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位教授》

《俩位教授》_4分词条

《俩位教授》属短篇小说,由作者朱墨创作,第一次登选在小说阅读网内,2007年完成。

目录 [隐藏]

《俩位教授》 基本资料

       

作者:朱墨,写过多篇短片小说 《小卖部》《盼望一场雪》《六指家》《表姐》《朋友妻》 《石大爷》等。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书籍简介:好玩的教授睿智幽默滑稽。两个互相不服气的教授,斗起来,那才叫有戏。在否定对手的时候,其实也完成了自我的否定。

《俩位教授》 原文欣赏

       

俩位教授
      工作若干年之后,廖老和贡老仍然是同学间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而且谈到廖老就免不了要谈到贡老,说起贡老就不可能不说到廖老,廖老和贡老确实是两位各具特色,对比鲜明,又相互间充满了攻击的教授,他们间的矛盾在学生中已是完全公开化了的事实。
  一
  廖老,六十来岁的样子,一米六几的个子,上身长,下身短,小鼻子,小眼睛,眉毛倒立,头却像雄鸡一般高昂,有几分怪里怪气的样子。或许因了这几分怪气,廖老最爱讲的一句话就是:“人的这张脸是文化的窗口,不在于它长得怎么样,有没有文化一看就知道。”这话说得悬乎,很有些意思,也提醒我们把廖老的脸当一档子事来研究。廖老的脸长,而且瘦,属于通常说的脸上无肉,必是怪物的那种类型。只要用心观察,便可发现纵横交错的纹路里透着的隐隐沧桑,很耐读,也很有文化内涵的样子,只是打磨得粗糙了点,给人一种缩水的感觉。
  廖老的文化窗口,自然成了贡老攻击的重点目标,贡老说:“教师的形象是教学的门面,状态如廖老者,校方还让其在学生面前抛头露脸,于廖老来讲是一种残忍,于学校来讲根本就是对学生不负责任的表现。”
  比之廖老,贡老确实有几分风度逼人。贡老五十来岁,一米八几的个子,俨然山东大汉。高鼻梁,大眼睛,厚嘴唇,蓄着浓密的日本人似的山羊胡子,艺术家的长发,上身常穿一件长到膝的体恤衫,下身着一条宽大的裤子,说是道家打扮,其实更像个流浪汉。贡老满自信地撮着山羊胡子在课堂上讲:“男人的风度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对贡老的风度,廖老自然也有几分不屑,廖老说:“贡老确实长着一把大而无当的强奸犯的身体。”从表面上看,贡老确实有几分流氓样。
  二
  廖老教的是古典文学。廖老上课不带教课书,不带讲稿,也不需要粉笔,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黑板上写字的意思。一进教室,廖老便背剪着双手,闭着两眼,雄鸡般高昂着头,目中无学生,亦无教室、黑板,一开讲便哗哗的念,我们便跟着涮涮的记。廖老讲课不像是讲课,倒像是背课,从头至尾,古人的诗词文章背,古人的生卒年月、历史背景也如数家珍一般背。背到关键处,摇头晃脑陶然亦乐然,很沉醉,很进入状态的样子,譬如庄子的《逍遥游》,倒像是他老先生在逍遥似的。只是苦了我们,他背一句,我们写一句,或者背几句才能写一句,听得很累,笔记也做得很苦,生怕掉了关键处,记不下来的,只有下来找记得快的补上。因为廖老一开始讲课便反复告诫我们,他的课考试内容全在讲课之中,不仅没有额外的可供复习的参考资料之类,而且试题所涉及的内容在书上有一半以上无法找到现成答案。更绝的是,他不可能像其他教师一样点题,勾画重点。廖老说:“校方已三令五申强调不准教师点化考试题目,况且,鄙人偌大一把年纪的人了,也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犯错误写小楷。”
  等死吧!廖老可是一个严格认真得有点过分的小老头,考59.9分,他绝对不会让你60分过关,这在上几届已有深刻而惨痛的教训。
  所以,尽管笔记做得很辛苦,我们也只有踏踏实实地辛苦下去,他背一句,我们写一句,即便是口水话我们也会不折不扣的写进笔记本里去。
  我们总有一种感觉,听廖老的课,好像从事的不是脑力劳动,而是彻头彻尾的艰苦而又繁重的体力劳动。而且,廖老讲课,生怕学生记下来似的,背过去就不再重复第二遍。记不下来我们也不敢要求再念,否则,打断了他“背课”的思路,廖老的那双尖利的小眼睛定把你刺出眼泪水来。于是苦了做笔记慢的学生,课后还要补大量的笔记,成了双倍的体力劳动。更要命的是,廖老的课,每课必布置大量的作业,叫人一提起作业就头绿眼睛花,有过敏般的感觉。
  对廖老的授课,贡老曾有过一番精辟的论述,贡老说:“廖老上课纯粹是死人上课,僵硬、教条,几十年一贯制,没有创新,没有突破,是完全彻底的误人子弟。”这些话算是撞到了学生的心坎上,只是校方未必听得到,听到了也未必听得进去,因为毕竟廖老是学校的一面旗帜。
  当然,廖老也不是省油的灯,廖老给贡老的回敬是:“贡老上课完全是流氓教学,有哗从取宠之意,无实事求是之心,只会把学生误入歧途。”
