一眼,司机先生又握著拳,在管理员用的那张桌子上,重重了一拳(看来这是他的习惯):「不怕,到了晚上,那孩子一定哭,根据那哭声,不怕找不到!」  
  根据哭声,自然不会找不到,当晚,午夜过后不久,婴孩的哭声就传出来,和往常一样。所不同的是,这一晚,有人要找出婴儿哭声究竟是在那一个单位传出来的!那并不是难事,从十七楼,走楼梯,到了十六楼,就可以肯定,哭声是从十六楼传出来的,司机先生,中学生和管理员,在十六楼的走廊中,听到哭声,的确是从东端传出来的。  
  啼哭声每次维持的时间都相当长,看来不是哭到声嘶力竭,不肯停止,这使得寻找哭声更加容易,不到五分钟,三个人肯定,哭声从H座传出来的。  
  十六楼的H座!可是,三个人也都呆住了,不但管理员可以肯定,中学生和司机先生,也一眼就可以看出,十六楼H座,还没有人住,没有人住的单位,怎么会有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整晚不断?  
  三人呆立在门口,感到长长的走廊中,似乎有寒风卷来,司机先生发出一下极难听的声音,用力在门口打了一拳,哑著声音叫:「别吵了!」哭声突然停止,三个人身上的寒意更甚,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晚,这三个找寻婴儿哭声来源的人,显然未曾睡好,因为第二天早上,许多大厦的住客,自然而然聚在大厦门口,听司机先生和管理员说昨晚的经过时,两人的眼睛,全是红红的,听的人,神情也十分的异样,因为昨晚,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那个阿伯最先表示意见:「要不要请人来…作一场法事?」一个阿婶立时反对:「阿伯,你别乱说话!」  
  正说著,一辆搬运车驶到大厦门口,先下车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少妇怀里抱著一个婴儿,下了车之后,婴儿正在哭,洪声宏亮,少妇的手,在婴儿身上轻拍著,声音十分动听:「宝宝不要哭!」  
  所有人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管理员勉强地发问:「新搬来?几楼?」少妇的声音仍然温柔:「十六楼H座!」  
  这时候大厦门口的人更出奇的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因为大家似乎都忘了呼吸或者说不敢呼吸了!  
 
18.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前言:记得以前有首民歌叫“橄榄树”吗?它的第一句就是“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民歌听起来是好听的,但如果是鬼故事写起来就让人不太舒服了!  
  自然有了“传呼机”这种东西之后,究竟有多少人身上带着这可以传递信息,会发出“哔哔”声的东西,自然不会有确切的数字,但十分普遍,却是人尽皆知。  
  不过,不论传呼机普遍到了什么程度,在新娘子的手袋中,传呼机忽然响了起来,总会令人觉得有点错愕。那种“哔哔”声响起的时候,在那新娘房中有六、七个人,包括了新郎、新娘、伴娘,以及几个亲戚,至少有四个人有传呼机,但是他们检查了之后,发现“哔哔”声依然传出,从放在一张几上的一只小巧的手袋中传出来。那是新娘的手袋。  
  新娘正在补妆,才从婚姻注册处出来,到了酒楼,贺客会陆续到,虽然是一场十分普通的婚礼,但是对新娘来说总是一生之中重大的日子,总喜欢把自己扮得最美丽,出现在姨妈姑姐、街坊邻里的面前,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太多,当然也不是绝对只有一次。  
  新娘皱了皱眉,望着那只小手袋,新郎也皱了皱眉,走过去,取过那只小手袋,交给坐着在给人化妆的新娘,语言之中很不惨“今天还要听传呼机?”  
  新娘抱歉地说“顺手放进了手袋,忘了关上!”  
  她一面说一面打开手袋,取出传呼机。本来,她只要顺手关上机,不让它再发出声音来,就没有事了。可是一来由于携带传呼机之后养成的习惯,二来,多少有点好奇心谁会呼叫自己呢?几乎所有的熟人,都知道今天是自己的婚期,谁会在婚期呼叫新娘!新娘于是向传呼机显示数字的液晶体屏上,望了一眼。  
  一切就在那一霎间改变了!新娘发出了一下尖叫声,像是她手中拿的不是传呼机,而是一块烧红了的铁,她陡地一扬手,把传呼机用力向前抛了出去,砸在前面的妆台的镜子上,它的尖叫声还没有结束,就是乒乓的镜子碎裂声。  
  新娘室中的人都驽呆,新娘在这时候,陡然站起,一切全在同时发生,化妆师手中的眉笔,还紧贴着新娘的睑。新娘忽然站起,眉笔在新娘白嫩俏丽的脸上,画上了又粗又大的一道黑痕,再加上新娘的神情惊恐莫名,所以看起来,她变得诡异之极!新娘房外面的人也听到了声响,门立时被打开,好几个人探头进来。  
  不等他们发问。新郎就大声道:“没有什么事,失手打碎了镜子!没事!”在结婚日,在新娘房中,失手打碎了化妆台上的大镜子,这种事当然不是常见的,但是也不是绝不可能发生,新郎既然说没有事,别人也不会多事,新郎说着,立时又来到新娘的身边,紧搂住新娘,他当然是想安慰新娘的,因为新娘的身子在发抖。  
  可是,新郎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身子也在发抖,两人互望着,两人的眼睛之中,都充满了恐惧。伴郎、伴娘都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可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也不知所措,伴郎走过去,把那砸碎了镜子的传呼机拾了起来。他顺便看了一眼,液晶体数码显示的是一组四位数字。传呼机上,显示这样一组数字,通常是机主和熟人之间约定的密码,一看到数字,就知道是谁在通过传呼台传呼,立时可以联络。这是十分普通的传呼机使用方法,一点也没有值得奇怪之处,何以新娘在一看之下,会如此失常?伴郎想问,还没有开口,新娘已经一伸手把传呼机枪了过来,又用几乎喊叫的声嚷:“没有事!”新娘胸脯起伏,她穿着一件窄身的旗袍,所以这时,她高耸的胸脯看来格外动人,她用求助的眼光望向新郎,又指了指传呼机。新郎叫了起来:“覆机?你别开玩笑了!”  
  新娘的声音软弱无力:“求求你……回电……叫他不要来!”新郎的脸色煞白:“电话号码我早已记不得了!”新娘却立即说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来。  
  新郎的神情更难看:“从来也不知道你记性那么好!”他说着,已经走向放在一角的电话,可是当他拿起电话,准备拨号码的时候,他陡然回过头来,他的脸色和新娘一样惨白,他问:“新娘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双手乱摇:“别打……别理他!”  
  新郎立即放下电话,不由自主的喘气。这一切,全是在一两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新娘房中的别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事情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只有新郎新娘心里明白,那个传呼机上的四位数字,代表了新娘以前的恋人,新娘和那恋人已经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忽然现在的新郎介入,和通常常见的三角恋爱一样,必然有一个人成为失恋者,失恋者力图挽救,苦苦哀求,痛哭流涕,胸顿足,但是这些行为,在已变了心的人看来,只觉得讨厌,当然不会有任何挽回的作用。  
  一直到失恋者彻底失败,新郎换了人,失恋者疯狂飞车,车毁人亡,临死之前,他的家人通知了新娘,说是重伤者亟望再见她一面,她念及他过去的种种好处,赶到医院去,他望着她,只说了一两句话:“你做新娘那天,不知会美丽到什么样子,我一定要来!”  
  他还想伸手来握它的手,可是她一缩手,他的手垂下来,死了。而今天,新娘的传呼机上,居然出现了以前他常呼叫她时所用的数码!  
  当然,引起的慌乱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们都想到:一定是他的家人,恨她变心,所以才特地用以前的数码来呼叫!这样一想,恐惧感自然减少,所以接下来的繁文缛节,总算应付了过去,等到回到他们居住的小房诅已经筋疲力尽了!  
  在电梯上,新郎在埋怨:“早叫你别去医院看他最后一面,你偏要去!”新娘把身子靠在新郎的身上:“总……相识一场,而且他……爱我……为我而死的!新郎的声音因为鹫恐而尖锐:“你闭口!”  
  电梯门打开,新郎取出钥匙:打开门,新娘站着不动,他用尽气力抱起新娘进去,新娘顺手关上铁门,新郎一脚踢开木门。他们转过身来,看到小小的客厅中,沙发上有人坐着,正缸向他们举起手中的酒杯。  
  新郎新娘一起失声问:“你从哪里来的?”  
  坐着的那人站起来,一脸血污,声音凄惨:“不要问!我来了!”  
  新郎和新娘的新婚之夜是怎么度过的,无人知道,第二天傍晚,他们家人破门而入时,还听到他们不断在问:“你从哪里来的?”  
 
