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鸡毛一样飞》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看后现代展览的现场，四蹄朝上捆绑着旋转的绵羊。后现代风格--永远的荒凉，荒唐，嘲讽，拼贴。

　　在没有观看这部影片之前，孟京辉＋秦海璐的组合已经相当令人期待。对实验话剧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孟京辉的名字，这位近年来最受欢迎，也最具有争议的先锋戏剧导演，其戏剧作品在剧坛独树一帜。２０００年主编《先锋戏剧档案》，一年内再版五次。他的许多戏剧作品如：《秃头歌女》、《思凡》、《我爱×××》、《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恋爱的犀牛》、《盗版浮士德》、《臭虫》至今仍为人称道。而本片女主角秦海璐凭《榴梿飘飘》荣膺２００１年金马、金像双料影后，此片的其他制作人员亦有不少成绩。　

    　编剧：廖一梅（自由编剧，作品有话剧《恋爱的犀牛》，电影《一曲柔情》等）。　　

        作曲／录音：张阳（１９９１年组建“清醒乐队”，后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录音系。曾任《月蚀》、《站台》、《车四十四》等片录音）　　

        剪接：孔劲蕾（曾为《非常夏日》、《一百个》、《生活秀》等片担任剪辑）。　　

　　这部颇具实验色彩的影片有着奇特的剧情：创作力萎顿的诗人欧阳云飞来到京郊小镇看望好友陈小阳。陈小阳以前也是诗人，现在开办了一个养鸡场。欧阳在这个每隔三分钟便有飞机飞过的小镇上遇到了一连串的倒霉事，认识了患有色盲的女孩方芳。方芳爱上了云飞，并鼓励他写诗。方芳的爱情令云飞感到有压力，他利用一张盗版光盘上的写诗程序一夜成名，但陈小阳忽然失踪，云飞厌倦了扮演一个诗人并与方芳分手，他希望在三十一岁的时候重新获得生活的勇气……　

《像鸡毛一样飞》

　　这部电影说的是一个软弱的诗人怎样面对软弱，怎样面对理想，怎样面对自己灵魂和成功的问题。影片就是表现一种人的不确定的状态，“像”就已经表示不确定了，而且电影里面有鸡，还有“飞”，合起来就叫“像鸡毛一样飞”了，刚开始名字是编剧起的。英文“Ｃｈｉｃｋｅｎ”有胆小的意思，“鸡诗人”（编注：Ｃｈｉｃｋｅｎ　Ｐｏｅｔｓ，本片英文名）同样有懦弱的含义。
　　这个故事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的亲身经历，但是用舞台不能很好地表达我的感受，我想用电影这个媒体让更多人了解我强烈的感受。我觉得我的作品当中更多的是质感，我希望在质感当中给观众带来和以往不同的东西。做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们做了７个稿子，其中有一个是完全现实的表现方法，变成简单的情节叙述，但用那样传统的手法就没劲了。生活中到处都是荒诞，比
起生活中的荒诞，我觉得这部电影是对位的、同步的。影片当中有很多跟生
活有关的东西在里面，并且会在看电影的过程中不断冒出来，应该是一个有
情节的荒诞的黑色幽默在里面。
　　我不太懂镜头运用，不懂用光，不懂胶片，也不懂具体操作，甚至对未
来的票房什么的一切都不懂。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演员，就是我和演员的
合作关系，最后被记录下来，记录本身不管是真实的记录也好、象征性的记
录也好、夸张的变形的记录也好，我一定要记录下来，在记录的过程中我学
到很多东西。秦海璐跑步的那段，有人发现她背景没动，其实我拽着她的衣
角，让她在原地跑，要表现的是一种环境和心情的对比。我根据当时的环境
和对演员的判断用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手法来做这部影片。　　
　　我觉得电影市场的低迷，电影艺术家的责任更大。艺术电影有自己的受
众，当代艺术的发展要求人们用多元化的眼光来注视艺术家创作出来的东西
。定位越准确，可能会赢得更多关注。
　　　　　　　　　　　　　　■孟京辉（记者马向新采写）