  在教授中贡老属于年轻一类,观点新潮,语言时髦,属于感悟生活感悟得比较快的那种类型。贡老基本上是坐着讲课,只是偶尔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才站起来,而且写的也是不多的几个字。记得贡老上的第一堂课一开讲就在黑板上神秘兮兮地写了一个大大的“且”字,让在座的几十号男男女女猜猜是什么意思,大家胡乱说了一通后,贡老终于郑重宣布:“这是男性生殖器。”见有的女生低了头,贡老就朗声笑说,“别不好意思,说穿了就是这么一台事,中国的字开始都是象形文字,大家看看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贡老写在黑板上的“且”字确实耀眼得有些令人炫目,而且似乎是刻意为之。贡老见大家的眼睛都盯在了“且”字上,于是用粉笔把“且”字重重的圈了起来,又重重地点了数点,说:“请同学们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古代的建筑哪一样与生殖器无关?”于是,我们就进入了“想”的状态。贡老问大家想到什么了没有,大家都一脸高深地沉默着,贡老便撮着山羊胡子说,“塔,男性生殖器,太极图,女性生殖器,此谓古人生殖器崇拜是也。”贡老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在教室高高地环顾了一周后又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文明”,贡老说:“什么叫文明?不敢在大街上拉开裤子撒尿,这就是文明。”贡老在“文明”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所谓的文明就是大活人让尿憋死。就是这一憋,才憋出了文明。”贡老又在文明上上重重地点了数下,“然而——文明并不等于谈性色变,更不等于世间男男女女都去当和尚做到尼姑。”
  贡老教的是《文学概论》,但贡老似乎对《文学概论》不大感兴趣。在课堂上,贡老最喜欢谈的就是唐朝。贡老说,唐朝那才叫开明,开放,皇帝老子明目张胆霸占儿子媳妇成为当然,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成为美谈,要是放在之前、之后,或者就放在民主、文明的今天试试看?不要说“天子”呼你,只要你的上司一呼你,你不屁颠屁颠的小跑着去才叫怪呢。
  贡老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泡杯泡妞,且毫不脸红地称,他有“两好”:一曰好色,二曰好酒。好色他喜欢谈绝色美人杨玉环;好酒他喜欢谈诗仙加酒仙的李白。如对贵妃杨玉环,贡老就有许多经典的研究,甚至研究到杨贵妃的每一寸皮肤。贡老撮着山羊胡子说:“杨贵妃的皮肤那才叫真正的皮肤,那绝对是在牛奶中浸泡得像牛奶一般白净的皮肤,同学们想想看,有多白?要有多白就有多白?比雪还白?”似乎觉得不够味,又用了一比,“比猪板油还白。”这一比不但无美感可言,而且有些庸俗了。见大家都有些不屑,贡老嘿嘿一笑,马上又说,“其实,这个比喻是廖老的专利,贡某只不过是借用一下而已。”想到这是廖老的比喻,大家嘴角的不屑也就变成了心领神会的嘿嘿一笑。再如说到白居易的《长恨歌》里描写杨玉环的“侍儿扶起娇无力”句,贡老断然说,“那绝对是描写性爱之后的软弱无力。”说罢,双眼环视教室,一脸的坏笑,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逢到这种场合,我们就肆无忌惮地笑,笑得一堂课有些“黄”。
  贡老讲课,好海吹、神吹,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都吹得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贡老为自己辩护说:“吹牛是一种智力体操,是一种思维的锻炼,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的释放。”贡老还说,“贡某做人的准则是把自己肚子里想说的话全说出来,正如贡某上课的水平,就是把别人搞抽象、搞复杂、甚至搞糊涂了的问题具体过来,简单过来,明白过来,从而达到讲深、讲透的效果。”客观地说,贡老确实有这方面的能力和水平。只是,贡老上课,生怕学生听不懂似的,同样一个意思,举一反三,讲了又讲,好像我们都是弱智。而廖老讲课,又生怕学生听懂似的,讲过一遍,决不再讲第二遍,举了一个例子,决不再举第二个例子。廖老说:“恰当的例子可以以一当十,不恰当的例子,以十也当不了一。”这话听来好像是针对贡老说的。
