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劝人离婚》
作者:周俊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看到杨林时,她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身子都浸满了血,像一只遭遇车祸的狗,血还在咕噜咕噜地流。血是从手腕上一个像嘴巴一样的口上流出的。看得出来,她是想割腕自杀。杨林可能还有感觉我已经来了,脸色蜡白,想说什么,却似乎无能为力,失去血色的嘴...
接到杨林的电话,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刘长汀挂电话,电话关机,服务员不急不躁的声音,让我火急火燎,他饭店里也说人不在,出去了。我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到底去哪了,我都急成啥样了呢?杨林在电话里说,大姐,您快过来一下,我快不行了,我还有话跟你说。声音脆弱得像猫叫,听不太清楚,但大致意思是这样。我赶紧放下才吸了一口的粥,赶紧赶往杨林租住的家。看到杨林时,她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身子都浸满了血,像一只遭遇车祸的狗,血还在咕噜咕噜地流。血是从手腕上一个像嘴巴一样的口上流出的。看得出来,她是想割腕自杀。杨林可能还有感觉我已经来了,脸色蜡白,想说什么,却似乎无能为力,失去血色的嘴巴微微牵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反应。我迅速叫了救护车,把杨林送到医院抢救。医生把她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软得就像一片脱落在地上的芭蕉叶。我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我想能不能活过来,恐怕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认识杨林夫妻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我至今还后悔不已。大家都知道我老公在外地挂职当了个芝麻官,人前人后,大家都叫我大姐。开始的时候非常不乐意,按说我四十出头,年纪不算太大,小年轻叫叫,也没什么,可有许多老人都这样叫,我就觉得浑身不是很舒服。后来发现人家管官太太都这么叫,一个才二十几岁就当了官太太的朋友人家也这么叫,慢慢的我就没那么不舒服了。老公不在家,女儿又寄养在澳大利亚的婆婆家,孤身一人,时常有人安排我的晚餐,也没什么事情,就说是省了我自己一个人煮饭沾油烟,说您可是富贵之尊,别被这凡事给累了。刘长汀就是在一次晚餐上认识的。凭心而论,在我讨厌他之前,我还是觉得他挺不错,虽然五短身材,肥头肥耳,肚子大得看不见脚趾头,样子讨人嫌,可偏偏我那弟弟也是这样,我老公也是这样,这让我多了许多不讨厌的理由。他是在我们的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出现的。请我吃饭的人擦擦油腻的嘴唇说,这些菜合你的胃口吧,我说我又不会烧菜,什么都好吃,不过今天是我在外头吃得最舒服的一次。人家请我吃饭,每次都这样问我,我也每次都如是回答。请客的人非常满意地说这都是他的功劳,顺着他的手指头,我才发现后面还站着一个肥胖的家伙。他一边往裤子上擦那挺油腻的手,一边说他叫刘长汀,是这里的厨师。然后这家伙就大姐大姐,左一声右一声地叫开了,又是敬酒又问这问那,谦虚得像我那胖弟弟一模一样。因为我老公有点出息,全家人对我都很客气很谦虚,像对待贵客一样,时间长了,我也习惯这样被客气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老公有个癖好,就是有事没事请客吃饭,每次回来都要摆上一桌,没有什么主题,要说有,就是谈他挂职的所见所闻,乡村逸事,完了还要说上有什么事情大家伙随便吩咐,可以挂电话给我秘书,也可直接挂给我,在位一天能给大家办多少事是多少,别客气。我始终是当他在那很落单,回来找热闹,挂职又不是现任,能帮什么忙。讲来讲去就那些内容,我都听得耳朵生茧了,我不说就是了。可那些人不知是真信还是假信,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给了老公很好的演说氛围。一天,说着说着,老公突然单方面提出,请大家明天到家里来吃晚饭,这可乱了我的分寸。我活了几十年,只会炒点青菜、熬点稀饭,其他什么都不会,这点老公是知道的,所以我就不觉怪罪老公有请客的癖好。但我不好挫伤老公的积极性,因为老公,我才能成为今天的闲大姐。我立马想到刘长汀,请他帮忙。然后就拨通了刘长汀的电话,他满口答应。刘长汀很守时,下午两点就来了,还带来一个女的,他说是他老婆,叫杨林。杨林长得瘦极了,但脸蛋还蛮清秀,像一根青青的草。杨林怯怯地叫了声大姐,像蚊子叫。我很惊讶他们一个如此之胖一个如此之瘦,我说杨林,是不是刘长汀老欺负你。杨林羞得连耳根都红了。两人来后就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起来。两人在厨房里忙活,配合得相当默契。我根本插不上手,当然我也插不上什么手。