19.摇摇摇,摇到外婆桥  
 
  小孩子听的儿歌也能成鬼故事的题裁!这就是倪匡厉害的地方。而且这个故事,不看到最后一行,还看不出是鬼故事呢!各位慢慢往下看吧!看完后,以后别小看孩子们讲的话。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知道是他在接近她,心中自然而然有一种甜蜜的感觉,而且,高耸饱满的胸脯上,也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他来到了她的身后之后,一定会有那个动作。她正在帮两个孩子盖被子,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睡在特别为孩子设计的双层床上,孩子睡着了,替孩子盖上被子,是做***她,每晚临睡的必然工作,而她的丈夫,他,几乎很少有例外,总会迫不及待地到她的身后,自她的身后环抱她,双手一定向她的双乳,令她有全身酥软的感觉。  
  结婚五年,生了两个孩子,她的身形,比婚前更丰腴饱态成熟少妇的胴体,每每令她的丈大有发狂一样的冲动。他最喜欢在她替两个孩子整理被子的时候去拥抱她,他说你不知道,你垂着头,头发披散开来,现出雪一样白的一截后颈,再加在你身子一动,乳房就轻轻颤动,宝贝,这时不抱你,我会被火烧死!这番情话,她听过不知多少遍了,可是总听不厌,每次,当他身子贴上来,当他发烫的手按上了她的双乳,而且缓慢地转动,当他焦切的唇吻上她的后颈,舌尖在她发际轻轻舐着的时候,她觉得整个身子都发酥,会往后倒,倒进他强有力的怀中,然后,仰起头来,用她的唇,搜索他的唇。  
  还好,一来他们在孩子的房间里逗留得不会太久,二来孩子都睡得很沉,不然,他们那样亲热,给孩子看到了,好像总有点不好解释。她勉力想站直身,可是在热吻之时,她的身子软得完全不听自己的指挥,她只是发出“唔唔”的声音,暗示他把她抱出去。  
  她是被半扶半抱着出孩子房的,他的双手不肯离开她的身,她轻轻拉上门,就在只剩下一道门缝的时候,她和他听到大女孩忽然叫著小男孩的名字,小男孩只回答了一声。两人都愣了一愣,她自然地挺直了身子,想再推开门,要孩子别再讲话,快点睡觉,但是他却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际,用极地的声音说“别惊动他们,听听孩子讲什么?”  
  她立即表示同意,软软地靠着他的身子,他们听到大女孩又叫了一声,小男孩又答应了一声,大女孩道:“明天要去探外婆了!”  
  小男孩「嗯」了一声,声音中有十分浓厚的睡意,听起来模模糊糊:「我喜欢外婆,妈常唱给我们听,摇摇摇,摇到外婆桥,我也喜欢那座桥……。」  
  大女孩的声音相当兴奋:「那座桥好高,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们走过去?桥上明明有好多人,是小孩子不准上桥吗?」  
  听到这里,他和她互望了一眼,虽然仍然在丈夫的怀中,可是刚才那种酥软甜腻的感觉,都已一扫而空。他也一样,两人都在对方的神情中,看到了各自心中同样的,极度的疑惑。他们不约而同一起伸手推开门,一起张口,想要说话,但是也不约而同,没有发出声音来。  
  虽然是双层床,但也不是很高,睡在上层的大女孩,和睡在下层的小男孩,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两个孩子睡得四平八稳,一动不动,小男孩的口唇在动,但那不是说话,只是孩子在熟睡时常有的动作。  
  他们呆了一呆之后,轻轻来到了床前,他伸手推了大女孩一下,大女孩睡得很沉,没有反应,听说孩子如果是装睡,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睫毛都会不住颤动,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孩子是真正在熟睡!他吁了一口气,四岁的女孩子,有什么理由装睡呢?  
  可是,孩子如果真的在熟睡,又为什么会说话?刚才明明清清楚楚听到他们在说话,若是只有一个孩子在说还可以说是孩子在说梦话,可是明明是两个孩子一起在说。这时,她也完成了对小男孩的检视,可以肯定小男孩也在熟睡。两人的神情讶异莫名,在孩子房中,又僵立了片刻,心中都有说不出的诡异感,然后,才互相握着手,向外走去,当他们互相握着手的时候,发觉双方的手心中全是汗。  
  他们走向门口,又轻轻拉上门,而就在门只关剩一道缝的时候,房间中,突然又传出了大女孩叫小男孩的声音和小男孩答应的声音!上一次,他们听到这种叫唤声时,心中只感到有趣,伫立着,并不推开门,想听听大人不在的时候,两个小孩说些什么话。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感到一股寒意,自顶至踵,像是从身体的每一根骨头中心直冒出来,他们双手紧紧地握著,没有勇气再去推门。  
  小男孩的答应声,仍然满是睡意,大女孩的声音听来很清脆:「见了外婆,向外婆要什么?」  
  小男孩含含糊糊的道:「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饼一包……。」  
  大女孩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叫外婆带我过桥去玩,上次见外婆的时候,外婆说桥那边很好玩,有许多许多新鲜的东西。」小男孩忽然叽叽咕咕笑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外婆答应过,会带我们去的!」  
  他和她听到这里,身子已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她看来已支持不住,他勉力提了一口气,在又听到大女孩在说「外婆一定会……。」的时候,一抬脚,还没有用脚去踢,膝盖已经「砰」地一声,把门顶了开来。那一大声响,足以把两个熟睡中的孩子吵醒了,所以他们看到的情形是,大女孩和小男孩,都正坐起来,揉著眼,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多半不知道他样子有多难看,再加上他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所以,他才喝了一句:「你们在胡说什么?」  
  两个孩子都「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快走过去,把小男孩先抱起来,放在上层床上,然后,一把搂着两个孩子,虽然她自己也在发抖,可是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吓着了孩子,没有再说什么,就退了出去,在门口,他听得她在对孩子说「没事,快睡觉,乖孩子,快睡觉!」接着,他又听到她在唱唱惯了的催眠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他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厌恶和烦躁,回到了卧室,到他抽到第三支烟时,她才走进房间来,薄薄的睡衣叫汗沁得半透明,看来很诱人,可是他只是望着她。她在床边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她用发颤的声音问:「明天……别去扫墓了,只怕…只怕……」他破例地粗声粗气:「怕什么?」她没有再说什么,默然地躺了下来。  
  好了,故事完了!不像鬼故事嘛。那有什么鬼怪出现,但这真不像鬼故事吗?如果留意那年清明,有一宗严重的车祸,一家人,大人两夫妇轻伤,两个分别是四岁和三岁的孩子当场死亡的新闻的话。各位看算不算是鬼故事呢!  

20.择时剖腹  
 
  照说,灵魂和身体,在死亡发生后,也就不再发生关系,各自分开,灵魂不知进入了什么空间,而身体则必然在自然作用之下腐烂。  
  可是,很奇怪的是,许多鬼故事,都在有死人身体的地方发生,像坟场,想象医院……  
  丁医生值夜班,当时,他心中就十分不自在,他来上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件怪事,以他的专业知识,竟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  
  大约十时左右,他停了车,走向医院的建筑物,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人在走,阴天无月,眼前相当暗,恍恍惚惚,也看不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一般来说,前面有一个人在走,也不会特地追上去看的,毕竟事情太普通了。  
  丁医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他真的记不起了,或许,他在想预定在今晚进行的两项手术,一项十分简单,预定在十一时做剖腹生产,另一项比较复杂,做子宫瘤的切除手术。  
  对了,丁医生是妇科医生,也是很好的外科医生,他的外科手术,在城市十分著名。  
  外科医生,尤其是有经验的,在做手术之前,都会按照病情草拟一个“剧本”,以便照本行事,免得临时失措,丁医生或许是在想那两项手术应该如何进行。  
  他还记得,当时他一面走,一面还把车匙在手中轻轻挥动着,前面那个人离他约莫两公尺,很近,前面有人在走,走在后面的人,就会字人而来有一种依赖的感觉,不必再留意前面的路,不怕会碰到什么、撞到什么,因为就算有东西阻着去路,也一定是让前面的人碰上,后面的人,可保安全。  
  所以,丁医生只是想着自己要想的事,只是跟着前面那个人走。  
  对了,丁医生终于记起来了,他当时在想:产妇和她的家人,坚持一定要在今晚十一时动手术,估计孩子可以在十一时三十分剖腹去出面世——那是一个大富大贵,一声顺利的好时辰,是请名家算过的,不能有上下五分钟的差误。  
  这也十为什么由他来施手术的原因,因为他经验老到,行医以来,未曾有过失误,像剖腹生产这样的手术,对他来,简单之至!  
  丁医生想着,只觉得好笑,他知道产妇是城里一个豪富家庭的一员,是著名的美女,普通人家,还不会这样为下一代的出生择时辰。  
  丁医生想到,这种行为,大抵只有在中国人的身上才会发生,可以说是古老玄秘和现代科学的大结合,结果怎么样,只怕要在几十年只好才能知道,而到那时候,只怕不会有人记得曾发生过什么事了。  
  作为一个有专业知识的医生,他自然感到这种事多少有点荒谬,他自然而然发出了几下冷笑。在他前面的那个人,脚步慢了一慢,丁医生一步跨上去,和那人的距离又接近了些。那人在这时,转过头,向丁医生望了一眼。  
  仍然很黑,可是奇怪,是由于距离很近的缘故?丁医生竟然可以把那人的脸面看得十分清楚。首先是那人的脸色,是一种异样的惨灰色。  
  作为一个医生,丁医生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如果那样难看,那么他的健康情况一定极差。这时,他也留意到了那人穿着病人的衣服,那自然是医院的病人了,他想劝告那人,病人晚上闲荡,对健康没有好处。可是,那人脸上的神情,和他奇异的眼神,却吧丁医生想说的话逼了回去。  
  那人一转过头来,双眼之中有焦急之极的眼神,而神情却充满了敌意,像是面对着的,是他的大仇人!  
  由于那种敌意如此强型,丁医生甚至怕他会突然暴力攻击,所自然而然后退了一步。而就在这时候,那人的神情突然改变了!  
  丁医生再也想不到,人脸部的表情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做如此巨大的改变——那人脸上的敌意陡然消失,非但消失,而且还换上了十分亲切的笑容,笑得丁医生莫名其妙。接着,那人在笑容之中,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向醒医生点了点头。  
  丁医生看到那人这样子,心中虽然奇怪,但多年来养成的礼貌习惯,使他也和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却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向钱走,丁医生迟疑了一下,仍然跟在后面。前面的一段路更加黑暗,那人的背影看不见了,陡然之间,是一堵墙出现在丁医生的面前,前面已没有了去路!  
  两边都是相当浓密的冬青树,比人稍矮些,修剪得十分平整。  
  那个人呢?  
  丁医生一刹那之间的直觉是:那人,传过了前面的墙,消失了!  
  当然,他立即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他用力摇了摇头,那人一定是钻过了,或是越过了路两旁的树木离开可。丁医生感到了难以形容的诧异,他不想多在这路的尽头逗留,所以也不去查看路两旁的灌木是不是有人跨越过的痕迹,匆匆转身离开。  
  当他走进灯火明亮的医院时,心中一直在狐疑,那个人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给他的印象也十分深刻,他不住告诉自己:事情一点也不怪,树木不高,人可以容易地攀过去,千万别胡思乱想。  
  在办公室喝了一杯咖啡之后,他镇定了许多,到了产妇的病房,头等病房之中,满是鲜花,产妇正和丈夫、丈夫的父亲,以及一些亲戚在说笑,超音波扫描早已确定胎儿是男婴,所以,产妇神采飞扬——豪富之家第一个第三代的男婴,当然地位不同,这样地位重要的婴儿诞生,会带来洋洋的喜气。  
  他寒暄了几句,看了看手表,召来了护士,扶着产妇上了推床,产妇的丈夫紧握着产妇的手,跟着一起走,画面十分温馨感人。  
  产妇的父亲——大豪富满面笑容,向丁医生道:“拜托、拜托!”  
  丁医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是他医生必尽的责任,有什么好拜托的。  
  十分钟之后,丁医生也进入了手术室,一切经过顺利得一点刺激都没有,婴儿准时在十一时三十分离开了母体。  
  一切圆满,男婴重达四点三公斤,啼声洪亮之极。  
  好多天后,医院中才传说一件听到的人不是很相信的事:经验丰富的丁医生在提起婴儿的一霎间,忽然震动,松手,以至婴儿自他的手中跌了下来,幸好在一旁的护士眼明手快,接了个正着,才没有意外。  
  手术室中注意到曾有这情形的人也不是全部,因为发生的过程太快了,所以传来传去,这件事被视为对丁医生的恶意攻击,也有人去向丁医生求证,丁医生却只是干笑。  
  丁医生自己明白:男婴才一离开母体,他看到男婴的脸,就是那个突然消失了的神秘人物的脸,而且是充满了仇恨的表情!  
  他的确松了手,婴儿也确曾落下,恰好被护士接个正着。  
  或许是眼花了,他想。  
  谁知道呢?人家可是择了最好的时辰出世的!  
  而当他在护士手里把婴儿抱回来时,婴儿只是婴儿,和普通的婴儿,看来并无二致。  
 