赞
王澍：★★★★
　　如果说电影就得有个电影的样子（这里指被大众接受传统意义上的电影模式），那么《像鸡毛一样飞》显然有些不伦不类———它像是电影与孟氏实验话剧的双生儿。别匆忙下判断，别敷衍地看它，别用一些无聊的定义去束缚它，首先因为这是孟京辉首次执起导筒，我们应该原谅他的“初出茅庐 ”，即使这样，孟京辉的镜头感还是不错（话剧布景用在电影中同样让人舒服），配乐也很棒，决不拖沓，让人觉得孟京辉是真诚地想帮你更深入主人公的心境；还因为这部电影和孟氏话剧以往想表达的意义同出一辙，我们应该喜欢孟京辉爱讲的故事，喜欢廖一梅的编剧，就像我们当初为《恋爱的犀牛》而激动一样。

西丁：★★★☆
　　又是先锋，又是诗人，又是理想，又是冲突，听起来挺没劲的，但孟京辉的第一部电影至少没有掉进沉闷的泥淖，仍然像他的戏剧一样极端个性而且张扬，喜欢他的戏剧的人从中得到预期的快感，陌生者同样获得意外的乐趣。抽掉理想、价值、爱情这些概念，它还有激情、恣肆、调侃、反讽、智慧，它让你会心一笑，让你忍俊不禁，让你乐不可支。孟京辉拎出水果提篮，大家各取所需就是了！

弹
钭江明：★★☆
　　不喜欢。也许是我不喜欢这部电影的气质。一个诗人写不了诗了，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一些看似意味深长的台词，对现实小品式的嘲讽，等等等等 ……但其实我得到的印象是作者甚至对现实根本缺乏了解的愿望，所以嘲讽也显得很虚弱。电影有明显的圈子感，里面的人物不是诗人就是前诗人或者是诗人的女朋友。可能正是视野的狭窄影响了这部作品开掘的深度。    好玩之处在于，电影大量运用了尚处在地下状态的中国摇滚乐队的作品，如“痛苦的信仰”乐队翻唱舌头乐队的《复制人》。
彭永坚：★★
　　我觉得《像鸡毛一样飞》是一部真正的“艺术电影”，如果“艺术电影 ”只属于小众范围理解的话，何为“非艺术电影”呢？我想《站台》应该是其中一部。当人处于眼疏心浮的时候。当然，以上都是反话。可能因为我没看过孟京辉之前的先锋剧，所以身处其景懵然不觉，却又装腔作势吧。起码，我没说孟京辉“没有”拍电影的才华。

《像鸡毛一样飞》

        孟京辉之于戏剧，是绝对的先锋导演；之于电影，则是彻底的新人。《像鸡毛一样飞》是一部难以言说的电影，对于影象，孟京辉有着很大的期待，他希望他的影片如同他的戏剧一样，能获得强烈的剧场效果。影片无论是在构图上还是在色彩上，都拒绝了写实的效果，间或的戏剧表演段落、音乐歌舞段落和动画效果，使得《像鸡毛一样飞》有别于先前的任何一部国产片。孟京辉在形式上的诸多努力，使得这部影片所要表达的东西仍然相当的古典或者说传统。

　　欧阳云飞是一个创作力日益萎缩，生活中处处碰壁的诗人。就是搭乘飞机也会遇上丢失了自己的行李还被当成小偷的事情，在欧阳云飞看来，他现在拿到的这个包跟他自己的包是一样的，而且他是在自己放包的地方拿到这个包的，他根本就没有偷窃的企图。欧阳云飞在派出所接受盘问，他无法说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身份证和他的包一起丢失了。他是一个诗人，他只能小声地说出来，他怕自己说自己是一个诗人都会被自己吓着。而派出所的警察却怎么也无法把欧阳云飞跟李白跟诗歌联系起来。这是影片《像鸡毛一样飞》的开头，一个尴尬的开头，无法言喻。