天还没黑尽的时候,客人三三两两都来了,一个个打恭作辑,家里热闹得像给我老公摆寿宴,把我那有请客癖好的老公乐坏了,没有一点官架子。焖狗肉、抄九门头、炖药殇、煮麒麟脱胎……餐桌上丰盛得很。一个个都跨大姐我好手艺,我受之有愧不好意思得脸都要发烧,我说这都是他们夫妻俩的功劳,我啥也不会,只会吃。他们说至少是我指挥有方,这让我总算有个台阶下。老公的面子算是做足了,从他喝得脸红耳赤就知道了。这的确让我挺感激刘长汀夫妻俩的。凭这,我与他们关系的发展有了良好的开端。后来我成了刘长汀店里的老顾客,而且每次吃饭我都要把刘长汀叫上,别忙了,一起吃。刘长汀还是那样谦虚地一口一个大姐地叫,叫得我心里头开了花,大家都认为我们之间情同姐弟,我也基本上把他当成了我那胖弟弟。
武州的夏天出奇的热,像一个蒸屉,人似乎就是馒头。一大清早就想开空调,可要真开又觉得不舒服,走出家门,没走两步已是大汗淋漓。太阳像无数把火焰熏烤在人身上,路边的小狗一头扎进臭水沟就再也不想起来。杨林打电话问大姐有没有空,到郊外走走,避避暑。我想想也没什么大事,闲大姐,能有什么事呢,就一口答应了。我开车到了她家,见她一个人背了个旅行包走出来,我问你整那玩意干嘛,又不是去登山,刘长汀呢?她说刘长汀忙着呢,今天就我们俩,时间来不及就在那宿营。语气里似乎有什么气,但我又无从问起。我们驱车前往十几里路外的清源山,一路上,杨林摇头晃脑、昏昏欲睡,很像个进城打工的清秀村姑。我说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因为今天要去玩兴奋过头没睡好。她答非所问地嗫奴了几句鬼都听不见的话,我认为她的心思在睡觉。于是,一路无语。这里的确比城里舒服多了,似乎是原始森林,到处是参天大树,粗壮的树枝厚厚的树叶把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还飘着一股股凉爽的风。除了头顶上吊下一直青竹蛇把我们吓了一跳外,这一整天基本算是过得挺不错的。山里的天容易黑,一转眼就黑了个透。我采纳了杨林的意见,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旅馆好像是由一小学的旧教学楼改造而成,破败不堪但住的人不少,很是热闹。我们要了一些土菜,在大坪里吃上了,因了这里凉爽,双方都好像很满意,好像说了好几遍今后要常来,这真是避暑的好去处。杨林说大姐我们来点酒吧,我说我不会喝你喝吧,所以我吃菜她喝啤酒,我看她大杯大杯喝,我说你真厉害,把酒当水喝。她木木的两眼盯着酒杯看,然后又是一杯。正在我瞠目结舌的时候,她突然哇的一声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把我吓了一跳,差点掉桌子底下。她说,刘长汀他有了,我莫名其妙,说有什么?有别的女人了。我吃了一惊,不会吧,他不是那种人,你别胡思乱想。她说真的。
她说,我原来在一家餐馆打工,一位大姐介绍我们认识,说是介绍老乡认识,有事也有个照应,我始终没怎么理踩他,是刘长汀他死缠滥打。我一直挺固执,说要让父母亲定。可我父母亲看过后,没容我说出他的职业,就说胖胖乎乎不是当官就是伙夫,很不满意,我就基本死了那条心。一天那个大姐把我叫去她那吃饭,劝我喝酒,我觉得人家也是用心良苦,就喝了,谁知道一喝就上头,昏昏沉沉,醒来发现和他竟然赤条条睡在一起,那时我连死的念头都有。所以我至今与儿子都很生疏,没过完周岁就把他送婆婆家抚养,我总觉得这是他们阴谋的结果。但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我一农村女人,在这无依无靠的,能找个老乡,能有房子住,就像有棵树荫着也算不错了。婚后,我也觉得他人还不错,没有什么不本分的行为。可后来,我发现他经常夜出晚归的,刚开始我只是认为是饭店需要。再后来我发现他连衣服都不在家里洗,就很怀疑了。一天,我跟踪了他,让我痛苦不堪的是他既然住在那大姐的家,我知道大姐的男人早出死了,女儿也长大嫁人了,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我和他大吵了一番,他死不承认。他说,从她家出来不假,他是我们的恩人,她身体不好,我去看看她,太晚了就住了下来。我说我还看到她家阳台上挂满了你的内衣内裤,看人有可能把内衣内裤挂在人家那吗?一次,两次,后来发展到几乎每天都是,可他仍死不承认。大姐,你说,这混蛋……杨林泣不成声,像要断气一般。出于女人的本能,我安慰了她几句,其它好像也不能做什么,没有亲眼所见,谁对谁错谁也搞不清楚。
本来挺愉快的一次避暑活动变得有点不太愉快,回来的一路上杨林眼圈红肿,像安装了两个小眼袋,我知道她肯定伤心了一晚,这种事摊在谁身上都没办法不伤心。
回来后,我打电话给刘长汀,我说你怎么搞的,嫌老婆老了,想换新的还是怎么着?