21.猫头鹰的眼睛  
 
  猫头鹰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猫头鹰”只是一个统称,有许多种不同的种类,但都给人有十分奇诡的感觉——猫的头,鸟的身子,禽和兽的不和谐的结合,或许是由于它外形的奇特,所以,有很多诡异的事,和它有关。  
  他看到那只猫头鹰的时候,是在一家饭店由厨房旁边,要去洗手间,就得经过那地方,在那地方,堆着几只笼子放着十几只乌龟,有一只笼子里,是一只像猫又不像的小兽(说是果子狸)。有一只笼子里,关着一条有鳞甲的大蜥蜴(说是穿山甲),在最上面的那个笼子里的,是一只猫头鹰。当他经过的时候,那猫头鹰忽然振扑了一下翅膀,发出了一下令人毛发直竖的枭叫声,吓了他一大跳,这才使他在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在笼子前停了一停,仔细地看那只猫头鹰。  
  那猫头鹰约有五十公分高,相当大,滚圆的头,简直和猫一样,尤其是那一只绿黝黝的眼睛,看了有说不出来的古怪之感。  
  他一面看一面想:在西方,猫头鹰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被当作是智慧的象征,仿佛在它的眼睛中,可以看穿世上一切的神秘。而在中国人的传说中,这种看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就被当作是邪恶的象征,尤其在中国北方,被称为“夜猫子”的猫头鹰,简直就是一种凶兆,和吉祥全然无缘。  
  他并没有停留多久,就回到了席间,一共七、八个人,都是相当熟悉的朋友,他也讲起了他刚才所看到的。于是就有了以下一番对白:  
  A:“嘿,看来这家野味酒家,真是货真价实,要什么有什么!”  
  B:“人也真十,什么不好吃,连猫头鹰都吃!”  
  C:“补啊!医书上说,用猫头鹰炖枸杞,补眼补脑,去头风,明目!”  
  D:“说不定还可以补成夜眼——能在暗中视物,我们点了没有?”  
  E:“点了,还有一说,说是猫头鹰的眼珠,如果挖出来,浸在它自己的血里,浸上七天,就会变得像两个玻璃球一样,把它放在眼钱,到了每晚子时,就可以透过他,看到鬼!”  
  E说得十分正经,而且,平时在友情之间,E也以见识广著名,听他讲得那么奇妙,一时之间,人人都有一种怪异感,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摇头:“这种传说,当然靠不住!”  
  E有点不以为然:“何以见得?”  
  他挥着手,加强说话的语气:“猫头鹰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而鬼魂却是人类自古以来人人都想解开的谜,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可以叫人见到鬼,谁都会去试试!”  
  E大十反感——反感呈现在表情上:“你听清楚了没有?要把眼珠浸在血里七天!七天要保持血不坏不臭,又不凝结,那谈何容易!”  
  他有在争辩中不肯轻易停止的脾气:“在古代,或许不能,现在,十分容易,医院血库中的血,甚至可以保持新鲜三十天!”  
  E的声调提高:“那是人血,不是猫头鹰的血!”  
  他的声音也提高:“人血有办法保持新鲜,猫头鹰的血也一样有办法!”  
  其余的人看到他们越争越认真,一个连忙打圆场:“传说呢,总有一点道理的,或许,在把眼珠浸在血中的时候,还需要念些咒语,施点法术,这才有效?”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谁知道!”  
  气愤缓和了下来,恰好在这个时候,侍者走了进来,他忽然问:“我们点了炖猫头鹰,就是外面笼子中的那一只?”  
  侍者笑着解释:“当然不是,是昨天晚上杀的,炖一天一夜,才够火候!”  
  他又问:“那么那一只……”  
  侍者做了一个手势:“再晚一点,厨房没有那么忙,就会杀。”  
  他问到这里,已经有人向他笑:“干什么?真想吧猫头鹰的眼珠弄回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然后转向侍者:“请你们经理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侍者退出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怪,大家都不说话,只是喝酒,好象要籍此把心中一股无名的惊恐压下去。  
  经理很快就来了,笑容满面(这七、八个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高级酒家的常客,当然可以使经理现出那样的笑容来),他提出了要求:“我买下那只猫头鹰,请杀他的人,保留血,一点也不要浪费,用一只瓶装起来,再把眼珠挖出来,不能有损坏,放在血里面去,我另有打赏!”  
  经理听了之后,神情古怪,陪着笑:“这……有什么用处,听起来……好象很恐怖!”  
  他陡然轰然大笑,指着E:“是他说的,那样子,七天之后,就可以透过血中那对猫头鹰的眼珠,看到鬼!”  
  经理也跟着小,可是看到其余认得饿脸色和神情,都不怎么好看,所以只是干笑了几声:“好!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这餐饭,虽然菜肴丰美(包括了炖猫头鹰),酒也够醇,可是总有点气氛不佳,老朋友之间,话也变得不多,自然也散得早。  
  离开饭店的时候,经理把一只瓦罐,和一张帐单交给他,他付了帐,打开瓦罐看了一看,就感到一阵异样的恶心。  
  恶心不单是来自那一股血腥气,也来自看到的那种奇诡的景象——一罐动物的血,本来不算是什么,可是在殷红的,已半凝的血上,半浮着两这眼珠,那两只被挖了下来的眼睛,和那猫头鹰活着的时候,看来竟然没有什么两样,一样闪着绿黝黝的光芒。  
  紧接着又是一阵心跳,他连忙盖了盖子,喘了一口气,一离开饭店,立刻到了一家医院,他认识好几个医生,要拜托他们保存着罐血七天新鲜,那是轻而易举。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奇怪的是,从那晚上起,他就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在他周围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  
  他好几次想结束这无稽的事,但强型的好奇心却又使他继续下去。  
  第七天,他把那一罐血取出来,揭开罐子,那一对猫头鹰的眼睛,果然如E所说,几乎成了透明,所闪耀的光芒,也更妖异。他小心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桌上,眼珠上一丝血也没盏着,他凑眼去看,看不到什么,对,要在午夜子时,才能看到鬼!  
  天黑之际,他更紧张,时间慢慢接近午夜,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望着放在桌上的那一对猫头鹰的眼珠。  
  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眼睛凑近去,睁得老大。  
  一分钟之后,他看到了影象,一个人,像照镜子一样,他看到了他自己!  
  医生说的死亡原因是:极度惊恐致心脏病发作。  
  死亡时间肯定是午夜零时,因为他的家人,在那时听到他发出了一下惨叫声。  
 
22.橘树  
 
  “聊斋”中有许多植物和人之间爱情交流的故事,但全是那些植物成了“精”只好才会发生的事,大多数花的“精”,都是美女,和人的情感纠缠,也十分动人。只有这一篇,直接写人和植物之间的感情,十分纯情,也十分动人,在所有的笔记小说之中,别树一帜,难能可贵。早年曾全篇引用在专写植物感情的幻想小说之中,现在,再将之现代化,可是一大乐事。  
 