  实在说,听贡老的课,一是轻松,没有笔记可记,也没有危机感,因为学科考试之前,贡老会点题,而且范围框得比较小,答案也是现成的。二是贡老的课没有作业,贡老说,他有“两怕一好”:怕的是改作业和监考,好的是讲课。贡老用了一串形象的比喻说,改作业像洗碗,既琐碎又无趣,简直就是娘儿们干的活计;监考像等饭吃,总觉得日子老长老长的,叫人心烦;讲课则像炒菜,随心所欲,个人才能得以发挥。而且炒菜有成就感,能够引起别人的关注,菜合口味的,别人会问,谁炒的菜?洗碗却不同,只有失落感,洗得不干净,别人才会问,这是谁洗的碗?三是贡老的课,似乎是为了逗乐,或者有意要把一堂课上得不像一堂课,所以,时尚话题多,花边新闻多,什么民谣、俗语几乎是信手拈来,猎奇、新鲜而又刺激,类似于看街头小报,虽无多少实际内容,却比廖老的课多了一份情趣。
  某日,可算是贡老授课最为尴尬,也最为无趣的一节课。那天,校长带着廖老来听贡老的课,贡老再也不敢不着边际的神吹,也没了泡杯泡妞作佐料,而是严肃着一张面孔一本正经地讲,讲的又是枯燥乏味纯理论部分,完全失去了以往那份轻松、洒脱、愉快的风格,讲得很吃力,也很无趣,我们听得也很吃力很无趣,老是看表,却又老是不下课。结果一节课干干巴巴讲了半节课,内容就完了。贡老望着校长干笑两声,要大家复习一下前几天讲过的内容,然后,贡老从讲台站了起来,走下讲台,一脸谦卑地向校长陪笑说:“今天状态不佳,可能是昨晚多喝了两口。”校长看上去比贡老年轻,但对贡老却冷着一张脸,说:“注意休息,特别要注意身体,酒不但伤身,也影响大脑。”贡老嘿嘿笑着,频频点头。廖老却趁机笑说:“这堂课怎么就这般干巴巴的,一点趣味都没有,一点黄段子都听不到呢?”同学们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贡老脸都变了。校长和廖老起身要走,贡老差不多是点头哈腰把比他年轻的校长送出老远才又回到教室。贡老回头向我们自嘲说,“没办法,权力大于泰山,这年头在当官的面前你就得装孙子。”有这个必要吗?见大家脸上都流露出不屑,贡老又补充说,“这是课堂以外的学问,这是大学问呀同学们!而且,这肯定是老廖犯奸,存心要贡某下不了台,否则,再怎么说,校长也不会搞突然袭击。”课堂上很多人都若有所悟地“噢”了一声,贡老才又显得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如果连这一点你们都渗不透,悟不透,看不明白,将来的一天肯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犯得着这样吗?贡老的形象在我们面前一下削弱了许多。
  贡老苦口婆心地为自己解脱,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教师多,压力大,竞争上岗不得了。每次开会领导都要拿出一两个人批评一下。但批评谁呢?批评老的吧,比如老廖,可能吗?人家年龄大,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贡献也有资本。一是面子上过不去,二是也不容易拿下,而且老廖这些人也根本不买你的帐,弄不好,批评出个什么病来你也吃不了。批评年轻人吧?年轻人易激动,怕收不了场,为批评个把人把自己推到尴尬的境地收不了场,也太没领导水平。聪明的领导也不愿冒这个险。批评脾气好的神经脆弱的吧?动辄哭哭啼啼,鼻子一把眼泪一把也无多大意思。本来领导批评人是一种权力的享受,把你弄得哭哭啼啼,他还怎么享受?说来说去,受批评就只能是我们这号中年人。一是也经历了一些风雨,二是性格开朗也看得开,三是也能站在领导的角度想问题,明白领导选自己作靶子,也是用心良苦,情非得已。反正总得有人作靶子,让领导享受一下批评人的权力。何况,我们这号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问题不少错误多,一是好发议论,好乱说一气,这叫言多必失,二是我们这号人,工作也干得多,工作干得越多,错误也就越多,也就越能充分暴露自己身上的弱点。所以我们被批评的机会也就多。去年,领导就批评我上课跑题,所以这次你们不能再提同样的问题说我上课跑题,这次跑题,我就惨了,因为无实事求是之心,也无悔改之意。你们只需说我讲得不深不透,或者统而言之,讲得不生动就可以了。因为没有任何人敢说他讲得深讲得透了,也没有人敢说他讲得生动了。
  听贡老的一席话,我们又多少觉得做人的艰难。
  比之贡老,廖老的课确实知识容量大,水分少,但他也不单纯的为了上课而上课。有时,为了调节一下沉闷的课堂气氛,廖老偶尔也会中途吹点散牛。但即便是吹散牛,廖老也始终严肃着一张面孔一本正经地吹,而且就吹的内容来说,也好像是吹真的,让你感受不到吹散牛的乐趣。譬如有一天,廖老说:“鄙人算了几个晚上也算不明白,一顿饭要花七、八千元,上万元,吃些什么呢?”廖老要我们跟着他的思路算一算。我们就跟着他一本正经的扳着指头算,但算来算去我们也算不明白。究竟是学生把老师搅糊涂了,还是老师把学生弄糊涂了。课后,我们终于明白是廖老的思路左右了我们,就觉得廖老好笑,笑他的迂,哪有什么算不明白的?他只会就事论事干算,把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算进去,再加两瓶茅台、五粮液之类的好酒,哪有这种算法?岂不闻吃不了还要兜着走呢。