　　身处这个逐渐丧失诗意的时代真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诗人欧阳云飞接受着莫须有的没完没了的审查，而他过去的女友也在电话中跟警察说，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欧阳云飞，她拒绝为倒霉被冤枉的诗人作证。或许，欧阳云飞和他的诗歌曾经深深伤害过那个女人，尽管在影片中她没有再出现。生活，现实或者世俗的生活连一点旧情都不给欧阳云飞。孟京辉对于诗歌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影片的片头，是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巨大的画像，在影片的进程当中，欧阳云飞和他的朋友陈小阳不断地背诵着80年代名噪一时让他们激动过的那些诗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成为主人公自嘲，解构生活意义的“至理名言”。

　　拯救欧阳云飞的是他的好朋友陈小阳，他将欧阳云飞带离派出所。陈小阳的过去也是诗人，而他的现在则是商人。他开办了一个养殖黑鸡的养殖场，他的梦想是要把北京人餐桌上的白鸡蛋全部变成营养更为丰富的黑鸡蛋。陈小阳拉欧阳云飞入了伙，过去的诗人和现在的诗人一起开始养鸡。

　　狂欢的影象背后隐隐透出孟京辉面对创作走向的焦虑，这样的焦虑是由理想主义的丧失、对诗意生活的质疑和反省等诸多元素构成的。

　　按照昆德拉的观点，诗人写作的动机来源于青春期那不要命的"抒情态度"。诗歌在中国是80年代的象征与时尚，诗人是大众中最主要的一支——他们是文学青年的偶像，可是这一切在欧阳云飞所处的这个时代都失落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孟京辉痛心疾首的"肆意泛滥"的世俗生活。这成了《像鸡毛一样飞》里困顿着欧阳云飞和热爱他的女孩方芳的现实。秦海璐饰演的方芳是一个色盲患者，因为色盲，她失去了空中小姐的梦想；因为色盲，她可以规避这个世界过于浓烈的伪饰；可也因为色盲，她失去了判断生活色彩之丰富性的可能。

　　世俗生活与精神生活永远是水火不相容的东西。放弃理想意味着必须以精神的毁灭、良知的丧失为代价。理想或许是一种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众多的理想总是跟着时代前进。先前崇拜顾城的少女现在也许正在迷恋着李宇春。而一代又一代人不知道树立或者企图树立过多少的精神领袖，这些领袖又被一代又一代人迅速的抛弃。人心不古，时代变化的仓促甚至让每个人都来不及驻足回望。

　　孟京辉的困惑在一些人看来是如此陈旧，而在另一些人看来又是如此的新鲜。他让人们清晰地看到他企图拯救自己的精神世界——他在寻找的途径。这个时候，孟京辉的电影中的命题或浅薄或夸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承载这个命题的是女性的纯情。男主角欧阳云飞自己内心的力量有多大，他为真实的生活做出选择，在影片中则被轻松带过。也许，这才是更想看到的东西：一个人慢慢死亡，又如何重生。诗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诗人。他并非置身于云端之上，他来自于尘世。

　　唯一懂得欣赏欧阳云飞诗歌的是方芳。患有色盲症的方芳一心想离开这个对她来说是黑白的小镇，她知道自己想成为空中小姐的梦想永远实现不了，她爱上了诗人，并鼓励云飞继续写诗。方芳的爱情并不能使云飞振作起来，但他的诗还是使小镇有了些许改变。方芳的纯情在影片里显得异常的刺眼，她只能看见黑白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或许生活就是黑与白，一种非此即彼的概念，诗人和养鸡者是不能沆瀣一气的。

　　方芳对欧阳云飞和诗的热情，令欧阳云飞感到不可承受之重，他对扮演一个诗人也感到了厌倦。他和他真心喜欢的方芳分手，然后离开已经废弃的养鸡场。夜里，他梦见田里长出一棵大树，树上结满了真正的好诗，他和方芳拿着篮子快乐地在树下摘诗。欧阳云飞在三十一岁的时候重新获得了生活的勇气。这样的结局显然过于理想，解决生命危机的方式并非如此简单利索。

　　纯情是唯一的救赎，生活在别处。“人终究都是要改变的，明天的样子和今天的样子也会不一样，继续停留在生活的表层还是扎进生活的海洋或者远离生活，都必须做出选择”，孟京辉把他的困惑带到了观众的面前，把他的迷惘变成了观者的疑问。

相关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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