  小女孩的脸胀得通红,泪花在她机灵明亮的眼睛中乱闪,紧抿着嘴——七岁,正是换牙的时候,门牙掉了还没有长出来,小女孩也知道爱美,所以紧抿着嘴,成了习惯。不过这时,她是不想讲话,讲了那么多遍,大人就是不听!  
  小女孩的心中也十分疑惑,平日,上上下下,所有的大人,不是都听自己的话吗?一说要什么,就有什么,要不,至多吵上几句,也就一定可遂心愿。她年纪虽然小,可是也知道为什么。  
  平时她见得到的人,都称赞她为“大小姐”,大小姐的意思就是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普通的小女孩满街满巷撒野,没有人理,她不同,因为她是兴化县令的独生爱女。  
  民谚有说:“到兴化心开花”,可知兴化是一个好地方。兴化究竟有什么好,小女孩自然不知道,小女孩现在伤心的是全家要离开兴化了,她的父母,平日那么疼爱她,这时,竟然不肯让她带走那盆橘树!  
  是的,一盆橘树。  
  几个月前,她生日,一个道士送来了一盆橘树,她一看,就喜欢得把橘树紧紧抱住,把她雪白粉嫩的小脸蛋贴向亮绿色的、小小的树叶,也不怕枝子会刺痛她的脸。事实上,她一点也没有感到痛,只感到叶子像是在轻轻地抚着她的脸,而且她像是听到了橘树在发出声音,在告诉她:你是一个好女孩,我是一株好橘树,我只要晒太阳,有雨水,很快就会长大,会和你一起长大,现在没有你高,将来会长得比房子还高,会开花,花会有一股清香,会结果。果实是橘子,剥开皮,橘瓣之中全是甜甜的颗粒……  
  她曾把自己听到的话转述给大人听,可是没有一个大人相信,个个都笑她,她也不在乎,反正她相信自己真是听到了,而且她更加相信,橘树讲的话,一定只有小女孩才听得到,而且一定要是好小女孩——像她这样的好小女孩。  
  从这一刻起,橘树就成了她最好的朋友——甚至她不是很明白“朋友”是什么,只是大人看到她这样对待橘树,就众口一致这样说她:“啊,看你,和橘树做了好朋友!”当她听到大人那样说,她就毫不犹豫抬起头来,大声回答:是!我们是好朋友!  
  她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才打上来的井水,把橘树的每一片叶子都仔细抹一遍,经她抹过的叶子,亮得可以把她那圆圆的小脸蛋照出来,当她完成这个工作,满意地站起来看时,就可以看到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她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有吃力地把橘树抱到院子里最凉爽,又有阳光的地方,淋一些水,让橘树晒太阳,那时她会托着腮,愣愣地望着橘树,对橘树讲话:“橘啊橘,树啊树,你要是好好长大,可是又不能太快,要和我一起长大,你要开花,你要结果,你是我的好朋友!”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十分肯定,可以听到橘树重复着她的话,作为对他的承诺。  
  要是枯了一片叶子,她会难过半晌,要是绽来了一片新芽,她会高兴好久。那一天,当她发现橘树有了花蕾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好好的树长了什么怪东西,等到明白是快开花了,整个兴化县的衙门,都听到她的笑声,和叽叽呱呱的语声:“我的橘树要开花了!我的橘树要开花了!”  
  橘树开了花,她不必凑得很近,也不必深深吸气,只要一想到橘树,就自然而然会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一天,她母亲抱着她,在她的头际、颊际闻了几下,向在灯下读书的丈夫说:“真怪,女儿的身上,竟然有橘花的香味!”  
  她父亲略抬了抬头,看到的是小床床头的那盆橘树——每天晚上,她把橘树吃力地从院中抱进来,放在床头,在上了床还没有睡着时,她就睁着眼看橘树,灯光透过树叶,会形成十分古怪的影子。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就做了一连串五颜六色,只有孩子才明白内容的梦。  
  花谢了,她足足一整天,一句话也不想说,而当她发现花谢了之后,花蒂下结着米粒大小,绿得可爱之极的小果子时,她乐得一天没合上嘴。  
  现在,满树的小橘子,都有她的大拇指大小了,大人居然说:要离开了,要走很远的路,要搭很久的船,要坐很久的车,一盆橘树带着上路,多不方便,不要了吧?她求了又求,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就干脆不再出声,只是紧紧抱着那盆橘树,看着大人忙碌地进出,终于大颗大颗的泪珠自她眼中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淌,淌到了下颌,滴下来,滴进了盆里,很快被盆土吸干,她仿佛听到,橘树的根正在滋滋作声,把渗进土中的她的泪水吸进去,就像是替她在拭泪。  
  还是她的母亲想到了办法,把她搂在怀里:“乖乖,我们离开一年半载,还要回来,橘树老种在盆里也长不大,不如移栽在院子里,等你再回来,它会结又红又大的橘子给你吃!”  
  她含泪向橘树:“会吗?”  
  她又清楚地听到了回答:“会!你会回来!我会结又红又大的橘子给你吃!”  
  小女孩叹了一叹,松开了手,看着两个仆人把盆打碎,把橘树种在院子的一角。  
  她在离开的时候,还在门口伫立了很久,和那株树橘树依依惜别。  
  以前的日子怎么过的,小女孩很模糊,似乎每一个人都是那样过来的,从小女孩变成少女,从少女变成少妇——大小姐变成少奶奶,十多年,她也多次想起过那棵橘树,可是当官的受朝廷差遣,天南地北地换着走,每逢想到还在兴化县衙院子中的橘树的时候,也只好轻轻谓叹。  
  然而,她的丈夫进士及第,居然被任为兴化县令!她高兴的全身发热,使她的丈夫惊讶无比——她从来没有那样快乐过!为什么?为了童年时栽种在院子中的一株橘树!那么多年了,还在吗?  
  橘树还在,又粗又大,比房子还高,一个人合抱还抱不过来,真难相信当年盆子里的小树会长得那么大,而且树上结着盈千累万的橘子,个个又红又大,她站在橘下,高兴得又是泪花乱转。  
  一旁,是衙役的声音:“这颗树,年年是开花不结果,真怪,今年花谢了之后,就结果。看这橘子,比糖还甜,大人和夫人要不要试试?”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要!当然要!它就是为我而结的果子!”  
  一连三年,每年树上的橘子都不绝,到了第四年,橘树忽然落叶纷纷,了无生气,她叹着气,对丈夫说:“你这个兴化县令当不久了,就快调任了!”  
  那年秋天,她的话就实现了,她知道不会再见到橘树了,离别时,她伫立树下,落叶盖满了她一身。  
 