再譬如有一天,廖老突然讲到了牢骚,廖老说:“一个人连一点正当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通过发一点牢骚来释放自己心中的不平,这属于正常牢骚,像知识分子,连起码的安居都不能解决,又谈何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廖老是单身汉,住宿据说按的是单身汉标准,别人可不管你年龄有多大,学问有多高。廖老对此肯定有意见,而且还发了牢骚。廖老说,“其实,牢骚多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牢骚,没有牢骚就潜伏着危险。有牢骚是正常的,关键是怎么对待,一个领导,如果连一点正常牢骚都接受不了,就没有一点民主,而是纯粹意义上的专政了。”“当然,也有非正常牢骚,”廖老说,“譬如,你什么‘长’都不是,却老想着住别墅,坐高档轿车,不能满足就骂社会分配不公,就骂别人腐化堕落,这就是吃饱了撑的,属于非正常牢骚。”可能是廖老担心他发的牢骚会影响我们对他形象的误读,于是解释说,“牢骚是有档次的,有高级牢骚,亦有低级牢骚,高级牢骚是有修养,有品位的,如犀利的杂文,听之痛快,解气;低级牢骚是没有水平的,庸俗的,漫骂似的,这种牢骚不听也罢。”按廖老的意思,他廖老发的自然是高级牢骚了,而牢骚如贡老者,发的就是低级牢骚了?
  三
  据廖老自己和其它一些相关人士的介绍:廖老是某大学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工作不到一年就不明不白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农村教给贫下中农管制劳动。后政策落实,一心想从教的廖老才被请到了我们就读的这所大学任教。
  廖老下放到农村,就被分派了放生产队里的牛。正如贡老所说:“在学生面前,廖老最值得炫耀的就是他那段‘牛屎’(实为‘牛史’)。”
  放了六年的牛,廖老自然学会了不少“牛话”,大致可以和牛进行感情对流。“开始放牛的时候确实很无聊,”廖老说,“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成天面对的就是蓝天、白云、大山,以及只顾低头吃草的牛,那日子别说有多寂寞了。所以,通过放牛,鄙人真正理解了对牛弹琴的涵义。试想,一个人无聊了、寂寞了、委屈了,想找个人聊聊,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找不到,你不‘对牛弹琴’,难道你还能跳崖了不成?”讲到这里,廖老嘴角终于滑过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那种笑简直有一点蒙娜丽莎的味道。
  放牛期间,为了打发时光,廖老就从家里带了很多的古典书籍去读,因为他父亲是从事古典文学的专家,有的是这方面的书。读书他从不满足于一般性的浏览,而是背,老子的《道德经》,屈原的《离骚》等等,他都能倒背如流。“背诗,你也不能当作贫下中农去背,也没有人会听你背,唯一的忠实听众就只能是牛,牛是最勤劳、最有耐心,也是最有人情味的。那时候,我不但对牛背诗,而且还对牛作诗,牛也似乎能够理解诗的意思。逢到作得好的,牛还会抬起一对牛眼睛导师一般鼓励性地看着你。实话说,鄙人对牛一直是心存感激的,浮夸一点说,没有牛为伴,也许就没有站在讲坛上的廖某了。”廖老说,“那时候放牛,一想起鲁迅先生的话,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血,灵魂深处就会有一种颤栗,就会有一种要哭的感觉。”
  廖老讲庄子的《庖丁解牛》时,又说:“其实,庄子也是从牛身上得到了处世哲学的,事实上老庄和牛是相通的。通过放牛,通过读老子、庄子的文章,鄙人终于悟出,牛是深谙老庄哲学的,你看它那安详的眼色,那平和的态度,那无可无不可的处事风格,那甘为孺子牛的‘守雌’信念,无一不渗透着老庄哲学的精髓。”
  廖老讲的这些话,都被我一字不差地记录在了笔记本上,现在翻看,廖老当年讲课的形象及神态又如在目前,叫人在心中对先生又顿生一份感激与怀念。
  比之廖老,贡老算是幸运的。贡老虽然也下过村,但当的是知青,据说在农村还有些风流故事。廖老就说:“贡老除了一身的风流债,也就只剩下那个不值钱的东西。”
  贡老在农村当知青,还真的有个貌美如天仙般的叫小芳的姑娘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但回城后的贡老上了四年的大学后,就和省剧团的某演员结了婚,痴情不改的小芳也就草草嫁了他人。贡老自然不是无情之人,据说小芳的儿子就是贡老从小学到大学一手供读出来的。现在贡老可是结了三次婚的男人。课后贡老常到我们宿舍转,贡老说,现在他的第三任老婆是曾经在他家打工的保姆,没文化,长得也不怎么样,但年轻、性感,很会挑逗人的。贡老在说这些的时候从不害臊脸红,像是拉家常似的。