刘长汀说,大姐,冤枉呀!我怎会是那样的人,杨林就是这样疑神疑鬼的人。
我说,无风不起浪,她说得有板有眼的,怎会是乱说?
他说,大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听筒里似乎传来他拍胸脯的声音。
他那么肯定。我也就不好也没必要把杨林讲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
又隔了一段时间,杨林又来电话,她说她真的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他整日不着家,我在他眼里可有可无,甚至这个家在他眼里也是可有可无。我说不会吧,他信誓旦旦,不太像干了那事的。我决定请他们吃个饭,从中调和一下关系。刘长汀说不要要就我一个人来,我说你一个人我跟你吃什么饭。杨林很积极,早早就来了,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说杨林,你别这样,我们女人都比较敏感,但是敏感过头,就像酒喝过头,容易失去理智,再说这样不但得不到丈夫的理解,反而更容易作贱自己。杨林顾自发呆,眼圈转着水花。我就不好再说了。我先要了点菜,杨林没动筷子,还是发呆,我边吃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刘长汀才来,带着一股油烟味,估计刚下厨。我讲了非常多夫妻和睦的重要意义,也讲了许多婚外恋的悲剧。他们两个都无动于衷,好像我在跟服务员讲话,眼睛都散在窗外,像坐在火车上的两个陌生人。
这次的调和没有任何成效。期间杨林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这方面的内容。她说,我死都不会想到,在介绍我和他认识之前,她老公就已经去世,他们两个就已经是那关系了。那个可恶的大姐把他介绍给我,纯粹是掩人耳目。因为他们年龄相差太悬殊了,她都快可以当他妈了,让人知道,难以启齿,所以把我当幌子用。我说,这种事情是要有证据的,你不可瞎猜、瞎说。我说,是不是你闲得慌没事找事。说是这样说,但我心里也是没底,谁对谁错,实在没把握。我又去找了刘长汀,他说你别管她,她有臆想症。
杨林说她已经搬到外面住,她不想在那个家呆了。反正他都不着家,越呆越烦;最近看到两个人睡的床,甚至看到他的衣物都会恶心。她更怕哪天回到家看到他们两个人睡在一起。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开头的一幕。刘长汀赶来医院的时候,我看他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似乎呼吸困难,回应我的责备都很困难,只是说谢谢大姐,谢谢大姐。估计赶得还挺急的。他断断续续说,正在外面办事,手机没电,回到店里听说情况后立即赶了过来。我说你也太把人命当儿戏,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吗。等他心平了气和了,他突然奔出一句话,她又不是第一次。这让我心里毛毛的。
抢救及时,杨林顺利出院。她坚持要回到租住的房子。我说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有人照顾,不回家怎么能行?她坚持己见。我和刘长汀都不知道怎办是好。我说要不然搬到我这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过一阵子也许会好。杨林很茫然地点了点那没有力气的头。我是个典型的闲女人。老公在去挂职之前,帮我在劳动局工会谋了一个女工委员的位置,说是有位置,其实连办公桌都没有,说白了,是照顾我,我只是每个月进去领一趟工资,平时都没事,基本上和我养的那只猫相依为命。杨林住进来后,我们大多时间都是坐在家里,杨林始终保持着她的沉默,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羔羊。家里突然多了一双眼睛,我开始陌生起来。过了两天,我买菜回来,杨林不在。我想她是到外面去了,就没在意。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天杨林还没有回来。我问刘长汀,他说没看到,不用管她,神经病一个。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他就打住了。第三天一早,我家的门铃声响起,我打开门,是杨林,我惊诧说,你到哪了,让我到处找。她没吱声。样子很疲惫,脸上有一个深深的巴掌印,头发很乱,神情沮丧,像个落魄的拾荒女。我说你怎么变成这样,她发了会呆,随即就泣不成声了。我说你有话就说吧,别憋在心里。他说我跟踪了两天,他都在那女人那,昨天我冲进去要跟他们说清楚,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打我。呜呜呜,这狗男女。我旋即拨通了刘长汀的电话。我把事情重复了一遍,他没任何反应,电话挂断。我想刘长汀你也太过。
看杨林要死要活的样子,我也很气愤,劝杨林,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好留恋,离了算!离了。杨林似乎自言自语。离了。杨林的眼里渗出复杂的光,是失望,是绝望,是希望。似乎都有。但我还是决定再找刘长汀谈谈。地点选在一家茶馆,我觉得那里比较安静。他这次比较准时,来的时候依然带着浓烈的油烟味,不知怎么搞的,原来我挺喜欢的这种味道,突然就让我很反感,胃口受到影响。直到上了几趟卫生间后,我的胃才稍微有点安静。我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厨师,没钱没势的,你玩什么时髦,再说了你怎么能和一个跟你妈年纪的人好上呢?你就不怕人家把你的脊梁骨戳断掉。他说,你怎能信她?她是个神经病。那大姐只是我的恩人,就是刚来这城市的时候,我在一家工厂烧锅炉却把自己烧成了重伤,她的爱人当厂长,我们都叫他大姐(这让本大姐浑身发怵),是她救了我,在我手头极其拮据的时候给我报了所有医疗费等,还帮我换了工种。我很感激她,而且她也很不幸,早早的丈夫就去世了,自己又疾病缠身,女儿出嫁到外省无暇管她,她很孤单,需要人照顾,我就经常跑去看他,绝对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我说权当你说的实话,但不管怎样你不能丢下家庭不管,整日在她那吧。再说了,你也应该跟杨林讲清楚,甚至可以和杨林一起去照顾她。不是没想过,是杨林始终认为我和大姐的关系有问题,连我与大姐接触都不肯,更何况一起照顾她!