23.明天我们怎么联络  
 
  前言:现代人科技发达,要联络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事情。有行动电话,只要留个号码就可以随时找的到人,在家里家家户户有电话,要找到一个人也不算是难事。但临时认识一个人,或者是一位心仪的女孩,突然想以后再和对方联络,想留对方的电话,而当时在没有纸的情况下,该怎么办?简单嘛!先写在手上。当看完以上这则鬼话,以后别乱写在手上了,还是用自己脑袋来记较保险又安全。  
  放工的时候下大雨,本来已经混乱的交通更加混乱,车子在路上挤着,简直无法移动。不耐烦的驾车人用力按着喇叭声在雨声和雷声之中,听来十分嘹亮,可是却一点没有作用,街上的积水很深,前面有几辆车子显然已经无法发动,所以把一切全都塞住了。在一些大厦的进出口处,伫立着避雨的人,个个都现出焦急的神色来,经过一天辛苦的工作,谁不想早点回到住所去,人的欲望虽没有止境,但这时候,也就变得相当简单。像他,这时伸长了有点僵酸的脖子,望着滂沱大雨,眼睛睁得有点痛,他的愿望,无非是想发现一辆没有载客的计程车,好把他早点送回住所去而已。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要发现一辆空计程车,或然率只怕比什么都困难,看,有一辆计程车在大雨中驶过去,溅起老高的水花,可是争着搭车的人,还是不顾一切冲了上去,就在车边争吵起来,绅士没有了绅士的风度,淑女也顾不得淑女的仪态,结果如何,他也没有法子看下去。  
  大雨一直没有转小的意思,他伫立着,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天气又闷热,濡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更减少了皮肤呼吸的机会,也就使人更不舒服。他叹了一声,决定不再等下去,冲出马路去,碰碰运气。他侧着身,挤出了人群,把手中的公文包顶在头上,挡住倾注一样的大雨,在缓慢移动着的车辆之中,奔向对面马路。当他未到马路中心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几乎完全湿透了,而就在这时,他发出了一下欢呼声!一辆没有乘客的计程车,就在他面前!他一伸手,拉开了车门,矮身进车厢,而就在他进车子的同时,车子另一边的车门也打开,他几乎可以肯定,两扇门同时打开,也有一个全身湿透的人,钻进了车厢。  
  他和那人,几乎是同时坐下来的,然后,自然而然他们互相望向对方。和他同时进车子的,是一个女人,三十上下年纪,长发由于湿透了,贴在头上和脸上,女人在这种情形之,看来相当滑稽,可是,他却心中暗喝了一声采,好漂亮的女人!不单是他们两人互望,司机也带着质询的眼光,转过头来,他当机立断,向司机一扬手:“我们是一起的!”然后,他转问她:“先送你,你到……。”她略扬了扬眉,她有十分好看的天然眉毛,眉毛下是明亮的眼睛,眉毛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她又停留了半秒钟,才说出一个地址,声音很低,他转述了一遍。司机的神情仍有点不自然,他压低了嗓音:“会多付车资,请开车!”  
  司机并没有再说什么,雨仍然极大,车子行进得十分缓慢,大概五分钟只移动一百公尺。开始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视线保持向前,可是,在车前的后视镜中,他一样可以看到坐他身边的她,而且,当他发现自己实在没有法子忍得住不看她时,他索性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身子尽量贴近一边车门,转过头来,打量着她。她略有责怪他不礼貌的神色,他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十分自然地说:“小姐,我是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对美女,总是忍不住要注视的!”她现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偏头过去,神情并不愠怒,大有“你要看就看个够之意。他大是高兴,这种情形下的偶遇,太像电影或小说中的情节了,在沉闷的生活之中,可以说是十分刺激的点缀。他吸了一口气,眼光甚至带着侵略性。她身上衣服全湿,贴在身上,也就格外显出她玲珑的曲线,裙子本来不算太短,但是坐着,又没有机会摆好坐姿,所以也就两截粉腿在裙外,光滑白晢得使他喉头有点发干。车子在驶出了交通繁忙的街道之后,行车的速度快了许多,他却不觉得。因为他的视线,还一直在她身上移来移去。她一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不时深深吸一口气,那使她的胸脯,会向上挺一下,他看出她没有使用胸罩,而且也注意到了她胸脯上微妙的变化,她的乳尖,竟然在渐渐得坚挺,难道异性目光的明显的带有占有愿望的迫视,也能令女性感到兴奋?他舐了舐唇,渐渐想入非非,而就在这时,她忽然转过头来,用几乎和他一样的眼光,开始注视他。不到一分钟,他就知道,当异性用这样的眼光注视之际,无形的眼光,和有形的一双手,作用都差不多,他的身上,立时有了十分异样的感觉。她的声音相当的低沉:“注视美丽的异性,并不是男性的专利!”  
  他的喉头更干,想吞一口口水,可是口中干得没有任何分泌,所以在他的喉际,就发出了一下十分古怪的声响来,他身子有点僵硬,大方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好让对方注视。他足有三分钟之久,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直到车子忽然颤动了一下,他才乘机望向她,和她的目光相接触。他震动了一下,而且,感到她也有同样的震动,他扬起了手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扬起手来想干什么,或许是想帮她掠开黏在颊边的湿发,或许是想在她莹白的手背上轻轻碰一下,又或许是想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一下。但是在扬起手来之后,就发觉不论想做什么,都不是陌生人之间应该有的动作。所以他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会,又放了下来。  
  在那时候,她有俏皮的,近乎挑战的神情,好像在嘲笑他忽然有了胆大妄为的想法,但却不敢付诸行动。这种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又令他霎时之间心痒难熬,不知如何才好。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司机并没有转过头来,她伸手打开车门,在离开之前,说了一句:“明天见”那是一句十分普通的话,但是他立刻想到,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之,由她说出,他应变很快,立时乘机也说了一句:“明天我们怎么联络?”她一笑,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小巧的笔在手,他连忙伸出手来,她在他的手心上,迅速写下了七个数字,他的心狂跳,她已下了车,雨仍然极大,她苗条的身形一下子就湮没在大雨之中。  
  车子仍停着,司机十分不耐烦地转过头:“先生,到了!”他如梦初醒:“哦!那位小姐到了,我没有到!”司机有点恼怒:“什么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一上车就自言自语,行动古怪!”他感到寒意,车里冷气足,他衣服又湿:“你没有看到…有一个女人和我同车?”司机狠狠地:“神经病”他摊开手来,七个号码明显地在,一直在,一直在的意思,不论他怎么洗,数字一直在,好像刺青一样,永远不消褪。那是一组什么号码呢?他已经失去了追究的勇气。  
 
24.寻人  
 
  报上刊登看相当大的“寻人启事”大标题:悬红二十万元。内容:找寻失踪者李三根、男、十八岁、身高一点六七米、体重六十一公斤、短发、轻度弱智,自三月十七日下午离家后,不知所踪。  
  当时身穿蓝色牛仔裤、灰色运动衫、旧球鞋,没有穿袜。若有四方仁人君子,知其下落,通风报信,而致寻获者,重酬二十万元,决不食言,请电……联络。李宅家人启。  
  那三个人本来绝不会有耐心把这段做事看完,令得他们看完的是那标题实在太吸引人了:二十万元。三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无所事事,接近午夜时分,在马路上闲荡,当然不单是闲荡,要是遇上有适当的目标,他们也不会吝啬使用贴身藏看的利刀,去掠夺他人的钱财。  
  常言道,心术正,眸子就正。这三个青年只要略留心,就可以知道他们心术不正,因为毫无例外,三个人的眼珠,随看身子的摆动,骨碌碌乱转,也就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才发现了那张被一阵风卷起来的报纸。三个人刚转过街角,就有一阵风卷过来,卷得地上的纸醉乱飞,一张严格来说,应该是三分之二张报纸,飞起来。三个人之中的一个,一伸手,想把破报纸拍开去,可是突然之间,在街灯的光芒之下,二十万元四个字,首先映入眼帘,他就改拍为抓,一下子就把报纸抓在手中,像是把二十万元抓在手里一样。  
  然后,三个人就看街灯,把那则寻人做事,仔细看了一遍。三个人为了方便行动,是叩过头,也插过血的,以兄弟相称。首先把报纸抓住的是老大。看完了做事之后,他们又研究那张寻人启事上的报名照,那是一个看来极普通的青年人,双眼发定,有点弱智的样子。老大抬头看了看老二和老三,摇了摇头,刚想顺手把报纸抛去,老二和老三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三个人之中,有一个像这弱智失踪人,还可以有点花样。如今三个人没一个有一分像,自然没有戏唱了。  
  可是老大却一伸手,把报纸接了过来:“打一个电话试试,蚀,也不过蚀一元钱。”(蚀:为亏的意思)老三点头,补充意见:“不见了人,一定发急,看看我们能捞到些什么,随机应变,不是每天有自痴失踪,也不是每个白痴都值二十万元的。”老大深吸了一口气:“说得是…。”他们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一个电话亭旁,有两个少女正挤在电话亭中,老二走过去,一脚踢在电话亭上:“阿叔等电话用。”  
  两个少女大惊失色,放下电话,快步跑了开去这只怕是令得少女中止使用电话的最好方法,只不过一般父母兄弟,不会使用。寻人做事上的电话号码,登得清清楚楚,硬币放进去,照看按了号码,电话那边就有铃声响。三个人之中,老二被公认是伶牙刷齿,所以打电话的是他。电话铃声足足响了两分钟。三个人同时骂了一句粗话,老二想把电话放下了,才听得有人接听。那是一个很大声的老妇人声音:“喂,找谁啊!”由于那老妇人的声音极大,午夜的街头又很静,所以电话中传出来的声音,三个人都听得到。三个人心中都是一喜,因为要骗人的话,老妇人总容易下手,而且,老妇人声音那么大,可以证明她重听,自己听觉不好的人,在说话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把声音提得很高。  
  老二忙道:“阿婆,我有李三根的消息。”他唯恐对方听不到,所以大声说看。老妇人的声音略停了一停,吼叫了起来:“三根?三根?你在哪里?婆婆找得你好苦”说到最后一句,苍老的声音之中,已经带着哭音,听了令人感动。稍有天良的人,都不会去戏弄这样一个老人家,只可惜这三个人什么都有,只是欠天良。老妇人愈是焦急忧虑伤心,他们的骗人手段,就愈是容易施展。老二等老妇人说完,就大声回答:“我们发现李三根在街上游荡,把他带到我们家里,替他洗澡,给他吃得饱饱的,现在正在睡觉,不必吵醒他了,看来他很累,要好好休息。”那老妇人连声道:“是!是!这孩子,就是爱睡觉,别吵醒他。”老二的声音放软:“阿婆,说是找到了李三根,有二十万元花红。”老妇人道:“是啊,是啊,那二十万元,是我的棺材本,一生的积蓄,可是三根不见了,我也只好拿出来作花红,不然找不回来啊。”  
  “谢天谢地,三根总算找到了,他回来,要把他锁起来…”老妇人在唠叨,老二打断了它的话头,他本来想说:“阿婆,你住在哪里?我们锁了三根来,把人交给你,你把钱给我们,这就大家高兴了。”可是一转念间,他想到老妇人家里若是另有别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所以一转念间就改了口。这人,小聪明还是有一点的。他改口道:“阿婆,你带了钱,立刻到我们家里来,把钱交给我们,把李三根领回去,记得,你一个人来就好,不要带别人一起来!”老大和老二听得老二那样说,都竖起大拇指,表示老二说得好。老妇人长叹一声:“我当然是一个人来,还会有什么人肯和老太婆在一起,三根要不是有点弱智,也不会肯陪老太婆……”老二忙道:“是!是!我们的地址你记好了,我说,你记,可不要记错了。”  
  老二说完,同老大投以请示的目光。老大压低了声音:“就把住址告诉她,有了二十万元,还不搬家吗?”老二于是就说了地址,他们住在一幢旧楼的天台上,天台上的一间破屋子,是他们的天下,别人连看都不会来看一下的。老二说了好几遍,再请老妇人重复了两遍,没有错,这才放下了电话。一时之间,三人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这样幸运。  
  一辆计程车经过,他们立刻上车,十分钟之后,就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天台木屋。他们三个人很有默契,不必多商量,老三进了屋子,拿了一罐啤酒就下了楼。到街口去等看老妇人。老大和老二略作布置,两个人的心思是一样的,老妇人容易骗,肯上当,就来文的,钱到了手,一个溜之大吉,若是老妇人不容易骗,不肯上当,那就来武的,抢了钱,绑起老妇人,就离开,这破木屋也不要了。  
  老大和老二也各自喝看啤酒,老大忽然问:“是不是会到了,半夜三更,一个老太婆,会带二十万元现金满街乱走?”老二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他想了一想:“或许那白痴孙子是老人家的命,为了找回孙子,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这是我们的运气。”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在天台的石沿后面,望向街上,也看到老三在街口等。等到他们喝第二罐啤酒的时候,看到一辆计程车,转过了街角,减慢了速度,老三奔前了几步,同车中的乘客,打着手势,车子停了下来。不一会,车门打开,一个老妇人行动不是很方便,自车中跨了出来,老三居然像是日行一善的童子军一样,过去扶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手上提看一只纸袋,老三伸手想去拿,老妇人却把纸袋紧握在手中不放。老三吞了一口口水:“我的妈呀,这纸袋里,就是二十万元啊。”老三扶看老妇人,进了建筑物,老大老二忙来到楼梯口,只听得旧楼的木楼梯,自底层开始起,发出“哎呀”、“哎呀”的声响,一直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午夜之中,残旧的木楼梯所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听得出声音在向上移,可是速度极慢。老二性急,想冲下去,被老大一把拉住,低声道:“别性急,总共有四层楼,老人家行动慢,别吵醒了别人。”老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耐看性子,又等了一回,“吱呀”“吱呀”声仍然在传上来,可是总不见人出现,连老大也觉不耐烦了。老大向老二挥了挥手:“下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老二放轻了脚步,虽然这样,可是由于房子实在太残旧,所以老二每下一级楼梯,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响。老二下去时楼梯发出的声响,和老二与老妇人上楼时发的声响,可以分得很清楚,一个自下而上,一个自上而下,过了不一会,“哎呀”声停止了。在四楼上的老大呼了一口气,心想,那是老二遇上老三和那老妇人了。当“哎呀”声突然停止的时候,老大才觉察出,四周围竟是这样的静,他还生怕老二老三会说话,而老妇人若是说话和讲电话一样大声,那么一定会吵醒三楼的住客,只怕会节外生枝。还好,老二和老三算是警觉的,并没说话。倒是寂静维持了一分钟左右,太久了,老大几乎忍不住要向下面大骂粗话口总算又有了声响,仍然是木楼承受重载的声音,“哎呀”、[哎呀],有节奏,缓慢得离奇,听在性急等待的人的耳中,格外刺耳。  
  老大又等了好久,那声响还是只在下面响着,他再也忍不住了,把一句骂人的话,在口里打了一个转,就要下去看个究竟,而就在这时,他见到楼梯的转角处,昏黄的灯光下,有人影闪动,看来,终于走上来了。老大闷停了一声,就不再下去,这也才知道,那老妇人的动作,真是缓慢,见到老妇人躯偻的身子,吃力地,慢慢地向上移动,而且,若不是靠看在楼梯的扶手上借方,她根本上不了楼的。  
  老大看到了这种情形,连忙走下去,去扶老妇人,他自然奇怪老三和老二去了哪里,可是他又怕老妇人一开口就大声讲话,所以,当老妇人向他看来,像是要开口说话时,他反倒伸手按住了老妇人的口,向上指了一指。他扶看老妇人向上走,倒不觉得特别的缓慢,进了木屋,老大松了一口气,一伸手,就将老妇人手中的纸袋,抢了过来,略看了一看,看到袋中尽是一叠的钞票,他不禁心头狂喜。老妇人任由他把纸袋抢了过去,只是望看他笑“你们都是一见面就抢纸袋。”她一开口,老大吓了一跳,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十分响亮。老大忙喝:“别作声!”  
  老妇人的喉际,突然发出了一阵异样的“咕咕”声来:“已经很饱了,不过多来一个也不要紧,总有点声音发出的,你别见怪!”老大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老妇人咕咕笑:“就像你们胡说找到了我的外孙李三根一样。”老大盯看老妇人看,老妇人张大了口,愈张愈大,灯光昏暗,老妇人张大的口。一片血红,而且血腥气扑鼻而来,老大想起不对头,已经迟了,整个头一凉,眼前一黑,就什么不知道了。  
  老大、老二、老二的尸体,天一亮就被发现,老大手里还提着纸袋,警方人员打开纸袋一看,全是暝纸。三个人的死亡原因,都是大量失血,可是他们身上绝无伤口,只是七窍流血,看来血是从七窍流失的。四楼有好几个住户,指天发誓,说是午夜过后,曾听到有老妇人的说话声,而且记得很清楚。可是那几句话,也听来全无意义。常言道:鬼,在很多情形下,是自己招来的。说得真对!  
 