  贡老告诉我们,有人曾开他的玩笑说他有四个年龄:一个是他的实际年龄,四十八岁;一个是他的表面年龄三十八岁;一个是他的心理年龄,二十八岁;一个是他的生理年龄十八岁。我们表示不明白,贡老咂了咂嘴,有几分不屑地说,“说白了就是夸鄙人不显老,不落伍,不迟钝,不疲软,活得游刃有余,有滋有味罢了。”说毕,贡老又是一脸的坏笑,我们也就跟着他没正经地笑得死去活来。
  记得刚踏进大学校门的时候,贡老就直门直路地开导我们:“有必要对你们这帮乳臭未干、混沌未开的童男童女进行性爱启蒙教育。你们知道读大学第一步需要补的课是什么?社交?生活?知识?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谈恋爱,而且要尽快进入状态。同学们想一想,大学四年,毕业了却连恋爱都没有谈上一二盘,留下的绝不仅仅是遗憾,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寒碜。”最后两句话,振聋发聩,简直是大声吼出来的,乃至贡老停止了讲话,教室里仍然弥漫着一种嗡嗡的,叫人心慌心跳的声音。许久,贡老方一脸严肃地认真扫视了每一个同学一遍,又显得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我是把大家当朋友才这么跟你们讲的,我这不是高谈阔论,也不是哗众取宠,因为谈恋爱也是一个学习、锻炼、提高、成熟的过程。通过这些年的研究,我发现,谈恋爱越早,懂得男女之事越早的人,一般智商都比较高,譬如鄙人,初中时就把恋爱谈得如火如荼、热火朝天,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几分韵味。虽说现在鄙人已过了谈恋爱的年龄,但仍然喜欢在大热天,携二三美女在翠湖边喝茶,要的就是那份清凉,那份舒心,那份惬意。”贡老确实是一个既懂得生活,也会享受的人。贡老又说,“看见一个美女,却视若无睹,这种人要么是伪君子,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阳痿。”贡老说话从不遮遮掩掩,有时甚至直白得让我们这些当弟子的都替他害臊脸红。贡老说,“做人关键是要有一个良好的、裸露的心态,要把一个本来的我完完全全的向世界敞开,没必要自我遮蔽,活得鬼鬼祟祟,像别人的翻版似的。”从这点上说,贡老完全活在了他自己的宣言中。这就是“不论做人做狗都要敢于活出个人模狗样来!”
  四
  廖老是单身汉,老童男子。年轻时放牛错过了找对象的机会,现在更没有找对象的欲望。据贡老说,本校曾有一无人问津的女副教授,因崇拜廖老而对廖老表现出那么一点特别的意思。但廖老说,甘愿耍光棍,也不愿惹红颜。气得那女副教授当面叫了他一声:“廖公公!”那位女副教授姓张,上过我们的《现代文学》,声音小,但柔和,样子也还算过得去,唯一不足的是衣服总是穿得不合体,像是匆忙之中错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多少有些滑稽。有聪明的同学当面夸张老师学者型的教授。张老师却很敏感,一听就知道别人在说她的衣服,于是自我解嘲说:“在家里面,我的这身打扮常让人误为保姆。”就这一点来说,和廖老到是有些相当。但两个都不会过日子凑在一起,也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贡老说:“廖老之所以不结婚,并不是他要找一个会过日子的,其实完全是因为他的那个东西已经不管用。”
  廖老自然是书呆子形的学者,所以在生活方面就很有些糟糕,且不说衣服不合体,就连基本的清洁卫生都无法保证,要么是裤子上有油渍印,要么就是衣裳上有斑痕,或者头发凌乱,像几个星期没洗的样子,或者光脚忘记了穿袜子,即便是穿了袜子,也多半情况不配套,有时配套了,又是破旧得惨不忍睹。给我们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廖老来上课竟然把“车库”的门开着,以至里面内裤上的一根红带子还长出一节来在外面恬不知耻地晃悠晃悠的,开始有人想笑——廖老可能也有所察觉,所以上课就比以往更严肃,头也就昂得更高,也就更有几分凛然之气,想笑的人也就强忍住不笑。后来我们忙于做笔记,也就暂时忘记了廖老的“车库”,待到上课告一段落,大家开始注意的时候,“车库”的门却意外的关上了,可见廖老也有他摆脱尴尬的一套绝招。
  廖老通常和我们一起在学校的餐厅就餐,而且往往忘了带菜票,只有向我们借。我们借了他菜票,心里就当报答一次老师,也没有想过要他还的意思。事实上,也不可能还。因为廖老借菜票,只为了当时打发一下肚子,过后也便忘了借票一事,即便偶然灵机一动想起,他也弄不清是向谁借的,借了多少。为这件头疼的事,他曾很认真地在班上落实过几次,但借票的弟子们都友好得不愿意承认。那是于老师,于自己都很没面子的事。虽然廖老有着特殊的记忆功能,但在记人和认路方面,却显得有些弱智。这么说吧,上了我们两门课的廖老基本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有的即便叫出来了却又往往是驴头对不了马嘴,要么是把男女生的名字弄混淆了,要么就是把非本班人员的名字按在了我们班,叫人哭笑不得。想想看,在一座自己呆了十多二十年的城市,廖老独自一人上街竟然十次有八次要问路或者“打的”才能回到学校。有一个说不清是真实的还是纯属虚构的笑话,说是廖老曾在学校大门口处“打的”到学校,结果师傅以为他是外地人不熟悉情况,把他拉着绕校园外围转了一圈又送回来了,下得车来的廖老还晕呼呼地摸着自己的凌乱的头发说:“怪哉稀奇!刚才好像就在这里上的车。”可见他是晕到家了。