刚好被一个熟人碰见,他用诧异的眼光扫了一下刘长汀,然后有点想坐下来的意思。我向他介绍说,一个厨师,认识的,谈点事情。那人就不太感兴趣了,说那你们慢聊,我到隔壁包厢陪朋友喝茶。杨林和我住在一起,我像她妈一样照顾她,生怕她出点什么事情,有时也劝她回家去,家终归是家,她木纳半天又摇头,看这情形,我也就不好多说。那天,我刚从外面回来,走到门口,听见屋里“哗”的一声巨响,我赶紧冲进去,杨林的脸是扭曲变形了的那种,地上是一只破碎的暖水瓶,电话话筒像只蚯蚓一样地躺在沙发上。她看我进来,脸上从极其愤怒变成极其不好意思,说以为是在家里,真不好意思。我的心骤然烦躁不安。我说你们是不是又吵了?她非常可怜地点了点头。我说跟刘长汀谈过,似乎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她说,无论如何,一男人和一独身女人住在一起,不可能没事。我说,可能那人对刘长汀有恩,刘长汀念旧,现在她身体又不好,多照顾点,是你多虑了。她反复说,一男人和一独身女人住在一起,绝不可能没事。我说夫妻是要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才能和平共处,你要是坚持己见,感觉婚姻这么不牢靠,要不然还是离了吧。估计我的脸色不太好看。想想杨林讲的不无道理,这也是女人的直觉,我说你们离了吧,我这说的是真心话。但小孩怎么办呢,不管怎样这是你的亲骨肉,这也是我说的真心话。第二天杨林就搬走了。她说实在不好意思影响我,也实在不想回到那个家,租了间房住下了。我到劳动局要工作,我觉得在家实在无聊,我不想当个闲女人。劳动局局长和颜悦色,说你这样不是好好的,我们工资照发。我觉得他明摆着就是不想我去上班。我和老公也这样说。老公不以为然,说不用上班不是更好。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像是要作重要讲话。以前也都是这样。
我心情糟透了。
一会,电话响起,我以为是老公怕我生气打来安慰我的,一接才知道是刘长汀的,他非常急切地说,杨林又出事了,煤气中毒,之前叫我过去办离婚手续,我实在不想离,可她坚决要离婚,他说连大姐都认为我们应当离婚。可等我赶到她那,她已经躺在地板上了,估计是还想自杀。我莫名其妙更加烦恼,但又情不自禁地赶到医院。杨林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丝,像产后大出血。我说杨林你不能这样想不开!其它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后来我又去看了一次杨林,杨林没有醒过来,刘长汀不在,有一个护工坐在病床旁边打盹,我摇醒护工问她现在怎么样,护工说现在恢复得不错,能一次喝一碗稀饭,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我说他老公呢,护工说,刘老板请我来后,就没有出现过。我心里暗骂,呸,什么他妈的刘老板呢!老公回来后,我跟他说,我必须工作,这样对我的身体不利,我无聊得快发疯了,再且对你影响也不利,哪有只领工资不干活的,人家会抓你把柄的。老公说这怎么会是把柄呢,许多人都是这么干的,我的事业如日中天,老婆抛头露面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商量没有结果,还是当我的闲女人,和猫相依为命。那真是一只好猫,几乎知道我的冷暖,知道我心情的好坏。遇上我心情不好时它总是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把我的烦恼蹭得一干二净。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当然,后来因为它经常尿床,才建了小窝让它自个睡。杨林出院后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说,我和刘长汀提离婚,他表示同意,但房子没我的份,他说房子是婚前买的,虽然户主是他,但钱是他老家的亲戚朋友出的;孩子也是从小由他母亲带大,不能给我。听说要离婚,他母亲就已经带着原来寄养在乡下的孩子搬进去住了。我回到家,就像贴着两个冷屁股,我实在无法在那呆下去,大姐你帮我评评理,你一定要帮我做主呀。说完就哭天抢地。我说你冷静点,事情慢慢协商会解决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法律为你做主吗?