25.放屁  
 
  放屁?这不是在骂人,千万别误会!这是一个有关郭氏侦探社小郭所碰到另一则鬼故事!  
  本人非常佩服倪匡的故事名称,不论是科幻或者是鬼故事,他的题材总是会吸引人去看,例如玩具、眼睛、大厦……一看到书名就莫明的好奇心想去看个究竟,看看玩具如何写成科幻,眼睛和外星怪物有何关系!这是倪匡厉害的地方。而这一则放屁也有异曲同工之处,放屁也可以写成鬼故事!真的不看不行!以下就是故事全文:放屁,是人的生理现象,说谎大王可以宣称:我这一辈子没有说过谎,但是也不敢说我这一辈子没有放过屁。  
  放屁这种生理现象的形成过程,十分复杂,普通人不会明白也不必明白。这种现象的有趣之处,是同一行为,因为环境不同,而可以引起完全不同的效果。  
  例如,阁下如果一个人在旷野,就算一分钟内放了十七八个又响又臭的屁,也可以全然不当一回事,但如果和许多人在一起,又是在一个小小的密封空间中的话,那么会引起什么后,真是可大可小,可以发挥想像力,凡可供想像力发挥的,都可以衍化为小说,所以,这个故事也就以放屁为题,敢言开小说界未有之奇。  