  毫无疑问,廖老是勤奋而治学严谨的教授,而且还有很多有影响的论著发表,属于本校少有的几个名教授之一。但廖老的古板固执也是出了名的。
  贡老讲,廖老曾写过一部以先秦时代为背景的电视剧本,被香港某家剧组导演看好,原打算要拍片子的,但苦于剧本所涉及的那一百多种稀奇古怪的兵器一时难弄齐全,所以致函联系廖老,希望他能变换或者删去几种兵器,但廖老却生硬地说:“现在拍不了,并不等于说以后也拍不了。”所以只得暂时作罢。贡老还讲,廖老写论文,一写就是洋洋洒洒上万字,曾有家刊物的编辑看好廖老的某篇文章,但嫌其长,要他删去三分之二方能刊发,但廖老却一点也不通容地回绝了编辑:“别说删,就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动。”编辑也不客气,回敬廖老说,“那我们也只能委屈一下,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为你刊发了。”结果把个廖老气得大病了一场似的,几天过后,脸上还寡绿寡绿的。
  贡老说:“其实,廖老师开的分明是垃圾加工厂,还把垃圾当宝贝似的敝帚自珍。”
  廖老好像也不大喜欢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贡老讲,有次省台要为廖老搞一组特写,廖老问记者:“我这点镜头还能上电视?”
  记者说:“关键是要看你的学问和气质。”
  廖老再问:“学问和气质也能在电视上表现出来?”
  记者说:“这是表现手段的问题,也是我们处理的问题。”
  廖老说:“我总不能比卓别林还卓别林吧?”
  记者说:“所谓艺术来源于真实又高于真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廖老说:“这个我好像比你们懂得更多一些。”
  记者被他噎得够呛。结果因为廖老的偏激与执拗错过了多次露脸的机会。
  贡老自然不屑于廖老的清高与固执,贡老向我们说:“你们以后可要充分抓住任何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这是一个人综合素质的大检阅。廖老师之所以不愿意抛头露面,是因为他的那张死人脸,使他完全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相比之下,贡老不但喜欢露脸,而且不放过任何一次露脸的机会,特别是喜欢在电视上当特邀嘉宾神聊神侃。贡老自我标榜:“不管在任何场合,我姓贡的都是当然的主角,焦点中的焦点,任何场合只要我一开口讲话,便能语惊四座,让在场的人束然起敬。过后,很多人见了本人,还能回忆起,贡某在什么场合讲过什么样话。”无事,贡老还热衷于办讲座。贡老说:“一个好的讲座本身就是一次精神会餐,一次精神充电,一次新潮思想的向外发射。”贡老告诉我们,他办的讲座,常常座无虚席,甚至报告厅的走道上,窗子外面都挤满了人,让拍录像的人都很难挤进去。贡老自己讲,很多人评价他的讲座,能讲,会讲,敢讲,有深度,有思想,有激情,有煽动性,可洗脑筋,并有敲山震虎,醍醐灌顶之功效。
  贡老极尽自我推销之能事,把自己吹捧得简直忘记了自己是谁。贡老的讲座,我们这帮门生自然每讲必听,并不是说贡老的讲座确实有他说的那么奇效,而是因为贡老提前向我们打过招呼的。贡老语重心长向我们讲:“你们要站在老师的角度想一想,老师办的讲座,自己的弟子都不去捧场,这老师是不是当得窝囊了点?”所以,贡老又显得恶狠狠地警告我们,“有必要明白告诉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谁不去的话将会严重影响本门课的学科成绩。”非但如此,在私下,贡老还特别交待我们几个和他混得比较好的弟子,要多鼓动些外班,甚至外校的人去凑热闹造气氛。贡老拍着胸膛向我们表态:“弟兄们,讲座结束我请你们吃烧烤。”这是让我们最兴奋不过的事情。我们自然乐意为他效劳。
  贡老是不甘寂寞的人,不甘寂寞的人往往很难写出大部头的有份量的文章。贡老也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长篇大论说教式的文章,装腔作势,借以吓人,其实枯燥乏味,除了作者和编者两个当然的读者外,恐怕再没有更多的人看。鉴于此,贡老喜欢弄“豆腐小块”——“跳出形式和内容的束缚,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而且三言两语就把观点亮出来。”贡老说,“其实读者要的就是观点,而不是冗长的论述,沉闷的内容本身。”贡老的文章通常刊登在晨报或晚报上,三五天就亮出一篇,叫人没法把他忘记。