折腾了好一阵子,没有什么结果。杨林依旧住在外面。我放心不下,生怕再闹出点什么来,我说你还是先搬我这来吧。几次劝说后,杨林就搬了过来,我知道她没有能力支付昂贵的房租。我只好又去找了一次刘长汀,我说你们既然这样了,为什么不好合好散呢?他说大姐,离婚这种事情摊在谁身上会愿意,你愿意吗?我说你不愿意你为什么搞清楚?他欲言又止,我觉得再讲没有意思。我就先离开了,回头看到他还在那不知所措,像一个迷路的民工。
我回到家里,我没有发现杨林像小猫一样地蜷缩在沙发上,正觉诧异,房间里传来杨林啜泣的声音,压低了声音蚊子叫一样,似乎在向谁倾诉不幸。我没有去打搅她,我知道,这个时候,女人需要倾诉,不管对象,只要能够倾诉,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女人需要流泪,泪水流出来比压在心头要舒服一万倍。这点上说,女人要比男人聪明一万倍。一会,杨林出来,眼圈肿得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她轻轻地说,我出去一下,轻的就像跟我家的大门说,然后就出去了。我又是一阵诧异,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楼下传来两声摩托车的喇叭声,我从窗户探头往下看,就看到一个戴着头盔的中年人,正扬着头张望。不一会楼道的门就砰的一声,杨林走了出去,坐上摩托,搂着中年男人的粗腰,头埋在中年男人的背上,一溜烟走了。我在窗口足足发呆了十分钟,直到厨房的炖锅发出暴裂的巨响,才回过神来赶紧救火去。杨林这一去去了足足一个星期。在这一周内,我打了无数的电话给她,始终关机,刘长汀那我没打,我觉得没必要,他也没有给我来过电话,这也让我不得其解,既然不离婚,为什么也不来找她。杨林走进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头发很乱,衣服也很乱,似乎裤子的拉链都没拉全。我说你去哪了,怎么变成这样?她说我去了一个朋友家,在那呆了几天,整天在你这会影响你。我说那你应该说一声,省了我担心。她欲言又止,后来就干脆什么都不说。本来我想问那个男人是谁,看她那凄楚的小脸,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说你洗个澡吧,看你脏的。我们非常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晚上。接下来,又非常安静地度过三天两夜,除了吃饭、洗碗,她始终都躲在房间,足不出户。第四天天快要灰尽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两声喇叭声,不过不是摩托车的声音,要响亮多了,是小车的声音。听到喇叭声,早已穿戴齐整的杨林就走出了家门,还是向跟大门说话一样,我去朋友那,可能要几天。我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喉咙,她已经走了出去。杨林坐进了一辆“富康”车,应当说是爬进去的,我想是她伤心过度没有什么力气,后来想想,可能是她没有坐过小车。这一次我没有在窗前发呆很久,我已经很怀疑她在干什么。顿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我的脑门,让我的脑门发了好一阵的热。
她回来后,手机几乎此起彼伏,出动相当频繁,交通工具似乎也换得相当勤。我找她谈,含蓄地说最近很忙?她含着尴尬的笑不作声。我说,莫非你在做什么不应该的事情?她像触电一般,说是有老乡给她介绍对象。我说不管怎样,陌生人接触太多,很危险的,我甚至举了很多女人与陌生男人约会被杀害的报道。何况你和刘长汀目前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你做别的事情,这是法律不允许的。她只顾了频繁点头,再也没吱声。后来杨林出去了,似乎还带了衣物什么的,还是说去朋友那。一去就不复返了。一天,两天过去,我没有像前次一样去找她,反倒觉得像丢掉一个压在背上的蛇皮袋般轻松了起来,有时还真不太希望她回来。我的确对她恼怒了好几天,但静心想想,又觉得她也是可怜,丈夫有外遇(也许吧),她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报复,或者生存下去。也许她也是迫不得已,反正我也实在懒得管他们的事情了。我开始像以前一样,过着自己无聊但很平静的生活。说实在的,干什么人都会习惯,像我这样,身无一技,能落个安闲日子,衣食无忧,这足见上天给我的关照了。可安闲的日子,随着杨林儿子的出现,就再也没有安闲过。