  大集团业务经理的丧礼,显得很冷清,和他生前的身分地位不是径相称。而且,在灵堂上的人,个个都神情古怪,显然人很善于掩饰内心的感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但如果内心的感觉太强烈了,也就不容易掩饰。这时前来灵堂鞠躬的人,就是处在这情形之下,所以个个看来都有点尴尬兮兮,也没有什么人交谈,灵堂中,人虽然不少,可是气氛异常冷清。  
  大集团自总经理以下,有十一个各部门的经理。惯理,十一部门经理中,以业务经理为首,若是副总经理出缺,惯例,董事局一定擢升业务部经理,现任的副总经理、总经理,都曾担任过业务部经理。大集团的业务范围极广,也是形成业务部经理地位重要的因素。那么,何以在灵堂上会有这种怪异的现象呢?  
  得花点笔墨解释一下,先从灵堂正中悬的那幅遗像来看,在“德高望重”四个字之下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样貌普通的老实人。天生样子老实,也一直被所有人认为诚实无比的业务部高经理,在遗照上,双眼的眼珠有点略为向上,像是在嘲笑头上的“德高望重”四字。他担任这个职位已超过十年,大集团从上到下,无不对他尊敬,董事局更数次夸奖他“工作忠诚出色”可是晴天霹雳,忽然揭发出,他侵吞巨额公款,竟达到九位数字之多!电脑记录显示,他分三次作弊,达到目的,都是最近一个月的事。  
  这样的贪污行为,董事会在作公开宣布的时候,用的词句十分激动:“这种明目张胆的作弊,绝无可能不为人知,简直是明火抢劫,以高君在本集团服务的成续而言,他实无可能作出此等愚蠢的行为。所以在事情被揭发之后,董事会首先名见高君,要求高君作出解释,以图挽救高君之声誉,给以改过之机会…。”  
  董事长对高经理真是仁至义尽了,由于数字太大,人人都觉得事有蹊跷,高经理年已花甲,独身,并无亲人,收入丰富,退休金可观,金钱对他已没有太大的作用。更重要是,董事会中许多成员,都知道他为人淡泊,贪念不强,从任何一方面来看,他都没有理由做这种明知会令他身败名裂,而且连亿分之一开脱的机会都没有的蠢事。  
  而更令人起疑的是,这一笔巨款,下落不明,不知去了何处,不在他的银行户口,不在他的住所,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董事会给他机会,只要他把侵吞了的钱还出来,就准他提前退休,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在充满了疑惑和严肃的会议室中,高经理自始至终,垂着头,也垂着眼睑,视线没有和任何人接触,也不说话,他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给我一天时间,我会说出一切!”  
  也有几个董事,主张立即报警的,但是董事长对高经理的印象一直很好,他一拍桌子,作了定论:“好,给你一天时间!”后来,董事长十分后悔自己的这一个决定,因为第二天同样时候,董事会的全体成员,都在会议中等候高经理的出现,有三个董事,还是得到了消息之后,从万里之外赶回来开会。  
  全体董事没有等到高经理,只等到了噩耗,高经理自集团大厦的顶楼(超过六十层)跳下来,至少有上千人看到他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自高空堕下,落地之后,身体已完全不像身体。所以,在出丧时,自然也没有了“瞻仰遗容”这一项,根本没有遗容,如何瞻仰?  
  丧礼是在高经理死了之后将近两个月才进行的,若不是董事长独力主张,也不会有丧礼。董事长感到,若不是那天,自己宽容得过了分,给了高经理一天时间去考虑,而是立刻把高经理交由警方扣押,那么,他自杀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就算死,也不致于死得成了一团碎骨和碎肉。何况人也死了,董事长认为,一场同事,总得有点仪式才是。看在是董事长发起的分上,参加丧礼的人不少,但各自神情古怪,那是难免的了。  
  当然,在高经理死后,就展开大规模的、广泛的调查,巨款分成三次,由大集团的账下,调到了瑞士的一个密码户口,又随即从这个户口,被调到各大城市,超过一百家银行,巨款被分散开来,就不那么惹人注目,然后,全被用现金提走。这样的调查所得的结果,人人都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那决不是高经理一个人的能力所能达成,高经理在最近一年之中,甚至没有出国的记录!  
  有同党,同党可能是一个犯罪组织,有头脑精明之极的首领。高经理只不过是这个犯罪组织的工具,由于他的职位可以调动巨款,所以就成了犯罪组织的工具!而这个犯罪组织,极大的可能,存在于大集团的内部!有了这样的结果,调查的范围,应该不是很广泛,可是调查工作进行了两个月,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那么多的钱,消失在空气中?有人计算过,就算用大面额的钞票,这批巨款的体积,也可以堆满一个小房间,不可能消失的!由此可知,这个犯罪者犯罪手法之高明,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天下无双!在丧礼上,纵使有点交头接耳,所说的自然也就是这件事。  
  董事长那天感到不适,由一个护士扶着他上香,他上了香之后,对着遗像,用悲愤而又激动的语气道:“高经理,大家都知道,事情虽然有你的份,但是你也是受害者,不但没有得益,而且赔下了性命。人死了之后都变鬼,望你做鬼有灵,能把主谋揪出来!”董事长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灵堂上气氛本就十分异样,这一来,更大有阴风惨惨的味道,人人都神情肃穆,静到极处。  
  董事长是故意说这番话,目的是要观察参加丧礼的人,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的反应。他事先联络了具有世界规模的“郭氏侦探社”,由社长小郭亲自出马,率领了二十个干练的私家侦探,携带了微型的摄录设备,在董事长说这番话的时候,对在灵堂中的人,进行了录影。事后,郭氏侦探社又根据当日所得的录影,来察看各人的反应,虽然说这样的做法,类似捕风捉影,而且,就算有什么人在听了董事长要高经理鬼魂有灵,找出主谋的话之后,也断乎不能判他有罪。可是总可以作为调查的目标。董事长是由于几乎可以肯定大集团内,有可怕的盗窃组织存在而又一点也查不出来而生气,所以才不惜采取任何办法,都要把这个组织揪出来,不然,大集团有可能招致更严重的损失!  
  何况,有许多董事对于集团遭到了那么巨大的损失,而一点眉目都没有,也十分不耐烦,甚至提出要董事长引咎辞职的。董事长在没有办法,又一肚子怒意之余,自然只好不问苍生问鬼神,希望高经理的鬼魂有灵,帮助他把内*找出来了。郭氏侦探事务所化了一个月的时间,察看了当时在灵堂中,属于大集团的各级人员的反应,并没有发现。人人的神情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人惊惶失措。  
  如果犯罪者真的在灵堂之上,那只说明一点,现代人对于鬼神之说,不是十分迷信,相信包拯先生若是活在今天,必然无法玩“夜审郭愧”的把戏了。董事长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高经理的鬼魂也没有显灵,因为调查工作在各方面,都毫无进展。而业务部经理的职位,十分重要,三个多月来悬而未决,对集团的业务发展,有一定的影响。所以,董事局决定,由人事部门经理,拟好了有资格担任这一个职位的高级行政人员的名单,连同他们的个人资料,一起交董事局研究,由董事长作最后决定。  
  要遴选新的业务经理的消息一传开去,在大集团内部,引起一阵轰动,希望最高的自然是两位现任副经理,但也不一定是他们,集团也曾破格擢升过高级人员。其他部门的副经理,也都想坐坐这个排名第一的部门的经理之位。于是,明斗暗争、各显神通,各尽八宝,也就不必细述,究竟鹿死谁手,在董事长没有公布之前,谁也不知道,连总经理想在董事长前探探口风,都被董事长瞪了一眼之后,不敢言语。  
  所有人知道的,只是新业务部经理的人选,必然是在集团二十五个高级行政人员之中,因为董事局对这二十五人发出了通知,通知他们明日下午三时,到会议室旁听董事会会议,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就是宣布新业务经理的人选。当天下午,整个集团大厦之中,沸沸扬扬,谈论的都是这件事,前任高经理的死,已经被人遗忘了。董事长没有忘记,他一个人,到了集团大厦的顶楼天台,在几个月前,高经理跳下去的地方徘徊。  
  天台极宽敞,被布置成花园,要攀过相当高的围栏,才能向下跳,对一个六十几岁的人来说,不是容易的事,由此可知高经理求死的意志,多么坚决。董事长徘徊了一会,长叹了一声:“老高,你有非死不可的理由,我同意,不死,二十牢狱生涯怎么过?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去淌这浑水,只是替你不值,你死的冤,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他又回来走了几步:“你的位置空了好几个月,我就是怕选上了一个,正是害死你的人,不但集团会有更大的损,也实在对不起你!”董事长走集围栏,向下手看了一看,感到心跳腿软,立刻又退了开去。  
  两时五十分开始,就有高级行政人员陆续到达顶楼的会议室。董事会的成员,也有些早到了的,大家都作皮笑肉不笑的寒暄。在集团大厦的三十二楼,机栻工程部的副经理,一个精神奕奕的青年人,跨进了专供高级行政人员使用的升降机,他也在那二十五名列席者之中,但自知绝不会成为新经理,所以神情轻松。  
  而也在电梯中的三人,神情有难以掩饰的紧张,接着,电梯在上升的过程中,停了三次,一共有七个人进来,各人都同样紧张,有一个甚至不断抹手心的汗。电梯在五十二楼又停下,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一起走了进来,在电梯中的人,纷纷和总经理,副总经理打招呼,电梯中一共是十三个人。  
  电梯继续向上升,工程部副经理,那个年轻工程师突然先是涨红了脸,接着,大大地一连放了几个屁,人人都向他望了过去。副总经理立时按了电梯的按钮,向青年工程师怒目而视,青年工程师脸红如血,嗫嚅着想解释什么,但终于没有出声,就类似抱头鼠窜,出了电梯,有一大半原因,是由于电梯中有四位美丽能干的女性,其中之一,还是青年工程师暗恋的对象。青年工程师急急向洗手间,逗留了大约十分钟。等他出来,整个世界都翻转了,那架电梯,又上升了三层,突然钢缆断折,自五十七楼直堕到了电梯的地槽,电梯中的十二个人,无一幸免,而且死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青年工程师足有三天,一直在喃喃自语:“要不是放了个屁,要不是放了个屁……。”  
  董事长乍接噩耗,几乎没中风,但不久之后,就在各死者的住所,找到大量的现钞。犯罪组织,一网打尽!逃过大难的青年工程师,当然是清白的。董事长认为是高经理的功劳,你说呢!  
 