  廖老自然不屑于贡老那些报屁股上的文章,廖老曾不止一次地当作贡老和学生的面评价贡老的文章:“似论文却没有论文的缜密,似杂文却没有杂文的犀利,似随笔却没有随笔的恬淡,说是街谈巷议,随地吐痰一类,又似乎贬损了贡老师的价值。”
  当作廖老的面,贡老还是满谦虚的,贡老说:“廖老师的评价既中肯,又切中要害,贡某的那些文章其实就是杂感、杂谈,目的是为了给读者一份轻松,一份愉悦而已。”
  五
  在我的印象中,除了上课和吃饭时间,我们基本上都见不到廖老,廖老也基本上不再接触学生,更没有主动找学生勾通一下的雅兴,所以大多数的同学除了佩服廖老的治学态度外,基本上对他都敬而远之,更不会主动去接近他,以免自讨没趣。
  贡老则不同。只要高兴,贡老就会自掏腰包请我们这帮穷学生吃夜宵,在学校真正意义上和学生打成一片的非贡老莫属。我们都喜欢贡老,特别是我们这帮男生,只要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都愿意向贡老提起,缺钱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贡老借,贡老也乐意帮忙。至于女生,对贡老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含糊,有些不好说,不便说,或者说,好像她们更喜欢治学严谨的廖老一些。
  贡老好酒,贪杯,每喝必高,必欢,必醉,必背诵古人的诗,尤其是李白的《将进酒》,而且往往用两只筷子击碗而歌,我们也跟着他击碗而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个个摇头晃脑,纵声高歌,纵情狂笑,醉态可掬,俨然李白再生,又简直是一群疯子。
  酒醉了的贡老仍忘不了对自己的弟子们谆谆教诲:“你们可要记住了,这个世间有三种人你们可要防着点,一种人是只会说好话的人;一种人是功利心太强的人;一种人是喝酒不会醉的人。”
  我们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逗他说:“贡老,你说的前两种人好理解,就是第三种人,我有点不大明白。”
  贡老说:“这正说明你道行浅,还正好修炼呢。我告诉你们,酒醉是性情中人,不会醉酒不知道醉酒者,要么是危险的,要么是虚伪的,要么就是冷血动物,这种人是不能处不可处也绝对没有必要相处的最最最可怕的攻于心计的人。”
  他指的当然是廖老了。但我们说:“不知道廖老喝不喝酒?”
  贡老把脸一沉说:“最好别在酒场上提老廖,以免败兴。”
  事实上,廖老是喝酒的,只不过廖老喜欢独自一人躲进小楼慢慢品味,品出一篇篇悠长悠长的文章。廖老曾经说过:“喝酒图的是个滋润,为的是能够激发某些方面的灵气,溅放出思想的火花,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以酒乱性,丢人现眼。”我们也明白廖老指的是贡老。
  有同学又说:“廖老喝不醉说明廖老酒量高,学问深。”
  贡老更不高兴了,恶狠狠地瞪了不知趣的弟子一眼,又恶狠狠地喝下一杯酒,然后说:“书虫,书痴而已。”
  显然贡老认真了,我们就在肚里偷着乐。
  在酒桌上,贡老完全放下了老师的架子,俨然我们的朋友、大哥,既义气豪爽,又放得开,玩得起。有时喝高了,我们要把他送回家,他却坚决的不肯回去,说:“有如回去看老婆的嘴脸,不如再感受一下学生生活。”贡老到了学生宿舍就趁着酒兴和同学们海阔天空神吹神侃,侃到大半夜,贡老也就在学生宿舍睡了。贡老睡了,我们却睡不着,因为贡老的鼾声也就随之呼啸而起,搅得整个宿舍不得安宁。
  六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班毕业的那个晚会。我们几个班委去请廖老,廖老说:“心意领了,但我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我知道贡老师是最会营造气氛掀起高潮的,这种场合更适合他参加。”
  我们说:“贡老也是要请的。”
  廖老说:“既然这样,你们去请贡老师吧,我去了反而妨碍你们。”见我们失望的样子,廖老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我老了,不合时宜了,只有贡老好像永远走在时代的前列。”
  我们又去请贡老,贡老问:“你们请了廖老师?”
  我们说:“请了,但廖老说有事恐怕不能去。”
  贡老冷冷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们的廖老是不会去的,廖老面子大,图清静,玩清高。只有我,没面子,好凑热闹也清高不了!”贡老说这话时,好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其实,他们俩人完全犯不着火与冰嘛!