那天,癖好请客吃饭的老公喝酒过量,把地板粉刷了一遍后倒头昏睡,我服伺完,正准备洗澡睡觉,门铃骤然响起。打开一看,是个约摸十二、三岁的脏孩子,可怜兮兮的我还以为哪来一个要饭的,正准备掏点毛票打发他走。他说阿姨,我找妈妈,妈妈呢?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妈妈?但很快,我就想到杨林。我赶忙将他领进屋。我说,孩子,你妈妈是杨林吗?他说是的。她不在这,我也好几天没见她了。可我爸爸说她一直在你这里。你爸爸呢?他刚走。我冲楼下看半天,没有刘长汀的身影。我说他怎么不上来呢?他说他有急事,叫我找您在您这等他。我拨通了刘长汀的手机,我说杨林不在,你怎么把孩子扔我这?他说大姐真不好意思,我老母亲被气回老家了,扔下小孩没人管,你帮我照看一会,我找找杨林,就回来领儿子。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把他等回来。孩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块花岗岩一样静。我说,孩子你肚子饿吗?要不要煮点东西给你吃?他摇摇头,说不用了,然后就像花岗岩一样静地坐着。那神态与伤心的杨林惊人的相似,我甚至都错觉是杨林坐在那。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他嗯哦一声就没有反应了。我说你多大了?我说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说你想妈妈是不是?他始终都是嗯哦一声就没有反应了,像是没有睡醒。这就样我问了几十个问题,他嗯哦了几十次。我又拨了杨林的手机,可始终是关机。没有办法,我再拨刘长汀的电话,既然也是关机,这让我非常火,我甚至都开始骂娘,可看着可怜的孩子,我还是忍住了。时间不早,安排好孩子休息,我也就躺下计划睡觉,我想什么事明天再说。睡到半夜,我被一阵解衣宽带的声音弄醒。又是这个死鬼老公,他总是喝醉了、吐够了、睡饱了,就要来那事。我实在是太累了太没心思,我说我太累了,不想来,明天吧。老公依然不管不顾继续解我的睡衣扣子,似乎还越解越急,几乎都开始用撕了。我挺火,一脚就把不经意的老公从我身上踹了下去。老公又扑上来。我说你怎么……这时候突然就感到房间门被人推开。这可把我俩都吓一跳。老公一骨碌从我身上滚了下去,估计受了不小惊吓。 是刘长汀的儿子。我说你怎么没有敲门就进别人房间!他小小声说,阿姨,我怕,在家里我都是和大人一起睡的。我赶紧把小孩支回房间。老公跟过来,我又把他挡了回去。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毛孩子。我说是刘长汀的,他说哪个刘长汀?我说就是那个帮我们煮饭招待你那些朋友的刘长汀。他说莫名其妙,帮我们煮饭?想了半天,似懂非懂,他小孩在这干什么?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老公说了。老公似乎不以为然,但是他的态度似乎很坚决,他说就别多管闲事,让人知道影响多不好。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到了第二天晌午了,仍然没有刘长汀的音讯。他的儿子仍然在我家的沙发上吸着鼻涕并发呆。我拉上小孩就到刘长汀所在的青青饭店。饭店里告知,刘长汀昨天开始就不见了。就让我异常恼火,我拉着小孩先是找到他们的家,大门紧锁,邻居也说没看见。我们只好满大街找,依然没有他的影子。天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只好把小孩领回家里。昏昏沉沉的似乎听到什么声响。原来床边有稀稀疏疏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老公在做梦咬牙齿,他经常这样。想想不对,老公今天一早就回了县城。迷迷糊糊的就想让自己再睡过去,懒得理它。可稀稀疏疏的声音反复越来越清晰。莫非是老鼠?不可能,我虽然是一个懒女人,但家里绝对不会邋遢到老鼠栖身床头。但不管是什么反正半夜三更有声响,这就让我紧张得突然有点清醒了。我决定往床头探着头探个究竟。这一探不要紧,把我差点探到床底下。小孩四脚仰天在我的床底下,还肆无忌惮地打着呼噜。惊吓之后的我火了。我正要开骂,小孩咕噜一声,像是在说“妈妈”,然后侧了个身子依然睡得很深。我的火刚窜到喉咙就熄灭了。我就不忍心骂他、吵醒他,由着他继续睡。
可我却再也睡不着了。我想,刘长汀和杨林一样可恶,怎能自顾自,小孩也不要呢?既然不爱,可为什么要相爱?既然不相爱,可为什么要生下孩子,生下孩子又为什么不管呢?同时,我也扪心自问,自己呢,自己还不是没有尽到母亲的义务,小小年纪,就把女儿送到国外,难道除了接受好的教育,就没有图个人省心的想法吗?自己的小孩还好吗,是不是也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可怜得让人揪心?这就样清醒地睡到了天亮。吃早饭的时候,我对小孩说,你怎么能半夜睡到阿姨的房间,把阿姨吓了一跳。他小声说,我一个人害怕,请阿姨原谅,声音从喝粥的喉咙里传出来,非常含混不清。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叫钱钱。钱钱,足可见刘长汀一家对钱的渴望,有了钱还要钱。人的名字其实属于父母,纯属父母的愿望,有什么样的愿望就有孩子什么样的名字。我说钱钱,以后要注意一点,不能这样,阿姨胆子小,会被吓着的,他嗯哦了一声。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吗?他嗯哦了一声。好像他就只会嗯哦。