26.房客  
 
  怪事,有时是真正的怪事,有时,只是牵强附会,或是自己吓自己。如何分辨是真的还是假的,相当困难,因为不论是真是假,表面上看来,全是怪事——不然也不会被当作是怪事了,而通常,人们都易于受表面现象的迷惑,很少有人深具寻根究抵之精神。而且,人们内心可能还有一种恐惧:查撤查下去,如果真有怪事,那怎么办呢?所以,怪事就越来越多了。  
  长篇电视剧告一段落,荧光屏上出现广告的时候,他转动身子,向近大门口的那间房间的房门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她:“今天有没有见到王先生?”  
  她也向那房间的门望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没有。”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房间里面!”  
  他没有什么表示,取了一支烟来,转动着,又不立时点燃,看来像是决不定该不该去点它。过了一会,在电视上唱出了一支熟悉的广告歌之后,他才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和她口中的“王先生”,是他们的房客。  
  香港人大都会精打细算,自然也基于香港日子并不好过的缘故。像他和她这样的小夫妻,两个人各自有一份职业,合资购买一个居住单位,每个月的分期付款,就占了他们收入的三分之一,既然暂时不打算有孩子,两人在家里的时候有不多,把空着的一间房间租出去,收点租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为了选择房客,他们真的伤透脑筋,人家有房出租,总希望快点租出,但他们在广告上已经特别声明:只租爱静、爱干净的正当单身仕女,不可煮食,不能招朋聚友,不能……  
  而几个脾气不好的人来看了房子之后,相当喜欢,但由于条件不合而被拒之后,甚至口出恶言,骂他们:你这间房间,要这样的条件,最好租给一个死人!  
  可是他们坚持自己的原则,这个居住单位是他们的心血,不得已要分租一间给别人,已是心痛不已,自然要小心从事。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有了王先生做他们的房客,王先生按门铃近来时,就给他们好印象,卅左右,身型高高瘦瘦,一派斯文,讲话不快不慢,谈吐十分文雅,看了房间之后,他们还没有提什么,王先生自己先道:“两位,我脾气很怪,十分爱静,几乎不能忍受任何骚扰……我现在白天有工作,晚上有兼职,自己也在学点东西,所以需要安静,而且我生性孤独,不善交际,所以要先说明一下。”  
  他和她齐声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正是我们理想的房客!”  
  王先生果然是理想中的好房客,搬进来一个月,他们总共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来看房子,第二次是搬进来,从此之后,这个房客就像不存在一样。一天早上,他和她离家上班去,看到饭桌上有一只信封,信封中有房租,他们才想起王先生搬来一个月了。  
  这样的房客,自然让人心满意足,他们也没有忘记人家王先生喜欢静,所以看电视或听音乐的时候,也尽量把声音调低,新婚燕尔,有时不免调爱嘻戏,也尽量在他们自己的卧室之中进行。  
  可是这样的房客,在将近三个月仍然见不到他之后,他和她的心中都不免有点猜疑了:同住再一个居住单位中,不可能三个月都碰不到的!  
  他们开始留意,第一件发现的事是,王先生白天的那份职业,上班的时间比正常的迟,因为每当八点卅分左右,他们赶着要去上班,免得迟到之际,王先生的房间中,仔细听,总还有点声音发出来,表示他还没有离开。  
  而王先生晚上的兼职,却又相当迟才能回来,有几次他们存心等他回来,等到将近午夜,呵欠连连,终于忍不住上床睡觉,当他们在床上紧搂着的时候,听到王先生开门进来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兴致起来去打个招呼了。  
  而假日,王先生足不出房间,有一次,他去敲门:“王先生,我们烧了几个菜,请出来一起吃饭!  
  王先生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其冷如冰:“对不起,我不喜欢被人骚扰,以后请注意一些!”  
  他在门口窘得半晌出不了声,只好转过头来向她作了一个鬼脸。自此之后,甚至连王先生是不是在房间中也不能肯定了。  
  不过,房租仍十按月放在饭桌上,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而且又肯定王先生不在,和她商量了一下,取了钥匙,想打开房间来看看时,才发现门锁已经被王先生换过了,他无法打开房间。当然,他也无法看到房间中的情形,他曾趴在地上,希望从门缝中张望进去,但仍然未能看到什么。  
  大约半年之后,“今天有没有见到王先生”几乎成了他和她就寝之前的例行对话,而答案也照例是“没有”。当他们在和别人谈起他们的房客之际,称呼已由“好房客”变成了“怪房客”,大家都不相信,怎么可能有这情形,而七嘴八舌得出的结论十:必有古怪。  
  他们也越想越奇,先是等了几晚,等不到王先生回来,就留了条子,在门缝中塞进去:“王先生,盼赐一谈。”十分文雅的留字,王先生的回条也很简单:“有何见告,请赐字。”  
  还是见不着!王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几乎已逐渐模糊了!  
  那天晚上,他们参加一个喜庆宴会回来,他略有酒意,他先去睡了,他先贴耳在王先生房门外静听一会,又大着胆子,拼着挨骂,敲了敲门,没有回答,肯定了房间中没有人,才拿了一本厚厚的小说,坐了下来。  
  他立定心意,要等王先生回来,哪怕等到天!  
  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他果然等到了天亮,王先生并没有回来,或许是他其间几度睡着了的时候回来的?这不但令他沮丧而且令她埋怨不已,两人甚至因此发生了结婚之后的第一次争吵,吵得十分剧烈。  
  那次之后,这个怪房客在他们平静的生活之中,形成了巨大的压力,简直有点提心吊胆,王先生像是在和他们捉迷藏一样,最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铁门的横闩移上,单有钥匙,打不开门,王先生回来,就非按铃不可,他们就可以见到他了,自然,见了他之后,要郑重道歉,说自己不小心,一下子忘了还有人没回来。  
  这个办法可以见到王先生,那是万无一失的,可是那晚上,王先生又没有回来。  
  他们简直精神崩溃了,逢人就说,也请教了不少人,王先生若是没有欠租,不能擅自入房间,也不能无缘无故叫他搬出去——事实上,王先生除了不露面之外,实在是个好房客,可是屋子里有一个存在而又几乎等于不存在的人,这种气氛越来越是诡异,却也实在让人无法可以忍受得住。  
  终于,最后一次,他和她上床之后,听到王先生回来的声音,两人飞快披衣出去,恰好看到王先生的房门关上,两人冲到门前,用力敲着门,敲得像是要拆屋子一样,房间中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们忽然住了手,感到一股寒意遍及全身,不敢再敲下去,互相扶持着,退开了几步,盯着房门。  
  他们胆小,不敢再敲门了。  
  换了是你,敢吗?  
 
27.恒娘  
 
  聊斋故事题材包罗万有,不单是狐、鬼。这一篇,在聊斋故事中极有名,写的全是男女之间的心理战,有趣之极。  
  这篇的原文相当长,自然不是“翻译”,而是全盘改写。  
  躲在院子的一角,她泪水泉涌,可是却又紧咬着牙,不哭出声来。手绢早已湿得可以绞出水,忽然,她抬起头来,尚未曾看清站在近钱的是什么人,就听到一个十分柔和的声音,略带责备:“整天只知道哭,难怪洪先生不喜欢你!”  
  她抽噎着,抬起头,泪水令视线模糊,她只是依稀辨认出,那是新来的邻居,他们搬来的时候,曾做过礼貌式的拜访——丈夫姓狄,布商,妻子的名字……她由于心情的哀伤,不是很记得了,这时她嘴唇掀动着,无法叫出对方的名字。  
  对方先开口,熟稔地轻握住了她的手:“我叫恒娘!不记得了?”  
  她又一阵心酸,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大颗眼泪涌出,视线清楚,她看到院子的一角,围墙倒了一片,恒娘自然就是从那里跨过来的。  
  恒娘的声音十分柔和动听,可是讲的话,对她来说,却极其刺心:“像你这样美丽的的小妇人,哭得那么伤心,原因只有一个:为了男人!”  
  她又抽噎着,点头。恒娘轻轻提起了她的手,衣袖褪下,露出了雪白的一截手臂。恒娘称她为“美丽的小妇人”,一点也没有错,她,洪大业的妻子,看到她的人没有不说她美丽的。这时,她莹白的手臂,在阳光下看来,有隐现的蓝色的血管,那样柔滑,那样鲜嫩,使人忍不住去抚摸这如丝如缎的肌肤。恒娘的指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拂过,令她全身酥麻颤抖,她睁大眼睛,现出疑惑的眼神。  
  她的声音听来凄迷:“我,美?那为什么他……只喜欢宝带?人人都说宝带姿色不如我,可是他……为什么只喜欢宝带?”  
  宝带原来是洪家的婢女,今年洪大业纳宝带为妾。  
  妻不如妾!  
  从此,她在丈夫的眼中几乎是透明,丈夫的眼神,甚至连投向她都吝啬!  
  她这样躲起来呜咽哭泣,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丈夫的人和心,却都再宝带身上,令她气愤郁结的是,没有人说宝带的姿色及得上她三分!  
  恒娘叹了一声:“女人失去什么,总有原因的,女人要得到什么,也总得失去些什么!”  
  她有点听不懂恒娘的话,正想问,一阵风过,送来了一阵男女的嬉笑声,女的声音听来浪荡,男的声音听来欢畅。那是她的丈夫和宝带在嬉戏。  
  她紧咬着下唇,神情凄苦,恒娘浅浅地小,俯身在她的耳际说着话,她听得入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从那天起,她照着恒娘的嘱咐,甚至不梳妆打扮,蓬首垢面,一个月之际,她丈夫在她的身边经过时,甚至掩鼻,声音自然也粗鲁之至:“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  
  她在等这句话,恒娘说过:等你丈夫这样说你时,你来找我!  
  她看到丈夫搂着宝带进房间,不等有浪声浪音传出来,就急急跨过院子的破墙,见了恒娘,恒娘把她带到镜子前,她一个月未曾照镜子,这时,看到自己竟然像鬼怪一样,心中伤痛着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恒娘却咯咯笑着,按着她坐下来,冷不防,就扯下了她的上衣,她本能地双手环抱胸前,半遮住了饱满秀的双乳,用惊恐的目光望向恒娘。  
  恒娘轻抚着她柔滑的肩:“我来替你打扮,你先好好洗一洗身子。”  
  她双颊有点发红,点头答应。  
  半个时辰之后,她美丽的胴体散发着迷人的清香,蜂腰修腿,隆乳丰臀,看得恒娘“啧啧”连声,她还是第一次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身体……那不是淑女的行径!然而,这时她也为自己的身体而着迷!  
  又半个时辰的妆扮,使她看来明艳照人,恒娘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又在她耳际细细叮咛了一番。  
  她从断墙跨过去,回到自己的家,才到廊下,她丈夫迎面而来,陡然站定,双眼瞪得极大,盯在她的脸上、身上。只有在新婚时,她才接受过丈夫这样的眼光。这时她身上发热,自然而然停了下来。可是,她又立即想起恒娘的嘱咐,一低头,飘起一阵香风,在丈夫的身边,擦身走了过去。  
  惊愕之极的丈夫推门,推不开,敲门,门内一点反应也没有。刚才一瞥间那种美艳,化为一股无比的冲动,那是自己的妻子!那么美丽的妻子,是的,妻子一直美丽,一直能令他动心,可是,总少了什么,单美丽不够,男人要多一点什么,而妻子就是少了那一点,宝带却有。  
  现在,他发现妻子和一起不同了,刚才那一顿,一低首,翩然掠过,那种风情,如果是在床上,就足以销魂,足以蚀骨!  
  他用力擂着门,直到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不舒服,想先睡一觉!”  
  他喘着气:“我等!我等!”  
  他抓耳挠腮,在她房外徘徊。宝带扭着身子走过来,娇声问:“你在干什么?”  
  他望向宝带,用力摇了摇头,真不明白过去一年,自己在做什么!瞎子都可以分得出是妻子美艳!他粗声喝道:“不干你事!”  
  宝带双臂环向他的头,这是一直惯了的,等到抱住了他,宝带的身子,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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