  晚会上,本来贡老是要唱一首《好汉歌》的,但主持人提高了嗓门连喊了数声贡老师都没有反映,于是主持人点了几个人去找,找的人把贡老扶回来说,贡老醉了,爬在抽水马桶上呕吐,吐着吐着就在马桶上睡着了。贡老望着大家嘿嘿笑了两声,说是身体虚弱,恐怕唱不了《好汉歌》,大家嚷着要他唱一首温柔的,于是贡老就点了一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贡老摇摇晃晃走上台去,别声别调,扭捏作态唱了起来,唱得不伦不类,完全和他这一米八几的个子,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几乎笑疯了整场晚会上的人。待大家缓过气来,廖老却意外地出现在了晚会上,顿时全场一下欢呼,掌声如雷。大家嚷着要廖老来一首,廖老就点了一首《国际歌》,廖老背剪着双手走上台去,闭着双眼,雄鸡般高昂着头,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完全和他讲课的风格一样,让人忍不住想笑。出乎意料的是,廖老一开唱便显出了自身的功力和水平,音质圆润,声音雄浑,唱得苍凉而悲壮,给人一种灵魂上的震动。大家还要廖老唱,廖老又点了一首《毕业歌》,唱得豪情万丈,热血沸腾,把大家高亢的激情一下调动起来了。廖老成了中心,冷落在一旁的贡老坐不住了。贡老拉了我的手,悄悄对我说:“我头晕得利害,你把我送下楼去。”我就把贡老悄悄送下了楼,我要送他回家,贡老不肯,说:“你还是回去同他们凑个热闹,同学一场也不容易。”贡老问我身上有没有零钱,我说有。贡老说他身上都是几张一百元的票子,要我拿两张十元的给他好打“的”,我就拿了两张十元的给他,并告诉他,装在左边口袋里,然后,贡老便坐上了车,我也就回去继续参加狂欢。待晚会接近尾声,大家才猛然想起贡老来,我说,早已经走了。廖老笑说:“贡老的中心和主角的位置被鄙人占了,他自然只有知趣得——隐退了。”同学们就跟着笑了起来,廖老其实是冷幽默的,并不是那么古板和难以接近的。
  第二天,贡老见面就问我,昨晚是不是拿了钱给他。我说两张十元的,在左边的口袋里,贡老说:“两张十元的还在口袋里,可惜几张一百元的飞了。”我们就笑他,可能是酒多了玩慷慨,掏了几张百元的给了“的”哥“的”姐,还说“不用找了”。贡老就笑说,“喝酒人长的是豪情与气概,最不长的是记心。”我们说有的时候花钱买痛快,也值。贡老笑笑,又说,“理解万岁!只希望你们以后少喝一杯酒,多吃一坨肉,时刻牢记教师的话,永远跟党走。”这就是毕业时贡老对我们的赠言,现在想来也挺有意思。
  七
  有可靠消息说,廖老在我们毕业两年后就退了,退了的廖老也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放弃了他的研究,之后,可能是闲极无聊,廖老竟然结婚了。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我可以相信任何人结婚,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廖老结婚。结了婚的廖老也写文章,但写的是他当年所不耻的“豆腐小快”,好的是报纸为他专门开辟了一个小专栏。从古代名人的一些小故事发掘一些似乎深刻的大道理。同样来源的消息说,贡老离婚了,离婚后的贡老也许是不甘寂寞,在授课之余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专为都市里的那些少男少女们进行心理诊治。贡老已不再写文章,但扬言要弄就要弄一部有轰动效应的大型电视剧。贡老的再次离婚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但开办心理诊所却超越了我的想象范围。不过,很多事情细细想来,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全文完)

《俩位教授》 参考资料

       

[1]小说阅读网

 

 

附图

上传图片 

互动百科的词条(含所附图片)系由网友上传,如果涉嫌侵权,请与客服联系,我们将按照法律之相关规定及时进行处理。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于www.hudong.com

其他内容来源:
小说阅读网
被引用: 本词条已被如下媒体引用 我来补充
开放分类: 我来补充
短篇小说

讨论区

更多>>

编辑者

共2人协作

相关词条

《七武士》
章文才
《城管的故事》
张荫麟
谭震林
超限效应
莆田学院
《女生日记》
我的回忆
幼儿的心理营养
更多

Copyright © 2005-2009 hudong.com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互动在线 版权所有