刘长汀和杨林的电话是打不通的,我就带着小孩到青青饭店蹲守。饭店的老板说刘长汀好几天都没来,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这死鬼去哪了,你们耐心等等,也许你们运气好他就回来。老板很客气,不断给我们加水叫我们喝水。可是水都喝了好几壶,厕所跑了十几趟,也没看到刘长汀的身影。我越等越烦躁,像是血压上升了。我叫老板看住小孩,我到外面转转。很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空气呼进越多,我的火气越大。他妈的,这什么人,扔下孩子不管,搞得我像他娘的。正在我恼怒不已的时候,一个人影在马路对面一晃,瘦瘦小小的,就像青青的草,杨林,我大叫了起来。可能对方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我闪过无数疾驰而过的车辆,向马路对面奔去。就在即将顺利抵达对面的关键时刻,一辆电动车往我怀里冲了过来,我被电动车顶出了两、三米,更为不幸的是,我落地的地方既然是一个没有盖子的窨井,我就这么像一团棉絮一样飘了下去。我挣扎了好一会也没有挣扎上去。骑电动车的小伙子把我拉了上来,嘴里不停的道歉,说,不好意思,太快了,电动车又不够稳刹车刹不住。就在我要一巴掌盖过去的时候,小伙子说真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似乎头要扎进我的怀里。我一闪,小伙就扑通一声落在了马路上,像一截甘蔗倒了下去。我这时才发现这小子血流满腿。恐怕是腿断了。再回头看看电动车,已经没有了踪影,再定睛一看,马路对面躺着一个电动车头,似乎还在冒气,估计是撞我以后又去撞车的结果。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闲人,我简单搜索了一下,其中有青青的草,但那不是杨林,是一个长满雀斑似乎得了黄疸肝炎的黄脸女人。在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医生说没有什么事情,涂涂外用药就行了,那小伙子可伤得不轻。我也感到没有什么痛处,只是很臭,没有办法谁叫自己好掉不掉掉进城市藏污纳垢的地方——窨井。交警问我怎么办,我看看躺在隔壁似乎奄奄一息的小伙子,我说还能怎么办?回家呗。我说,待他清醒后告诉他,骑电动车还是慢点的好。狠狠洗了一把澡,草率弄了点东西吃,我就躺在床上休息。想想这一天的经过,懊丧不已,这霉头也倒得太大了。正在越想越懊丧的时候,门铃很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我懒得下地去开门。门铃响了许久,把我吵得不得安心,只得下地。门开了,是小孩。我惊诧又恼怒,你怎么来的?是我爸的老板把我送来的。这算什么回事呀!烦人!我几乎要一脚踢过去,但脚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我把门“嘭”的一声关了,可只坚持了一会就又开了,小孩坐在门前,仿佛就在等我重新开门。
我非常无奈地让小孩进了家门,我自顾自回房间去了。实在是懒得理他。本来只是懒得见到他,但在房间睡也不是坐也不是,仿佛我才是客。更主要的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那破小孩在干什么,这让我很怀疑。于是我决定出去看个究竟。这一看不打紧,让我吓了一跳,他竟然搂着我家那只猫在一起打盹。我喂喂喂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看样子睡得不浅。我拽了拽他的衣角,他就势躺在了沙发上,随即发出舒畅的鼾声,仿佛这声音刚才卡在喉咙,现在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只猫也掉在地板上,敏感的猫立马就睁开了眼并窜到了我为它专门设置的猫窝里。瞅他那安然的样子,我也就不忍心将他吵醒,就让他睡吧。我拿了条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才返回房间躺下。
大概是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被快撑破膀胱的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的我上厕所解手,拉开房门,仿佛后脑勺被人用力拍了一下,脑袋轰然清醒,只见我家那只和我相依为命的猫四脚朝天仰在地上,两只金黄金黄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嘴角和脖子上似乎在淌着血什么的。在清晨,在我家的白色地板砖上,感觉刚才发生过大屠杀一样;小孩则反剪着双手靠在墙角,两眼血红地瞪着我,不知是恐惧还是有跟我玩命的意思,反正相当恐怖。我触目后就惊心万分,你干什么,你做了什么?正在我差点要冲上去揍他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他反剪的双手松开了,我怕他扑上来和我打,甚至害怕他手上拿着什么凶器。虽然他是个小孩,但我一弱女人,连缚鸡之力都没有,何况跟人斗,更何况跟一个手握凶器的家伙斗。我的手突然抖了,我迅速冲回房间,反锁上房门,并迅即拨通了110.
好一会,外面死一般寂静。我惊恐未定,小孩对猫和似乎即将对我施暴的情景在我头脑里翻转。这时外面警车的声音已经响在了我家楼下。警察敲门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万一他拿着刀在房间门口怎么办?我的确是有点胆怯了,门铃一遍一遍地响起,我想现在不冲出去,恐怕待会就更加麻烦。于是,我勇敢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当然手上还握一盏台灯,以防不测。没看见小孩,我快步冲到门前将门打开。三、四个警察鱼贯而入,问人呢?是呀,人呢?我跟着警察搜遍了各个房间、大厅、厨房的角落,没有小孩的踪影,最后在厕所发现了他,他坐在浴缸里,还拉上了布帘,两眼惊慌,估计恐慌到了极点,手上果然握着一把菜刀,菜刀上还有斑斑血迹,当然是猫的血。警察很快将这小子扭送走,没有任何抵抗,估计也是无能为力。
从派出所出来,我一肚子的气,心想真是好心没好报,不同情他收留他,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可能是走得太急了,还是没有心思走路,一脚踢在了横在路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全部的懊恼立即被剧痛替代。我想可能这是个倒霉的日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真想大哭一场,又怕人家把我当乞丐往我面前扔钱,这也太失我这个官太太的面子了。当天傍晚,警察告诉我,这小子似乎有自闭症,什么都不说,苦大仇深的样子。比审汪洋大盗还难弄,折腾了半天才说,谁叫你劝他父母亲离婚,否则他都在乡下过得好好的,父母亲经常回去看他,给他好多钱花。把猫弄死,是故意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警察说,大姐,以后这种事就少管为好,碰到这样的人,还是提防点为好。妈的,我真是郁闷死了。几天了,我都在想这段时期以来的事情,越想越烦,越想越恨刘长汀和杨林,对小孩也恨但也挺想知道他的下落,但我又提醒自己不知道比知道的好。也许还在派出所,也许在民政局,也许已经找到父母亲。算了,又不欠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妈个球。不过现在走在街头,更加注意留心来往的人群,盼望着刘长汀和杨林的出现,原来是一门心思,现在是两门心思。那个什么青青饭店也没有他们的踪迹。人间蒸发了一般 老公挂职总算挂完了,听说职挂得不错,当地县委还给他授予“人民公仆”称号,但称号归称号,回来后连原来的位置也没有保住,被调到一个基层单位当正处级调研员,非领导岗位,有职无权。原来人家就没有什么求得上的,现在就更求不上了。老公郁闷到了极点,整日里借酒浇愁。老公肯定是喝高了,是他的酒肉朋友给我来的电话,他说你老公醉了,正在回家的路上,赶紧到家门口接他。深更半夜的,我迷糊着眼赶紧披了件外衣,迅即就来到门口。老公已经走在了门口,正歪歪扭扭着走来,一边拿着手机骂骂咧咧,我操你妈,告诉你打错了还打,然后摁了手机。一会电话又响起了,我操你妈,告诉你打错了还再打,再打我告你骚扰,然后又摁了手机。一会电话再次响起,我操你妈,告诉你我是区刑警大队长,你就不怕我抓你,然后狠狠地摁了手机。我说会不会人家真有事情。老公狠狠地说,不可能,现在无聊的人太多。不一会电话又响起,我接的,是个男的,他说,老兄,你怎么把我的电话拿走了,害我老婆到处找我。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劳动局的岗位是没有我的份,听说是中央有规定,不能利用职务之便谋取个人私利什么的,当然主要是劳动局现在不需巴结我老公了。我决定自己去找工作,没有工作就很被动,就像当年没有车,天天依赖老公的车才能出门、才能去上班。一样的道理。
后来,刘长汀有来过,对他小孩的行为向我表示了万分的歉意,他说小孩从小在乡下奶奶家长大,性格孤僻,不懂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说我早已不想这事了,没关系。他说小孩现在天天躲在家里学也不肯去上,谁也不敢见。这让我多少有点难受。他说实话跟我说,那个大姐待我很好,又救过我的命,我经常与她在一起,日久生情,那是我真的爱上了大姐,但她坚决不同意,说我们年龄差距太大。可我不同意。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后来大姐想尽办法让我与杨林发生了关系,逼迫我和杨林走在了一起,让我死了这条心。后来大姐得了肺癌,我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她。杨林心胸太小,疑心很重,对我误会太深,我们的婚姻始终是无法调和。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大姐现在所剩时间不多,但她一直叫我别管他,去把杨林找回来,不管怎样有错都是她的错,不管怎样也得对家庭对小孩负责……
我也想通了,大姐固然是好,但她毕竟是大姐、是恩人,我照样应当照顾她,与负责任建设好家庭、养好小孩并没有矛盾。当时把小孩放你那,是找杨林去了。在广州打工的老乡告诉我似乎在车站看见杨林,时间紧急,我就去了一趟广东,没有找着,后来还去了上海找。至今还在找,可人影都没见着。不过现在是带着小孩一起找。我姑且把他说的当成事实。但愿如此。但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他们的事,因为我要工作,我要照顾官场失意天天喝酒度日的老公。
刘长汀带着小孩千里寻妻,一寻就寻了好几年,据说还上了市电视台《真情》栏目,依旧是杳无音讯。我预感,甚至怀疑杨林是否出事,我本想建议刘长汀报案,但一怀疑我心里就会隐隐作痛,所以没讲。我祝愿他们能找到,也祝愿他们不弃前嫌,重归于好。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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